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

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

性简放,不喜拜揖。

性格高傲放任,不喜欢拜揖之礼。

兄通,隋末大儒也,聚徒河、汾间,仿古作《六经》,又为《中说》以拟《论语》。不为诸儒称道,故书不显,惟《中说》独传。

兄王通,乃隋朝末年的大儒学家,收徒讲学于河、汾间,模仿古人著作《六经》,又著《中说》,以仿效《论语》;但都不为其他学者称道,所以书并不出名,只有《中说》能够传世。

通知绩诞纵,不婴以家事,乡族庆吊冠昏,不与也。

王通知道王绩放任不羁,就不以家事委托他,乡里族人中的婚丧喜庆男儿冠礼等,都不参加。

与李播、吕才善。

与李播、吕才是好友。

大业中,举孝悌廉洁,授秘书省正字。

隋大业年间,王绩被举荐为 孝悌廉洁科 ,任命为秘书省正字。

不乐在朝,求为六合丞,以嗜酒不任事,时天下亦乱,因劾,遂解去。

他不乐意在朝中任职,要求出京为六合县丞,喜饮酒而不理事,这时天下已乱,遭到弹劾,就解职而去。

叹曰: 网罗在天,吾且安之!

叹息说: 一切自有天意,我就心安理得吧!

乃还乡里。

于是返回故里。

有田十六顷在河渚间。

有田十六顷在河中小洲上。

仲长子光者,亦隐者也,无妻子,结庐北渚,凡三十年,非其力不食。

仲长子光也是一位隐士,没有妻儿,在北边小洲上盖房居住,已有三十年,不是自己劳动所获就不吃。

绩爱其真,徙与相近。

王绩爱他性情真率,迁居与其邻近。

子光喑,未尝交语,与对酌酒欢甚。

仲长子光患哑疾,两人从未交谈,相对饮酒十分欢洽。

绩有奴婢数人,种黍,春秋酿酒,养凫雁,莳药草自供。

王绩有奴婢数人,种黍,春秋两季自己酿酒饲养野鸭大雁,栽种药草自用。

以《周易》、《老子》、《庄子》置床头,他书罕读也。

以《周易》、《老子》、《庄子》放置床头,其他的书很少读。

欲见兄弟,辄度河还家。

想见兄弟时,就过河回家。

游北山东皋,著书自号东皋子。

游览过北山东皋,著书时自己署名为东皋子。

乘牛经酒肆,留或数日。

骑牛经过酒店时,有时一留就是几天。

高祖武德初,以前官待诏门下省。

高祖武德初年,因为王绩以前做过官,在门下省待诏。

故事,官给酒日三升,或问: 待诏何乐邪?

按惯例,每天给官员发酒三升,有人问: 待诏有什么乐趣呢?

答曰: 良酝可恋耳!

王绩回答说 :美酒值得留恋!

侍中陈叔达闻之,日给一斗,时称 斗酒学士 。

侍中陈叔达得知此话,就每天发给他一斗酒,时人称之为 斗酒学士 。

贞观初,以疾罢。

贞观初年,因病罢官。

复调有司,时太乐署史焦革家善酿,绩求为丞,吏部以非流不许,绩固请曰: 有深意。

后又调吏部待命,此时太乐署史焦革家善于酿酒,王绩要求担任太乐丞,吏部以非所长而不许,王绩坚持要求说 :这里有深刻寓意。

竟除之。

吏部终于任命了他。

革死,妻送酒不绝,岁余,又死。

焦革死,其妻不断地给王绩送酒,一年多后,焦革之妻又死。

绩曰: 天不使我酣美酒邪?

王绩说: 老天不让我尽情享受美酒吗?

弃官去。

弃官而去。

自是太乐丞为清职。

从此,太乐丞成为闲职。

追述革酒法为经,又采杜康、仪狄以来善酒者为谱。

王绩追述焦革酿酒法为酒经,又采集杜康、仪狄以来善酿酒者的方法为酒谱。

李淳风曰: 君,酒家南、董也。

李淳风说: 您,真是酒家的忠实史官啊。

所居东南有盘石,立杜康祠祭之,尊为师,以革配。

王绩居处的东南有巨石,他在上面建杜康祠祭祀,尊杜康为师,以焦革陪享受祭。

著《醉乡记》以次刘伶《酒德颂》。

著作《酒乡记》作为刘伶《酒德颂》的续篇。

其饮至五斗不乱,人有以酒邀者,无贵贱辄往,著《五斗先生传》。刺史崔喜悦之,请相见,答曰: 奈何坐召严君平邪?

