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夷狄居处饮食,随水草寒暑徙迁,有君长部号而无世族、文字记别,至于弦弓毒矢,强弱相并,国地大小,兴灭不常,是皆乌足以考述哉!

唉,夷狄的住地饮食,随着水草、寒暑的不同而迁移变化,有君长部号的名称而没有有关世族的文字记载,至于凭借弦弓毒箭,强弱相互吞并,国土时大时小,兴亡无常,这些哪里值得都去一一考察叙述呢!

惟其服叛去来,能为中国利害者,此不可以不知也。

不过,他们归附、反叛、离去、到来,能够影响中原的利害的事迹,则是不可以不加了解的。

自古夷狄之于中国,有道未必服,无道未必不来,盖自因其衰盛。

自古以来夷狄对于中原来说,中原正当治世时他们未必归服,不当治世时他们未必不来,大概是由于他们自己有盛衰的缘故。

虽尝置之治外,而羁縻制驭恩威之际,不可失也。

虽曾把他们排除在统治范围之外,但在笼络控制、恩威并施的情况下,也不能失去他们。

其得之未必为利,失之有足为患,可不慎哉!

得到他们未必有利,失去他们又足以造成灾患,能不谨慎吗!

作《四夷附录》。

因此要作《四夷附录》。

新五代史·附录夷狄,种号多矣。

夷狄,种号很多。

其大者自以名通中国,其次小远者附见,又其次微不足录者,不可胜数。

大的种落,自以名称通报中原,其次小而远的依附大的而出现,再其次微不足道的,数都数不完。

其地环列九州之外,而西北常强,为中国患。

他们的居住地环列于中原之外,而西北方的常常很强大,是中原的祸患。

三代猃狁,见于《诗》、《书》。

夏、商、周三代时的猿狁,见于《诗经》、《尚书》。

秦、汉以来,匈奴著矣。

秦、汉以来,匈奴最有名。

隋、唐之间,突厥为大。

隋、唐之间,突厥最强大。

其后有吐蕃、回鹘之强。

后来有强大的吐蕃、回鹊。

五代之际,以名见中国者十七八,而契丹最盛。

五代时,闻名于中原的有十七八个,而契丹最强盛。

契丹自后魏以来,名见中国。

契丹自从后魏以来,名称为中原所知。

或曰与库莫奚同类而异种。

有人说它和库莫奚同类异种。

其居曰枭罗个没里。

他们的住处叫枭罗个没里。

没里者,河也。

役里,意为河。

是谓黄水之南,黄龙之北,得鲜卑之故地,故又以为鲜卑之遗种。

这是说他们住在黄水南面,黄龙北面,得到鲜卑旧地,因此又认为他们是鲜卑的后代。

当唐之世,其地北接室韦,东邻高丽,西界奚国,而南至营州。

唐朝时,契丹国土北接室韦,柬邻高丽,西面和奚国交界,而南面到达营州。

其部族之大者曰大贺氏,后分为八部,其一曰伹皆利部,二曰乙室活部,三曰实活部,四曰纳尾部,五曰频没部,六曰内会鸡部,七曰集解部,八曰奚枿部。

大的部族叫大贺氏,后来分成八部,一是伹皆剁部,二是乙室活部,三是寅活部,四是纳尾部,五是频没部,六是内会鸡部,七是集解部,八是奚咀部。

部之长号大人,而常推一大人建旗鼓以统八部。

各部的首长称为大人,而常常推举一个大人建立旗鼓以便统率八部。

至其岁久,或其国有灾疾而畜牧衰,则八部聚议,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

到年岁久了,有时他们的国家有灾荒瘟疫而使畜牧业衰落,那么八部就聚会商议,用旗鼓拥立第二个大人接代他。

被代者以为约本如此,不敢争。

被代替的人认为约定原本如此,不敢争执。

某部大人遥辇次立,时刘仁恭据有幽州,数出兵摘星岭攻之,每岁秋霜落,则烧其野草,契丹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恭求市牧地,请听盟约甚谨。

某部大人逼辇氏依次继位,当时刘仁恭占据幽州,多次出兵摘星岭攻打他们,每年降秋霜时,就烧掉他们的野草,契丹的马很多被饿死,就用好马贿赂刘仁恭请求换取牧场,愿意遵守盟约,并很恭谨。

八部之人以为遥辇不任事,选于其众,以阿保机代之。

八部的人认为迁辇氏不能担负大事,在众人中挑选,让阿保机接代他。

阿保机,亦不知其何部人也,为人多智勇而善骑射。

阿保机,也不知他是哪一部的人,为人多智勇而擅长骑马射箭。

是时,刘守光暴虐,幽、涿之人多亡入契丹。

这时,刘守光暴虐,幽、涿二州的人很多逃入契丹。

阿保机乘间入塞,攻陷城邑,俘其人民,依唐州县置城以居之。

阿保机乘机进入长城,攻陷城邑,俘虏那里的百姓,依仿唐的州县建城让他们住下。

汉人教阿保机曰: 中国之王无代立者。

汉人教阿保机说: 中原的帝王没有被替代的制度。

由是阿保机益以威制诸部而不肯代。

因此阿保机更加用烕严控制各部而不愿受到替代。

其立九年,诸部以其久不代,共责诮之。

他在位的第九年,各部因他很久没有被替代,共同斥责讥诮他。

阿保机不得已,传其旗鼓,而谓诸部曰: 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吾欲自为一部以治汉城,可乎?

阿保机迫不得已,传下他的旗鼓,而对各部说: 我在位九年,得到的汉人很多,我想自建一部统治汉城,行吗?

诸部许之。

各部答应了他。

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乃后魏滑盐县也。

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原是后魏的滑盐县。

其地可植五谷,阿保机率汉人耕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度,汉人安之,不复思归。阿保机知众可用,用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诸部大人曰: 我有盐池,诸部所食。

那里可以种植五谷,阿保机率领汉人耕种,依照幽州的制度修建城郭房屋街市,汉人安居乐业,不再想回去,阿保机懂得人多可以利用,用他妻子述律氏的计策,派人告诉各部大人说: 我有盐池。是各部所吃的。

然诸部知食盐之利,而不知盐有主人,可乎?

但各部知道吃盐的好处,却不知道盐有主人,行吗!

