滇游日记三十七
初五、初六两日憩会真楼。
初五、初六两日在会真楼休息。
初七日闪知愿来顾,谢余往叩灵几,礼也。
初七日闪知愿来探访,答谢我前去叩拜他家的灵枢几案,是礼俗。
知愿馈饼二色。
知愿馈赠了两种饼子。
初八日知愿又馈猪羊肉并酒米甚腆丰盛。
初八日知愿又馈赠了猪、羊肉及酒、米,十分丰厚。
初九日闪太史招游马园。
初九日闪太史招唤去游马园。
亦东向。
园子在龙泉门外,约我早晨前去。
正室三楹,俱守者栖止于其中,两庑祀同难者俱倾倒,惟像露坐焉。
我先从法明寺南边,走过新建的太翁祠。祠堂尚未落成,靠山向东,与法明寺相同。它南边就是方忠憨公祠,也是向东。正室有三间房,都是守祠堂的人住在其中,两侧厢房祭祀一同遭难的人,全倾倒了,唯有塑像露天坐在那里。
出祠,遂南出龙泉,由池东堤上抵池南,即折而西入峡。
走出祠堂,就向南走到龙泉,由池东的堤上抵达池南,立即折向西进峡。
半里,园临峡西坡上,与龙泉寺相并。
半里,园子高临峡西的坡上,与龙泉寺相并排。
园之北,即峡底也,西自九隆山后环峡而来。
园子的北面,就是峡底了,峡谷自西边的九隆山后环绕而来。
有小水从峡底东出,仅如线不绝。
有小溪从峡底往东流出去,仅如线一样流淌不绝。
而园中则陂池层汇。
而园中却有层层阪池积着水。
其北一池,地更高,水从其底泛珠上溢,其池浅而水独澄映有光,从此遂潺潺泻外池。
那北边的一个池子,地势更高,水从池底泛着水珠上溢,此池水浅但水唯独澄澈映照有光,从此处就潺潺流泻到外池。
外池中满芰荷。
外池中满是菱角荷花。
东岸旧有菜根亭,乃马玉麓所建者,并园中诸榭俱颓圮。
东岸旧时有个菜根亭,是马玉麓修建的,连同园子中的诸处水榭全都颓坏倒塌了。
太史公新得而经始之,建一亭于外池南岸,北向临流。
太史公新近买到手后开始营建,建了一座亭子在外池南岸,向北面临流水。
隔池则龙泉寺之殿阁参差,冈上浮屠,倒浸波心。
隔着水池便是龙泉寺高低不一的殿阁,冈上的佛塔,倒影浸入波心。
其地较九龙池愈高,而破池罨掩映,泉源沸漾,为更奇也。
此地比九龙池更高,可破池掩映,泉源沸腾荡漾,更为奇妙了。
盖后峡环夹甚深,其水本大,及至峡口,此园当之,峡中之水,遂不由溪而沁渗入入地中。
大概是后峡环绕的夹谷非常深,峡中的水本来很大,及流到峡口时,此园挡住水路,峡中之水,便不经由溪中而渗入地中。
故溪流如线,而从地旁溢如此池与九龙池,其滔滔不舍者,即后峡溪中之流也。
所以溪流如线,却从地下往旁边溢入此池与九龙池,池水滔滔不息的原因,就是有后峡溪中的流水。
余至,太史已招其弟知愿相待。
我到时,太史已招来他的弟弟知愿相等。
先同观后池溢泉,遂饭于池南新亭。
先一同观赏后池溢水的泉,于是在池南的新亭子中吃饭。
开宴亭中,竟日欢饮,洗盏更酌,抵暮乃散。
在亭中开宴,终日欢饮,洗过杯盏再斟,到天黑才散。
是日始闻黄石翁去年七月召对大廷,与皇上面折廷诤,并直言规劝,后遂削江西郡幕。
这天才听说黄石翁去年七月被召见到朝廷对策,在朝廷上当面指摘皇帝的过失,直言规劝,后来就削职为江西府幕僚。
项水心以受书帕,亦降幕。
项水心因为收受书帕贿赂也降职为幕僚。
刘同升、赵士春亦以上疏降幕。
刘同升、陈之遴也因为上疏降为幕僚。
翰苑中正人一空。
翰林院中正人君子一扫而空。
东省山东省之破,传言以正月初二,其省中诸寮,无不更易者。
山东省的失守,传说是在正月初二,该省中的诸多官僚,无不被更换的。
虽未见的报,而颜同兰之被遭遇难可知矣。
