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蚤孤,母更嫁平卢戍卒,悦随母转侧淄、青间。

田悦,小时候死了父亲,母亲再嫁给平卢的戍卒,田悦就随母亲转侧到淄州、青州之间。

承嗣得魏,访获之,年十三,拜伏有礼,承嗣异之,委以号令,裁处皆与承嗣意合。及长,剽悍善斗冠军中,贼忍狙诈,外饬行义,轻财重施,以钩美誉,人皆附之。

田承嗣据有了魏州,访问找到了他。那时田悦十三岁,应答进退彬彬有礼,田承嗣甚觉诧异,交给他去办一些事,安排处理得都与田承嗣的意思相合,及至长大,魁梧剽悍,善于战斗,是军中的第一好手,且又残忍奸诈,外表却做得谨细好义,轻财重施,以之沽名钓誉,人们都愿归附他。

承嗣爱其才,将死,顾诸子弱,乃命悦知节度事,令诸子佐之。

田承嗣爱其才,在将死时,看到自己的儿子都孱弱,于是让他管理节度事,却让各儿子佐助。

帝因诏悦自中军兵马使、府左司马擢留后,俄检校工部尚书,为节度使。

皇帝诏令田悦从中军兵马使、府左司马提升为留后,不久升检校工部尚书,任节度使。

悦始招致贤才,开馆宇,礼天下士,外示恭顺,阴济其奸。

田悦招致贤才,开馆宇,礼纳天下之士,外表恭顺,实质为他的奸邪找助力。

帝晚年尤宽弛,悦所奏请无不从。

代宗皇帝晚年时格外随和宽容,田悦有所奏请,没一件不得允许。

德宗立,不假借方镇,诸将稍惕息。

德宗即位,不借方镇之力,藩镇各将稍有收敛。

会黜陟使洪经纶至河北,闻悦养士七万,辄下符罢其四万归田亩。

正遇黜陟使洪经纶到河北,听说田悦养兵达七万之多,于是下令罢去四万,让他们回去搞农业生产。

悦即奉命,因大集将士,以好言激之曰: 而等籍军中久,仰缣廪养父母妻子,今罢去,何恃而生?

田悦当即奉命,随即大集将士,假意关心实质激怒他们说: 你们在军中已很久了,靠军饷供养父母妻儿,如今黜陟使要你们退回乡里去,你们将靠什么为生?

众大哭。

众人听了都大哭。

悦乃悉出家赀给之,各令还部,自此,魏人德悦。

田悦就拿出全部家产分给众人,让他们回去。从此,魏州人都感恩田悦。

及刘晏死,籓帅益惧,又传言帝且东封泰山,李勉遂城汴州;而李正己惧,率兵万人屯曹州,乃遣人说悦同叛。

及至刘晏被赐死、刘文喜被杀,各藩帅都有戒心,又传说皇帝将东行封泰山,李勉乃在汴州固城筑工事;李正己则率兵一万人屯扎曹州,同时派人劝说田悦同时作乱,田悦就与梁崇义联结,相约互为援应。

