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_赵太后新用事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
赵太后刚刚主持国政,秦国就加紧进攻赵国。
赵氏求救于齐。
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
齐曰: 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
齐国说: 必须让长安君来做质子,我们才会派兵。
太后不肯,大臣强谏。
赵太后不肯,大臣们都极力劝谏她。
太后明谓左右: 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赵太后明确地告诫左右侍臣说: 谁要是再提起让长安君做质子的事情,我一定吐他一脸唾沫。
左师触讋愿见太后。
左师触龙对太后侍臣说,希望拜见太后。
太后盛气而揖之。
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
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 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
触龙走入殿内就用快走的姿势慢慢地走着小步,到了太后面前道歉说: 老臣的脚有毛病,不能快走,很长时间没能来拜见您了。
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郤也,故愿望见太后。
我私下原谅了自己,但是又怕太后的贵体有什么不适,所以想来看望您。 说: 我也是脚有毛病全靠坐车走动。
太后曰: 老妇恃辇而行。
触龙说: 您每天的饮食该不会减少吧? 太后说: 就喝点粥罢了。
曰: 日食饮得无衰乎? 曰: 恃粥耳。 曰: 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也。
触龙说: 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东西,还是强迫自己走走,每天走三四里,稍微增加了点食欲,身体也舒适些了。
太后曰: 老妇不能。
太后说: 我做不到像您那样。
太后之色少解。
太后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些。
左师公曰: 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官,没死以闻。
左师公说: 犬子舒祺,年龄最小,不成器;可是臣已衰老,私心又疼爱他,希望您能让他补充黑衣卫士的人数,来保卫王宫。我冒着死罪来禀告太后!
太后曰: 敬诺。
太后说: 答应您!
年几何矣?
年龄多大了?
对曰: 十五岁矣。
触龙回答: 十五岁了。
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
虽然还小,但想趁我未死之前来托付给您。
太后曰: 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
太后说: 男人也疼爱小儿子吗?
对曰: 甚于妇人。
触龙回答: 比妇人爱得厉害些。
太后笑曰: 妇人异甚。
太后笑着说: 妇人更厉害。
对曰: 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
触龙回答: 老臣认为您疼爱燕后超过爱长安君。
曰: 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
太后说: 您错了,不像疼爱长安君那样厉害。
左师公曰: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左师公说: 父母爱子女,就要为他们考虑得长远些。
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
您送燕后出嫁时,她上了车还握着她的脚后跟为她哭泣,惦念、伤心她的远嫁,这也够伤心的了。
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 必勿使反。 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 太后曰: 然。
送走以后,不是不想念她了;但每逢祭祀您一定为她祈祷,祈祷说: 千万不要被赶回来啊 这难道不是从长远考虑,希望她有子孙相继为王吗? 太后说: 是这样。
左师公曰: 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主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 曰: 无有。
左师公说: 从现在算起往上推三代,一直到赵氏建立赵国的时候,赵王的子孙凡被封侯的,他们的子孙还有能继承爵位的吗? 太后说: 没有。
曰: 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
触龙又问: 不仅是赵国,其他诸侯国君的被封侯的子孙的后继人有还在的吗? 太后说: 我没有听说过。
曰: 老妇不闻也。 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
触龙说: 他们当中祸患来得早的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祸患来得晚的就降临到子孙头上。
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
难道国君的子孙就一定不好吗?
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
根本的原因是他们地位高贵却没有功,俸禄优厚却没有劳,而且拥有的贵重宝器太多了啊!
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
现在您把长安君的地位提的很高,并且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还给他很多贵重的宝器,却不趁现在让他有功于国,一旦您百年之后,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身呢?
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
老臣认为您为长安君考虑得太短浅,所以认为您对长安君的爱不如燕后。
太后曰: 诺。
太后说: 您说得对。
恣君之所使之。
任凭您指派他吧!
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于是为长安君备车一百乘,到齐国去作人质。
子义闻之曰: 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齐国才出兵。子义听到这事说: 国君的孩子,可算是国君的亲骨肉了,尚且还不能凭靠无功的尊位、没有劳绩的俸禄来守住金玉宝器,更何况是人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