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三十八
师道,异母弟也。
李师道,是李师古的异母弟。
师古尝曰: 是不更民间疾苦,要令知衣食所从。
师古曾说 :即使不能改变民间疾苦,也要使其知道衣食之从何而得。
乃署知密州。
让他管密州之事。
师古病,召亲近高沐、李公度等曰: 即我不讳,欲以谁嗣?
李师古病了,召来亲信高沐、李公度,问他们: 我死了以后,你们准备让谁即位?
二人未对。师古曰: 岂以人情属师道邪?
两人迟疑未答,李师古说: 难道你们想以人情而属意师道吗?
彼不服戎,以技自尚,虑覆吾宗,公等审计之。
他不知军事却自诩有才。我怕他会使我李家覆灭的,请你们考虑。
及死,沐、公度与家奴卒立之,而请于朝。
李师古死,高沐、李公度与家奴等还是扶立李师道为平卢节度使,上报朝廷,请正式授官。
于是制书久不下,师道谋裒兵守境,沐争止,更上书奉两税,守盐法,请吏朝廷。
高沐极力制止,再次上书,奉两税,守盐法,请求委任为朝廷之官。宰相杜黄裳想设官分治,削减其权力。
宰相杜黄裳欲桡削其权,而宪宗方诛刘辟,未皇东讨,故命建王审领节度大使,而以师道知留后。
那时宪宗刚刚诛平刘辟之乱,来不及东顾。所以命建王审领御平卢节度大使,而任李师道掌管留后事务。
岁中,加检校工部尚书,为副大使。
年中,加官检校工部尚书,为平卢节度副大使。
自正己以来,虽外奉王命,而啸引亡叛,有得罪于朝者厚纳之。
从李正己以来,平卢虽表面听命天子,实质招降纳叛,有得罪了朝廷的人就一定厚礼招纳。
以严法持下,凡所付遣,必质其妻子;有谋顺者,类夷其家。
且一向以严法治理军政,凡有什么事交付派遣出去,一定将他的妻儿为人质;有人想要归顺朝廷,一定夷灭他全家。
以故能胁污士众,传三世云。
所以他能胁迫士众,传位三代。
帝讨蔡,诏兴诸道兵而不及郓,师道选卒二千抵寿春,阳言为王师助,实欲援蔡也。
皇帝讨伐蔡州吴元济,诏令各道出兵而未及郓州。李师道挑选精兵二千人到达寿春,表面上说是协助官军,实际上却是援救吴元济。
亡命少年为师道计曰: 河阴者,江、淮委输,河南,帝都,请烧河阴敖库,募洛壮士劫宫阙,即朝廷救腹心疾,此解蔡一奇也。
有个亡命之徒为李师道献计说: 河阴,是江、淮的运输要道;河南,是帝都所在,如果烧毁河阴的转运仓库,再招募洛阳壮士去劫掠皇宫,朝廷马上会去救援腹心之患。这是解蔡州之围的一个奇策。
师道乃遣客烧河阴漕院钱三十万缗,米数万斛,仓百馀区。
李师道于是派人烧了河阴的漕运院,毁去钱三十万缗,米几万斛,仓库一百多区。
又有说师道曰: 上虽志讨蔡,谋皆出宰相,而武元衡得君,愿为袁盎事,后宰相必惧,请罢兵,是不用师,蔡围解矣。
又有人劝李师道说: 皇帝虽发令讨伐蔡州,其实这主意是宰相出的。现在武元衡得到皇帝信任,如能效法汉代袁盎的做法,以后宰相会心惊,而请皇帝罢兵的。这样那就不用兵将而蔡围就解了。
乃使人杀元衡,伤裴度。
李师道又听信了,派人杀了武元衡,同时伤了裴度。
初,师道置邸东都,多买田伊阙、陆浑间,以舍山棚,遣将訾嘉珍、门察部分之,嵩山浮屠圆静为之谋。
当初,李师道在东都置官邸,在伊阙、陆浑之间广置田产,给山民建屋,派大将訾嘉珍、门察带兵分守,嵩山的僧人圆静为他出谋划策。
元和十年,大飨士邸中,椎牛酾酒,既衷甲矣,其徒白官发之。
元和十年,李师道在邸中大宴士众,然后将铠甲穿在衣内,准备焚烧掠夺东都。
留守吕元膺以兵掩邸,贼突出,转略畿部,入山中数月,夺山棚所市,山棚怒,道官军袭击,尽杀之。
有一个部下到官府告发。留守吕元膺带兵包围了邸宅,李师道的人马突围而出,转而掠夺京畿周围,躲入山中几个月,抢夺山棚猎户买卖的东西。激怒了山棚,引导官军袭击,将他们全都杀尽。
圆静者,年八十馀,尝为史思明将,骁悍绝伦。
僧人圆静,八十多岁,曾经在史思明手下为将,骠悍异常。
既执,力士椎其胫,不能折,骂曰: 竖子,折人脚且不能,乃曰健儿!