悦因与梁崇义等阻兵连和,以王侑、扈趯、许士则为腹心;邢曹俊、孟希祐、李长春、符璘、康愔为爪牙。

以王侑、扈萫、许士则为心腹,以邢曹俊、孟希、李长春、符瞞、康忄音为左右手。

建中二年,镇州李惟岳、淄青李纳求袭节度,不许,悦为请,不答,遂合谋同叛。

建中二年,镇州的李惟岳、淄青的李纳均奏请承袭节度之职,德宗为欲革除旧弊不许。

会于邵、令狐峘等表汰浮图,悦乃诈其军曰: 有诏阅军之老疾疲弱者。

田悦又代李惟岳请求,仍然不许,于是他们合谋同叛。正好那时于邵、令狐山亘等上表请求清除佛教徒。田悦借此事骗军人们说: 皇帝下诏,要检阅清除军中的老弱病伤者。

繇是举军咨怨。

于是全军都埋怨不平。

悦与纳会濮阳,纳分兵佐悦。

田悦与李纳在氵仆阳会兵,李纳分兵助田悦。

会幽州硃滔等奉诏讨惟岳,悦乃遣孟希祐以兵五千助惟岳;别遣康愔以兵八千攻邢州;杨朝光以兵五千壁卢疃,绝昭义饷道。

那时,幽州节度使朱滔等奉诏讨伐李惟岳,田悦派孟希率五千人马去援李惟岳;另又派康忄音率八千人马去攻邢州;派杨朝光率五千人马坚守卢疃,断绝昭义的粮道。

悦自将兵数万继进,又使朝光攻临洺将张伾。

田悦自己率领几万人为后续,包围临氵名,又让杨朝光去攻临氵名。临氵名守将张亻丕坚守数月。

伾固守,食且尽,赏赐不足,乃饰爱女示众曰: 库廪竭矣,愿以此女代赏。

城中粮食将尽,无物赏赐,于是将自己的女儿打扮好了来见将士,张亻丕说: 我们的仓库空了,粮食也要光了,我家没有别的东西,愿意把这女儿代作赏赐。

士感泣,请死战,大破悦军。

众人均感动泪下,愿意死战,竟然将田悦军打得大败。

有诏河东马燧、河阳李芃与昭义军救伾。

皇帝诏令河东节度使马燧、河阳节度使李秡与昭义军前往救张亻丕。

三节度次狗、明二山间,未进。

三位节度使到达狗、明二山之间,未及时进军。

伾急,以纸为风鸢,高百馀丈,过悦营上,悦使善射者射之,不能及。

张亻丕急了,用纸扎了个大风筝,高飞一百多丈。飞过田悦军营,田悦派弓箭好手射箭,箭高不过风筝。

燧营噪迎之,得书言 三日不解,临洺士且为悦食。

马燧营见了呼叫着把风筝收入。见风筝上写着 :如果三天还不能解围,临氵名的人都会成为田悦的点心了。

燧乃自壶关鼓而东,破卢疃,战双冈,禽贼大将卢子昌而杀朝光,悦遁保洹水。

马燧乃从壶关严阵东进,攻破卢疃,战于双冈,俘获贼大将卢子昌,斩杀杨朝光,田悦逃走,到洹水坚守。

于是曹俊为贝州刺史,乃承嗣时旧将,果而谋。

那时,邢曹俊为贝州刺史,他是田承嗣时的旧将,果敢而有谋。

悦未得志,召问计安出,对曰: 兵法,十则攻,今公以逆干顺,势不敌也。

田悦被马燧等击败,就召曹俊来研究办法。曹俊说: 兵法上说,十倍于敌则可攻。现在公是以逆来犯顺,气势上就敌不过。

宜留兵万人屯崞阝口,以遏西师,则举河北二十四州,惟公所命。

最好留兵一万人屯守郭口,用以阻遏西面来的军队。这样,整个河北二十四州全都惟公命是听了。

今攻临洺,粮竭卒老,不见其可。

现在去攻临氵名,粮食吃完了,军队拖疲了,这是不可取的。

悦所昵扈趯、孟希祐等皆訾短之,故悦不听其言。

田悦的亲信扈萫、孟希等人都批评指责他的计划不解近渴。

燧等距悦军三十里,筑垒相望。

田悦也因此不采纳他的建议。马燧等人在距离田悦军队三十里处筑堡垒,与之相望。

悦与纳合兵三万,阵洹水。

田悦与李纳合兵三万,在洹水列阵。

燧引神策将李晟夹攻悦,悦大败,死伤二万计,引壮骑数十夜奔魏,其将李长春拒关不内,以须官军。而三帅顿不进。

马燧让神策将李晟与自己夹攻田悦,田悦大败,死伤两万多人。田悦带领精壮骑兵几十人乘夜逃奔魏州,守将李长春闭关不接纳他们,等待官军到来,但官军三帅却滞留不进。

明日,悦得入,杀长春,持佩刀立军门,流涕曰: 悦藉伯父馀业,与君等同休戚。

第二天,李长春开关,田悦入城,杀了李长春,提着佩刀站在军门,流着泪对大家说 :我田悦靠了伯父的业绩,得与君等同休戚共甘苦。

今败亡及此,不敢图全。

如今败亡到这一步,不敢偷生。

然悦久稽天诛者,特以淄青、恒冀子弟不得承袭,既弗能报,乃至用兵,使士民涂炭。

但我所以久违天谴而苟全的原因,只是由于淄青、恒冀的子弟未能得到承袭职位。既不能得到皇帝的恩准,乃至于用兵,致使士民遭到屠戮与不幸。

悦正缘母老不能自刭,愿公等斩悦首以取富贵,无庸俱死。

我只因老母尚在,不能自杀,愿君等将我的头斩下投降官军以取得前途,免得与我同死。

乃自投于地。

说完,跪在地下。

众怜,皆抱持之曰: 今士马之众,尚可一战,事脱不济,死生以之。

众人动了怜悯之心,争前将他扶起说: 我们现有的人马,尚可一战,如事情实在无奈,我们愿意生死相共。

悦收泪曰: 诸公不以悦丧败,誓同存亡,纵身先地下,敢忘厚意乎?

