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四_客说春申君
客说春申君曰: 汤以亳,武王以鄗,皆不过百里以有天下。
有一个食客游说楚国的春申君黄歇说: 商汤王靠着亳京兴起,周武王靠着镐京兴起,两个地方都只不过百里大小,而两王却因它们而终于占有天下。
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籍之以百里势。
现在荀子是天下的贤人,您竟想给他里土地的势力范围。
臣窃以为不便于君。
我私下认为对于您很不利,不知您以为如何? 春申君说: 说得对。
何如?
于是就派人谢绝了荀子。
春申君曰: 善。
荀子就离开楚国到了赵国。
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之赵,赵以为上卿。 客又说春申君曰: 昔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
赵王封他为上卿。这时宾客又对春申君说: 从前有位伊尹离开夏地到了殷地,结果令殷王统一天下,而夏朝灭亡。
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
管仲离开鲁国到了齐国,鲁国衰弱而齐国强盛了。
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国未尝不荣也。
可见贤人在哪里,哪里的君王不能不显达,国家不能不荣耀。
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何辞之?
现在荀子是天下的贤人,您怎么让他告辞而去?
春申君又曰: 善。
春申君说: 说得对。
于是使人请孙子于赵。
于是春申君就派人到赵国请荀子。
孙子为书谢曰: 疠人怜王,此不恭之语也。
这时荀子就写了一封信辞谢说: 生癞的人还可怜被臣子杀死的国王,这虽然是一句很不礼貌的话,但不能不加思考。
虽然,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劫弑死亡之主言也。
这是针对一般被臣子杀死的国君而说的。如果人主年轻又矜持自己的才能,又没有方法和手段识别奸邪的人,那么大臣就要专横跋扈独断专行。
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奸,则大臣主断国私以禁诛于己也,故弑贤长而立幼弱,废正适而立不义。春秋戒之曰: 楚王子围骋于郑,未出境,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
为了禁绝自己的灾难,他们就要杀死有才能年长的君主,拥立年幼、体弱的君主,废弃正直的人,抬举不义的人。《春秋》告诫人们说: 楚国的王子围,到郑国去访问,还没等他走出境,就听说父王生病,于是他就返回来探问病情。不料却乘机用帽缨把楚王勒死,而自立为王。
齐崔杼讨妻美,庄公通之。崔杼帅其君党而攻。
齐国崔杼夫人长得很美丽,齐庄公和她私通,崔杼率领家臣攻打庄公。
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不许。
庄公请求和他共分齐国,崔杼不答应;庄公又要求到祖庙去自杀,崔杼也不答应。
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
却要庄公逃命,可他刚跳过外墙,崔杼就射中他的大腿,并杀了他,立庄公的弟弟景公为王。
近代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悬于其庙梁,宿夕而死。
近来所看到的,李兑在赵国专擅朝政,在沙丘让赵主父饿了一百天终于困死他;淖齿在齐国掌权,竟然抽齐闵王的筋,然后把闵王挂在庙梁上,隔了一夜把闵王活活吊死。
夫厉虽痛肿胞疾,上比前世,未至佼缨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饿死也。
因此说长癞疮即使是胎带的肿毒,但是如果往上和古代的帝王相比,还不至于被臣子用帽缨勒死,或者被臣子用箭射死;如果往下和近代帝王相比,也不至于被臣子抽筋吊死,更不会被臣子绝食活活饿死。
夫劫弑死亡之主也,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疠矣。
可见被臣子杀害的君主,心神所受的忧劳和形体所受的痛苦,必定比生癞病的人还要厉害。
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
由此看来,连生癞疮的人还可怜国王也有道理。
因为赋曰: 宝珍隋珠,不知佩兮。
于是荀子在信尾附一首诗,写道 珍贵的隋侯珠,不知道佩戴。
袆布与丝,不知异兮,闾姝子奢,莫知媒兮。嫫母求之,又甚喜之兮。
皇家的龙袍和粗丝,不会分开。梁国的美女闾姝和郑国的美女子奢,没有谁迎娶,却向丑女嫫母求婚,又很喜爱。
以瞽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
把瞎子说成眼光明亮,把聋子说成听觉灵敏,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唉!
呜呼上天,易惟其同! 诗曰: 上天甚神,无自瘵也。
为什么好坏不分! 《诗经》上说: 天神的眼睛最明亮,不要自取祸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