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_闽世家第八
王审知,字信通,光州固始人也。父恁,世为农。
王审知字信通,是光州固始人。父亲王恁,世代务农。
兄潮,为县史。
哥哥王潮,担任县的府吏。
唐末群盗起,寿州人王绪攻陷固始,绪闻潮兄弟材勇,召置军中,以潮为军校。
唐末群盗并起,寿州人王绪攻陷固始,王绪听说王潮兄弟有才能勇力,召他们安置在军中,任命王潮为罩校。
是时,蔡州秦宗权方募士以益兵,乃以绪为光州刺史,召其兵会击黄巢。
这时,蔡州秦宗权正招募士兵扩充军队,于是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召他的军队一起攻打黄巢。
绪迟留不行,宗权发兵攻绪。
王绪逗留不往,秦宗权出兵攻打王绪。
绪率众南奔,所至剽掠,自南康入临汀,陷漳浦,有众数万。
王绪率领兵众南逃,所到之处抢劫掠夺,从南康进入临汀,攻陷漳浦,有士兵数万人。
绪性猜忌,部将有材能者,多因事杀之,潮颇自惧。
王绪性格猜忌,对有才能的部将,常常藉事杀掉,王潮很害怕。
军次南安,潮说其前锋将曰: 吾属弃坟墓、妻子而为盗者,为绪所胁尔,岂其本心哉!
军队驻扎在南安,王潮游说他的前锋将领说: 我们之所以抛弃祖先的坟墓和妻子儿女而做盗贼,是受王绪逼迫罢了,难道这是我们的本来心愿吗!
今绪雄猜,将吏之材能者必死,吾属不自保朝夕,况欲图成事哉!
如今王绪过分猜忌,有才能的将吏必定被杀死,我们自己朝夕难保,更何况想成就大事呢!
前锋将大悟,与潮相持而泣。
前锋将领彻底醒悟,和王潮相抱而哭。
乃选壮士数十人,伏篁竹间,伺绪至,跃出擒之,囚之军中。
于是挑选十多个强壮的士兵,埋伏在竹林中,等王绪到来,跳出来抓住他,把他拘囚在军中。
绪后自杀。
王绪后来自杀。
绪已见废,前锋将曰: 生我者潮也。
王绪被除掉后,前锋将领说: 使我活的人是王潮。
乃推潮为主。
于是推举王潮做主帅。
是时,泉州刺史廖彦若为政贪暴,泉人苦之,闻潮略地至其境,而军行整肃,其耆老相率遮道留之,潮即引兵围彦若,逾年克之。
这时,泉州刺史廖彦若为政贪婪残暴,泉州人深感痛苦,听说王潮攻城略地到他们境内,而行军整齐严肃,那里的老人一道拦路挽留他们,王潮就率兵包围廖彦若,遇了一年攻克了他。
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表潮泉州刺史。
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表奏王潮焉泉州刺史。
景福元年岩卒,其婿范晖自称留后。
景福元年陈岩死。他的女婿范晖自称留后。
潮遣审知攻晖,久不克,士卒伤死甚众,审知请班师,潮不许。
王潮派王审知攻打范晖,很久役能攻克,士兵死伤很多。王审知请求回师,王潮不准许。
又请潮自临军,且益兵,潮报曰: 兵与将俱尽,吾当自往。
又请求王潮亲临军队,并请增兵,王潮回答说: 士兵和将领都死光了,我会亲自前往。
审知乃亲督士卒攻破之,晖见杀。
王审知于是亲自督促士兵攻破了范晖的城池,范晖被杀。
唐即以潮为福建观察使,潮以审知为副使。
唐就任命王潮为福建观察使,王潮以王审知为副使。
审知为人状兒雄伟,隆准方口,常乘白马,军中号 白马三郎 。
王审知长得高大魁梧,高鼻梁方嘴,常常骑着白马,军中称为 白马三郎 。
乾宁四年,潮卒,审知代立。
干宁四年,王潮死,王审知代任。
唐以福州为威武军,拜审知节度使,累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琅琊王。