田悦拭去眼泪说 :诸位不因我丧败而弃我,誓与我同存亡。我即使先去地下,也不敢忘了诸位的厚意。

乃断发为誓,将士亦断发,约为兄弟;乃率富民大家财及府库所有,大行赐与。

于是抽刀割发盟誓,将士们也都割发盟誓,相约为兄弟。于是将富户家的财物及府库中的全部东西都拿出来赏给众人。

而李再春及其子瑶以博州降,悦从兄昂以洺州降,燧等受之、悦皆族昂等家。

另一面,李再春及其子李瑶带领博州降官军,田悦的堂哥田昂带领氵名州降,马燧等都接纳了。田悦将田昂等人的家属全部杀死。

悦自视兵械乏,众单耗,惧,不知所出,复召曹俊与之谋。

田悦看到自己兵械短缺,士兵死亡甚众,心中害怕,不知该怎么办,又召来邢曹俊商议,邢曹俊替他整顿军队,修筑工事,振奋士气,大家才又有了信心。

曹俊为整军完垒以振士气,群心复坚,后十馀日,燧等始进薄城下。未几,王武俊杀惟岳,而深州降硃滔,滔分兵守之。

十多天后,马燧等人才进到城下。不久,李惟岳的兵马使王武俊杀死李惟岳,深州刺史杨荣国、定州刺史杨正义向范阳节度使朱滔投降。朱滔分兵守二州。

天子授武俊恒州刺史,以康日知为深、赵二州观察使。

天子授官王武俊恒州刺史,派康日知为深、赵二州的观察使。

武俊恨赏薄,滔怨不得深州,悦知二将可间,乃昽路使王侑、许士则说滔曰: 司徒奉诏讨贼,不十日,拔束鹿,下深州,惟岳势蹙,故王大夫能得逆首。

王武俊怨恨赏赐太薄,朱滔则因得不到深州而怀怨。田悦得知此情,认为可以离间他二人与朝廷的关系,乃派王侑、许士则去劝说朱滔 :司徒您奉诏讨贼,不到十天就攻克束鹿,招降深州,李惟岳困窘。王大夫才得以取得李惟岳的首级。

