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元贞皇后张氏,单州砀山县渠亭里富家子也。

梁太祖元贞皇后张氏,单州砀山县渠亭里富贵人家女子。

太祖少以妇聘之,生末帝。

太祖年少时娶张氏,生末帝。

太祖贵,封魏国夫人。

太祖投降唐,升官,封魏国夫人。

后贤明精悍,动有礼法,虽太祖刚暴,亦尝畏之。

后贤明精悍,动有礼法,太祖虽然刚烈残暴,也害怕后。

太祖每以外事访之,后言多中。

太祖经常问后关于军国大事,后多数说对了。

太祖时时暴怒杀戮,后尝救护,人赖以获全。

太祖常常暴怒杀人,后常常救护,一些人因此得救。

太祖尝出兵,行至中途,后意以为不然,驰一介召之,如期而至。

太祖出兵,走到半路,后感觉不对,派一人召回,太祖按时回师。

郴王友裕攻徐州,破硃瑾于石佛山,瑾走,友裕不追,太祖大怒,夺其兵。

郴王友裕攻徐州,破朱瑾于石佛山,瑾败走,友裕不去追赶,太祖大怒,夺了友裕的兵权。

友裕惶恐,与数骑亡山中,久之,自匿于广王。

友裕害怕,与数骑逃到山中,过了很久,自己藏到广王家里。

后阴使人教友裕脱身自归,友裕晨驰入见太祖,拜伏庭中,泣涕请死,太祖怒甚,使左右捽出,将斩之。

后暗地派人教给友裕脱身回来的办法,友裕早晨回来见太祖,跪在地上哭着请死,太祖非常愤怒,叫左右拉出去准备杀掉。

后闻之,不及履,走庭中持友裕泣曰: 汝束身归罪,岂不欲明非反乎?

后听说了,来不及穿鞋,走到庭中拉着友裕哭着说: 你回来请罪,说明了你不是造反呀?

太祖意解,乃免。

太祖想通了,才免死。

太祖已破硃瑾,纳其妻以归,后迎太祖于封丘,太祖告之。

太祖已经击破朱瑾军,夺他的妻子归己,后到封丘迎接太祖,太祖将此事告知。

后遽见瑾妻,瑾妻再拜,后亦拜,凄然泣下曰: 兗郓与司空同姓之国,昆仲之间,以小故兴干戈,而使吾姒至此;若不幸汴州失守,妾亦如此矣!

后立即见朱瑾的妻子,瑾妻拜礼,后也拜,流泪说: 兖郓与司空同姓,兄弟之间因小事动干戈,造成我们妯娌悲惨的命运;如果不幸汴州失守,我也是如此呀!

司空,太祖时检校官也。天祐元年,后以疾卒。

说毕又哭。太祖因此感动,才送朱瑾的妻子去当尼姑,后常常送给她衣服食物。天祐元年,后病死。

太祖即位,追册为贤妃。

太祖即帝位,追封为贤妃。

◎兄广王全昱全昱子友谅友能友诲广王全昱,太祖即位封。

初葬于开封县润色乡。末帝即位,追谥曰元贞皇太后,迁葬宣陵。后死了,太祖开始荒淫,致祸。广王全昱,梁太祖的长兄,太祖即位,封他为广王。

太祖与仲兄存俱亡为盗,全昱独与其母犹寄食刘崇家。

太祖与二兄存逃亡参加农民军,全昱与母亲在刘崇家当佣工。

太祖已贵,乃与其母俱归宣武,领岭南西道节度使。

太祖当节度使,接母和兄到宣武,后来任他当山南西道节度使。

以太师致仕。

年老以太师退归家中闲居。

太祖将受禅,有司备礼前殿,全昱视之,顾太祖曰: 硃三,尔作得否?

太祖将接受唐哀帝的让位,有司在前殿准备大礼,全昱看到了,对太祖说: 朱三,你做得了吗?