当来犒我。

应当来犒劳我。

诸部以为然,共以牛酒会盐池。

各部信以为然,共同带着牛酒到盐池聚会。

阿保机伏兵其旁,酒酣伏发,尽杀诸部大人,遂立,不复代。

阿保机在一旁埋下伏兵,饮酒正酣时伏兵出动,全部杀掉各部大人,于是登位,不再被替代。

梁将篡唐,晋王李克用使人聘于契丹,阿保机以兵三十万会克用于云州东城。

后梁将要篡唐,普王李克用派人通好契丹,阿保机率兵三十万人在云州束城和李克用会师。

置酒。酒酣,握手约为兄弟。

摆下酒宴,酒酣耳熟,两人握手约为兄弟。

克用赠以金帛甚厚,期共举兵击梁。

李克用髋赠金银绸缎十分丰厚,约定和他共同出兵攻打后梁。

阿保机遗晋马千匹。

阿保机送给晋一千匹马。

既归而背约,遣使者袍笏梅老聘梁。

回去后就背约,派使臣袍笏官梅老通好后梁。

梁遣太府卿高顷、军将郎公远等报聘。

后梁派太府卿高顷、军将郎公远等人回访。

逾年,顷还,阿保机遣使者解里随顷,以良马、貂裘、朝霞锦聘梁,奉表称臣,以求封册。

过了一年,高顷返回,阿保机派使臣解里跟高顷一道,带着良马、貂皮、朝霞锦出使后梁,献表称臣,求后梁册封。

梁复遣公远及司农卿浑特以诏书报劳,别以记事赐之,约共举兵灭晋,然后封册为甥舅之国,又使以子弟三百骑入卫京师。

后梁又派郎公远和司农卿潭特带着诏书回访慰劳,另外赐给记有皇帝起居大事的书册,约定共同出兵消灭晋王,然后册封契丹焉甥舅之国,又让他们派子弟三百骑兵入卫京师。

克用闻之,大恨。

李克用获知后,十分愤恨。

是岁克用病,临卒,以一箭属庄宗,期必灭契丹。

这年李克用患病,临死时,把一支箭交给唐庄宗,希望一定要消灭契丹。

浑特等至契丹,阿保机不能如约,梁亦未尝封册。

浑特等人到达契丹,阿保机汝能守约,后梁也不曾册封他。

而终梁之世,契丹使者四至。

直到后梁灭亡,契丹的使臣共来了四次。

庄宗天祐十三年,阿保机攻晋蔚州,执其振武节度使李嗣本。

唐庄宗天佑十三年,阿保机攻打晋的蔚州,抓获振武军节度使李嗣本。

是时,庄宗已得魏博,方南向与梁争天下,遣李存矩发山北兵。

这时,唐庄宗已得到魏博镇,正向南和后梁争夺天下,派李存矩出动山北兵。

存矩至祁沟关,兵叛,拥偏将卢文进击杀存矩,亡入契丹。

李存矩到达祁沟关,军队叛乱,拥立副将卢文进攻杀李存矩,随后逃入契丹。

契丹攻破新州,以文进部将刘殷守之。

契丹攻破新州,派卢文进的部将刘殷把守。

庄宗遣周德威击殷,而文进引契丹数十万大至,德威惧,引军去,为契丹追及,大败之。

唐庄宗派周德威攻打刘殷,而卢文进招契丹几十万人到来,周德威害怕,率军离去,被契丹追上,大败。

德威走幽州,契丹围之。

周德威逃跑到幽州,契丹包围他。

幽、蓟之间,虏骑遍满山谷,所得汉人,以长绳连头系之于木,汉人夜多自解逃去。

幽、蓟二州之间,契丹骑兵满山遍谷,抓到的汉人,用长绳头挨头拴在树上,晚上很多汉人自己解绳逃去。

文进又教契丹为火车、地道、起土山以攻城。

卢文进又教契丹做火炮车、掘地道、堆土山攻城。

城中熔铜铁汁挥之,中者辄烂堕。

城中熔钢铁汁洒向他们,被洒中的人身上烧烂从马上摔下。

德威拒守百余日,庄宗遣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救之。

周德威拒守一百多天,唐庄宗派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人救援。

契丹数为嗣源等所败,乃解去。

契丹多次被李嗣源等人打败,纔解围离开。

契丹比他夷狄尤顽傲,父母死,以不哭为勇,载其尸深山,置大木上,后三岁往取其骨焚之,酹而呪曰: 夏时向阳食,冬时向阴食,使我射猎,猪鹿多得。

契丹比别的夷狄更加冥顽傲慢,父母死,以不哭为勇敢,把尸体载到深山中,放在大树上,三年后去取尸骨焚烧,洒酒于地念符咒说: 夏天向阳吃,冬天向阴吃,使我打猎,猎鹿多得。

其风俗与奚、靺鞨颇同。

他们的风俗和奚、棘鞫很相同。

至阿保机,稍并服旁诸小国,而多用汉人,汉人教之以隶书之半增损之,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

到阿保机时,逐渐吞并降服四周的小国,而多任用汉人,汉人教他们用隶书的部分笔画加以改动,组成几千个文字,代替刻木记事。

又制婚嫁,置官号。

又规定婚嫁制度,设置官号。

乃僭称皇帝,自号天皇王。

阿保机于是越分称皇帝,自称天皇王。

以其所居横帐地名为姓,曰世里。

以他们宗室官帐所在的地名作为姓,叫世里。

世里,译者谓之耶律。

世里,译者译焉耶律。

名年曰天赞。

取年号叫天赞。

以其所居为上京,起楼其间,号西楼,又于其东千里起东楼,北三百里起北楼,南木叶山起南楼,往来射猎四楼之间。

把他们的住处称焉上京,在其中建楼,称为西楼,又在束面千里处建束楼,北面三百里处建北楼,南面木叶山建南楼,在四楼间往来打猎。

契丹好鬼而贵日,每月朔旦,东向而拜日,其大会聚、视国事,皆以东向为尊,四楼门屋皆东向。

契丹好鬼而尊崇太阳,每月初一早晨,向东拜太阳,他们大聚会、处理国事,都以坐西面束为尊,四楼门屋都朝东。

庄宗讨张文礼,围镇州。

唐庄宗讨伐张文礼,包围镇州。

定州王处直惧镇且亡,晋兵必并击己,遣其子郁说契丹,使入塞以牵晋兵。

定州王处直怕镇州一旦失去,晋兵必定会合力攻打自己,就派他的儿子王郁游说契丹,让他们进入长城牵制晋兵。

郁谓阿保机曰: 臣父处直使布愚款曰:故赵王王镕,王赵六世,镇州金城汤池,金帛山积,燕姬赵女,罗绮盈廷。

王郁对阿保机说: 我父亲王处直让我转达他的衷情:已故的趟王王镕,在赵称王六代,镇州城池固若金汤,金银绸缎堆积如山,燕姬赵女,丝绸满庭。

张文礼得之而为晋所攻,惧死不暇,故皆留以待皇帝。

张文礼得到这些而受到晋的进攻,性命危在旦夕,因此那些东西都是留着等你的。

阿保机大喜。

阿保机大喜。

其妻述律不肯,曰: 我有羊马之富,西楼足以娱乐,今舍此而远赴人之急,我闻晋兵强天下,且战有胜败,后悔何追?

他的妻子述律氏不同意,说: 我们富有羊马,西楼足够娱乐,如今放弃这些而到远方救别人的危急,我听说晋兵在天下最强大,而且打仗有胜有败,万一打败,后悔怎么来得及?