闻出幽州日,有诏破惟岳得其地即隶麾下,今乃以深州与康日知,是朝廷不信于公也。

听说兵出幽州时,有诏令说谁攻破李惟岳攻克其地,就将那地归属于他麾下。如今却把深州给了康日知,显而易见是朝廷不相信司徒您。

且上英武独断,有秦皇、汉武风,将诛豪桀,扫除河朔,不使父子相袭。

再说如今皇上英武独断,有秦皇汉武之风,将要诛杀豪杰,扫除河朔藩将,不让父子相袭。

又功臣刘晏等皆旋踵破灭,杀梁崇义,诛其口三百馀,血丹汉江。

您看功臣刘晏等人都是转眼就遭诛灭,杀梁崇义时,杀了他家三百多人,汉江都被染红。

今日破魏,则取燕、赵如牵辕下马耳。

司徒若今日破魏州,则收取燕、赵就好像牵一头辕下之马那么方便。

夫魏博全则燕、赵安,鄙州尚书必以死报德。

从形势看,若魏博保全了,燕、赵就能安宁,鄙州的田尚书定会以死来报司徒之德。

且合从连衡,救灾恤患,不朽之业也,尚书愿上贝州以广汤沐,使侑等奉簿最孔目,司徒朝至魏则夕入贝,惟孰计之。

何况或合纵或连横,或援救灾难或抚恤忧患,都是不朽的功业。我们田尚书愿将贝州奉与司徒以广司徒的封邑,派我等奉帐务出纳条目文书。司徒早上到魏州,则晚上就奉上贝州。

滔心素欲得贝,即大喜,使侑先还告师期。

愿司徒多加思考。 朱滔心里早就垂涎贝州,听到这话,十分高兴,让王侑先回去报告师到之期,使他心中有数地坚守。

先是,诏武俊出恒冀粟三十万赐滔,使还幽州,以突骑五百助燧军。

起先,皇帝下诏令王武俊拿出恒冀之粟三十万石赐给朱滔,要他回幽州,派突击骑兵五百人去助马燧军。

武俊惧悦破,将起师北伐,不肯归粟、马。

王武俊害怕田悦被攻破后会起师北伐,因此不肯送粟和马。

滔因使王郅说武俊曰: 天子以君善战,天下无前,故分散粟、马以弱君军。

朱滔就此事派王郅去劝说王武俊 :天子因为您善战,天下无双,所以分散您的粟和马,削弱您的军力。

今若举魏博,则王师北向,漳、滏势危。

若是魏博被攻下,王师当即就会北上,即就漳州,滏州危如累卵了。

诚能连营南旆,解田悦于倒县,大夫之利也,岂特粟不出窖,马不离厩,又有排危之义,声满天下。

如能连营南下,帮助田悦解困,那大夫您之利就不仅是粟不出窑、马不离厩了,且又有解人危难之恩义,将会声誉满天下。

大夫亲断逆首,血衊衅衣袖,日知不出赵城,何功于国,而坐兼二州。

大夫您亲自斩断逆贼之头,血染襟袖,康日知身不出赵城,有什么功劳,却坐得两州。

河北士以不得深州为大夫耻。

河北之士因大夫不能得到深州而深以为耻。

武俊既得深,亦喜,即日使使报滔。

朱滔答应将深州给王武俊,武俊心喜,即刻派使者向朱滔回报。

于是滔率兵二万屯宁晋,武俊以兵万五千会之。

三方密约就此形成。那时,朱滔带兵两万屯驻在宁晋,王武俊带一万五千人马与之相合。

悦恃救至,使康愔督兵与王师战御河上,大败,弃甲走城。悦怒,闭门不内,蹈藉死堑中者甚众。

田悦依恃救兵将至,将派康忄音督促士兵在御河与王师交战,大败,弃甲逃回城里,田悦怒,闭门不接纳逃归者,败兵逃避中相互践踏而死在堑中的很多。

其夏,滔、武俊军至,悦具牛酒迎犒。

夏天,朱滔及王武俊的兵马到了,田悦准备了酒肉迎接犒劳。

燧等营魏河西,武俊、滔、悦壁河东,起楼橹营中,两军相持,自秋汔冬。

马燧等在魏河西扎营,王武俊、朱滔在河东筑工事,还在营中建望台,两军相持,自秋至冬。

燧遣晟以兵三千,自邢、赵与张孝忠合攻涿、莫二州,以绝幽、蓟路。

马燧派李晟率兵三千从邢州、赵州过去与张孝忠合攻涿州、莫州,截断幽州、蓟州的道路。

悦重德滔,欲推为盟主而臣之。

田悦极感朱滔之恩,想推他为盟主,自己听命于他。

滔不敢当,乃更议如七国故事。

朱滔不敢当,于是讨论研究想仿效战国时七国的旧例。

悦国号魏,僭称魏王,以府为大名府,署子为府留后;以扈趯为留守,许士则为司武,曾穆司文,裴抗司礼,封演司刑,并为侍郎;刘士素为内史舍人,张瑜、孙光佐为给事中,邢曹俊、孟希祐为左右仆射,田晁、高缅为征西节度使,蔡济、薛有伦为虎牙将军,高崇节知军前兵马,夏侯为兵马使。

田悦国号魏,僭称魏王,以所在府称大名府,任儿子为府留后;任扈萫为留守,任许士则为司武,任曾穆为司文,任裴抗为司礼,任封演为司刑,这些人都位侍郎;任刘士素为内史舍人,任张瑜、孙光佐为给事中,任邢曹俊、孟希为左右仆射,任田晁、高缅为征西节度使,任蔡济、薛有伦为虎牙将军,派高崇节掌管军前兵马,夏侯赤贞为兵马使。

