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二十七
宋之问,字延清,一名少连,汾州人。
宋之问字延清,又名少连,汾州人。
父令文,高宗时为东台详正学士。
父宋令文高宗时任东台详正学士。
之问伟仪貌,雄于辩。
之问形貌魁梧,善于论辩。
甫冠,武后召与杨炯分直习艺馆。
二十岁时,武后召他与杨炯分别代行掌管习艺馆。
累转尚方监丞、左奉宸内供奉。
多次迁升为尚方监丞、左奉宸内供奉。
武后游洛南龙门,诏从臣赋诗,左史东方蚪诗先成,后赐锦袍,之问俄顷献,后览之嗟赏,更夺袍以赐。
武后游洛阳龙门,诏令从官赋诗,左史东方箈先写好,武后赐锦袍。之问随即也献,武后看后十分叹赏,把给箈的锦袍改赐给之问。
于时张易之等烝昵宠甚,之问与阎朝隐、沈佺期、刘允济倾心媚附,易之所赋诸篇,尽之问、朝隐所为,至为易之奉溺器。
那时张易之等受到特殊的爱宠,之问与阎朝隐、沈亻全期、刘允济倾心媚附。易之所写的各诗文全是之问、朝隐等人所做,甚而至于为易之捧尿壶。
及败,贬泷州,朝隐崖州,并参军事。
到易之被杀,之问贬泷州参军,朝隐贬崖州参军。
之问逃归洛阳,匿张仲之家。
之问逃归洛阳,躲在张仲之家。
会武三思复用事,仲之与王同皎谋杀三思安王室,之问得其实,令兄子昙与冉祖雍上急变,因丐赎罪,由是擢鸿胪主簿,天下丑其行。
适逢武三思再次当权,张仲之与王同皎商议杀掉武三思以安王室。之问知道了,就让侄子宋昙与冉祖雍去告密,请求以功赎罪。为此提升为鸿胪主簿。世人不屑他的丑行。
景龙中,迁考功员外郎,谄事太平公主,故见用。
景龙年间,升为考功员外郎。谄媚太平公主,所以被任用。
及安乐公主权盛,复往谐结,故太平深疾之。
及至安乐公主权盛,又去巴结她。太平公主因之很恨他。
中宗将用为中书舍人,太平发其知贡举时赇饷狼藉,下迁汴州长史,未行,改越州长史。
中宗准备任他为中书舍人,太平公主揭发他主持贡举时收受贿赂的丑行,于是贬为汴州长史,还未去,改调越州长史。
颇自力为政。
任内颇能尽力为政。
穷历剡溪山,置酒赋诗,流布京师,人人传讽。
遍游剡地山水,饮酒赋诗。其诗流传到京师,人人传诵。
睿宗立,以狯险盈恶诏流钦州。
睿宗立,宋之问以奸诈凶险作恶太多罪流放钦州。
祖雍历中书舍人、刑部侍郎。
冉祖雍历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
倡饮省中,为御史劾奏,贬蕲州刺史。
曾在省中拥妓饮酒,被御史揭发,贬为蕲州刺史。
至是,亦流岭南,并赐死桂州。
这时也流放岭南。两人同赐死桂州。
之问得诏震汗,东西步,不引决。
之问得诏令后心惊肉跳,左右徘徊,不能自裁。
祖雍请使者曰: 之问有妻子,幸听诀。
祖雍请求使者说 :之问有妻儿,请让他与之诀别。
使者许之,而之问荒悸不能处家事。
使者同意,但之问慌乱失措,不能安排家事。
祖雍怒曰: 与公俱负国家当死,奈何迟回邪?