唐以福州为威武军,封王审知焉节度使,累官升迁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琅琊王。
唐亡,梁太祖加拜审知中书令,封闽王,升福州为大都督府。
唐灭亡,梁太祖加拜王审知为中书令,封为闽王,升福州为大都督府。
是时,杨行密据有江淮,审知岁遣使泛海,自登、莱朝贡于梁,使者入海,覆溺常十三四。
这时,杨行密占据长江、淮河流域,王审知每年派使臣航海,从登、莱二州向梁进贡,使臣入海,翻船淹没的常有十分之三四。
审知虽起盗贼,而为人俭约,好礼下士。
王审知虽然从盗贼起家,但为人节俭,喜好礼仪,对待士人谦和。
王淡,唐相溥之子;杨沂,唐相涉从弟;徐寅,唐时知名进士,皆依审知仕宦。
王淡是唐宰相王溥的儿子,杨沂是唐宰相杨涉的弟弟,徐寅是唐代的着名进士,都依附王审知做官。
又建学四门,以教闽士之秀者。
又修建四所学校,教育闽中优秀的士人。
招来海中蛮夷商贾。
招徕海上蛮夷商人。
海上黄崎,波涛为阴,一夕风雨雷电震击,开以为港,闽人以为审知德政所致,号为甘棠港。
海上的黄崎岛,被波涛阻隔,一天晚上刮风卞雨电闪雷击,劈开黄崎岛成为港口,闽人认为这是王审知的德政所致,称为甘棠港。
审知同光三年卒,年六十四,谥曰忠懿。
王审知于同光三年去世,卒年六十四岁,谧号叫忠懿。
子延翰立。
儿子王延翰继位。
延翰字子逸,审知长子也。
至玺翰字子逸,是王审知的长子。
同光四年,唐拜延翰节度使。
同光四年,唐封王延翰为节度使。
是岁,庄宗遇弑,中国多故,延翰乃取司马迁《史记》闽越王无诸传示其将吏曰: 闽,自古王国也,吾今不王,何待之有?
这年,唐庄宗被杀,中原多事故,王延翰于是取来司马迁《史记,闽越王无诸传》给将吏们看,说: 闽,从古以来就是王国,现在我们不称王,又等什么呢?
于是军府将吏上书劝进。
于是军府将士上书劝他登王位。
十月,延翰建国称王,而犹禀唐正朔。
十月,王延翰建国称王,而仍承唐的纪年。
延翰为人长大,美皙如玉,其妻崔氏陋而淫,延翰不能制。
王延翰长得高大,美丽白皙如玉,他的妻子崔氏丑陋而淫乱,王延翰不能控制她。
审知丧未期,彻其几筵,又多选良家子为妾。
王审知的丧礼没有到期,就撤掉几案,又挑选很多良家女子做妾。
崔氏性石,良家子之美者,辄幽之别室,系以大械,刻木为人手以击颊,又以铁锥刺之,一岁中死者八十四人。
崔氏性格妒忌,对长得美的良家女子,就把她们囚禁在另一问屋中,锁上枷锁,把树木雕成人手来打她们的脸,又用铁锥刺她们,一年中害死八十四个人。
崔氏后病,见以为祟而卒。
崔氏后来患病,见被害的人作祟而死去。
审知养子建州刺史延禀,本姓周氏,自审知时与延翰不叶。
王审知的养子建州刺史王延禀,原本姓周,从王审知时起就和王延翰不和。
延翰立,以其弟延钧为泉州刺史,延钧怒。
王延翰继位,任命他的弟弟王延钩为泉州刺史,王延钧发怒。
二人因谋作乱。
二人因而谋划作乱。
十二月,延禀、延钧皆以兵入,执延翰杀之。
十二月,王延桌、王延钧都率兵攻入,抓获王延翰杀掉。
而延钧立,更名鏻。
而王延钧继位,改名叫王鳞。
鏻,审知次子也。
王鳞是王审知的次子。
唐即拜鏻节度使,累加检校太师、中书令,封闽王。
唐时就任命王鳞为节度使,累官加检校太师、中书令,封为闽王。
初,延禀与鏻之谋杀延翰也,延禀之兵先至,已执延翰而杀之,胆日鏻兵始至,延禀自以养子,推鏻而立之。
当初,王延禀和王鳞谋杀王延翰时,王延桌的军队先到,已经抓获王延翰杀掉,第二天王鳞的军队纔到,王延禀因为自己是养子,于是推举王鳞继位。
延禀还建州,鏻饯于郊,延禀临诀谓鏻曰: 善继先志,毋烦老兄复来!
王延桌返回建州,王鳞在郊外为他饯行,王延禀临别对王鳞说: 好好继承先父遗愿,不要麻烦老兄再来!