阿保机跃然曰: 张文礼有金玉百万,留待皇后,可共取之。

阿保机兴奋地说: 张文礼有百万金玉,留着等你皇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取。

于是空国入寇。

于是举国进犯。

郁之召契丹也,定人皆以为后患不可召,而处直不听。

王郁召契丹时,定州人都认为后患无穷不能招引,而王处直不听。

郁已去,处直为其子都所废。

王郁离开后,王处直被他的儿子王都废掉。

阿保机攻幽州不克,又攻涿州,陷之。

阿保机进攻幽州役能攻克,又攻打涿州,攻陷了。

闻处直废而都立,遂攻中山,渡沙河。

获知王处直被废而王都继位,于是攻打中山,渡过沙河。

都告急于庄宗。

王都向唐庄宗告急。

庄宗自将铁骑五千,遇契丹前锋于新城,晋兵自桑林驰出,人马精甲,光明烛日。虏骑愕然,稍却,晋军乘之,虏遂散走,而沙河冰薄,虏皆陷没。

唐庄宗亲自率领铁骑五千人,在新城和契丹前锋遭遇,晋兵从桑树林中飞驰而出,人马都装备有镗甲,光亮耀日,契丹骑兵十分惊愕,略一退却,晋军乘胜追击,契丹兵于是逃散,而沙河冰薄,契丹兵都陷役在河中。

阿保机退保望都。

阿保机退保望都。

会天大雪,契丹人马饥寒,多死,阿保机顾卢文进以手指天曰: 天未使我至此。

正逢天下大雪,契丹人马饥寒交迫,死了很多,阿保机望着卢文进用手指天说: 天没有让我到这里。

乃引兵去。

于是率兵离去。

庄宗蹑其后,见其宿处,环秸在地,方隅整然,虽去而不乱,叹曰: 虏法令严,盖如此也!

唐庄宗跟在他们后面,见他们住遇的地方,地上环铺着麦杆,四方整齐,虽离去却不慌乱,感叹说: 虏人法令严整,居然如此!

契丹虽无所得而归,然自此颇有窥中国之志,患女真、渤海等在其后,欲击渤海,惧中国乘其虚,乃遣使聘唐以通好。

契丹虽然一无所得而回,但从此很有窥伺中原的打算。因担心女真、渤海等族在他们后面,想攻打渤海,而又怕中原兵乘虚而入,于是派使臣出使后唐以通友好。

同光之间,使者再至。

同光年间,使臣两次前来。

庄宗崩,明宗遣供奉官姚坤告哀于契丹。

唐庄宗死,唐明宗派供奉官姚坤到契丹报丧。

坤至西楼而阿保机方东攻渤海,坤追至慎州见之。

姚坤到达西楼,而阿保机正向东攻打渤海,姚坤追到慎州见阿保机。

阿保机锦袍大带垂后,与其妻对坐穹庐中,延坤入谒。

阿保机身穿锦袍,大带垂后,和他的妻子对坐在毡帐中,让姚坤进来拜见。

阿保机问曰: 闻尔河南、北有两天子,信乎?

阿保机问他说: 听说你们黄河南北有两个天子,真的吗?

坤曰: 天子以魏州军乱,命总管令公将兵讨之,而变起洛阳,凶问今至矣。

姚坤说: 天子因魏州军队作乱,命令总管令公率兵讨伐他们,而变乱起自洛阳,天子遇难的消息现在纔到这里。

总管返兵河北,赴难京师,为众所推,已副人望。

总管回师到黄河以北,到京师救难,受到众人推举,已得到人们的认可了。

阿保机仰天大哭曰: 晋王与我约为兄弟,河南天子,即吾兒也。

阿保机仰头望天大哭说: 晋王和我相约焉兄弟,黄河南的天子,就是我的儿子。

昨闻中国乱,欲以甲马五万往助我兒,而渤海未除,志愿不遂。

前些时听说中原动乱,我想用带甲马五万骑去援助我儿,可是渤海还没除掉,没能如愿。

又曰: 我兒既没,理当取我商量,新天子安得自立?

我儿既然死了,理当让我去商计,新天子怎能擅自登位?

坤曰: 新天子将兵二十年,位至大总管,所领精兵三十万,天时人事,其可得违?

姚坤说: 新天子率兵二十年,官做到大总管,率领的精兵有三十万,天时人和,能违背吗?

其子突欲在侧曰: 使者无多言,蹊田夺牛,岂不为过!

阿保机的儿子突欲在一旁说: 使臣不要多说,踏了别人的田而夺走别人的牛,难道不是过错!

坤曰: 应天顺人,岂比匹夫之事。

姚坤说: 顺应天人,难道能和常人的事等同?

至如天皇王得国而不代,岂强取之邪?

至于像天皇王得到国家而不接受替代,难道是强取的吗?

阿保机即慰劳坤曰: 理正当如是尔! 又曰: 吾闻此兒有宫婢二千人,乐官千人,放鹰走狗,嗜酒好色,任用不肖,不惜人民,此其所以败也。

阿保机就慰劳姚坤说: 按理正当如此: 又说: 我听说我儿有宫女两千人,乐官一千人,放鹰纵狗,嗜酒好色,任用不贤的人,不怜惜百姓,这些是他失败的原因。

我自闻其祸,即举家断酒,解放鹰犬,罢散乐官。

我自从获知他的灾祸后,就全家戒酒,放掉鹰、狗,取消并解散了乐官。

我亦有诸部乐官千人,非公宴不用。

我也有各部乐官一干人,不是公宴就不用他们。

我若所为类吾兒,则亦安能长久?

如果我的所作所为像我儿,那又怎能长久?