既被擒获,怕他在途中逃跑,由大力者用锤打他的胫骨,竟然不能折断。圆静骂道 :没有用的家伙,连打断人腿都不会,还妄称什么健儿。
因自置其足折之。
于是自己把腿搁在石上击折。
且死,叹曰: 败吾事,不得见洛城流血!
将要处死他时,他叹息说: 可惜误我大事,没能让我看见洛城流血!
于时,留守、防御将、都亭驿史数十人,皆阴受师道署职,使为讠冋察,故无知者。
那时,留守、防御将、都亭驿史几十人,都曾暗中接受李师道所署之职,作为他的耳目。
及穷治,嘉珍、察乃害武元衡者。
所以李师道的一些阴谋朝中无人知道。及至追根究源地询查,才知道杀害武元衡的是李师道的手下訾嘉珍和门察。
盐铁使王播又得嘉珍所藏弓材五千,并断建陵戟四十七。
盐铁使王播又搜出訾嘉珍所藏的弓材五千,还有断建陵戟四十七件。
始,师道欲知元济虚实,使刘晏平间道走淮西。
当初,李师道想知道吴元济的虚实,派刘晏平从小路到淮西。
元济日与宴,厚结欢。
吴元济每日与他欢宴,与他结友。
晏平归,以为元济暴师数万,而晏然居内,与妻妾戏博,必败之道也。
刘晏平回来后说,吴元济几万人马暴师于外,自己则安然居内,每日只与妻妾赌博嬉戏,其势必败。
师道本倚蔡为重,闻之怒,乃以它事杀晏平。
李师道原来是看重蔡州才帮助他的。听了刘晏平的话不觉大怒,借别的事杀了刘晏平。
及闻李光颜拔凌云栅,始大惧,遣使归顺,帝重分兵支两寇,故命给事中柳公绰慰抚之,加检校司空。
到了听说李光颜攻克了凌云栅,才大为震惊,派使者入朝,愿意归顺。皇帝因当时淮西、恒冀两边用兵,无暇顾及,于是命给事中柳公绰去抚慰笼络,加官检校司空。
蔡平,又遣比部员外郎张宿讽令割地质子。
蔡州乱平,又派比部员外郎张宿劝李师道割地赎罪,送儿子入朝为质。
宿谓曰: 公今归国为宗姓,以尊卑论之,上叔父矣,不屈一也;以十二州事三百馀州天子,北面称籓,不屈二也;以五十年传爵,臣二百年天子,不屈三也。今反状己暴,上犹许内省,宜遣子入宿卫,割地以赎罪。
张宿说 :公如今归顺朝廷,乃是宗姓,若以尊卑而论,皇上是叔父辈,你不能算屈膝,这是一;你以十二州之众服从三百多州的天子,以小事大,作为藩臣,这是不算屈膝之二;你家传爵五十年,向传位二百年的天子称臣,这是不算屈膝之三,如今你不轨之心已经暴露,皇上还允许你自己赎罪,你该派儿子入朝宿卫,割地自赎。
师道乃纳三州,遣子弘方入侍。
李师道于是送上三个州,派儿子李弘方入侍。
宿既还,师道中悔,召诸将议,皆曰: 蔡数州,战三四年乃克,公今十二州,何所虞?
张宿回去后,李师道又后悔了,召集众将商讨。大家都说: 蔡州那么几个州,朝廷打了三四年才打下来,公现在有十二州,有什么可担心的?
大将崔承度独进曰: 公初不示诸将腹心,而今委以兵,此皆嗜利者,朝廷以一浆十饼诱之去矣。
大将崔承度进言 :公当初不将心腹事告诉各将,而今把兵交给他们。这都是一些惟利是图者,朝廷拿一杯酒十个饼就能把他们诱走的。
师道恚,遣承度诣京师,戒候吏时其还斩之。
李师道对他的话很生气,派他去京师,嘱咐侦察待他回来时杀了他。
承度待命客省,不敢还。
崔承度就在京师待命,不敢回来。
帝以其负约,用左散骑常侍李逊喻旨。
皇帝因李师道负约,派左散骑常侍李逊来宣谕旨意。
既至,师道严兵以见,逊让曰: 前已约,而今背之,何也?
李逊到,李师道竟然以武装迎接。李逊责备他说: 前已有约,现在又背约,是为了什么?
愿得要言奏天子。
请简单说明,我将上奏天子。
师道许之,然懦暗不自决。
李师道口中答应,但仍迁延不能决断。
私奴婢媪争言: 先司徒土地,奈何一旦割之?
私奴婢杨自媪说 :先司徒的土地,为什么一旦无故割献?