鏻衔之。
王鳞对此怀恨在心。
长兴二年,延禀率兵击鏻,攻其西门,使其子继雄转海攻其南门,鏻遣王仁达拒之。
长兴二年,王延桌率兵攻打王鳞,进攻西门,派他的儿子王继雄从海道攻打南门,王鳞派王仁达抗拒他们。
仁达伏甲舟中,伪立白帜请降,继雄信之,登舟,伏兵发,刺杀之,枭其首西门,其兵见之皆溃去,延禀见执。
王仁达在船中埋伏甲兵,假装立起白旗请求投降,王继雄相信了,登上船,伏兵出动,把他刺死,在西门悬头示众,他的士兵见了都溃散逃去,王延桌被抓获。
鏻诮之曰: 予不能继先志,果烦老兄复来!
王鳞讥诮他说: 我没能继承先父遗愿,果然麻烦你老兄再来!
延廪不能对,遂杀之。
王延禀不能回答,于是杀了他。
延禀子继升守建州,闻败,奔于钱塘。
王延桌的儿子王縿升守建州,听说被打败,逃奔到钱塘。
长兴三年,鏻上书言: 楚王马殷、吴越王钱镠皆为尚书令,今皆已薨,请授臣尚书令。
长兴三年,王鳞上书说: 楚王马殷、昊越王钱缪都是尚书令,如今都已逝世,请求授予我尚书令。
唐不报,鏻遂绝朝贡。
唐不答复,王鳞于是断绝进贡。
鏻好鬼神、道家之说,道士陈守元以左道见信,建宝皇宫以居之。
王鳞喜好鬼神、道家学说,道士陈守元靠邪道受到信任,修建童皇官让他居住。
守元谓鏻曰: 宝皇命王少避其位,后当为六十年天子。
陈守元对王鳞说: 童皇命令王暂时避位,以后会做六十年天子。
鏻欣然逊位,命其子继鹏权主府事。
王鳞高兴地让位,让他的儿子王继鹏代管军府事。
既而复位,遣守元问宝皇: 六十年后将安归?
不久复位,派陈守元询问宝皇: 六十年后将归于哪里?
守元传宝皇语曰: 六十年后,当为大罗仙人。
陈守元传宝皇的话说: 六十年后,会成为大罗仙人。
鏻乃即皇帝位,受册于宝皇,以黄龙见真封宅,改元为龙启,国号闽。
王鳞于是即皇帝位,在实皇官接受册命,因为黄龙出现在真封府宅,改年号叫龙启,国号闽。
追谥审知为昭武孝皇帝,庙号太祖,立五庙,置百官,以福州为长乐府。
追赠王审知谧号为昭武孝皇帝,庙号为太祖,修建五庙,设置百官,以福州为长乐府。
而闽地狭,国用不足,以中军使薛文杰为国计使。
而闽地狭小,国用不足,任命中军使薛文杰为国计使。
文杰多察民间阴事,致富人以罪,而籍没其赀以佐用,闽人皆怨。
薛文杰常常探察民间隐私,给富人罗织定罪,而没收他们的家产以补充国用,闽人都很怨愤。
又荐妖巫徐彦,曰: 陛下左右多奸臣,不质诸鬼神,将为乱。
又推荐巫师徐彦,说: 陛下左右有很多奸臣,不向鬼神询问,将会造成灾乱。
鏻使彦视鬼于宫中。
王鳞派徐彦在宫中察看是否有鬼作祟。
文杰与内枢密使吴英有隙,英病在告,文杰谓英曰: 上以公居近密,而屡以疾告,将罢公。
薛文杰和内枢密使昊英有矛盾,昊英患病休假,薛文杰对昊英说: 皇上因你身居宫禁,而多次因病请假,准备罢免你。
英曰: 奈何?
昊英说: 怎么办呢?
文杰因教英曰: 即上遣人问公疾,当言 头痛而已,无他苦也。
薛文杰借机教昊英说: 如果皇上派人间你的病,你应当说 只是头痛罢了,没有别的病。
英以为然。
昊英信以为然。
明日,讽鏻使巫视英疾,巫言: 入北庙,见英为崇顺王所讯,曰: 汝何敢谋反?
第二天,薛文杰劝王鳞派巫人探枧昊英的病情,巫人说: 进入北庙,看见昊英受到崇顺王的审讯,说: 你怎敢谋反?