又谓坤曰: 吾能汉语,然绝口不道于部人,惧其效汉而怯弱也。

又对姚坤说: 我会汉话,但对部族人绝口不说,怕他们效法汉人而变得怯弱。

因戒坤曰: 尔当先归,吾以甲马三万会新天子幽、镇之间,共为盟约,与我幽州,则不复侵汝矣。

于是告诚姚坤说: 你应当先回去,我率领三万骑兵在幽、镇二州问和新天子会合,共订盟约,给我幽州,就不再侵犯你们了。

阿保机攻渤海,取其扶余一城,以为东丹国,以其长子人皇王突欲为东丹王。

阿保机攻打渤海,夺取他们的扶余一城,作为束丹国,任他的长子人皇王突欲为束丹王。

已而阿保机病死,述律护其丧归西楼,立其次子元帅太子耀屈之。

不久阿保机病死,述律氏护丧回到西楼,立次子元帅太子耀屈之焉帝。

坤从至西楼而还。

姚坤跟随到西楼纔返回。

当阿保机时,有韩延徽者,幽州人也,为刘守光参军,守光遣延徽聘于契丹。

当阿保机时,有个韩延徽,是幽州人,任刘守光的参军,刘守光派韩延徽出访契丹。

延徽见阿保机不拜,阿保机怒,留之不遣,使牧羊马。

韩延徽见到阿保机不下拜,阿保机发怒,扣留他不让他回去,派他放牧羊马。

久之,知其材,召与语,奇之,遂用以为谋主。

时间长了,了解到他的才能,召他谈话,觉得他不同一般,于是用他为主要谋臣。

阿保机攻党项、室韦,服诸小国,皆延徽谋也。

阿保机攻打党项、室韦,征服各个小国,都是韩延徽的计谋。

延徽后逃归,事庄宗,庄宗客将王缄谮之,延徽惧,求归幽州省其母。

韩延徽后来逃回,跟随唐庄宗,唐庄宗的客将王缄诋毁他,韩延徽害怕,请求回幽州探望母亲。

行过常山,匿王德明家。

经过常山时,藏在王德明家中。

居数月,德明问其所向,延徽曰: 吾欲复走契丹。

遇了几个月,王德明问他去哪里,韩延徽说: 我想再逃回契丹。

德明以为不可,延徽曰: 阿保机失我,如丧两目而折手足,今复得我,必喜。

王德明认为不行,韩延徽说: 阿保机失去我,就像失去了两只眼睛,折断了手足,现在又得到我,必定欢喜。

乃复走契丹。

于是又逃回契丹。

阿保机见之,果大喜,以谓自天而下。

阿保机见了他,果然大喜,认为他是从天而降。

阿保机僭号,以延徽为相,号 政事令 ,契丹谓之 崇文令公 ,后卒于虏。

阿保机越分称帝,任韩延徽焉宰相,称为 政事令 ,契丹叫做 崇文令公 ,后来死在契丹。

耀屈之后更名德光。

耀屈乏后来改名叫德光。

葬阿保机木叶山,谥曰大圣皇帝,后更其名曰亿。

在木叶山安葬阿保机,谧号叫大圣皇帝,后来改名叫亿。

德光立三年,改元曰天显,遣使者以名马聘唐,并求碑石为阿保机刻铭。

德光登位三年,改年号叫天显,派使臣带着名马出使后唐,并索求碑石焉阿保机刻铭文。

明宗厚礼之,遣飞胜指挥使安念德报聘。

唐明宗优厚地礼待他,派飞胜指挥使安念德回访。

定州王都反,唐遣王晏球讨之。

定州王都反叛,后唐派王晏球讨伐他。

都以蜡丸书走契丹求援,德光遣秃馁、荝剌等以骑五千救都,都及秃馁击晏球于曲阳,为晏球所败。

王都派人带着蜡丸书跑到契丹求援,德光派秃馁、蔚刺等人率五千骑兵救援王都,王都和秃馁在曲阳攻打王晏球,被王晏球打败。

德光又遣惕隐赫邈益秃馁以骑七千,晏球又败之于唐河。

德光又派惕隐赫邈增援秃馁骑兵七千,王晏球又在唐河打败他们。

赫邈与数骑返走,至幽州,为赵德钧所执,而晏球攻破定州,擒秃馁、荝剌,皆送京师。

赫邈和几个骑兵返回逃走,到达幽州,被趟德钧抓获,而王晏球攻破定州,擒获秃馁、蓟刺,都送到京师。

明宗斩秃馁等六百余人,而赦赫邈,选其壮健者五十余人为 契丹直 。

唐明宗斩秃馁等六百多人,而赦免赫邈,挑选五十多个壮健的人组成 契丹直 。

初,阿保机死,长子东丹王突欲当立,其母述律遣其幼子安端少君之扶余代之,将立以为嗣。

当初,阿保机死时,长子束丹王突欲应当继位,他的母亲述律氏派她的幼子安端少君到扶余接替他,准备立他焉继承人。

然述律尤爱德光。

但述律氏尤其喜爱德光。

德光有智勇,素已服其诸部,安端已去,而诸部希述律意,共立德光。

德光智勇双全,素来已令各部佩服,安端离去后,而各部迎合述律氏的心意,共同拥立德光。

突欲不得立,长兴元年,自扶余泛海奔于唐。

突欲没能继位,长兴元年,从扶余航海投奔到后唐。

明宗因赐其姓为东丹,而更其名曰慕华。

唐明宗因而赐他姓束丹,改名叫慕华。

以其来自辽东,乃以瑞州为怀化军,拜慕华怀化军节度、瑞慎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因他从辽东来,于是以瑞州为怀化军,封东丹慕华为怀化军节度、瑞慎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其部曲五人皆赐姓名,罕只曰罕友通,穆葛曰穆顺义,撒罗曰罗宾德,易密曰易师仁,盖礼曰盖来宾,以为归化、归德将军郎将。

他的五名部下都赐给姓名,罕只叫罕友通,穆葛叫穆顺义,撒罗叫罗宾德,易密叫易师仁,盖礼叫盖来宾,任为归化、归德将军郎将。

又赐前所获赫邈姓名曰狄怀惠,抯列曰列知恩,荝剌曰原知感,福郎曰服怀造,竭失讫曰讫怀宥。

又给以前俘获的赫邈赐姓名叫狄怀惠,狙列叫列知恩,荆刺叫原知感,福郎叫服怀造,竭失记叫乙怀宥。

其余为 契丹直 者,皆赐姓名。

其余当 契丹直 的人,都赐给姓名。

二年,更赐突欲姓李,更其名曰赞华。

二年,改赐突欲姓李,改名叫赞华。

三年,以赞华为义成军节度使。

三年,任李赞华为义成军节度使。

契丹自阿保机时侵灭诸国,称雄北方。

契丹自从阿保机时侵略消灭各国,在北方称雄。

及救王都,为王晏球所败,丧其万骑,又失赫邈等,皆名将,而述律尤思念突欲,由是卑辞厚币数遣使聘中国,因求归赫邈、荝剌等,唐辄斩其使而不报。

到救援王都时,被王晏球打败,损失一万骑兵,又失去赫邈等人,都是名将,而述律氏特别想念突欲,因此多次派使臣用谦卑的语言及厚礼重金通好中原,藉此请求归还赫邈、荆刺等人,后唐往往杀了他们的使臣而不作答复。