虽然未见准确的通报,但颜同兰被害可想而知了。
初十日马元中、刘北有相继来拜,皆不遇,余往玉工家故也。
初十日马元中、刘北有相继来拜访,都没有遇上,是我前往碾玉工匠家的缘故。
返楼知之,随拜马元中,并拜俞禹锡。
返回楼中知道此事,随即拜访了马元中,一并拜见了俞禹锡。
二君襟连也,皆闪太翁之婿,前于知愿席相会而未及拜。
二位先生是连襟,都是闪太翁的女婿,从前在闪知愿的酒席上相会而未来得及拜访。
且禹锡原籍苏州,其祖讳彦,中辛丑公元年进士,中时犹李时彦,后复俞姓,名彦。
而且禹锡的原籍是苏州,他的祖父名叫彦,考中辛丑年的进士,迁居到金陵大功坊后。
移居金陵大功坊后。其祖父年俱壮,闪太翁寓金陵时,欲移家南来,遂以季女字许嫁俞。
他的祖父、父亲年纪都是壮年,闪太翁寓居金陵时,打算搬家来南方,便把最小的女儿许配给俞禹锡。
前年太翁没,俞来就婚,拟明春偕返云。
前年太翁死后,俞禹锡前来成婚,准备明年春天与妻子一同返回去。
时禹锡不在,遂返会真。
此时禹锡不在,便返回会真楼。
闪太史以召对报朝廷的内部通报来示。
闪太史把召对报拿来给我看。十一日禹锡招去赴宴。
十一日禹锡招宴。候马元中并其内叔闪孩识、孩心等同饮,约同游卧佛。
等候马元中及他妻子的叔父闪孩识、闪孩心等一同饮酒,约定同去游览卧佛寺。
十二日禹锡馈兼金。
十二日禹锡馈赠了纯金。
下午,元中移酌会真楼,拉禹锡同至。
下午,元中移席到会真楼饮酒,拉禹锡同来。
雷风大作,既暮乃别。
风雷大作,天黑后才道别。
十三日禹锡以他事不及往卧佛,余遂独行。
十三日禹锡因为其他事来不及去卧佛寺,我便独自上路。
东循太保山麓,半里,出仁寿门。
往东沿太保山山麓走,半里,出了仁寿门。
仁寿西北倚太保山北麓,城随山西叠而上,与龙泉同。
仁寿门在西北紧靠太保山北麓,城墙顺着山势向西重叠而上,与龙泉门相同。
出城,即有深涧从西山悬坑而下,即太保山顶城后度脊所分之水也。
出城后,立即有深深的山涧从西山高悬的坑谷中流下来,即是太保山山顶城墙后山脊延伸处分流的水流了。
逾桥循西山直北半里,有岐东北行平川中,为纸房村间道;其循山直北者,乃逾岭而西,向青蒿坝通干海子者。
越过桥沿西山向正北走半里,有岔路往东北前行在平川中,是去纸房村的近路;那沿山往正北走的,是越岭向西,走向青嵩坝通干海子的路。
余乃由间道二里,北过纸房村,又东一里余,出大道,始为拱北门直向卧佛寺者。
我于是由近路走二里,往北经过纸房村,又向东一里多,走上大道,这才是由拱北门直接通向卧佛寺的路。
又北一里,越一东出小涧,其北有庙踞冈头,乃离城五里之舍也。
又往北一里,越过一条往东流出去的小涧,涧北有座庙盘踞在冈头,是离城五里的住宿地。
大道中川而行,尚在板桥孔道之西。
大道在平川中延伸,还在板桥通道的西边。
又北五里,再过一庙,在路之西。
又向北五里,再次经过一座庙,在路的西侧。
其西又有巨庙倚西山,村落倚之,所谓红庙村也。
庙西又有座大庙背靠西山,村落紧傍着它,是所谓的红庙村。
又北八里,有一涧自西山东出,逾之而北,是为郎义村。
又向北八里,有一条山涧从西山往东流出来,越过山涧往北走,这是郎义村。
村庐联络,夹道甚长,直北二里,村始尽。
村中房屋连接,夹住道路很长,往正北走二里,村子才完了。
缘村西转,有水自北堰中来,即龙王塘之下流也。
沿村子往西转,有河水自北边堤坝中流来,是龙王塘的下游。