祖雍怒,说 我与你同有负于国家,罪有应得,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乃饮食洗沐就死。
于是饮酒进食洗沐后自尽。
祖雍,江夏王道宗甥,及进士第,有名于时。
祖雍,是江夏王道宗的外甥,中了进士,当时很有名。
魏建安后迄江左,诗律屡变,至沈约、庾信,以音韵相婉附,属对精密。
魏建安后直至南朝,诗律多次变化。到沈约、庾信,要求音韵调协、对仗精密。
及之问、沈佺期,又加靡丽,回忌声病,约句准篇,如锦绣成文,学者宗之,号为 沈宋 。
到了宋之问、沈亻全期,又加浓艳婉丽,回避声韵上的疵病,规定字数、句数,使写诗如编织锦绣一样,学习者十分推崇,称之为 沈、宋 ,还说 苏、李居前,沈、宋并肩 。
语曰 苏李居前,沈宋比肩 ,谓苏武、李陵也。初,之问父令文,富文辞,且工书,有力绝人,世称 三绝 。
苏、李指苏武与李陵。当初,之问的父亲宋令文,擅长文辞,精研书法,还有超人之力。世人称他为 三绝 。
都下有牛善触,人莫敢婴,令文直往拔取角,折其颈杀之。
京都有头牛好斗,没人敢去撩它。宋令文迎面上去拔取它的角,扭折它的颈子杀死了它。
既之问以文章起,其弟之悌以乔勇闻,之愻精草隶,世谓皆得父一绝。
后来宋之问以文章升官,弟之悌因骠悍知名、之訹精于书法。世人说他们兄弟各继承父亲的一绝。
之悌,长八尺。
宋之悌,身高八尺。
开元中,历剑南节度使、太原尹。
开元中历任剑南节度使、太原尹。
尝坐事流硃鸢,会蛮陷驩州,授总管击之。
曾犯法被流放朱鸢。正好蛮人攻陷州,任宋之悌为总管迎敌。
募壮士八人,被重甲,大呼薄贼曰: 獠动即死!
他召募了壮士八人,全副武装后,大声喊叫着逼近贼兵 :谁动就死。
载言,聊城人,历凤阁舍人,专知制诰,终怀州刺史。
贼兵七百人都伏在地上不敢起身,贼乱即平。宋之訹为连州参军,刺史听说他善歌,要他教婢女。
李邕,字泰和,扬州江都人。
他每天手执笏立在帘外,从容地吟唱。李邕字泰和,扬州江都人。
父善,有雅行,淹贯古今,不能属辞,故人号 书簏 。
父李善,品行好,学识贯通古今,但不善于写文章。所以人称他为 书箱 。
显庆中,累擢崇贤馆直学士兼沛王侍读。
显庆年间,升官至崇贤馆直学士兼沛王侍读。
为《文选注》,敷析渊洽,表上之,赐赉颇渥。
做《文选注》,阐述分析得精深准确。书献上后得赏赐颇为丰厚。
除潞王府记室参军,为泾城令,坐与贺兰敏之善,流姚州,遇赦还。
被委任为潞王府记室参军,授泾城令。因与贺兰敏之友好而株连流放姚州。遇赦后回。
居汴、郑间讲授,诸生四远至,传其业,号 《文选》学 。
居住在汴、郑间教学。学生们从四方远道而来,传授其学术,称之为 文选学 。
邕少知名。
李邕年轻时即知名。
始善注《文选》,释事而忘意。
当初其父注《文选》,有时依词解析忽略了文意。
书成以问邕,邕不敢对,善诘之,邕意欲有所更,善曰: 试为我补益之。
书成后问到李邕,邕不敢回答。
邕附事见义,善以其不可夺,故两书并行。
李善一再追问,李邕以为要有所更改。李善说: 替我补充试试。
既冠,见特进李峤,自言 读书未遍,愿一见秘书 。
李邕据词而表述旨意。李善觉得两种解法无法决断,所以将两者并录。邕二十岁后去见特进李峤,说: 有些书还没读过,希望能读一读宫廷藏书。
峤曰: 秘阁万卷,岂时日能习邪?
峤说 :秘阁有万卷书,哪是短时间就能读完的?
邕固请,乃假直秘书。
邕再三恳求,于是让他暂任秘书。
未几辞去,峤惊,试问奥篇隐帙,了辩如响。峤叹曰: 子且名家!