当此之时,中国之威几振。

这个时候,中原的声威几乎重振。

距幽州北七百里有榆关,东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

距幽州北面七酉里处有个榆关,束面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

山皆斗绝,并海东北,仅通车,其旁地可耕植。

山势都很陡峭,沿着海的东北面,仅能过车,旁边的土地可以耕种。

唐时置东西狭石、渌畴、米砖、长扬、黄花、紫蒙、白狼等戍,以扼契丹于此。

唐时设置束狭石、西狭石、渌畴、米砖、长扬、黄花、紫蒙、白狼等戍镇,以此扼制契丹。

戍兵常自耕食,惟衣絮岁给幽州,久之皆有田宅,养子孙,以坚守为己利。

戍守的士兵常常自耕自食,只有衣服棉絮每年由幽州供给,时间长了都有田地住宅,养育子孙,把坚守当作自己的利益。

自唐末幽、蓟割据,戍兵废散,契丹因得出陷平、营,而幽、蓟之人岁苦寇钞。

从唐末幽、蓟二州割据以来,戍守的军队废置散失,契丹因而得以出来攻陷平、营二州,而幽、蓟二州的人每年深受契丹侵犯掠夺之苦。

自涿州至幽州百里,人迹断绝,转饷常以兵护送,契丹多伏兵盐沟以击夺之。

从涿州到幽州一百里地,人迹断绝,转运粮饷常常派兵护送,契丹常在盐沟埋下伏兵攻夺粮饷。

庄宗之末,赵德钧镇幽州,于盐沟置良乡县,又于幽州东五十里筑城,皆戍以兵。

唐庄宗末年,趟德钧镇守幽州,在盐沟设置良乡县,又在幽州东面五十里处建城,都派兵戍守。

及破赫邈等,又于其东置三河县。

到攻破赫邈等人后,又在束面设置三河县。

由是幽、蓟之人,始得耕牧,而输饷可通。

从此幽、蓟二州的百姓,纔得以耕作放牧,而运送粮饷的道路也畅通了。

德光乃西徙横帐居揆剌泊,出寇云、朔之间。

德光于是把宗室官帐西迁到揆刺泊住下,出来寇掠云、朔二州问。

明宗患之,以石敬瑭镇河东,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御之。

唐明宗对此忧虑,任石敬瑭镇守河东,总领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抵御他们。

应顺、清泰之间,调发馈饷,远近劳敝。

应顺、清泰年间,调送饿饷,使远近各地疲于奔命。

德光事其母甚谨,常侍立其侧,国事必告而后行。

德光事奉他的母亲很恭谨,常常站在一旁侍候,国家大事必定先向她报告然后再施行。

石敬瑭反,唐遣张敬达等讨之。

石敬瑭反叛,后唐派张敬达等人讨伐他。

敬瑭遣使求救于德光。

石敬瑭派使臣向德光求救。

德光白其母曰: 吾尝梦石郎召我,而使者果至,岂非天邪!

德光告诉他的母亲说: 我曾梦见石郎召我,而他的使臣果然前来,难道不是天意吗!

母召胡巫问吉凶,巫言吉,乃许。

他的母亲召胡人巫师询问吉凶,巫师说吉祥,于是答应。

是岁九月,契丹出雁门,车骑连亘数十里,将至太原,遣人谓敬瑭曰: 吾为尔今日破敌可乎?

这年九月,契丹从雁门出兵,车骑连绵几十里,快到太原时,派人对石敬瑭说: 我今天就替你破敌行吗?

敬瑭报曰: 皇帝赴难,要在成功,不在速,大兵远来,而唐军甚盛,愿少待之。

石敬瑭回答说: 皇帝前来救难,关键是要成功,不在快,大军远道而来,而唐军气势很高,希望稍等一下。

使者未至,而兵已交。

使臣还没到达,而两军已经交战。

敬达大败。

张敬达大败。

敬瑭夜出北门见德光,约为父子,问曰: 大兵远来,战速而胜者,何也?

石敬瑭晚上出北门见德光,相约为父子,问道: 大军远道而来,逮战速胜,是什么原因?

德光曰: 吾谓唐兵能守雁门而扼诸险要,则事未可知。

德光说: 我认为如果唐兵能够把守雁门而控制各险要之地,那么事情就不可预测。

今兵长驱深入而无阻,吾知大事必济。

如今我的军队长驱直入而没有受到阻止,我知道必成大事。

且吾兵多难久,宜以神速破之。

而且我的军队人很多,难以持久,应当神速攻破他们。

此其所以胜也。

这是我取胜的原因。

敬达败,退保晋安寨,德光围之。

张敬达战败,退保晋安寨,德光包围他。

唐遣赵德钧、延寿救敬达,而德钧父子按兵团柏谷不救。

后唐派趟德钧、趟延寿救援张敬达,而趟德钧父子在团柏谷按兵不动。

德光谓敬瑭曰: 吾三千里赴义,义当彻头。

德光对石敬瑭说: 我从三千里外赶来主持正义,好事要做到底。

乃筑坛晋城南,立敬瑭为皇帝,自解衣冠被之,册曰: 咨尔子晋王,予视尔犹子,尔视予犹父。

于是在晋城南面筑坛,立石敬瑭为皇帝,亲自脱下衣帽给他披戴上,册文写道: 唉,儿子晋王,我把你看做儿子,你把我看做父亲。

已而杨光远杀张敬达降晋。

不久,杨光速杀掉张敬逮向后晋投降。

晋高祖自太原入洛阳,德光送至潞州,赵德钧、延寿出降。

晋高祖从太原进入洛阳,德光送到潞州,趟德钧、赵延寿出来投降。

德光谓晋高祖曰: 大事已成。

德光对晋高祖说: 大事已成。

吾命大相温从尔渡河,吾亦留此,俟尔入洛而后北。

我命令大相温随你渡黄河,我也留在这里,等你进入洛阳后再北归。

临诀,执手嘘戏,脱白貂裘以衣高祖,遗以良马二十匹,战马千二百匹,戒曰: 子子孙孙无相忘!

临别时,握着手感叹,脱下白貂皮给晋高祖穿上,赠送二十匹好马,一千二百匹战马,告诫说: 子子孙孙永不相忘!

时天显九年也。

逭时是天颢九年。

高祖已入洛,德光乃北,执赵德钧、延寿以归。

晋高祖进入洛阳后,德光纔北归,俘虏赵德钧、趟延寿而回。

德钧,幽州人也,事刘守光、守文为军校,庄宗伐燕得之,赐姓名曰李绍斌。

赵德钩,幽州人,焉刘守光、刘守文效力任军校,唐庄宗攻伐燕国时得到他,赐姓名叫李绍斌。

其子延寿,本姓刘氏,常山人也,其父邧为蓚县令,刘守文攻破蓚县,德钧得延寿并其母种氏而纳之,因以延寿为子。

他的儿子趟延寿,原姓刘,常山人,父亲刘郡任蓓县令,刘守文攻破蓓县,赵德钧得到赵延寿并娶了他的母亲种氏,因而把趟延寿当成儿子。

延寿为人,姿质妍柔,稍涉书史,明宗以女妻之,号兴平公主。

赵延寿这个人,资质秀美柔顺,粗通书史,唐明宗把女儿嫁给他,称为兴平公主。

庄、明之世,德钧镇幽州十余年,以延寿故,尤见信任。

唐庄宗、唐明宗时,趟德钧镇守幽州十多年,由于赵延寿的缘故尤其受到信任。

延寿明宗时为枢密使,罢,至废帝立,复以为枢密使。

赵延寿,唐明宗时任枢密使,罢职。到唐废帝登位时,又任为枢密使。

晋高祖起太原,废帝遣延寿将兵讨之。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废帝派趟延寿率兵讨伐他。

而德钧亦请以镇兵讨贼,废帝察其有异志,使自飞狐出击其后,而德钧南出吴,会延寿于西唐,延寿因以兵属之。

而趟德钧也请求率镇兵讨贼,唐废帝察觉他有二心,让他从飞狐出兵攻打敌人后方,而赵德钧南出昊儿,和趟延寿在西唐会师,趟延寿于是把军队交给他。

废帝以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

唐废帝任赵德钧为各道行营都统,赵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

德钧为延寿求镇州节度使。

赵德钧替趟延寿请求镇州节度使一职。

废帝怒曰: 德钧父子握强兵,求大镇,苟能败契丹而破太原,虽代予亦可。

唐废帝发怒说: 趟德钧父子手握强兵,请求大镇,如能抒败契丹而攻破太原,即使代替我也可以。

若玩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

如果忽视敌寇要挟君主,只怕是犬兔皆亡。

因遣使者趣德钧等进军。

因而派使臣催促赵德钧等人进军。

德钧阴遣人聘德光,求立己为帝。

赵德钧暗中派人通好德光,请求立自己做皇帝。

德光指穹庐前巨石谓德钧使者曰: 吾已许石郎矣。

德光指着毡帐前的巨石对趟德钧的使臣说: 我已答应石郎了。

石烂,可改也。

这个石头烂了,纔能改变。

德光至潞州,锁德钧父子而去。

德光到达潞州,囚禁赵德钧父子而离去。

德光母述律见之,问曰: 汝父子自求为天子何邪?