太祖宴居宫中,与王饮博,全昱酒酣,取骰子击盆而迸之,呼太祖曰: 硃三,尔砀山一百姓,遭逢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于汝何负?

太祖在宫中设宴,与王饮酒赌博,喝得最高兴的时候,全昱取骰子甩到盆子上,喊太祖说: 朱三,你是砀山一个老百姓,天子叫你当四镇节度使,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而灭他唐家三百年社稷,吾将见汝赤其族矣,安用博为!

你灭他唐家三百年社稷,我看你将来会灭族,还用赌博吗?

太祖不悦,罢会。

太祖不高兴而罢宴。

全昱亦不乐在京师,常居砀山故里。

全昱也不愿住在京城,常常回到砀山故乡居住。

三子皆封王:友谅衡王,友能惠王,友诲邵王。

三个儿子都封王:友谅衡王,友能惠王,友诲邵王。

乾化元年,升宋州为宣武军,以友谅为节度使。

乾化元年,升宋州为宣武军,用友谅为节度使。

友谅进瑞麦一茎三穗,太祖怒曰: 今年宋州大水,何用此为!

友谅进献瑞麦一茎三穗,太祖大怒说: 今年宋州大水灾,你搞这些干什么?

乃罢友谅,居京师。

罢免友谅的官职,叫他闲住在京城。

太祖卧病,全昱来视疾,与太祖相持恸哭;太祖为释友谅,使与东归。

太祖卧病,全昱来探病,二人拉着手痛哭;太祖叫友谅与全昱回故里。

贞明二年,全昱以疾薨。徙衡王友谅嗣封广王。

贞明元年,全昱病死。衡王友谅袭封广王。

友能为宋、滑二州留后、陈州刺史,所至为不法,奸人多依倚之。

友能任宋、滑二州留后、陈州刺史,到处胡作非为,奸恶之人多依靠他。

而陈俗好淫祠左道,其学佛者,自立一法,号曰 上乘 ,昼夜伏聚,男女杂乱。妖人母乙、董乙聚众称天子,建置官属,友能初纵之,乙等攻劫州县,末帝发兵击灭之。

陈州风俗喜欢立庙祭祀,信佛的人自创上乘教,日夜聚会,男女杂乱。妖人毋乙、董乙聚众称天子,建置官属,友能最初放纵这些人,乙等攻劫州县,末帝派兵镇压下去。

友裕破灵台、良原,下陇州,杨崇本以邠州降。

自从康王友孜谋反被杀,末帝开始疏远排斥宗室亲王,宗室都不安定或者谋反。

后崇本复叛,太祖遣友裕攻之,屯于永寿。

贞明四年,友能在陈州反,进攻京城,走到陈留县兵败,退回陈州,过了几个月才投降,末帝赦免他,降为房陵侯。

友裕以疾卒。○子博王友文

友诲当陕州节度使,想用州兵作乱,末帝召还京城,与友谅、友能一起被囚禁。

博王友文,字德明,本姓康名勤。

梁朝灭亡,庄宗到汴州,把他们都杀了。博王友文字德明,本姓康名勤。

幼美风姿,好学,善谈论,颇能为诗,太祖养以为子。

幼时风姿美好,好学,善谈论,诗歌写得好,太祖收为养子。

太祖领四镇,以友文为度支盐铁制置使。

太祖兼四镇节度使时,用友文当度支盐铁制置使。

太祖用兵四方,友文征赋聚敛以供军实。

太祖用兵四方,友文征赋聚敛以供军需。

太祖即位,以故所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征赋,置建昌宫总之,以友文为使,封博王。

太祖即帝位,以原来的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征赋,置建昌宫总管,用友文为使臣,封博王。