以金槌击其首。
用金槌打他的头。
鏻以语文杰,文杰曰: 未可信也,宜问其疾如何。
王鳞告诉薛文杰,薛文杰说: 不可全信,应当询问他的病情怎样。
鏻遣人问之,英曰: 头痛。
王鳞派人探问,昊英说: 头痛。
鏻以为然,即以英下狱,命文杰劾之,英自诬伏,见杀。
王辚信以为真,就把昊荚投进狱中,命令薛文杰审问他,昊英自编罪状伏罪,被杀。
英尝主闽兵,得其军士心,军士闻英死,皆怒。
昊英曾统管闽军,很得军士之心,士兵们听说昊英被杀,都发怒了。
是岁,吴人攻建州,鏻遣其将王延宗救之,兵士在道不肯进,曰: 得文杰乃进。
逭年,昊人攻打建州,王鳞派他的将领王延宗救援,士兵们在路上不愿前进,说: 得到薛文杰纔前进。
鏻惜之不与,其子继鹏请与之以纾难,乃以槛车送文杰军中。
王鳞舍不得薛文杰,不给,他的儿子王继鹏请求把薛文杰交给士兵以救祸难,于是用槛车把薛文杰押送到军中。
文杰善数术,自占云: 过三日可无患。
薛文杰擅长敷衍,替自己占卜说: 过三天就没有灾患了。
送者闻之,疾驰二日而至,军士踊跃,磔文杰于市,闽人争以瓦石投之,脔食立尽。
押送他的人听了,急驰两天就到了,士兵们欢呼踊跃,车裂薛文杰于街市,闽人争相向尸体上投掷瓦块石头,割成肉块一下就吃光了。
明日,鏻使者至,赦之,已不及。
第二天,王鳞的使臣来到,赦免薛文杰,已经来不及了。
初,文杰为鏻造槛车,以谓古制疏阔,乃更其制,令上下通,中以铁芒内向,动辄触之,既成,首被其毒。
当初,薛文杰为王鉼制造槛车,认为古代的槛车规格太宽松,于是改变式样,使上下相通,中间用铁刺向内,一动就碰到铁刺,做成后,薛文杰第一个受它的苦。
龙启三年,改元永和。
龙启三年,改年号为永和。
王仁达为鏻杀延禀有功,而典亲兵,鏻心忌之,尝问仁达曰: 赵高指鹿为马,以愚二世,果有之邪?
王仁达替王鉼杀掉王延桌有功,而统领亲兵,王鳞心中猜忌他,曾问王仁连说: 趟高指鹿为马,愚弄秦二世,真有这事吗?
仁达曰: 秦二世愚,故高指鹿为马,非高能愚二世也。
王仁达说: 秦二世愚蠢,因此趟高指鹿为马,不是赵高能愚弄秦二世。
今陛下聪明,朝廷官不满百,起居动静,陛下皆知之,敢有作威福者,族灭之而已。
如今陛下聪明,朝廷官吏不到一百,起居动静,陛下都知道,如有胆敢作威作福的人,不过把他灭族罢了。
鏻惭,赐与金帛慰安之。
王鳞羞惭,赐给金银绸缎安慰他。
退而谓人曰: 仁达智略,在吾世可用,不可遗后世患。
退下后对人说: 王仁达的机智才略,在我这一世可以用,不能给后世留下隐患。
卒诬以罪杀之。
最终用罪名诬陷杀掉他。
鏻妻早卒,继室金氏贤而不见答。
王鳞的妻子早死,第二个妻子金氏贤惠却得不到回报。
审知婢金凤,姓陈氏,鏻嬖之,遂立以为后。
王审知的婢女金凤,姓陈,王鳞宠爱她,于是立她焉皇后。
初,鏻有嬖吏归守明者,以色见倖,号归郎,鏻后得风疾,陈氏与归郎奸。
当初,王鳞宠幸的官吏归守明,因美色受到宠爱,号称归郎,王鳞后来患风病,陈氏和归郎通奸。
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殷,因归郎以通陈氏。
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殷,通过归郎和陈氏通奸。
鏻命锦工作九龙帐,国人歌曰: 谁谓九龙帐,惟贮一归郎!
王鳞命织锦工匠制作九龙帐,国中人唱道: 谁说是九龙帐,只藏有一个归郎!