他喝酒可以五斗不醉,有人备酒邀他的,不论其人贵贱都去,写有《五斗先生传》,刺史崔喜喜欢他,请他相见,他回答说 :怎能坐在那儿召见像严君平那样的高人雅士呢?

卒不诣。

最后还是不去。

杜之松,故人也,为刺史,请绩讲礼,答曰: 吾不能揖让邦君门,谈糟粕,弃醇醪也。

杜之松,是王绩的老友,任刺史,请王绩讲礼,王绩回答说 :我不能到地方官那里行繁琐的礼节,谈无用的糟粕,丢掉醇厚的美酒。

之松岁时赠以酒脯。

杜子松逢年过节送给酒肉。

初,兄凝为隋著作郎,撰《隋书》未成,死,绩续余功,亦不能成。

当初,其兄王凝担任隋朝著作郎,撰写隋书未成而死,王绩接着撰写,也没写成。

豫知终日,命薄葬,自志其墓。

他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嘱家人节俭治丧,自己撰写墓志铭。

绩之仕,以醉失职,乡人靳之,托无心子以见趣曰: 无心子居越,越王不知其大人也,拘之仕,无喜色。

王绩做官,因醉失职,家乡人嘲笑他,他就假托 无心子 的故事来表白自己的志趣,说: 无心子住在越国,越王不知道他是德行高操的人,强迫他做官,他并不显得高兴。

越国法曰: 秽行者不齿。

越国的法规是 :有丑行的人不予录用。

俄而无心子以秽行闻,王黜之,无愠色。

不久,无心子就以有丑行而传闻,越王罢黜了他,他也无怨怒之色。

退而适茫荡之野,过动之邑而见机士,机士抚髀曰: 嘻!

退而归于茫茫的山野,经过动城时去见机士,机士摸着大腿说: 咦!

子贤者而以罪废邪?

你是一个有德有才的人,怎么会因罪而被免职呢?

无心子不应。

无心子不答应。

机士曰: 愿见教。

机士说 :希望得到指教。

曰: 子闻蜚廉氏马乎?

无心子说 :您听说过蜚廉氏的马吗?