溯流沿坡西北行,三里,有一卷门东向列路旁,其北即深涧缘坡下,乃由卷门西入,缘南坡俯北涧西入。
溯水流沿山坡往西北行,三里,有一道拱门向东列在路旁,门北边就是深深的涧水沿山坡下流。于是由拱门向西进去,沿南坡俯视着北边的山涧往西深入。
半里,闻壑北水声甚沸,其中深水丛箐,亏蔽上下,而路乃缘壑北转。
半里,听见壑谷北边水声奔腾,壑谷中深水丛竹,荫蔽上下,而路就沿壑谷往北转。
不半里,穿门北上,则龙王祠巍然东向列,其前与左,皆盘壑蒙茸,泉声沸响。
不到半里,穿过山门往北上走,就见龙王祠巍然向东而列,它的前方与左边,都是盘绕的壑谷蒙蒙茸茸的,泉水奔腾响声震耳。
乃由殿左投箐而下,不百步,而泓泉由穴中溢,东向坠坑。
于是由殿左投身走下山臀,不到百步,深泉由洞穴中溢出,向东坠下坑中。
其北坑中,又有水泻树根而出,亦坠壑同去。
它的北坑中,又有水冲刷着树根流出,也是坠入壑谷一同流去。
其下悬坠甚深,而藤萝密蔓。
那下边高悬下陷非常深,而且藤蔓密布蔓延。
余披蔓涉壑求之,抵下峡则隔于上,凌上峡则隔于下,盖丛枝悬空,密蔓叠幕,咫尺不能窥,惟沸声震耳而已。
我拨开藤蔓涉过壑谷去找泉水,走到下边的峡中便被隔在上边,登上上边的峡谷却被隔在下面,原来树丛枝叶悬在空中,密布的藤蔓如层叠的筛幕,咫尺间不可窥视,唯有奔腾的水声震耳而已。
已乃逾其上,从棘蔓中攀西北崖而上。
随即越到它上方,从荆棘藤蔓中攀登西北面的山崖上走。
按《统志》谓龙王岩断崖中劈,兀立万仞。
据《一统志》,说是龙王岩是断崖从中劈开,直立万初。
余望双岩上倚山顶,谓此有路可达,宛转上下,终不可得,乃返殿前而饭。
我望见一对石崖向上靠着山顶,认为此处有路可以到达,曲折上下,始终不能找到路,只好返回殿前吃饭。
仍出卷门,遂北下度涧桥,见桥北有岐缘涧西入,而山顶双岩正峙其西,余遂从之。
仍走出拱门,就向北下走越过涧上的桥。见桥北有条岔道沿山涧往西进去,而山顶的一对石崖正耸峙在它西边,我便从此路走。
始缘涧北,半里遂登坡西上。
开始时沿山涧北岸走,半里便登坡往西上走。
直上者三里,抵双岩之下,路乃凌北岩之东,逾坳而西北去。
一直上走三里,抵达那一对石崖之下,路于是登到北面石崖的东边,穿过山坳往西北去。
余瞰支峰东北垂,意卧佛当在其西北峰下,遂西北逾支峰,下坑盘峡,遵北坡东行。
我俯瞰支峰的东北垂,推想卧佛寺应当在它西北的山峰下,就向西北越过支峰,下到坑中绕着山峡走,沿北坡往东行。
二里,见有路自北坡东来,复西北盘坳上,疑以为此即卧佛路,当从山下行,不登山也,欲东下。
二里,见有路自北坡往东来,再向西北绕着山坳上走,心中疑惑以为这就是去卧佛寺的路,应当从山下走,不登山,想往东下走。
土人言: 东下皆坑崖,莫可行;须仍转而南,随路乃下。
当地人说: 往东下走全是坑谷山崖,不能走;必须仍转向南,顺路走才能下去。
从之转南,又二里,随前东来之路下坡。
听从他的话转向南,又走二里,顺先前东来的路下坡。
二里,从坡麓得一村,村之前即沿麓北行之大道。
二里,在坡脚见到一个村庄,村前就是沿坡脚往北行的大道。
沿之北,又五里,稍西向入谷,则卧佛寺环西谷中,而谷前大路,则西北上坡矣。
沿大道往北,又走五里,稍向西走入山谷,就见卧佛寺环列在西面山谷中,而山谷前的大路,便向西北上坡了。
盖西山一支,至是东垂而出,北峡为清水关,南抱为卧佛岩,但清水深入,而卧佛前环耳。
西山的一条支脉,到这里往东下垂而出,北峡是清水关,南面环抱为卧佛岩,只是清水关深入进去,而卧佛岩向前环绕罢了。