鏻婢春燕有色,其子继鹏蒸之,鏻已病,继鹏因陈氏以求春燕,鏻怏怏与之。
王鳞的婢女春蔫有美色,他的儿子王继鹏同她淫乱,王鳞患病后,王继鹏通过陈氏索求春骛,王鳞怏怏不乐地给了他。
其次子继韬怒,谋杀继鹏,继鹏惧,与皇城使李仿图之。
他的次子王继韬发怒,准备谋杀王继鹏,王继鹏害怕,和皇城使李仿算计王继韬。
是岁十月,钅粦飨军于大酺殿,坐中昏然,言见延禀来,仿以为鏻病已甚,乃令壮士先杀李可殷于家。
这年十月,王鉼在大醣殿犒赏士兵,宴会中途发昏,说看见王延禀来,李傲以为王鳞已经病重,于是命令武士先把李可殷杀死在家中。
明日晨朝,鏻无恙,问仿杀可殷何罪,仿惧而出,与继鹏率皇城卫士而入。
第二天早晨上朝,王鳞安然无恙,问李做杀死李可殷是什么罪,李傲害怕退出,和王继鹏率领皇城卫士攻入。
鏻闻鼓噪声,走匿九龙帐中,卫士刺之不殂,宫人不忍其苦,为绝之。
王鳞听见击鼓喧板声,逃走藏在九龙帐中,卫士刺中了他而没有死,宫人不忍心见他受苦,替他断了命。
继韬及陈后、归郎皆为仿所杀。鏻立十年见杀,谥曰惠皇帝,庙号太宗。
王继韬和陈皇后、归郎都被李傲杀死王鳞登位十年被杀,谧号为惠皇帝,庙号焉太宗。
继鹏,鏻长子也。
王继鹏是王锈的长子。
既立,更名昶,改元通文,以李仿判六军诸卫事。
登位后,改名叫王昶,改年号通文,任命李做判六军诸卫事。
仿有弑君之罪,既立昶,而心常自疑,多养死士以为备。
李傲有杀君的罪过,拥立王昶后,心中常常自起疑心,养了很多敢死之士作防备。
昶患之,因大享军,伏甲擒仿杀之,枭其首于市。
王昶对此担忧,趁大宴军队的时机,埋伏士兵抓住李傲杀掉,把头悬挂在街上示众。
仿部曲千人叛,烧启圣门,夺仿首,奔于钱塘。
李傲的部属一千人反叛,烧毁启圣门,夺走李傲的头,逃奔到钱塘。
晋天福二年,昶遣使朝贡京师,高祖遣散骑常侍卢损册昶闽王,拜其子继恭临海郡王。
晋天福二年,王昶派使臣到京师进贡,晋高祖派散骑常侍卢损册封王昶为闽王,封他的儿子王继恭为临海郡王。
损至闽,昶称疾不见,令继恭主之。
卢损到达闽中,王昶称病不见,命令王继恭主持接待他。
又遣中书舍人刘乙劳损于馆,乙衣冠伟然,驺僮甚盛。
又派中书舍人刘乙到馆舍慰劳卢损,刘乙衣冠楚楚,气宇昂然,带了很多僮仆。
他日损遇乙于途,布衣芒屩而已,损使人诮之曰: 凤阁舍人,何偪下之甚也!
另一天卢损在路上遇见刘乙,穿着布衣草鞋而已,卢损派人讥诮他说: 凤阁舍人,为何如此窘迫呢!
乙羞愧,以手掩面而走。
刘乙羞愧,用手遮住脸跑了。
昶闻之,怒损侵辱之,损还,昶无所答。
王昶听说后,气愤卢损侵凌欺辱刘乙,卢损返回时,王昶没有回报。
而其子继恭遣其佐郑元弼随损至京师贡方物,致书晋大臣,述昶意求以敌国礼相往来。高祖怒其不逊,下诏暴其罪,归其贡物不纳。
而他的儿子王继恭派他的僚佐郑元弼随卢损到京师进献土产,送书信给晋大臣,说王昶想按照对等国家间的礼节相往来,晋高祖对他的不恭敬非常生气,下诏揭露他的罪行,送回他的贡物不接受。
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书请籍没其物而禁锢使者,于是以元弼下狱。
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书请求没收他的贡品并囚禁使臣,于是把郑元弼投进狱中。
狱具引见,元弼俯伏曰: 昶,夷貊之君,不知礼义,陛下方示大信,以来远人,臣将命无状,愿伏斧钅质,以赎昶罪。
案件判决后引见,郑元弼伏在地上说: 王昶是东方蛮夷君主,不懂礼义,陛下正向天下显示大诚信,以招徕远方的人,我执行使命没有礼貌,愿被处死,为王昶赎罪。
高祖乃赦元弼,遣归。
晋高祖于是敖免郑元弼,让他返回。
昶亦好巫,拜道士谭紫霄为正一先生,又拜陈守元为天师,而妖人林兴以巫见幸,事无大小,兴辄以宝皇语命之而后行。