将行,赐隐居服,官营草堂,恩礼殊渥。鸿到山中,广学庐,聚徒至五百人。

一匹是红鬃白毛,有龙的骨骼、凤的仪态,奔驰起来像舞蹈,整天被役使而热死;另一匹则是大头翘尾,颈似驼、膝如貉,踢咬尥蹶子,被丢弃在野外,全年都长得肥壮。

及卒,帝赐万钱。鸿所居室,自号宁极云。

凤不厌恶在山中栖息,龙不羞于在泥淖中盘曲,君子不能仅为求洁而遭祸患,不以躲避污秽来保持纯洁。 这就是王绩自处的态度。

吴筠,字贞节,华州华阴人。

吴筠字贞节,华州华阴县人。

通经谊,美文辞,举进士不中。

精通经义,文辞华美,考进士不中。

性高鲠,不耐沈浮于时,去居南阳倚帝山。

性情高傲耿直,不愿与世俗共沉浮,往居南阳倚帝山。

天宝初,召至京师,请隶道士籍,乃入嵩山依潘师正,究其术。

天宝初年,被召到京城,请求入籍为道士,于是进嵩山投靠潘师正,研究他的道术。

南游天台,观沧海,与有名士相娱乐,文辞传京师。

后又到南方游天台山,观东海,和当地名士交游娱乐,所写文章被传诵到京城。

玄宗遣使召见大同殿,与语甚悦,敕待诏翰林,献《玄纲》三篇。

玄宗遣使臣召见吴筠于大同殿,谈得很高兴,下旨任命为翰林院待诏,吴筠向玄宗献《玄纲》三篇。

帝尝问道,对曰: 深于道者,无如《老子》五千文,其余徒丧纸札耳。

玄宗曾向他问道术,筠答说: 道家学问最精深的,莫过于五千字的《老子》,其余的只是浪费纸张而已。

复问神仙治炼法,对曰: 此野人事,积岁月求之,非人主宜留意。

玄宗又问神仙冶炼法,吴筠答道 :这是山野之人干的事,是长年累月的修炼去祈求的,不是皇上所应关心的。

筠每开陈,皆名教世务,以微言讽天子,天子重之。

吴筠每次向皇上进言,都是讲礼教时务,用精言暗喻劝告皇上,皇上很器重他。

群沙门嫉其见遇,而高力士素事浮屠,共短筠于帝,筠亦知天下将乱,恳求还嵩山。

一群佛教徒妒忌他得到皇上的赏识,而高力士素来信佛,就都在皇上面前说吴筠的坏话,吴筠也知天下将乱,恳求回嵩山。

诏为立道馆。

玄宗下令为他建道馆。

安禄山欲称兵,乃还茅山。

安禄山准备起兵叛变,吴筠就回到茅山。

而两京陷,江、淮盗贼起,因东入会稽剡中。

后洛阳、长安两京陷落,江淮间盗贼蜂起,因而东行至会稽郡剡县。

其后东度秣陵,年八十余卒。

大历十三年去世,弟子们尊称为宗元先生。

南安人思之,为立于亭,号其山为高士峰云。

当初,吴筠为高力士厌恶而受排斥,所以在文章中痛斥佛家学说。

张志和,字子同,婺州金华人。

吴筠的好朋友孔巢父、李白,诗歌水平大致相当。张志和字子同,婺州金华人。

始名龟龄。

原先名龟龄。

父游朝,通庄、列二子书,为《象罔》、《白马证》诸篇佐其说。

父张游朝,精通庄、列二子著作,做《象罔》、《白马证》诸篇来辅助推广他们的学说。

母梦枫生腹上而产志和。

其母梦见枫树生于腹上而生下志和。

十六擢明经,以策干肃宗,特见赏重,命待诏翰林,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因赐名。

十六岁即登明经榜,以策论上肃宗,特别受到赏识器重,命为翰林待诏,并授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职务,因而赐名为志和。

后坐事贬南浦尉,会赦还,以亲既丧,不复仕,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

后来因事获罪贬降为南浦县尉,遇赦而回,以父母去世,不再做官,居江湖间,自号为 烟波钓徒 。

著《玄真子》,亦以自号。

著《玄真子》,也以书名为自己的别号。

有韦诣者,为撰《内解》。

有一个叫韦诣的人,为他撰写了《内解》。

志和又著《太易》十五篇,其卦三百六十五。

志和又著《太易》十五篇,有三百六十五卦。

兄鹤龄恐其遁世不还,为筑室越州东郭,茨以生草,椽栋不施斤斧。

志和之兄鹤龄恐怕他隐逸逃世而不回家,替他在越州东郭内修建居室,用新割的青草盖顶,椽栋都是未经砍削的原木。

豹席棕,每垂钓不设饵,志不在鱼也。

志和以豹皮为席,棕草为履,钓时不用鱼饵,其意并不在于钓到鱼。

县令使浚渠,执畚无忤色。

县令让他疏浚渠道,他手执畚箕而无抵触表情。

尝欲以大布制裘,嫂为躬绩织,及成,衣之,虽暑不解。

志和曾想用粗布制皮衣,嫂嫂亲自为他纺织缝制,做好后穿上,虽暑热天也不脱。

观察使陈少游往见,为终日留,表其居曰玄真坊。

观察使陈少游访问他,停留了一整天,名其居处为玄真坊。

以门隘,为买地大其闳,号回轩巷。

以其门狭窄,为他买地扩大门楣,名为回轩巷。

先是门阻流水,无梁,少游为构之,人号大夫桥。

以往门前为流水所阻,无桥,陈少游为他建桥,人称大夫桥。

帝尝赐奴婢各一,志和配为夫妇,号渔童、樵青。

皇上曾赐给他一奴一婢,志和将他们配为夫妇,一名渔童、一名樵青。

陆羽常问: 孰为往来者?

陆羽问他 :谁与你相互往来?

对曰: 太虚为室,明月为烛,与四海诸公共处,未尝少别也,何有往来?

志和答说 :天空为房屋,明月为蜡烛,与四海诸公共处一室,未曾稍有别离,哪能谈到什么往来?

颜真卿为湖州刺史值志和来谒,真卿以舟敝漏,请更之,志和曰: 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