晁以兵数千助李纳守郓。

田晁派出几千人马去帮助李纳守郓州。

明年夏,滔屯河间,留大将马寔以兵万人戍魏。

第二年夏,朱滔屯驻河间,留大将马萛带领一万兵马戍守魏州。

会硃泚乱,帝出奉天,燧还太原,武俊等皆罢,悦饯之,厚遗武俊、寔,官属皆有赠。

正遇朱氵此作乱,皇帝避难前往奉天,马燧乃回太原,王武俊等人也罢兵,田悦为他们饯行。厚赠王武俊及马萛,所有官属均有馈赠。

兴元元年,滔自将兵欲南度河助泚,使王郅见悦计事曰: 顷大王在重围,孤与赵刻日赴王难以全魏、贝。

兴元元年,朱滔自己带兵准备南下渡河援助朱氵此,派王郅去见田悦与他商议 :目前大王在重围之中,我与赵王即刻来助王解难,保全魏州、贝州。

今秦帝已据关中,孤以步骑十万与回纥趋东都相应接,王能从孤济河,合势以取大梁,孤得西收巩、陕,与秦兵会,天下可定也。

现在秦帝已据有关中,我将率十万人马与回纥兵去东都与之接应,大王如能与我一同渡河,合力攻取大梁,我就去西取巩州、陕州,与秦兵会合。如此就天下大定了。

则王与赵王永无南虑,为脣齿之国,幸速计之。

这样,王与赵王永无南方之患,且能成为唇齿相依之国。

是时,悦闻天子已赦罪,复官爵,心不欲行,重遽绝滔,阳遣薛有伦报滔如约。

希望您尽快考虑决断。 这时,田悦听说天子已广泛赦罪,恢复自己的官爵,心中不想去,又不想断然拒绝,就假意派薛有伦去回报朱滔同意如约出兵。

滔大喜,复使舍人李琯申固所言,悦犹豫,许士则谏曰: 冀王勇决权略,一世之雄也,杀怀仙,屠希彩,讠术兄使如京师而夺之权,有恩者诛,同谋者覆,彼心腹渠可量哉?

朱滔大喜,又派舍人李再来敲定。田悦犹豫了。许士则劝他 :冀王的勇敢果断,权谋策略,堪称一世之雄,他杀李怀仙,斩朱希彩,把哥哥骗去京师而夺了哥哥的权。对他有恩的也被杀了,与他同谋的也覆败了。他的心腹谁能估量得到?

今大王之亲不加泚,勇不加怀仙、希彩也,而念恩不已,拘挛匹夫义,出且见禽。

如今大王您之与他,论亲,比不上他哥哥朱氵此;论勇,比不上李怀仙、朱希彩。而居然还念恩不止,倘若执著于匹夫之义,您一出去就会被擒。

彼得魏博,北联幽蓟,南入梁、郑而与泚合,其理然也。

他得到了魏博,然后北联幽州、蓟州,南下入梁州、郑州去与朱氵此会合,这是明摆着的一条路。

大王不如伪许出迎,遣州县具牛酒,至则以事自解,不可顾恩取祸也。

大王不如假装同意,出去迎师,派州县准备酒肉犒劳。他们来了,就借有事推托同行。千万不可为报恩而取祸。

悦然之。

田悦同意他的话。

先是,武俊阴约悦背滔,使相望。

起先,王武俊曾私下里约田悦背弃朱滔,各据守相持。

及闻滔要悦西,使田秀驰说悦曰: 闻大王欲从滔度河,为泚掎角,非也。

及至听说朱滔邀田悦西行,就派田秀急驰来劝田悦: 听说大王准备跟从朱滔渡河,与朱氵此形成掎角。此举实在错误。

方泚未盗京师时,滔为列国,且自高,如得东都,与泚连祸,兵多势张,返制于竖于乎?

那时朱氵此还未袭取京都,朱滔为列国之一,已经自以为高人一等了。如果他得了东都,与朱氵此连手为祸,兵多威振,我们岂不将受制于这小子了?

今日天子复官赦罪,乃王臣,岂舍天子而北面滔、泚耶!

如今天子复我等官职且赦我等之罪,还封我等为王。我们为什么要舍天子而去向朱滔、朱氵此称臣呢?