入谷即有池一围当寺前,其大不及九隆池,而回合更紧。
走入山谷就有一塘水挡在寺前,池的大处赶不上九隆池,但回绕合抱更为紧凑。
池东有一亭绾谷口。
池东有一座亭子束住谷口。
由池北沿池入,池尽,其西有官房三楹临其上。
由池北沿水池进去,水池完了,池西有三间官房高临池上。
北楹之下,泉汩汩从坳石间溢入池中,池甚清浅。
北边一间之下,泉水泪泊地从山坳的石缝间溢入池中,池水很浅,十分清澈。
官房之西历砌上,即寺门也,亦东向临之。
官房的西边经过台阶上去,就是寺门,也是向东面临水池。
其内高甍倚岩,门为三卷,亦东向。
寺内高大的屋脊背靠岩石,门是三道拱门,也是向东。
卷中不楹而砖亦横巩如桥,卷外为檐,以瓦覆石连属于洞门之上壁。
拱门不用柱子而也是用砖如桥一样横向砌拱,拱门外是屋檐,用瓦片覆在石上连接到洞口的上壁。
洞与巩连为一室,巩高而洞低,巩不掩洞,则此中之奇也。
山洞与拱门连成一间屋子,拱门高而洞口低,拱门遮盖不了洞口,是这寺中的奇观。
其洞高丈余,而深入者二丈,横阔三丈,其上覆之石甚平。
那山洞高一丈多,而深入之处有二丈,横处宽三丈,那上覆的岩石十分平滑。
西尽处,北有门,下嵌而入;南有台,高四尺,其上剜而入。
西头洞尽处,北边有洞口,下嵌进去;南边有石台,高四尺,台上方刻空进去。
台如胡床躺椅横列,而剜有石像,曲肱卧台上,长三丈,头北而足南。
石台如躺椅横列,而且挖凿有石像,弯着胳膊躺在台上,长三丈,头向北脚朝南。
盖此洞横阔止三丈,北一丈嵌为内洞之门,南二丈犹不足以容之,自膝以下,则南穴洞壁而容其足。
此洞横处只有三丈宽,北边一丈深嵌为内洞的洞口,南面二丈还不足以容纳石像,自膝部以下,就在南面的洞壁上凿了洞穴来容纳它的脚。
其像乃昔自天成者,自镇守内官巩其前轩,又加斧琢而贴之金,今则宛然塑像,失其真矣。
此像是从前天然形成的,自从镇守的宦官筑造了它的前轩,又加以雕凿后给它贴上金,今天便宛如一尊塑像,失去它的真趣了。
内洞门由西北隅透壁入,门凹而下,其内渐高,以觅炬未入。
内洞口由西北角穿过洞壁进去,洞口凹向下,洞内渐渐高起来,因为要找火把未进去。
时巩殿有携酒三四生,挟妓呼僧,团饮其中,余姑出殿,从北庑厢楼下觅睡处,且买米而炊焉。
此时拱门殿中有三四个儒生带着酒,抱着妓女呼唤僧人,团成一圈在殿中饮酒,我姑且出殿,从北厢房楼下找到睡处,并且买米来煮饭。
北庑之西亦有洞,高深俱丈五尺,亦卷其门,而南向于正洞之北隅,其中则像山神以为护法者。
北厢房的西头也有个洞,高处深处都是一丈五尺,也在洞口建了拱门,但朝向南方,在正洞的北隅,洞中则塑了山神像作为护法神。
是夜卧寺中,月颇明,奈洞中有嬲子,寺中无好僧,恹恹而卧。
这天夜里躺在寺中,月光相当明亮,无奈洞中有些狠裹的家伙,寺中无好和尚,惬惬地睡了。
十四日早饭于僧舍,觅火炬入内洞。
十四日在僧房中吃早饭,找火把进内洞。
初由洞门西向直入,其中高四五丈,阔二丈,深数丈,稍分岐辄穷,无甚奇也。
起初由洞口向西笔直深入,洞中高四五丈,宽二丈,深数丈,微微分出岔洞便到了头,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仍出,从门内南向觅旁窦而上。
仍旧出来,从洞口内向南找到旁洞上走。
入二丈,亦穷而出,笑此洞之易穷。
进去二丈,也到了头便出来,笑此洞容易走到头。
有童子语于门外曰: 曾入上洞乎?