颜真卿为湖州刺史,志和来拜见,颜真卿看到他的船破旧,要给他换一条,张志和说: 愿以此舟为活动的水上之家,往来于苕溪、較溪之间。

辩捷类如此。

他口才之敏捷就像这类言辞。

善图山水,酒酣,或击鼓吹笛,舐笔辄成。

志和善画山水,饮酒高兴时,有人击鼓吹笛,他舔笔作画,须臾便成。

尝撰《渔歌》,宪宗图真求其歌,不能致。

曾撰写《渔歌》,宪宗在自己的画像上求其歌词,没能得到。

卒,年三十九,赠工部侍郎。陆羽,字鸿渐,一名疾,字季疵,复州竟陵人。

李德裕说张志和是 隐逸而扬名,出仕而无功,既不穷困,又非显达,是严光一类人物 云云。陆羽字鸿渐,又名疾,字季疵,复州竟陵人。

不知所生,或言有僧得诸水滨,畜之。

不知生在何处,有人说他是一个和尚在河边拣来养的。

既长,以《易》自筮,得《蹇》之《渐》,曰: 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

长大后,用《易》自我占卜,得《蹇》之 渐 ,其辞为: 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

乃以陆为氏,名而字之。

于是以 陆 为姓,并依之取名和字。

幼时,其师教以旁行书,答曰: 终鲜兄弟,而绝后嗣,得为孝乎?

小时候,老师教他学写横行的文字,他说 :这种不分上下的字,就像既没有兄弟,又没有后代,能效法它吗?

师怒,使执粪除圬塓以苦之,又使牧牛三十,羽潜以竹画牛背为字。

师怒,惩罚他做清扫抹墙的工作,又要他放牛三十头。羽暗中在牛背上用竹枝画字。

得张衡《南都赋》,不能读,危坐效群儿嗫嚅若成诵状,师拘之,令薙草莽。

一次他得到张衡的《南都赋》,不会读,但仍正襟危坐,仿效学童的样子口中念念有词。老师把他留下,罚他割草。

当其记文字,懵懵若有遗,过日不作,主者鞭苦,因叹曰: 岁月往矣,奈何不知书!