不久,邕告辞。峤很惊讶,试就秘本书及未公开的文章问他,邕对答如流,峤十分感叹: 你将来会成为名家。
峤为内史,与监察御史张廷珪荐邕文高气方直,才任谏诤,乃召拜左拾遗。
峤为内史,与监察御史张廷王圭推荐李邕文章高深,气质耿直,其才堪任谏诤。于是召他授官左拾遗。
御史中丞宋璟劾张昌宗等反状,武后不应,邕立阶下大言曰: 璟所陈社稷大计,陛下当听。
御史中丞宋瞡揭发张昌宗等谋反事,武后不应。邕立在阶下大声嚷 :瞡所陈述的是社稷大事,陛下应该听从。
后色解,即可璟奏。
武后的脸色缓和了,同意了宋瞡的奏请。
邕出,或让曰: 子位卑,一忤旨,祸不测。
散朝后,有人指责邕说 :你职位卑微,一旦触怒皇帝,会有不测之祸。
邕曰: 不如是,名亦不传。
邕说: 不这样,我的名字也不会传闻。
中宗立,郑普思以方技幸,擢秘书监。
中宗立,郑普思因善方技而得宠幸,升为秘书监。
邕谏曰: 陛下躬政日浅,有九重之严,未闻道路横议。
邕劝谏 :陛下亲自主政还不久,再加宫廷之森严,故而听不见世人的议论。
不纳。
恭请陛下审察。
五王诛,坐善张柬之,出为南和令,贬富州司户参军事。
皇帝听不进。汉阳王张柬之、扶阳王桓彦范、平阳王敬晖、南阳王袁恕己、博陵王崔玄日韦五王被杀,邕受株连,被调出京任南和令,又贬为富州司户参军事。
韦氏平,召拜左台殿中侍御史,弹劾任职,人颇惮之。
韦氏乱平,召回任左台殿中侍御史,揭发在任职官之错误,人们颇忌怕他。
谯王重福谋反,邕与洛州司马崔日知捕支党,迁户部员外郎。
谯王李重福谋反,邕与洛州司马崔日知追捕余党有功,调任户部员外郎。
岑羲、崔湜恶日用,而邕与之交,玄宗在东宫,邕及崔隐甫、倪若水同被礼遇,羲等忌之,贬邕舍城丞。
岑羲、崔厌恶崔日用,而邕与之交往。玄宗还是太子时,邕及崔隐甫、倪若水同受礼遇,岑羲等忌恨他,设法贬邕为舍城丞。
玄宗即位,召为户部郎中。
玄宗即位,召邕为户部郎中。
张廷珪为黄门侍郎,而姜皎方幸,共援邕为御史中丞。
张廷王圭为黄门侍郎,姜日交正得宠。共荐邕为御史中丞。
姚崇疾邕险躁,左迁括州司马,起为陈州刺史。
宰相姚崇不喜欢邕奸险浮躁,贬他为括州司马,后征用为陈州刺史。
帝封泰山还,邕见帝汴州,诏献辞赋,帝悦。
皇帝封泰山归。邕在汴州拜见皇帝。诏令献辞赋,皇帝看了很高兴。
然矜肆,自谓且宰相。
因之甚自傲,自称该居宰相。
邕素轻张说,与相恶。
邕一向轻视张说,张说也不喜欢他。
会仇人告邕赃贷枉法,下狱当死。
恰有人告邕贪赃枉法,审讯后判死罪。
许昌男子孔璋上书天子曰:
许昌人孔璋上书天子说: 开明之主举用能人而不计其过错,取其才能而不问其行为。
明主举能而舍过,取才而弃行,烈士抗节,勇者不避死,故晋用林父不以过,汉任陈平不以行,禽息陨身不祈生,北郭碎首不爱死。向若林父诛,陈平死,百里不用,晏婴见逐,是晋无赤狄之土,汉无天子之尊,秦不强,齐不霸矣。
烈士坚持节操,勇士不避危难。所以晋用林父不计他的过错,汉任陈平不究他以前的行为。禽息宁愿一死,北郭自甘断头。过去如果林父被杀,陈平处死,不用百里奚,放逐晏婴;那么,晋就不会拥有赤狄的国土,汉也不会有天子之尊,秦国不会强盛,齐也成不了霸业。
伏见陈州刺史邕,刚毅忠烈,难不苟免。
臣下见陈州刺史李邕,刚毅忠烈,临难不以不正当手段求得免祸。
往者折二张之角,挫韦氏之锋,虽身受谪屈,而奸谋沮解,即邕有功于国。
过去曾斥败二张,挫折韦氏,虽屈遭贬谪,但奸人之阴谋未能得逞。这是邕有功于国。
且邕所能者,拯孤恤穷,救乏赒急,家无私聚。
且邕所做的,是周济抚恤孤苦贫病者,家中并无私产。
今闻坐赃下吏,死在旦夕。
今听说因受贿罪入狱,死在旦夕。
臣闻生无益于国者,不若杀身以明贤。
臣听说活着无益于国的人,不如一死以表彰贤能。
臣愿以六尺之躯膏鈇钺,以代邕死。
臣愿以六尺之躯血染斧钺以代邕死。
臣与邕生平不款曲,臣知有邕,邕不知有臣,臣不逮邕明矣。
臣与邕生平并无来往,臣知邕而邕并不认识臣。臣比不上邕是很明白的。
夫知贤而举,仁也;任人之患,义也。
人能识贤而举荐,是仁;能担当他人的患难,是义。
获二善以死,臣又何求?