王昶也喜好巫术,封道士谭紫霄焉正一先生,又封陈守元为天师,而妖人林兴因为巫术受到宠幸,事情无论大小,林兴动辄就用寅皇的话命令他然后施行。
守元教昶起三清台三层,以黄金数千斤铸宝皇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像,日焚龙脑、薰陆诸香数斤,作乐于台下,昼夜声不辍,云如此可求大还丹。
陈守元教王昶修建三清台三层,用几千斤黄斤铸造窦皇和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的塑像,每天烧龙脑、熏陆之类的香几斤,在台下奏乐,昼夜乐声不断,说像这样就可以得到大还丹。
三年夏,虹见其宫中,林兴传神言: 此宗室将为乱之兆也。
三年夏,彩虹出现在宫中,林兴传达神的话说: 这是宗室将要作乱的征兆。
乃命兴率壮士杀审知子延武、延望及其子五人。
于是命令林兴率武士杀王审知的儿子王延武、王延望和他的五个儿子。
后兴事败,亦被杀。
后来林兴的阴谋败露,也被杀了。
而昶愈惑乱,立父婢春燕为淑妃,后立以为皇后。
而王昶更加迷乱,立父亲的婢女春骛为淑妃,后来又立为皇后。
又遣医人陈究以空名堂牒卖官。
又派医师陈究用未署名的堂牒卖官。
昶弟继严判六军诸卫事,昶疑而罢之,代以季弟继镛,而募勇士为宸卫都以自卫,其赐予给赏,独厚于他军。
王昶的弟弟王继严判六军诸卫事,王昶疑心把他罢免了,让小弟王继锈替代,而且招募勇士组成宸卫都来自卫,对他们的供给赏赐,比其它各军都要丰厚。
控鹤都将连重遇、拱宸都将硃文进,皆以此怒激其军。
控鹤都将连重遇、拱宸都将朱文进,都藉此事来激怒军队。
是岁夏,术者言昶宫中当有灾,昶徙南宫避灾,而宫中火,昶疑重遇军士纵火。
这年夏天,术士说王昶宫中会有灾祸,王昶迁到南官躲灾,而宫中起火,王昶怀疑是连重遇的士兵放的火。
内学士陈郯素以便佞为昶所亲信,昶以火事语之,郯反以告重遇。
内学士陈郯历来靠阿谀奉承受到王昶的亲近信任,王昶把起火的事告诉他,陈郯反而告诉了连重遇。
重遇惧,夜率卫士纵火焚南宫,昶挟爱姬、子弟、黄门卫士斩关而出,宿于野次。
连重遇害怕,晚上率领卫士放火烧毁南宫,王昶带着爱妃、子女、黄门卫士劈开宫门逃出,在野外留宿。
重遇迎延义立之。
连重遇迎立王延羲。
延义令其子继业率兵袭昶,及之;射杀数人,昶知不免,掷弓于地,继业执而杀之,及其妻、子皆死无遗类。
王延羲命令他的儿子王继业率兵袭击王昶,追上他们;王昶射死几个人,自知不能幸免,把弓箭扔到地上,王继业抓到他把他杀了,他的妻子、儿女都被杀死。
延义立,谥昶曰康宗。
玉玺羲登位,赠王昶的谧号为康宗。
延义,审知少子也。
王延羲是王审知的小儿子。
既立,更名曦,遣使者朝贡于晋,改元永隆。
登位后,改名焉曦,派遣使臣向晋朝贡,改年号叫永隆。
铸大铁钱,以一当十。
铸造大铁钱,以一当十。
曦自昶世倔强难制,昶相王倓每抑折之,曦亦惮倓,不敢有所发。
王曦自从王昶时就倔强难以控制,王昶的宰相王侠每每压制折服他,王曦也怕王俊,不敢做什么。
新罗遣使聘闽以宝剑,昶举以示倓曰: 此将何为?
新罗派使臣带着宝剑出使闽,王昶举起宝剑给王恢看,说: 拿这个做什磨?
倓曰: 不忠不孝者,斩之。
王伎说: 斩不忠不孝的人。
曦居旁色变。
王曦在一旁脸色都变了。
曦既立,而新罗复献剑,曦思倓前言,而倓已死,命发冢戮其尸,倓面如生,血流被体。
王曦登位后,新罗又进献宝剑,王曦想起王俊以前的话,而王侠已经死了,命令挖坟戮尸,王侠的脸色像活人一样,血流满身。
泉州刺史余廷英尝矫曦命掠取良家子,曦怒,召下御史劾之。
泉州刺史余廷英曾假藉王曦的命令掠敢良家女子,王曦发怒,把他投入御史台监狱审理他。
廷英进买宴钱千万,曦曰: 皇后土贡何在?
余廷英进献买宴钱一千万,王曦说: 皇后的土贡在哪里?