太祖幸西都,友文留守东京。

太祖到西都,友文留守东京。

○子庶人友珪庶人友珪者,太祖初镇宣武,略地宋、亳间,与逆旅妇人野合而生也。长而辩黠多智。

庶人友皀,是太祖开始镇守宣武,到宋、亳扩大地盘时,与一妇人野合而生,长大后狡猾多智谋。

博王友文多材艺,太祖爱之,而年又长,太祖即位,嫡嗣未立,心尝独属友文。

博王友文多才多艺,太祖很爱他,而且年长,太祖即帝位,未立太子,心里很想以友文为嗣君。

太祖自张皇后崩,无继室,诸子在镇,皆邀其妇入侍。

太祖自从张皇后死,无继室,诸子在镇,都叫媳妇入侍。

友文妻王氏有色,尤宠之。

友文妻王氏有美色,尤其受到宠爱。

太祖病久,王氏与友珪妻张氏,常专房侍疾。

太祖病久了,王氏与友皀妻张氏常常侍奉。

太祖病少间,谓王氏曰: 吾知终不起,汝之东都,召友文来,吾与之决。

太祖对王氏说 :我知道病好不了,你去东都召友文来,我与他说临别的话。

盖心欲以后事属之。

是想托付后事给他。

乃谓敬翔曰: 友珪可与一郡,趣使之任。

就对敬翔说: 友皀可以给他一郡,催他去上任。

乃以友珪为莱州刺史。

于是用友皀为莱州刺史。

太祖素刚暴,既病,而喜怒难测,是时左降者,必有后命,友珪大惧。

太祖平时刚烈残暴,病中喜怒无常,那时降职的人,往往很快下诏处置,友皀非常害怕。

其妻张氏曰: 官家以传国宝与王氏,使如东都召友文,君今受祸矣!

他的妻子张氏说 :皇帝把传国宝给王氏,叫她到东京召友文,你要大祸临头了。

夫妇相对而泣。

夫妇相对哭泣。

左右劝友珪曰: 事急计生,何不早自为图?

左右的人劝友皀说 :事急出计谋,为啥不早点想办法?

友珪乃易衣服,微行入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计事,勍以牙兵五百随友珪,杂控鹤卫士而入。

友皀换了衣服,秘密地到左龙虎军,与统军韩京力商议,京力连夜用牙兵五百随友皀杂在控鹤卫士里进入宫中。

夜三鼓,斩关入万春门,至寝中,侍疾者皆走。

夜里三更,斩关入万春门,至寝宫,侍奉的人都吓跑了。

太祖惶骇起呼曰: 我疑此贼久矣,恨不早杀之,逆贼忍杀父乎!

太祖吓得坐起大喊说 :我怀疑此贼很久了,恨没早点杀掉,逆贼忍心杀父吗?