能做了这两件好事而后死,臣再无企求。
伏惟陛下宽邕之死,使率德改行。
恳请陛下恕邕免死,使能改过自新。
兴林父、曲逆之功,臣得瞑目;附禽息、北郭之迹,大愿毕矣。
能建立林父、曲逆之功,臣得以瞑目;能追随禽息、北郭的心迹,臣的大愿满足了。
若以阳和方始,重行大戮,则臣请伏剑,不敢烦有司,皇天后土,实闻臣言。
倘若陛下认为时当春日不可用刑,则臣请伏剑自刎,不敢麻烦有司。皇天后土可以为证。
昔吴、楚反,汉得剧孟则不忧,夫以一贤而敌七国之众,伏惟敷含垢之道,弃瑕之义,远思剧孟,近取于邕。
过去吴楚叛乱,汉得剧孟,贼寇不足为忧,一个贤人就能敌七国之众。切望能敷设带罪立功之路,有不计瑕疵之义,远想剧孟、近赦李邕。
况告成岱宗,天地更新,赦而复论,人谁无罪,惟明主图之。
况且封泰山大礼之后,天地更新,赦而免论。人谁无过,惟明智之主能谋划恰当。
臣闻士为知己者死,臣不为死者所知,而甘之死者,非特惜邕贤,亦以成陛下矜能之慈。
臣听说士为知己者死。臣不被为之而死的人所知而甘于死的原因,并不是特别爱惜邕的贤能,而是为了成就陛下爱惜才能的德行。
邕妻温,复为邕请戍边自赎,曰:
奏书送上后,邕得免死,贬为遵化尉。孔璋流放岭南。
邕少习文章,疾恶如仇,不容于众,邪佞切齿,诸儒侧目。
邕妻温氏又替邕请求戍边自赎: 邕幼时就学习文章,嫉恶如仇,不被众人所容。邪佞恨他,儒者也侧目而视。
频谪远郡,削迹朝端,不啻十载。
多次离开朝廷,贬谪远郡,几达十年。
岁时叹恋,闻者伤怀。
岁节都感叹恋念,听来令人伤怀。
属国家有事泰山,法驾旋路,邕献牛酒,例蒙恩私。
正逢国家祭于泰山。在法驾回归时,邕献牛酒,蒙受帝恩。
妾闻正人用则佞人忧,邕之祸端,故自此始。
妾听说聘用正人则佞人忧虑。邕的遭祸就源于此。
且邕比任外官,卒无一毁,天意暂顾,罪过旋生。谚曰: 士无贤不肖,入朝见疾。
邕接连任外官,无人诋毁,偶顺天意回朝,罪过旋踵而生,正如谚语所说 士人无论贤或不肖,入朝即遭人忌恨 。
惟陛下明察。
愿陛下能明察。
邕初蒙讯责,便系牢户,水不入口者逾五日,气息奄奄,惟吏是听。
邕开始受审讯,即被拘于狱中,有五天连水都不得入口,以致气息奄奄,只得听命于狱吏。
事生吏口,迫邕手书。
事情都是狱吏口授,迫邕书写。
贷人蚕种,以为枉法;市罗贡奉,指为奸赃。
贷蚕种给人被说成枉法,购罗贡奉,被诬为奸赃。
于时匦使朝堂,守捉严固,号天诉地,谁肯为闻?