德光的母亲述律氏见到他们,问道: 你们父子为什么自己请求做天子呢?

德钧惭不能对,悉以田宅之籍献之。

赵德钧羞惭不能回答,把田宅登记造册全部献给她。

述律问何在,曰: 幽州。

述律氏问田宅在哪里。回答说: 在幽州。

述律曰: 幽州属我矣,何献之为?

述律氏说: 幽州属于我了,哪用得着你献给我?

明年,德钧死,德光以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

第二年,趟德钧死,德光任趟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为燕王。

契丹当庄宗、明宗时攻陷营、平二州,及已立晋,又得雁门以北幽州节度管内,合一十六州。

契丹在唐庄宗、唐明宗时已攻陷营、平二州,到扶立后晋后,又得到雁门以北幽州节度管辖区,共十六个州。

乃以幽州为燕京,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更其国号大辽,置百官,皆依中国,参用中国之人。

于是以幽州焉燕京,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改国号叫大辽,设置百官,都依照中原的官制,参用中原人。

晋高祖每遣使聘问,奉表称臣,岁输绢三十万匹,其余宝玉珍异,下至中国饮食诸物,使者相属于道,无虚日。

普高祖每次派使臣来访,上表都称臣,每年送绢三十万匹,其他珍奇实玉,下至中原饮食等物品,使臣在道路上来往不断,没有哪天没有。

德光约高祖不称臣,更表为书,称 兒皇帝 ,如家人礼。

德光约晋高祖不要称臣,把表改焉书,署称 儿皇帝 ,依照家人的礼节。

德光遣中书令韩颎奉册高祖为英武明义皇帝。

德光派中书令韩颓册封晋高祖焉英武明义皇帝。

高祖复遣赵莹、冯道等以太常卤簿奉册德光及其母尊号。

晋高祖又派遣趟莹、冯道等人以太常卤簿奉册德光和他的母亲尊号。

终其世,奉之甚谨。

整个晋高祖时代,事奉德光很恭谨。

高祖崩,出帝即位,德光怒其不先以告,而又不奉表,不称臣而称孙,数遣使者责晋。

晋高祖死,晋出帝即位,德光对他不先报告发怒,而且他又不上表,不称臣而称孙,于是多次派使臣责备后晋。

晋大臣皆恐,而景延广对契丹使者语,独不逊。

后晋的大臣都很恐惧,但景延广对契丹使臣说话,偏偏又不恭敬。

德光益怒。

德光更加愤怒。

杨光远反青州,招之。

杨光速在青州反叛,契丹招降他。

开运元年春,德光倾国南寇,分其众为三:西出雁门,攻并、代,刘知远击败之于秀容;东至于河,陷博州,以应光远;德光与延寿南,攻陷贝州。

开运元年春,德光举国南侵,分他的军队为三支:一支西出雁门,攻打并、代二州,刘知速在秀容打败他们;一支东到黄河,攻陷博州,以便接应杨光速;德光和赵延寿一支向南,攻陷贝州。

德光屯元城,兵及黎阳。

德光屯驻元城,兵锋到达黎阳。

晋出帝亲征,遣李守贞等东驰马家渡,击败契丹。

晋出帝亲自出征,派李守贞等人东驰马家渡,打败契丹。

而德光与晋相距于河,月余,闻马家渡兵败,乃引众击晋,战于戚城。

而德光和后晋军在黄河相拒,一个多月后,听说马家渡兵败,于是率领众军攻打后晋军,在戚城交战。

德光临阵,望见晋军旗帜光明,而士马严整,有惧色,谓其左右曰: 杨光远言晋家兵马半已饿死,何其盛也!

德光亲临战阵,望见晋军族帜鲜明,而兵马严整,面有畏色,对他的手下人说: 杨光速说晋的兵马已饿死一半,为什么如此强盛啊!

兵既交,杀伤相半,阵间断箭遗镞,布厚寸余。

两军交锋后,相互死伤一半,战阵上留下的断箭头,有一寸多厚。

日暮,德光引去,分其兵为二,一出沧州,一出深州以归。

傍晚,德光退去,把他的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出沧州,一部分出深州而回。

二年正月,德光复倾国入寇,围镇州,分兵攻下鼓城等九县。

二年正月,德光又举国进犯,包围镇州,分兵攻克鼓城等九县。

杜重威守镇州,闭壁不敢出。

杜重威守镇州,闭城不敢出来。

契丹南掠邢、洺、磁,至于安阳河,千里之内,焚剽殆尽。

契丹向南掠夺邢、沼、磁三州,到达安阳河,千里之内,几乎被烧抢一空。

契丹见大桑木,骂曰: 吾知紫披袄出自汝身,吾岂容汝活邪!

契丹军见到大桑树,骂道: 我知道紫披袄出自你身上,我难道能让你活吗!

束薪于木而焚之。

把柴捆在树上将树烧毁。

是时,出帝病,不能出征,遣张从恩、安审琦、皇甫遇等御之。

这时,晋出帝患病,不能出征,派张从恩、安审琦、皇甫遇等人抵御契丹。

遇前渡漳水,遇契丹,战于榆林,几为所虏。

皇甫遇先渡漳水,遇上契丹军队,在榆林交战,几乎被契丹俘虏。

审琦从后救之,契丹望见尘起,谓救兵至,引去。

安审琦从后面赶来救援他,契丹望见烟尘飞起,说救兵到了,退去。

而从恩畏怯,不敢追,亦引兵南走黎阳。

而张从恩畏惧胆怯,不敢追击,也带兵向南逃回黎阳。

契丹已北,而出帝疾少间,乃下诏亲征,军于澶州,遣杜重威等北伐。

契丹北去后,晋出帝的病稍有好转,于是下诏亲自出征,驻扎在澶州,派杜重威等人北伐。

契丹归至古北,闻晋军且至,即复引而南,及重威战于阳城、卫村。

契丹回到古北旦,听说后晋军快到了,就又率兵向南,与杜重威在阳城、卫村交战。

晋军饥渴,凿井辄坏,绞泥汁而饮。

后晋军又饿又渴,一挖井就坏,只好绞泥土中的水汁来喝。

德光坐奚车中,呼其众曰: 晋军尽在此矣,可生擒之,然后平定天下。

德光坐在奚车中,对众人呼喊说: 晋军全都在这里了,可以活捉他们,然后平定天下。

会天大风,晋军奋死击之,契丹大败。

这时天刮大风,后晋军冒死攻打他们,契丹大败。

德光丧车,骑一白橐驼而走。

德光失去奚车,骑着一只白骆驼逃跑。

至幽州,其首领大将各笞数百,独赵延寿免焉。

到了幽州,他的首领大将各被鞭打几百鞭,只有赵延寿免打。

是时,天下旱蝗,晋人苦兵,乃遣开封府军将张晖假供奉官聘于契丹,奉表称臣,以修和好。

这时,旱灾蝗灾并起,后晋人苦于用兵,于是派开封府军将张晖任代理供奉官问候契丹,上表称臣,以便讲和。

德光语不逊。

德光出言不逊。

然契丹亦自厌兵。

但契丹自己也讨厌打仗了。

德光母述律尝谓晋人曰: 南朝汉兒争得一向卧邪?