今不献三州,不过战耳,即不胜,割地未晚。
现在不献这三州,不过是兵戎相见罢了。即使打不胜,到那时再割地也不晚。
师道乃上书,以军不协为解。
李师道于是上书,说是因军士们不肯协力。
帝怒,下诏削其官,诏诸军进讨。
皇帝生气,下诏削去他的官职,诏令各军进讨。
武宁节度使李愿使将王智兴破其众,斩二千级,获马牛四千,略地至平阴。
武宁节度使李愿派大将王智兴打败了他们,斩杀二千人,获马牛四千。进军到平阴。
横海节度使郑权战福城,斩五百级。
横海节度使郑权,在福城与李师道兵众交战,斩杀五百人。
武宁将李祐战鱼台,败之。
武宁的大将李在鱼台与之交战,也将其兵众打败。
宣武节度使韩弘拔考城。
宣武节度使韩弘攻克考城。
淮南节度使李夷简命李听趋海州,下沭汤、朐山,进戍东海。
淮南节度使李夷简命李听去海州,攻克沭阳、朐山,进戍东海。
魏博节度使田弘正身将兵自阳刘济河,拒郓四十里而营,再接战,破三万众,禽三千人。
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亲自带兵从阳刘渡河,在离郓城四十里处扎营,两次接战,击破三万人,擒获三千人。
陈许节度使李光颜攻濮阳,收斗门、杜庄二屯。
陈许节度使李光颜攻濮阳,收取斗门、杜庄二屯。
弘正又战东阿,残其众五万。
田弘正又在东阿一战,打败他五万人马。
师道每闻败,辄悸成疾,及李祐取金乡,左右莫敢白。
李师道每听到一处败报,就心悸成病,到李攻取了金乡,左右都不敢再报了。
初,遣大将刘悟屯阳谷,当魏博军,疑其逗留,悟惧不免,引兵反攻城。
当初,李师道派大将刘悟屯守阳谷,抵挡魏博的兵力,又怀疑他有二心。刘悟怕终究会被李师道杀害,所以引兵反转来攻郓城。
师道晨起闻之,白其嫂裴曰: 悟兵反,将求为民,守坟墓。
李师道早上起来听说此事,对他的嫂子裴氏说: 刘悟造反了,以后我们只能当个小民守坟墓了。
即与弘方匿溷间,兵就禽之。
当即与李弘方躲进厕所,刘悟的兵把他们擒获。
师道请见悟,不许,复请送京师,悟使谓曰: 司空今为囚,何面目见天子!
李师道要求见刘悟,未得允许。
犹俯仰祈哀,弘方曰: 不若速死!
又要求把自己送往京师。刘悟让人对他说 :司空今天已成囚犯,有什么脸面见天子? 李师道还流涕乞怜,李弘方说: 不如快点死。
乃并斩之,传首京师。
于是将父子两人一并斩杀,将首级传送京师,其尸骸暴露,没有人敢去收敛。
弃其尸,无敢收视者,有士英秀为殡城左。马皛至,以士礼更葬。初,师古见刘悟,曰: 后必贵,然败吾家者此人也。
后来英秀将他们埋在城西。马总来后,以士之礼重新埋葬。先前,李师古见到刘悟,曾说 :此人以后必贵,不过败我家的也就是这个人。
田弘正之度河也,禽其将夏侯澄等四十七人,有诏悉赦之,给缯絮,还隶魏博、义成军,父母在欲还者优遣,贼皆感慰相告,由是悟得行其谋。
田弘正渡河时,擒获李师道的大将夏侯澄等四十七人,皇帝诏令全部赦免,并给棉衣,让他们回去隶属魏博、义成军,父母还在、愿意回家的,给以厚赐遣返。贼人都感恩相互告慰。也正因此刘悟能一举成功。
师道首传弘正营,召澄验之,澄舐目中尘,号绝良久。
李师道的头传到田弘正营中,召夏侯澄验证。夏侯澄用舌将李师道眼中的尘土舔干净,痛哭了很久。
悟素与师道妻魏乱,妄言郑公征之裔,不死,没入掖廷,它宗属悉远徙。
刘悟早就与李师道的妻子魏氏私通,谎说魏氏是郑公徵的后裔,因此得以不死,收入掖廷为婢。其他的宗属都流放远地。
悟独表师古子明安为朗州司户参军。
刘悟独上表推荐李师古的儿子李明安为郎州司户参军。
亲将王承庆,承宗弟也,师道以兄女妻之,潜约左右,欲因肄兵执师道,会悟入,出奔徐州,归朝。
李师道的亲将王承庆,是王承宗的弟弟,李师道曾把哥哥的女儿许配给他,曾暗中约好左右,想借练兵之机逮住李师道,正好刘悟来,于是逃奔到徐州,归顺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