廷英又献皇后钱千万,乃得不劾。
余廷英又向皇后进献钱一千万,纔得以不治罪。
曦尝嫁女,朝士有不贺者笞之。
王曦曾经嫁女,没有恭贺的朝官就受到鞭刑。
御史中丞刘赞坐不纠举,将加笞,谏议大夫郑元弼切谏,曦谓元弼曰: 卿何如魏郑公,乃敢强谏!
御史中丞刘赞因为没有纠察举报获罪,将要受鞭刑,谏议大夫郑元弼急切谏阻,王曦对郑元弼说: 你怎么比得上魏郑公,却敢强谏!
元弼曰: 陛下似唐太宗,臣为魏郑公可矣。
郑元弼说: 陛下像唐太宗,我是魏郑公就可以了。
曦喜,乃释赞不笞。
王曦心喜,于是放过刘赞没有鞭打。
曦弟延政为建州节度使,封富沙王,自曦立,不叶,数举兵相攻,曦由此恶其宗室,多以事诛之。
王曦的弟弟王延政任建州节度使,封为富沙王,自从王曦登位后,两人不和,多次出兵相攻,王曦因此憎恶他的宗室,多次借故诛杀他们。
谏议大夫黄峻舁榇诣朝堂极谏,曦怒,贬峻漳州司户参军。
谏议大夫黄峻抬上棺木到朝堂极力谏阻,王曦发怒,贬黄峻为漳州司户参军。
校书郎陈光逸上书疏曦过恶五十余事,曦命卫士鞭之百而不死,以绳系颈,挂于木,久而乃绝。
校书郎陈光逸上书陈述王曦的过失五十多件事,王曦命令卫士鞭打他一百下还不死,用绳子拴住他的脖子,吊在树上,很久纔断气。
国计使陈匡范增算商之法以献,曦曰: 匡范人中宝也。
国计使陈匡范进献商人增税法,王曦说: 陈匡范是人中之宝。
已而岁入不登其数,乃借于民以足之,匡范以忧死。
不久每年的收入达不到他的定敷,于是向百姓借债补足,陈匡范忧虑而死。
其后知其借于民也,剖棺断尸,弃之水中。
后来知道他是向百姓借债,就开棺戮尸,扔到水中。
曦性既淫虐,而妻李氏悍而酗酒,贤妃尚氏有色而宠。
王曦的性格淫乱暴虐,而妻子李氏凶悍且酗酒,贤妃尚氏有美色受到宠爱。
李仁遇,曦甥也,以色嬖之,用以为相。
李仁遇是王曦的外甥,因美色受到宠幸,任用他做宰相。
曦常为牛饮,群臣侍酒,醉而不胜,有诉及私弃酒者辄杀之。
王曦常常狂饮,群臣陪酒,喝醉酒受不了,有被告发私自倒掉酒的人就被杀掉。
诸子继柔弃酒,并杀其赞者一人。
侄子王继柔把酒倒掉,同时杀掉帮助他的一个人。
连重遇杀昶,惧为国人所讨,与硃文进连姻以自固。
连重遇杀死王昶,怕受到国人讨伐,和来文进结亲以保护自己。
曦心疑之,常以语诮重遇等,重遇等流涕自辨。
王曦心中怀疑他,常常说话讥诮连重遇等人,连重遇等人流泪焉自己辩白。
李氏石尚妃之宠,欲图曦而立其子亚澄,乃使人谓重遇等曰: 上心不平于二公,奈何?
李氏忌妒尚妃受到宠爱,想算计王曦而立她的儿子王亚澄,于是派人对连重遇等人说: 皇上心中对你们二位不满,怎么办呢?