德光的母亲述律氏曾对后晋人说: 南朝的漠儿怎么纔能安睡一会呢?

自古闻汉来和蕃,不闻蕃去和汉,若汉兒实有回心,则我亦何惜通好!

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人前来同蕃人和好,没听说蕃人前去同汉人和好,如果这次汉儿确实回心转意,那么我们又何必吝惜和好!

晋亦不复遣使,然数以书招赵延寿。

后晋也不再派使臣来,但多次写信招赵延寿。

延寿见晋衰而天下乱,尝有意窥中国,而德光亦尝许延寿灭晋而立之。

赵延寿见后晋衰落而天下动乱,曾有意窥伺中原,而德光也曾许诺趟延寿消灭后晋拥立他。

延寿得晋书,伪为好辞报晋,言身陷虏思归,约晋发兵为应。

趟延寿碍到后晋的信,假意说好话答复后晋,说身陷胡虏中想回去,约后晋出兵接应他。

而德光将高牟翰亦诈以瀛州降晋,晋君臣皆喜。

而德光的将领高牟翰也诈称献瀛州向后晋投降,后晋的君臣都很欢喜。

三年七月,遣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等出兵,为延寿应。兵趋瀛州,牟翰空城而去。

三年七月,后晋派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等人出兵,接应趟延寿,军队赶到瀛州,高牟翰却留下空城离去。

晋军至城下,见城门皆启,疑有伏兵,不敢入。

后晋军到达城下,见城门都开着,疑心有伏兵,不敢进城。

遣梁汉璋追牟翰及之,汉璋战死。

派梁漠璋追上高牟翰,梁漠璋战死。

重威等军屯武强。

杜重威等人的军队屯驻武强。

德光闻晋出兵,乃入寇镇州。

德光听说后晋出兵,于是入侵镇州。

重威西屯中渡,与德光夹水而军。

杜重威向西屯驻中渡,和德光隔河驻军。

德光分兵,并西山出晋军后,攻破栾城县,县有骑军千人,皆降于虏。

德光分兵,沿着西山出现在后晋军后面,攻破乐城县,县中有骑兵一千人,都向契丹军投降。

德光每获晋人,刺其面,文曰 奉敕不杀 ,纵以南归。

德光每次抓到后晋人,就刺他们的脸,刺文是 奉敕不杀 ,放他们南归。

重威等被围粮绝,遂举军降。

杜重威等人被包围粮食吃光,于是全军投降。

德光喜,谓赵延寿曰: 所得汉兒皆与尔。

德光很高兴,对赵延寿说: 得到的汉儿都给你。

因以龙凤赭袍赐之,使衣以抚晋军,亦以赭袍赐重威。

于是将龙凤赭红袍赐给他,让他穿上安抚后晋军,也拿赭红袍赐给杜重威。

遣傅住兒监张彦泽将骑二千,先入京师。

派傅住儿监督张彦泽率骑兵两千人,先进京师。

晋出帝与太后为降表,自陈过咎。

晋出帝和太后写下降表,陈说自己的过失。

德光遣解里以手诏赐帝曰: 孙兒但勿忧,管取一吃饮处。

德光派解里带着他的亲笔诏书赐给晋出帝说: 孙儿不要忧虑,保证给你个吃饭的地方。

德光将至京师,有司请以法驾奉迎,德光曰: 吾躬擐甲胃,以定中原,太常之仪,不暇顾也。

德光快要到京师,官府请求准备法驾奉迎,德光说: 我身披着镗甲戴着头盔,平定中原,太常的礼仪,没有时间管。

止而不用。

作罢不用。

出帝与太后出郊奉迎,德光辞不见,曰: 岂有两天子相见于道路邪!

晋出帝和太后到郊外奉迎,德光谢绝不见,说: 难道有两个天子在路上相见的吗!

四年正月丁亥朔旦,晋文武百官班于都城北,望帝拜辞,素服纱帽以待。

四年正月丁亥初一早上,后晋的文武百官,在都城北面列队,望着晋出帝朝拜辞别,穿戴白衣纱帽等待路旁。

德光被甲衣貂帽,立马于高冈,百官俯伏待罪。

德光身穿镗甲头戴貂帽,在山岗上停下马,百官拜伏等待治罪。

德光入自封丘门,登城楼,遣通事宣言谕众曰: 我亦人也,可无惧。

德光从封丘门入城,登上城楼,派翻译向众人宣告说: 我也是人,不必害怕。

我本无心至此,汉兵引我来尔。

我原本无心到这里,不过是汉兵带我来的罢了。

遂入晋宫,宫中嫔妓迎谒,皆不顾,夕出宿于赤冈。

于是进入晋官,宫中的嫔妃宫女迎拜他,他都不予理睬,晚上出官住在赤冈。

封出帝负义侯,迁于黄龙府。

封晋出帝为负义侯,迁到黄龙府。

癸巳,入居晋宫,以契丹守诸门,门庑殿廷皆磔犬挂皮,以为厌胜。

癸巳日,入居后晋宫内,让契丹兵把守各道门,门廊殿廷上都杀狗并挂上狗皮,以方术压邪。

甲午,德光胡服视朝于广政殿。

甲午日,德光身着胡服到广政殿处理朝政。

乙未,被中国冠服,百官常参,起居如晋仪,而氈裘左衤任,胡马奚车,罗列阶陛,晋人俯首,不敢仰视。

乙末日,穿戴上中原衣帽,百官行日常参拜礼,起居依照后晋的礼俄,而毡裘胡服,胡马奚车,都罗列在官中台阶上,晋人低头不敢仰看。

二月丁巳朔,金吾六军、殿中省仗、太常乐舞陈于廷,德光冠通天冠,服绛纱袍,执大珪以视朝,大赦,改晋国为大辽国,开运四年为会同十年。

二月丁巳初一,在殿廷上陈设金吾六军、殿中省仪仗、太常寺乐舞,德光头戴通天冠,身穿绛色纱袍,手持大珪处理朝政,实行大赦,改晋国为大辽国,开运四年为会同十年。

德光尝许赵延寿灭晋而立以为帝,故契丹击晋,延寿常为先锋,虏掠所得,悉以奉德光及其母述律。

德光曾许诺赵延寿,消灭后晋后立他做皇帝,因此契丹攻打后晋,趟延寿常做先锋,抢掠所得,全部拿来奉献给德光和他的母亲述律氏。

德光已灭晋而无立延寿意,延寿不敢自言,因李崧以求为皇太子。

德光已消灭后晋,却没有立趟延寿的意思,赵延寿自己不敢说,托李崧请求做皇太子。

德光曰: 吾于燕王无所爱惜,虽我皮肉,可为燕王用者,吾可割也。

德光说: 对燕王,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即使是我的皮肉,能为燕王用的,我都可以割下。

吾闻皇太子是天子之子,燕王岂得为之?