呈上奏书只能投入匦中,戍边守捉严密坚实,即使呼天抢地,有谁能听。
泣血去国,投身荒裔,永无还期。
泣血离国,投骨荒野,将永无归期。
妾愿使邕得充一卒,效力王事,膏涂朔边,骨粪沙壤,成邕夙心。
妾愿让邕当一名士兵,效力王事,即使战死沙场,亦是邕的夙志。
表入不省。
表呈上后不看。
邕后从中人杨思勖讨岭南贼有功,徙澧州司马。
邕后来随宫中权臣杨思勖讨岭南贼有功,调任澧州司马。
开元二十三年,起为括州刺史,喜兴利除害。
开元二十三年,起用为括州刺史。喜欢兴利除害。
复坐诬枉,且得罪,天子识其名,诏勿劾。
后来又因诬枉犯法,被判罪。天子知道他的名字,诏令不判罪。
后历淄、滑二州刺史,上计京师。
后历任淄、滑二州刺史,送计簿入京师。
始,邕蚤有名,重义爱士,久斥外,不与士大夫接。
当初,邕早就有名望,重义爱士。被斥在朝外日久,不与士大夫交往。
既入朝,人间传其眉目瑰异,至阡陌聚观,后生望风内谒,门巷填隘。
入朝后,人们传说他的眉眼奇特,以致出门时路人聚观。年轻人慕名去拜谒,门巷都塞满了。
中人临问,索所为文章,且进上。
宫中近臣来访,索要所写文章,并送给皇帝看。
以谗媢不得留,出为汲郡、北海太守。
由于别人的嫉妒和进谗,他不能留在朝中,出京任汲郡、北海太守。
天宝中,左骁卫兵曹参军柳勣有罪下狱,邕尝遗勣马,故吉温使引邕尝以休咎相语,阴赂遗。
天宝年间,左骁卫兵曹参军柳责力有罪下狱。邕曾赠马给责力,吉温要责力牵扯邕曾与之议论国家凶吉,私下厚赂责力。
宰相李林甫素忌邕,因傅以罪。
宰相李林甫一向忌恨邕,于是连及邕也判罪。
诏刑部员外郎祁顺之、监察御史罗希奭就郡杖杀之,时年七十。代宗时,赠秘书监。
诏令刑部员外郎祁顺之、监察御史罗希去邕所在郡杀了他。邕时年七十,代宗时,追赠秘书监。
邕之文,于碑颂是所长,人奉金帛请其文,前后所受钜万计。
邕的文章长于写碑颂。
邕虽诎不进,而文名天下,时称李北海。
人们带着钱物来请他写文章。前后收的钱有上万。邕虽仕途上不得意,但文章闻名天下,时人称之为李北海。
卢藏用尝谓: 邕如干将、莫邪,难与争锋,但虞伤缺耳。
卢藏用曾说 :邕有如干将莫邪,很难与之争锋利,但就是怕被伤残。
卒,赠华阴太守。
后来邕的命就如此。
尝以李善释《文选》为繁酿,与吕延济、刘良、张铣、李周翰等更为诂解,时号《五臣注》。
杜甫知道邕遭受诽谤而死,做《八哀诗》,读来会替他难过。邕天性豪放,不拘细节,收纳馈赠,游猎尽兴,终于因此而败毁。
王翰,字子羽,并州晋阳人。
王翰字子羽,并州晋阳人。
少豪健恃才,及进士第,然喜蒱酒。
年轻时豪放刚健,自恃有才,考中进士,但喜欢赌博酗酒。
张嘉贞为本州长史,伟其人,厚遇之。
张嘉贞任并州长史,很赏识他,待他很好。
翰自歌以舞属嘉贞,神气轩举自如。
一次王翰亲自歌舞以悦张嘉贞,气宇轩昂潇洒自如。
张说至,礼益加。复举直言极谏,调昌乐尉,又举超拔君类。
张说到并州,对王翰更加礼遇,又推荐他为直言极谏,调任昌乐县尉,又举荐为超拔群类。
方说辅政,故召为秘书正字,擢通事舍人、驾部员外郎。
此时正当张说为相,所以征召王翰为秘书正字,又提升为通事舍人、驾部员外郎。
历河中、兴元、宣武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东都留守。
家里养着一批歌姬舞女,王翰颐指气使,以王侯自居,人们没有不厌恶他的。
而弟范亦为淄青节度使,世推显家。李白,字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
张说免除宰相后,王翰被派出京为汝州长史,又调任仙州别驾,整天与才士豪侠之徒聚饮游乐打猎,击鼓尽欢,因此又贬为道州司马,不久死去。李白,字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
其先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龙初,遁还,客巴西。