有个儿童在洞口外说道: 曾经进过上洞吗?
余今早暗中入,几坠危窦。
我今早在黑暗中进去,几乎跌入危险的洞穴中。
若穿洞而上,须从南,不可从北也。
如果穿过山洞上去,必须从南边走,不可从北边走。
余异其言,乃益觅炬再入。
我觉得他的话很奇怪,就多找了些火把再次入洞。
从南向旁窦得一小穴,反东向上,其穴圆如甑。
从向南的旁洞中找到一个小穴,反过来向东上走,这个洞穴圆得如颤子。
既上,其穴竖而起,亦圆如井。
上去后,洞穴竖直而起,也是圆如水井。
从井中攀南岸,则高而滑,不可上,乃出,取板凳为梯以升。
从井中攀登南侧的石崖,却又高又滑,不能上去,于是出来,取来板凳当梯子上登。
既上,其口如井栏,上有隙横于井口之西。
上去后,出口如井栏,上边有裂隙横在井口的西边。
复盘隙而北,再透出一口,则有峡东西横峙。
又绕着裂隙往北走,再穿出一个洞口,就见有峡谷呈东西向横峙。
北向出峡,则渊然下坠,其深不可睹,即前内洞直入之底也,无级可梯,故从其东道层穴而上耳。
向北出到峡边,就见渊然向下深坠,峡深得不可察看,这就是先前内洞一直深入的洞底了,没有台阶可以踩踏,所以从它的东边穿过层层洞穴上来罢了。
南向下峡丈余,有洞仍西向入,其下甚平,其上高三四丈,阔约丈五,西入亦五六丈,稍分为岐而止,如北洞之直入者焉。
向南走下峡中一丈多,有个洞仍向西通进去,洞下边非常平坦,顶上高三四丈,宽约一丈五,向西进去也有五六丈,微微分为岔洞便断了,如同北洞一直进去的地方一样。
此洞之奇,在南穿甑穴,层上井口,而复得直入之洞。
此洞的奇特之处,在于向南穿过颤子样的洞穴,一层层上到井口,而后才又走下一直深入的洞中。
盖一洞而分内外两重,又分上下二重,又分南北二重,始觉其奇甚也。
一个洞分为内外两重,又分成上下两层,又分为南北二重,这才觉得它非常奇特。
既出,仍从池左至谷口大路。
出洞后,仍从水池左边来到谷口的大路上。
余时欲东访金鸡温泉,当截大川东南向板桥,姑随大路北瞰之,半里,稍西北上坡,见其路愈西上,乃折而东,随旁岐下坡。
我此时打算往东去寻找金鸡村的温泉,应该横截大平川往东南走向板桥,姑且顺大路朝北方远瞰它,半里,略向西北上坡,见这路愈加往西上走,就折向东,顺旁边的岔路下坡。
盖西北上者为清水关道,乃通北冲者;川中直北五里,为章板村,为云龙州道;川东蹑关坡而上,为天井铺道,从此遥望皆相对也。
原来往西北上走的是去清水关的路,是通往北冲的路;从平川中往正北五里,是章板村,是去云龙州的路;平川东边登关坡上走,是去天井铺的路,从此处遥望全都远远相对。
下坡一里,其麓有一村。
下坡一里,坡脚有一村。
从此由田塍随小溪东南行,二里,始遇清水关大溪,自北而南流川中。
从此地由田野中顺小溪往东南行,二里,才遇上清水关的大溪,自北往南流淌在平川中。
随之南行半里,渡横木平桥,由溪东岸又东半里,过一屯,遂从田塍中小径南行。
沿着大溪往南行半里,渡过横木平桥,由溪东岸又向东走半里,路过一个屯子,于是从田野中的小径往南行。
半里,稍折而西,复南就一小水。
半里,稍折向西,再向南走近一条小溪。
随之东下,遂无路。
顺着它往东下走,竟然无路可走。
莽苍行草畦间,东南一里半,始得北来小路。
前行在长满草的田地间,往东南一里半,才遇到北来的小路。
随之南,又得西来大路,循之。
顺小路往南,又遇上西来的大路,沿着大路走。
其东南一里,又有溪自北而南,其大与清水溪相似,有大木桥架其上。