友珪亲吏冯廷谔以剑犯太祖,太祖旋柱而走,剑击柱者三,太祖惫,仆于床,廷谔以剑中之,洞其腹,肠胃皆流。

友皀亲吏冯廷谔用剑刺太祖,太祖围着柱子转,剑三次击在柱上,太祖疲劳了,扑倒床上,廷谔以剑刺中,穿过腹部,肠胃都流出来了。

友珪以裀褥裹之寝中,秘丧四日。

友皀用蚊帐被褥包裹起来放在寝室里,秘不发丧达四天之久。

乃出府库,大赍群臣及诸军。

拿出府库钱财,大赏群臣及各军。

又下诏曰: 朕艰难创业,逾三十年。托于人上,忽焉六载,中外协力,期于小康。

派丁昭浦传假诏书到东都,杀友文。又下诏说 :朕艰难创业三十多年,当皇帝六年,大家努力,希望能达到小康。

岂意友文阴畜异图,将行大逆。

没料到友文阴谋异图,将行大逆。

昨二日夜,甲士突入大内,赖友珪忠孝,领兵剿戮,保全朕躬。然而疾恙震惊,弥所危殆。

昨二日夜甲士入宫,多亏友皀忠孝,领兵剿贼,保全朕体。然而病体受到震惊,危在旦夕。

友珪克平凶逆,厥功靡伦,宜委权主军国。

友皀清除凶逆,功劳无比,应委他主持军国大事。

然后发丧。

然后发丧。

乾化二年六月既望,友珪于柩前即皇帝位,拜韩勍忠武军节度使,以末帝为汴州留后,河中硃友谦为中书令。

乾化二年六月十六日,友皀在柩前即帝位,升韩京力忠武军节度使,用末帝为汴州留后,河中朱友谦为中书令。

友谦不受命。

友谦不接受命令。

而怀州龙骧军三千,劫其将刘重霸,据怀州,自言讨贼。

怀州龙骧军三千,劫其将刘重霸,占据怀州,声言讨贼。

三年正月,友珪祀天于洛阳南郊,改元曰凤历。

三年正月,友皀在洛阳南郊祀天,改元凤历。

太祖外孙袁象先与驸马都尉赵岩等,谋与末帝讨贼。

太祖外孙袁象先与驸马都尉赵岩等商议与末帝讨贼。

二月,象先以禁兵入宫,友珪与妻张氏趋北垣楼下,将逾城以走,不果,使冯廷谔进刃其妻及己,廷谔亦自杀。

二月,象先率禁军入宫,友皀与妻张氏跑到北墙楼下,准备爬城墙逃走未成,叫冯廷谔杀妻与自己,廷谔也自杀。

末帝即位,复友文官爵,废友珪为庶人。

末帝即位,恢复友文官爵,废友皀为庶人。

○子康王友孜康王友孜,目重瞳子,尝窃自负,以为当为天子。

康王友孜,太祖第七子,眼是双眼皮,自认为很了不起,以为应当做天子。

贞明元年,末帝德妃薨,将葬,友孜使刺客夜入寝中。

贞明元年,末帝德妃死,将要下葬,友孜派刺客夜入帝寝室中。

末帝方寐,梦人害己,既寤,闻榻上宝剑枪然有声,跃起,抽剑曰: 将有变邪!

末帝正睡觉,梦见有人害自己,惊醒,听见榻上宝剑有响声,一跃而起,抽剑说: 有情况呀!

乃索寝中,得刺客,手杀之,遂诛友孜。

立即搜索寝室,捉住刺客,亲手杀了,下令诛友孜。

明日,谓赵岩、张汉杰曰: 几与卿辈不相见。

第二天,对赵岩、张汉杰说 :朕几乎不能与你们再见面。

由此遂疏弱宗室,而信任赵、张,以至于败亡。

从此以后对宗室疏远,而信任赵、张,以至于败亡。

呜呼,《春秋》之法,是非与夺之际,难矣哉!

唉!《春秋》之法,是非争夺之际,难判断啊!

或问: 梁太祖以臣弑君,友珪以子弑父,一也。

有人问: 梁太祖以臣弑君,友皀以子弑父,一样吧?

与弑即位,逾年改元,《春秋》之法,皆以君书,而友珪不得列于本纪,何也?

弑后即位,过一年改元,《春秋》之法,都按君主来写,然而友皀不得列入本纪,为什么?

且父子之恶均,而夺其子,是与其父也,岂《春秋》之旨哉?

而且父子之恶一样,只夺其子,却给其父,这难道是《春秋》的主旨吗?

予应之曰: 梁事著矣!其父之恶,不待与夺其子而后彰,然末帝之志,不可以不伸也。

我回答说 :梁朝的事已经写出来了,其父之恶,不必靠夺其子而后写明,然而末帝为君父报仇之志不可不伸张啊。

《春秋》之法,君弑而贼不讨者,国之臣子任其责。

《春秋》之法,弑君之贼不讨伐者,国家大臣要承担责任。

予于友珪之事,所以伸讨贼者之志也。

我对于友皀的事,是要伸张讨贼者的壮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