其父亲隋末时因犯罪被流放西域。神龙初年,偷跑回来,客居巴西。
白之生,母梦长庚星,因以命之。
李白出生时,其母梦见长庚星,就以此为名。
十岁通诗书,既长,隐岷山。
十岁通晓诗书,长大后隐居岷山。
州举有道,不应。
州里荐举他,他不应征。
苏颋为益州长史,见白异之,曰: 是子天才英特,少益以学,可比相如。
苏廷页为益州长史,见白不凡,说 :这人是个非一般的天才,略加培养,可与司马相如比美。
然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轻财重施。
但李白爱好纵横之术,喜欢击剑,轻财行侠。
更客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居徂徠山,日沈饮,号 竹溪六逸 。
迁居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等人住在徂来山,每日酣饮,号曰 竹溪六逸 。
天宝初,南入会稽,与吴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长安。
天宝初年,李白南下会稽,与吴筠友善,筠被召入京,白也到了长安。
往见贺知章,知章见其文,叹曰: 子,谪仙人也!
白去见贺知章,知章看了他的文章,叹赏: 你,是谪仙人啊。
言于玄宗,召见金銮殿,论当世事,奏颂一篇。
遂向玄宗介绍。皇帝在金銮殿召见白,与之谈论当世事,白献颂辞一篇。
帝赐食,亲为调羹,有诏供奉翰林。
皇帝赐食,亲自为他调羹。诏他供奉翰林。
白犹与饮徒醉于市。
白依然与酒友在市中酣饮。
帝坐沈香亭子,意有所感,欲得白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颒面,稍解,援笔成文,婉丽精切无留思。
一次皇帝在沉香子亭,见景生情,想要李白谱写乐章。召他进宫,而白已醉。左右用水洒脸,酒意稍退。给他笔,顷刻之间文即写成,写得婉丽精切。
帝爱其才,数宴见。
皇帝爱其才,多次宴会时召见他。
白尝侍帝,醉,使高力士脱靴。
白曾侍候皇帝而沉醉殿上,要高力士替他脱靴。
力士素贵,耻之,擿其诗以激杨贵妃,帝欲官白,妃辄沮止。
高力士一向尊贵,以此为耻,就挑剔他的诗句刺激杨贵妃。皇帝想封李白为官,贵妃就总是阻止。
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不自脩,与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璡、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 酒八仙人 。
白自知皇帝身边的人不能容他,更加放纵洒脱,毫无约束。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等结为 酒八仙人 。
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
恳求回山,皇帝赐金放还。
白浮游四方,尝乘舟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著宫锦袍坐舟中,旁若无人。
白于是云游四方。曾乘月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穿着宫廷锦袍坐在船中,旁若无人。
安禄山反,转侧宿松、匡庐间,永王璘辟为府僚佐。
安禄山叛乱,李白辗转宿松、匡庐间。永王瞞召他为幕府。
璘起兵,逃还彭泽,璘败,当诛。
瞞起兵,白逃回彭泽。瞞事败,白受牵连被判死罪。
初,白游并州,见郭子仪,奇之。
当初,李白在并州,见到郭子仪,觉得他不一般。
子仪尝犯法,白为救免。
子仪曾犯法,白设法救了他。
至是子仪请解官以赎,有诏长流夜郎。