大路东南一里处,又有溪水自北往南流,它的大处与清水溪相似,有座大木桥架在溪上。
度桥东,遂南行。
越到桥东,就往南行。
二水俱西曲而合,受龙王塘之水,东折于板桥之南焉。
两条溪流都是向西弯曲后会合,接受了龙王塘的水,向东折到板桥之南。
路南行塍中,又二里半而出板桥街之中。
路往南行走在田野中,又走二里半后到了板标街的中段。
由街稍南过一小桥,则沿小溪东上。
由街上稍往南走过一座小桥,就沿小溪往东上行。
半里,越溪上梗,东南二里半,渐逼东山。
半里,越过小溪走上田埂,往东南二里半,渐渐逼近东山。
过一村,稍南又东,半里,有小溪自东北流西南,涉之。
路过一村,稍向南又往东,半里,有条小溪自东北流向西南,涉过溪水从溪东岸走。
从溪东岸,又东南二里,直逼东山下,复有村倚之。
又向东南二里,直逼东山之下,又有村庄紧靠东山。
从村南东向入,有水舂踞冈上。
从村南向东进山,有水雄盘踞在冈上。
冈之南,即有涧自木鼓山北峡来,绕冈南西去,有亭桥跨其上,此大道也;小径即由北脊入峡,盘冈东下。
山冈之南,就有山涧自木鼓山的北峡流来,绕过山冈南边往西流去,有亭桥跨在涧上,这是大道;小径就是由北面的山脊入峡,绕着山冈往东下走。
遂溯溪岸东行。
于是溯溪岸往东行。
一里,有小木桥平跨上流,乃南度之。
一里,有座小木桥平平地跨在上游,于是越到桥南。
又东上坡,一里而至金鸡村。
又向东上坡,一里后来到金鸡村。
其村居庐连夹甚盛,当木鼓山之东南麓。
此村居屋连片夹道非常繁荣,位于木鼓山的东南麓。
村东有泉二池,出石穴中,一温一寒。
村东有泉水两池,从石穴中流出,一温一寒。
居人引温者汇于街中为池,上覆以屋。
居民引温水蓄在街道中建为水池,上边用屋子覆盖。
又有正屋三楹临池之南,庭中紫薇二大树甚艳,前有门若公馆然。
又有正屋三间面临水池之南,庭院中两棵大紫薇树十分艳丽,前边有门似公馆的样子。
乃市酒餐于市,而后浴于池。
于是在市上买酒来吃了饭,然后在池中沐浴。
池四旁石甃,水止而不甚流,亦不甚热,不甚清,尚在永平温泉之下,而有馆有门则同也。
池子四旁用石砌成,水停而不怎么流,也不十分热,不怎么清,还在永平的温泉之下,但有公馆有门则相同了。
从村后东南循峡上岭数里,自金鸡村逾岭东下,通大寨、瓦渡之路也;从村后直东,上木鼓西南峰,二十里,有新建宝顶寺。
从村后往东南沿峡谷上岭走数里,自金鸡村越过山岭往东下走,是通大寨、瓦渡的路;从村后一直向东上登木鼓山的西南峰,二十里处有座新建的宝顶寺。
余不及登,遂从村西南下。
我来不及登,就从村子往西南下走。
三里,北折,度亭桥北,随溪西南行塍中。
三里,折向北,越到亭桥北边。顺溪流往西南前行在田野中。
五里,西值大溪,溪之东有村傍之,乃稍溯之北,度大木桥而西行塍中。
五里,在西边遇上大溪,溪的东岸有村庄依傍着溪流,于是溯溪稍北走,走过大木桥后向西行走在田野中。
又四里而至见龙里。
又走四里后来到见龙里。
其南有报功祠甚巨,门西向,而祠楼则南面。
村南有座报功祠非常巨大,大门向西,但祠堂楼阁则向南。
入其中,祠空而楼亦空,楼上止文昌一座当其中。
进到其中,祠堂是空的而楼也是空的,楼上只有一尊文昌帝君的坐像正当楼中。
寺僧云,昔有王靖远诸公神位,觅之不见也。
寺中的僧人说,从前有王靖远诸公的神位,寻找神位见不到。
由此又十里,入拱北门。
由此处又走十里,进入拱北门。
又二里而返会真。
又走二里返回会真楼。
令人往讯打听安仁,已西往腾越矣。
派人前去问讯安仁,已经西去腾越了。