我听说皇太子是天子的儿子,燕王怎么能做皇太子?

乃命与之迁秩。

于是命令给他升官。

翰林学士张砺进拟延寿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

翰林学士张砺拟升趟延寿焉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

德光索笔,涂其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止以为中京留守、大丞相,而延寿前为枢密使、封燕王皆如故。

德光要来笔,划掉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只任为中京留守、大丞相,而趟延寿以前任的枢密使、封的燕王都依旧。

又以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故晋相和凝并为宰相。

又任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过去篷晋的宰相和凝同任宰相。

砺,明宗时翰林学士,晋高祖起太原,唐废帝遣砺督赵延寿进军于团柏谷,已而延寿为德光所锁,并砺迁于契丹。

张砺,唐明宗时的翰林学士,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废帝派张砺督趟延寿进驻团柏谷,不久赵延寿被德光囚禁,连同张砺迁到契丹。

德光重其文学,仍以为翰林学士。

德光看重他的文章学问,仍任他焉翰林学士。

砺常思归,逃至境上,为追者所得,德光责之,砺曰: 臣本汉人,衣服饮食言语不同,今思归而不得,生不如死。

张砺常想回去,逃到境上,被迫他的人抓到,德光斥责他,张砺说: 我原是汉人,衣服饮食语言都和你们不同,现在想回去不成,生不如死。

德光顾其通事高唐英曰: 吾戒尔辈善待引人,致其逃去,过在尔也。

德光望着他的通事直卢墓说: 我警告过你们好好对待这个人,却让他逃离,遇错在你们。

因笞唐英一百而待砺如故,其爱之如此。

于是鞭打高唐英一百下而仍像过去那样对待张砺,德光就是如此喜爱张砺。

德光将视朝,有司给延寿貂蝉冠,砺三品冠服,延寿与砺皆不肯服。

德光将要临朝听政,官府给趟延寿貂蝉冠,给张砺三品官衣帽,趟延寿和张砺都不愿穿戴。

而延寿别为王者冠以自异。

而趟延寿另做王冠让自己与众不同。

砺曰: 吾在上国时,晋遣冯道奉册北朝,道赍二貂冠,其一宰相韩延徽冠之,其一命我冠之。

张砺说: 我在上国时,后晋派冯道奉册北朝,冯道带着两顶貂冠,一顶给宰相韩延徽戴,一顶命令我戴。

今其可降服邪!

现今可降低冠服等级吗!

卒冠貂蝉以朝。

最终还是戴着貂蝉冠上朝。

三月丙戌朔,德光服靴、袍,御崇元殿,百官入阁,德光大悦,顾其左右曰: 汉家仪物,其盛如此。

三月丙戌初一,德光穿着靴、袍,到崇元殿,百官入朝,德光非常高兴,望着手下人说: 漠家的礼仪,如此壮观。

我得于此殿坐,岂非真天子邪!

我能在此殿坐下,鸡道不是真天子吗!

其母述律遣人赍书及阿保机明殿书赐德光。

他的母亲述律氏派人带信和阿保机的明殿书诏赐给德光。

明殿,若中国陵寝下宫之制,其国君死,葬,则于其墓侧起屋,谓之明殿,置官属职司,岁时奉表起居如事生,置明殿学士一人掌答书诏,每国有大庆吊,学士以先君之命为书以赐国君,其书常曰报兒皇帝云。

明殿,如同中原陵寝下宫的制度,国君死后,安葬毕,就在墓旁建屋,称为明殿,设置官吏管理,每年按时奉表问安,就像事奉活人一样,设置明殿学士一人负责写答复书诏,每当国家有大的庆典祭祀,学士依照先君的命令写书诏赐给国君,这种害诏常称 答复儿皇帝 等等。

德光已灭晋,遣其部族酋豪及其通事为诸州镇刺史、节度使,括借天下钱帛以赏军。

德光消灭后晋后,派他的部族酋豪和通事任各州镇刺史、节度使,搜刮天下钱财犒赏军队。

胡兵人马不给粮草,遣数千骑分出四野,劫掠人民,号为 打草谷 ,东西二三千里之间,民被其毒,远近怨嗟。

契丹兵人马粮草供给不上,于是派几千骑兵分赴四野,劫掠百姓,称焉 打草谷 ,东西两三千里之间,百姓深受其害,远近怨声载道。

汉高祖起太原,所在州镇多杀契丹守将归汉,德光大惧。

漠高祖在太原起兵,所在州镇多杀契丹守将归附后漠,德光十分恐惧。

又时已热,乃以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

又天气已热,于是任萧翰焉宣武军节度使。

翰,契丹之大族,其号阿钵,翰之妹亦嫁德光,而阿钵本无姓氏,契丹呼翰为国舅,及将以为节度使,李崧为制姓名曰萧翰,于是始姓萧。

萧翰,是契丹的大族,号称为阿钵,他的妹妹也嫁给德光,而阿钵原无姓氏,契丹称芦塑焉国舅,到要任他为节度使时,李崧焉他取姓名叫萧翰,于是开始姓萧。

德光已留翰守汴,乃北归,以晋内诸司伎术、宫女、诸军将卒数千人从。

德光留下萧翰镇守汴州后,就北归,带着后晋官内各部门技艺人、宫女、各军兵将几千人随行。

自黎阳渡河,行至汤阴,登愁死冈,谓其宣徽使高勋曰: 我在上国,以打围食肉为乐,自入中国,心常不快,若得复吾本土,死亦无恨。

从黎阳渡过黄河,走到汤阴,登上愁死冈,对他的宣徽使高勋说: 我在本国,以打围吃肉为乐,自从进入中原,心中常不快乐,如能回到我的本土,死也无憾了。

勋退而谓人曰: 虏将死矣。

高勋退下对人说: 这个胡虏快死了。

相州梁晖杀契丹守将,闭城距守。

相州梁晖杀掉契丹守将,闭城拒守。

德光引兵破之,城中男子无少长皆屠之,妇女悉驱以北。

德光率兵攻破他们,城中男子无论老少都被杀掉,妇女被全部赶往北方。

后汉以王继弘镇相州,得髑髅十数万枚,为大冢葬之。

后来后漠委任王继弘镇守相州,得到尸骨几十万块,修大墓安葬。

德光至临洺,见其井邑荒残,笑谓晋人曰: 致中国至此,皆燕王为罪首。

德光到达临沼,见那里井邑荒残,笑着对后晋人说: 让中原落到这步,燕王是罪魁祸首。

又顾张砺曰: 尔亦有力焉。

又望着张砺说: 你也对此出了力。

德光行至栾城,得疾,卒于杀胡林。

德光走到乐城,患病,死在杀胡林。

契丹破其腹,去其肠胃,实之以盐,载而北,晋人谓之 帝羓 焉。

契丹人剖开他的肚腹,除掉肠胃,灌上盐,载着北去,后晋人称之焉 帝把 。

永康王兀欲立,谥德光为嗣圣皇帝,号阿保机为太祖,德光为太宗。

永康王兀欲登位,德光的谧号叫嗣圣皇帝,称阿保机为太祖,德光为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