重遇等惧。
连重遇等人害怕。
六年三月,曦出游,醉归,重遇等遣壮士拉于马上而杀之,谥曰景宗。
六年三月,王曦出外游玩,喝醉酒回来,连重遇等人派武士把他从马上拉下杀掉,谧号焉景宗
延政,审知子也。
王延政是王审知的儿子。
曦立,为淫虐,延政数贻书谏之。
王曦登位,淫乱暴虐,王延政多次致信谏阻他。
曦怒,遣杜建崇监其军,延政逐之,曦乃举兵攻延政,为延政所败。
王曦发怒,派杜建崇监督他的军队,王延政驱逐杜建崇,王曦于是出兵攻打王延政,被王延政打败。
延政乃以建州建国称殷,改元天德。
王延政于是在建州建国,称焉殷,改年号为天德。
明年,连重遇已杀曦,集闽群臣告曰: 昔太祖武皇帝亲冒矢石,遂启有闽,及其子孙,淫虐不道。
第二年,连重遇杀掉王曦后,召集闽中群臣说: 过去太祖武皇帝亲自冒着飞箭大石的危险,纔开创了闽,到了他的子孙后代,淫乱暴虐无道。
今天厌王氏,百姓与能,当求有德,以安此土。
如今上天厌弃王氏,百姓拥护有才能的人,应当寻求有德的人,来安抚这个地方。
群臣皆莫敢议,乃掖硃文进升殿,率百官北面而臣之。
群臣没有人敢议论,于是扶朱文进登殿,率领百官向北朝拜,对他称臣。
文进以重遇判六军诸卫事,王氏子弟在福州者无少长皆杀之。
朱文进以连重遇判六军诸卫事,王氏在福州的子弟无论老少都被杀掉。
以黄绍颇守泉州,程赟守漳州,许文缜守汀州,称晋年号,时开运元年也。
派黄绍颇守泉州,程赞守漳州,许文缜守汀州,用晋的年号,这时是开运元年。
泉州军将留从效诈其州人曰: 富沙王兵收福州矣,吾属世为王氏臣,安能交臂而事贼乎?
泉州军将留从劫骗他的州人说: 富沙王的军队收复福州了,我们世代做王氏的臣民,怎能拱手事奉盗贼呢?
州人共杀绍颇,迎王继勋为刺史,漳州闻之,亦杀赟,迎王继成为刺史,皆王氏之诸子也。
州中人共同杀掉黄绍颇,迎王继勋为刺史。漳州获知后,也杀掉程费,迎王继成为刺史,都是王氏的后代。
文缜惧,以汀州降于延政。
许文缜害怕,献汀州闷王延政投降。
延政已得三州,重遇亦杀文进,传首建州以自归。
王延政得到三个州后,连重遇也杀掉朱文进,送头到建州来归附。
福州裨将林仁翰又杀重遇,谋迎延政都福州。
福州副将林仁翰又杀掉连重遇,谋划迎王延政在福州建都。
是时,南唐李景闻闽乱,发兵攻之,延政遣其从子继昌守福州,而南唐兵方急攻延政,福州将李仁达谓其徒曰: 唐兵攻建州,富沙王不能自保,其能有此土也?
这时,南唐李景听说闽中作乱,出兵攻打,王延政派他的侄子王继昌守福州,而南唐军队正猛攻王延政,福州将领李仁达对他的部下说: 唐兵进攻建州,富沙王自身不保,他能占据这个地方吗?
乃擒继昌杀之。欲自立,惧众不附,以雪峰寺僧卓俨明示众曰: 此非常人也。
于是抓获王继昌杀掉,想自立为王,怕众人不归附他,将雪峰寺僧人卓俨明指示给众人,说; 他不是一般的人。
被以衮冕,率诸将吏北面而臣之。
给他披上皇袍戴上皇冠,率领将吏北面朝拜称臣。
已而又杀俨明,乃自立,送款于李景,景以仁达为威武军节度使,更其名曰弘义。
不久又杀掉卓俨明,于是自立,送降书给李景,李景任命李仁达为威武军节度使,更改他的名字为李弘义。
而景兵攻破建州,迁延政族于金陵,封鄱阳王。
而李景的军队攻破建州,把王延政的族人迁到金陵,封为鄱阳王。
是岁,景保大四年也。
这年是李景的保大四年。
留从效闻延政降唐,执王继勋送于金陵,李景以泉州为清源军,以从效为节度使。
留从効听说王延政向唐投降,捉住王继勋送到金陵,李景以泉州为清源军,任命留从劫为节度使。
景已破延政,遣人召李仁达入朝,仁达不从,遂降于吴越。
李景攻破王延政后,派人召李仁达入朝,李仁达不从命,于是向昊越投降。
而留从效亦逐景守兵,据泉、漳二州,景犹封从效晋江王。
而留从劫也驱逐李景的守兵,占据泉、漳二州,李景仍封留从劫为晋江王。
周世宗时,从效遣牙将蔡仲兴为商人,间道至京师,求置邸内属。
周世宗时,留从劫派牙将蔡仲兴装扮成商人,从小路到京师,请求在京城设置邸舍归附于朝廷。
是时,世宗与李景画江为界,遂不纳,从效仍臣于南唐。
这时,周世宗和李景划长江为界,便没有接纳他,留从劫仍向南唐称臣。
其后事具国史。
以后的事都记载在奉朝国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