十五日憩会真楼。
十五日在会真楼休息。
十六日往晤闪知愿。
十六日前去会晤闪知愿。
还拜刘北有,留饭,即同往太保山麓书馆。
返回时拜见了刘北有,留我吃饭,立即一同前往太保山麓的书馆。
馆中花木丛深,颇觉幽闲。
书馆中花木丛深,觉得十分幽静悠闲。
坐久之,雨过,适闪知愿送《南园录》并《永昌志》至,即留馆中。北有留余迁寓其内,余屡辞之,至是见其幽雅,即许之,约以明日。
坐了很久,下起雨来,恰好闪知愿送《南园录》及《永昌志》来到,就留在书馆中,刘北有留我把寓所迁到书馆内,我多次辞谢了他,到此时见这里幽雅,马上答应了他,约定在明天早晨搬。
雨止,刘以钥匙付余,以刘将赴秋闱wěi科举,不暇再至也。
雨住后,刘北有把钥匙交给我,因为刘北有将要赶去参加秋试,无暇再来了。
余乃别,还会真。
我于是告别,返回会真楼。
十七日闪知愿再候宴,并候其兄太史及其族叔孩识同宴。
十七日闪知愿再次来迎候赴宴,并等候他的兄长闪太史及他堂叔闪孩识来一同开宴。
深夜乃别。
深夜才分别。
十八日迁馆于山麓西南打索街,即刘北有书馆也。
十八日把寓所迁到山麓西南的打索街,也就是刘北有的书馆。
其馆外有赁居者租房子住的人,以日用器进作为租金,亦刘命也。
他的书馆外边有个租房子住的人,把日用器具送进来,也是刘北有的命令。
余独坐馆中,为抄《南园漫录》。既而马元中又觅《续录》至,余因先抄《续录》。
我独自坐在书馆中,为了抄写《南园漫录机既而马元中又找来《续录》,我于是先抄《续录》。
既午,俞禹锡雨中来看,且携餐贳酒,赠余诗有 下乔 之句。
乘雨折来庭院中的花上花,插在木球腰部的孔洞中就活了,花蕊也吐花。
谓会真楼高爽,可尽收一川阴晴也。
又把杜鹃、鱼子兰、小山茶分别栽在木球的孔洞中,没有不活的。
余答以 幽栖解嘲 五律。
午后,俞禹锡在雨中来看望,并带来饭买来酒,赠送我的诗中有 下乔 的诗句。
谓便于抄书也。
我用一首 幽栖解嘲 的五律来回答。
十九日抄书书馆。
十九日在书馆抄书。
闪知愿以竹纸湖笔馈,以此地无纸笔,俱不堪书也。
闪知愿拿竹纸湖笔来馈赠,因为此地无纸笔,全不能书写。
二十日抄书麓馆。
二十日在山麓书馆抄书。
二十一日孩识来顾。
二十一日闪孩识来探望。
二十二日抄书麓馆。
二十二日在山麓书馆抄书。
二十三日晨,大雨。
二十三日早晨,下大雨。
稍霁,还拜孩识,并谢刘北有。
略转晴,回拜闪孩识,并向刘北有去道谢。
下午,赴孩识之招招待,闪、俞俱同宴。
下午,赴闪孩识的招请,闪知愿、俞禹锡都一同赴宴。
深夜乃别。
深夜才分别。
二十四日绝粮。
二十四日断粮。
知刘北有将赴省闱,欲设酌招余,余乃作书谓: 百杯之招,不若一斗之粟,可以饱数日也。
知道刘北有将赴省城去应试,打算设宴招请我,我于是写信说: 百杯的招请,不如一斗粟米,可以吃饱几夭了。
招游九龙池,遂泛池中亭子。
二十五日新添人邱术士带来一个姓刘的人,招唤去游九龙池,于是泛舟到池中的亭子。
候刘携酌不至,余返寓抄书。
等姓刘的带酒来,未来,我返回寓所抄书。
北邻花红正熟,枝压墙南,红艳可爱。
北边邻居的花红正好熟了,树枝压到墙南边,红艳可爱。
刘以素肴四品馈。
摘了来吃,拿它当做井李。
二十六至二十九日俱抄书麓馆。
二十六至二十九日全是在山麓书馆抄书。
俱有雨,时止时作,无一日晴也。
都有雨,时停时下,无一日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