当他在记忆文字时,呆呆地像忘了什么,一天都不动弹。

呜咽不自胜,因亡去,匿为优人,作诙谐数千言。

主事人狠狠地打他。他叹气说 :时间过去了,怎么就读不会书呢。 因之而哭泣不止。于是逃走,偷着做戏子,创作了幽默有趣的戏谑作品数千字。

天宝中,州人酺,吏署羽伶师,太守李齐物见,异之,授以书,遂庐火门山。

天宝年间,州中人请客,州吏安排羽参加演出队。太守李齐物看见他,觉得他不一般,就教他读书,于是就在火门山住下。

貌侻陋,口吃而辩。

羽其貌不扬,口吃却有辩才。

闻人善,若在己,见有过者,规切至忤人。

听说谁有什么优点,就像是自己的一样高兴;见人有了过失,就去恳切规劝,甚至触犯人家。

朋友燕处,意有所行辄去,人疑其多嗔。

朋友们在一起欢聚,他心里想到了什么,起身就走,以致人家怀疑他好生气。

与人期,雨雪虎狼不避也。

与人家有约定,即使下雨下雪,有虎有狼也一定赴约。

上元初,更隐苕溪,自称桑苎翁,阖门著书。

上元初年,隐居苕溪,自称桑苎翁,闭门著书。

或独行野中,诵诗击木,裴回不得意,或恸哭而归,故时谓今接舆也。

有时独行野外,一面诵诗一面敲击木板。徘徊不称心,有时又大哭而归。所以人们称他是当今的狂人接舆。

久之,诏拜羽太子文学,徙太常寺太祝,不就职。

后来,皇帝任他为太子文学,调任太常寺太祝。不就职。

贞元末,卒。

贞元末年去世。

羽嗜茶,著经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

羽爱好喝茶,写了茶经三篇,谈茶原、沏法、茶具,极为详备。天下由此更懂饮茶了。

时鬻茶者,至陶羽形置炀突间,祀为茶神。

当时卖茶的人,把制成陆羽陶像放在烘炉烟囱之间,尊他为茶神。

有常伯熊者,因羽论复广著茶之功。

有个叫常伯熊的人,以羽的论述为基础进一步阐发茶的功效。

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次临淮,知伯熊善煮茶,召之,伯熊执器前,季卿为再举杯。

御史大夫李季卿宣尉江南,到达临淮,得知伯熊善于煮茶,召他,伯熊拿着茶具上前,季卿为之一再举杯表示敬意。

文宗时,左补厥王直方,其里中人也,上书论事,见便殿,访遗逸,直方荐觐高行,诏以起居郎召,辞疾不至。

季卿到江南,有人推荐陆羽,召他,陆羽穿着乡人的衣服,拿着茶具进来,李季卿没向他行礼,陆羽引以为耻,再著《毁茶论》。其后,社会上崇尚饮茶成风。

陆龟蒙,字鲁望,元方七世孙也。

当时回纥人入朝,就是驾马买茶。陆龟蒙字鲁望,是陆元方的第七代孙。

父宾虞,以文历侍御史。

父陆宾虞,以擅文任侍御史。

龟蒙少高放,通《六经》大义,尤明《春秋》。

龟蒙少年清高豪放,通晓《六经》要旨,尤其精通《春秋》。

举进士,一不中,往从湖州刺史张抟游,抟历湖、苏二州,辟以自佐。

考进士,一试不中,便去投湖州刺史张抟与其交游,张抟历任湖州、苏州刺史,聘陆龟蒙为自己的副手。

尝至饶州,三日无所诣。刺史蔡京率官属就见之,龟蒙不乐,拂衣去。

曾到饶州,三天哪儿也不去拜访,刺史蔡京率官吏登门来见,龟蒙不高兴,拂袖而去。

居松江甫里,多所论撰,虽幽忧疾痛,赀无十日计,不少辍也。

他居住在松江甫里,写了不少著作,虽深愁身有病痛,囊中无十日积蓄,写作也没稍加停顿。

文成,窜稿箧中,或历年不省,为好事者盗去。

文章写成,便置稿于书箧中,终年不整理,被好事者偷走。

得书熟诵乃录,雠比勤勤,硃黄不去手,所藏虽少,其精皆可传。

得到书籍熟读后再抄录,在书海中勤于勘校,朱笔黄纸不离手,藏书虽少,其精华程度都可传世。

借人书,篇帙坏舛,必为辑褫刊正。

借人家书籍,如发现篇目内容有误,一定为之整理勘误。

乐闻人学,讲论不倦。

喜欢听别人的学术见解,探讨议论不知疲倦。

有田数百亩,屋三十楹,田苦下,雨潦则与江通,故常苦饥。

他有田数百亩,屋三十间,其田地势低下,雨季积水,便与江水连成一片,常因歉收而食不果腹。

身畚锸,茠刺无休时,或讥其劳,答曰: 尧、舜霉瘠,禹胼胝。

身负小筐铁锨,耕耘劳作非常辛苦,有人讥笑他太劳累了,他回答说: 尧舜因辛劳而又黑又瘦,禹手足都磨出了老茧。

彼圣人也,吾一褐衣,敢不勤乎?

他们都是圣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敢不勤劳吗?

嗜茶,置园顾渚山下,岁取租茶,自判品第。

嗜好饮茶,在顾渚山下开辟了茶园,每年取采集之茶,自己品尝评定茶的等级。

张又新为《水说》七种,其二慧山泉,三虎丘井,六松江。

张又新作《水说》七种,第二种是慧山泉,第三种是虎丘井,第六是松江水。

人助其好者,虽百里为致之。

人们帮助他得到喜欢饮用的水,虽远距百里也为他弄来。

初,病酒,再期乃已,其后客至,挈壶置杯不复饮。

从前,他曾醉酒,两昼夜方醒。以后客人来了,收拾起酒壶酒杯不再饮酒。

不喜与流俗交,虽造门不肯见。

他不喜欢与庸俗之辈交往,虽登门拜访也不肯相见。

不乘马,升舟设蓬席,赍束书、茶灶、笔床、钓具往来。

不骑马,爱登上设有船篷垫席的船,携带书籍、茶灶、笔架、钓具在水上往来。

时谓江湖散人,或号天随子、甫里先生,自比涪翁、渔父、江上丈人。

当时人称 江湖散人 ,或者叫 天随子 、 甫里先生 ,自比 涪翁 、 渔父 、 江上丈人 。

宽以高士召,不至。

后来由于以高士闻名而被朝廷召见,他不去。

李蔚、卢携素与善,及当国,召拜左拾遗。

李蔚、卢携很早就是他的好友,等到他们当政时,任命陆龟蒙为左拾遗。

诏方下,龟蒙卒。

诏书刚下,龟蒙便逝世了。

光化中,韦庄表龟蒙及孟郊等十人,皆赠右补阙。

光化年间,韦庄表奏陆龟蒙及孟郊等十人,都追赠为右补阙。

陆氏在姑苏,其门有巨石。远祖绩尝事吴为郁林太守,罢归无装,舟轻不可越海,取石为重,人称其廉,号 郁林石 ,世保其居云。

陆家住姑苏城,门口有大石,远祖陆绩曾任吴国的郁林太守,罢官回家时没什么行装,船轻不能渡海,用大石压船,人们赞美他的廉洁,称这方巨石为 郁林石 ,历代后裔都保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