愿大王闭垒不出,武俊须昭义军出,为王讨之。

希望大王您能闭城不出,武俊待昭义军出兵,为大王讨伐。

悦因秀还,具道其谋,而遣曾穆报滔。

田悦要田秀回去把他的计划告诉王武俊,同时派曾穆到朱滔处回报。

滔喜,自河间悉师而南,逾贝州,次清河,使人报悦,悦不至。

朱滔很高兴,从河间带领全部人马南下,越过贝州,到达清河,派人报告田悦,田悦托辞不去。

进屯永济,使王郅等督之曰: 王约出馆陶与大王会,乃济河。

朱滔又进军永济,派王郅等来催促田悦,说: 我王相约出馆陶与大王会师,然后一同渡河。

悦良久曰: 始约从王,今举军持悦曰: 魏比困侵掠,供拟屈竭。

田悦沉吟了好久说 :当初是与冀王约好相随的。但现在我全军胁持我说: 魏州才受侵掠,供应短缺。

以悦日拊循,犹恐人且携间,一日去城邑,朝出夕变,且何归?

如今我每日设法抚慰,还怕下属有二心。一旦我离开城邑,定会早上出去,晚即生变,我还将归往何处。

不然,悦不敢背约。

若不是处在这种困境,我定不敢违背约定。

今遣孟希祐悉兵五千助王。

现在先派孟希带五千人马去助王。

因使其属裴抗、卢南史报命。

同时派属下裴抗、卢南史前去回复。

滔怒骂曰: 逆虏前日求救,许我贝州,我不取;尊我为天子,我与同为王;教我远来而不出。

朱滔得知后骂道 :好个逆贼,以前求我救援,答应把贝州给我,我没取;尊我为天子,我谦让与你同列称王;现在叫我远道而来,你却自己不出兵。

是贼不击,尚何诛?

这样的逆贼不敲敲他,还有谁值得诛杀的?

乃囚抗等,使马寔取数县,已而释抗还之,悦兵不敢出,遂围贝州。

于是把裴抗等人囚禁起来,派马萛一路略取了几个县,然后释放裴抗等人回去。田悦不敢出兵,朱滔围贝州。

滔取武城,通德、棣,供军馈,尽囚诸县官吏,唯清阳不下,滔围之。

朱滔攻取了武城,打通了德州、棣州之路,供应军需,把各县的官吏全都囚禁起来。只有清阳攻不下,朱滔将兵包围。

寔拔清平,杀五百人,俘男女赀财去。

马萛打下了清平,杀五百人,俘获了男女财货而去。

于是李抱真、武俊约出兵救魏。

那时,李抱真、王武俊相约出兵援助田悦。

会有诏拜悦检校尚书右仆射,封济阳郡王,而给事中孔巢父持节宣劳。

正在此时,皇帝下诏授田悦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封爵济阳郡王。给事中孔巢父持节前来宣谕慰劳。

始悦阻兵凡四年,狂愎少谋,亟战数北,死者什八,士苦之,且厌兵。

当初,田悦掌兵四年,狂妄固执而又少谋略,屡战屡败,战死者几达八成,士兵甚以为苦,也不想再有战争。

既巢父至,莫不欣然。

所以见孔巢父来了,没一人不高兴。

悦与巢父张饮,门阶皆彻卫。

田悦与孔巢父设宴饮酒,门前阶下的守卫都撤了。

至夜分,从弟绪与族人私语曰: 仆射妄起兵,几赤吾族。

到半夜,他的堂弟田绪与族人私下议论说 :仆射胡乱起兵,几乎使我族人全死光。

以金帛厚天下,而不至兄弟。

他把财宝厚赠天下人,却不给我们兄弟。

或谏止之,绪怒,杀谏者,乃与左右逾垣入。

打算杀了田悦。有人劝说不可胡来,田绪怒,把劝谏的人杀了。于是与左右翻墙入内。

悦方醉,寝酣。

田悦正喝醉了,睡得很沉。

绪挺刃升堂,二弟谏止,绪斩之,因手刺悦,并杀基母妻。

田绪举刀进入堂屋,二弟又劝,田绪把二弟也杀了。轻易地把田悦刺杀,又杀了他的母亲及妻子。

悦死,年三十四。

田悦死时才三十四岁。

比明,以悦命召许士则、蔡济计事,至则杀之。

天亮后,田绪以田悦的名义召许士则、蔡济来商议事情,两人一进来,也都被杀。

刘忠信者,悦常使防督绪直寝门,绪呼曰: 忠信刺仆射,与扈趯反。

刘忠信,往日田悦常派他提防监督田绪,且派他在寝室前守卫。田绪就大喊 :刘忠信刺杀了仆射,与扈萫一起反叛了。

众执之,语曰: 无之。

众人把他抓住。刘忠信只说了句 :没这样的事。

支已殊绝。

就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