这一次子仪请求免自己的官赎李白之罪,于是诏令流放夜郎。
会赦,还寻阳,坐事下狱。
遇到大赦,回寻阳,又因其他事下狱。
时宋若思将吴兵三千赴河南,道寻阳,释囚辟为参谋,未几辞职。
当时宋若思率领吴兵三千赴河南,经过寻阳,放了白并召他为参谋,不久即辞职。
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
李阳冰任当涂令,白去依附他。
代宗立,以左拾遗召,而白已卒,年六十余。
代宗立,召李白任左拾遗,但白已去世,年六十多岁。
白晚好黄老,度牛渚矶至姑孰,悦谢家青山,欲终焉。
李白晚年爱好黄老之说。过牛渚矶到姑孰,喜爱谢家青山,想在此终老。
及卒,葬东麓。
他死后即葬在此山东麓。
元和末,宣歙观察使范传正祭其冢,禁樵采。
元和末年,宣歙观察使范传正来祭祀,禁止人们在坟周围斫柴。
访后裔,惟二孙女嫁为民妻,进止仍有风范,因泣曰: 先祖志在青山,顷葬东麓,非本意。
去访问李白后裔,只有两个孙女嫁给平民为妻,举止仍有大家的风范。因此感伤说 :你们的祖父志在青山。此刻葬在东麓,不是他的本意。
传正为改葬,立二碑焉。
传正为他改葬,立二碑。
告二女,将改妻士族,辞以孤穷失身,命也,不愿更嫁。
并告诉两个孙女,将为她们改嫁士族。二女辞谢说因孤苦穷困已失身民间,这是命,故而不愿意改嫁。
传正嘉叹,复其夫徭役。
传正赞叹其志节,免了她们丈夫的徭役。
文宗时,诏以白歌诗、裴旻剑舞、张旭草书为 三绝 。
文宗时,诏令将李白的诗歌、裴的剑舞、张旭的草书称之为 三绝 。
旭,苏州吴人。
张旭,苏州吴人。
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笔,或以头濡墨而书,既醒自视,以为神,不可复得也,世呼 张颠 。
嗜酒,每次大醉,大声呼叫着跑来跑去,这才下笔写字。
初,仕为常熟尉,有老人陈牒求判,宿昔又来,旭怒其烦,责之。
有时用头蘸墨汁写字。醒后自己细看,以为是神的杰作,再也写不出那么好的字。世人称他为张颠。起初,旭任常熟尉,有个老人递上状纸要求判决,第二天又来,旭讨厌他麻烦,斥责他。
老人曰: 观公笔奇妙,欲以藏家尔。
老人说: 看您老的书法奇妙,想得到您的字收藏起来。
旭因问所藏,尽出其父书,旭视之,天下奇笔也,自是尽其法。
旭于是问他收藏了些什么。老人拿出他父亲的书法。旭看去,真是天下的奇笔。由此细研揣摩,尽得其法。
旭自言,始见公主担夫争道,又闻鼓吹,而得笔法意,观倡公孙舞《剑器》,得其神。
旭自己说,当初看见公主与挑夫争路,又听见鼓吹,由此得书法的精意。又看了公孙大娘舞剑器,学得了舞的神韵。
遣中人王承华往取,缙裒集数十百篇上之。郑虔,郑州荥阳人。
后人论书法,对欧、虞、褚、陆都有不同的观点。至于对张旭,没一个说不好的。能继承他的笔法的,只有崔邈、颜真卿。郑虔,郑州荥阳人。
天宝初,为协律郎,集缀当世事,著书八十余篇。
天宝初年,任协律郎采集当时世事,著书八十余篇。
有窥其稿者,上书告虔私撰国史,虔苍黄焚之,坐谪十年。
有人偷看了他的文稿,就上书告郑虔私自修撰国史,郑虔慌忙地烧掉了它,因此事被贬谪十年。
还京师,玄宗爱其才,欲置左右,以不事事,更为置广文馆,以虔为博士。
后来回到京城,玄宗爱他的才华,想让他在身边任职,因为他不干事,改为安置在广文馆,以郑虔为博士。
虔闻命,不知广文曹司何在,诉宰相,宰相曰: 上增国学,置广文馆,以居贤者,令后世言广文博士自君始,不亦美乎?
郑虔听到任命,不知广文馆是管什么的。问宰相,宰相说: 皇上为加强儒学,设置广文馆,以集聚贤人,使后代说广文博士之职是由你开始的,这不是一件美事吗?
虔乃就职。
郑虔才就职。
久之,雨坏庑舍,有司不复修完,寓治国子馆,自是遂废。
时间长了,雨水腐蚀了房屋,有关部门不再修葺,就寄居治事于国子馆,广文博士之职从此就废止了。
初,虔追故书可志者得四十余篇,国子司业苏源明名其书为《会稡》。
当初,郑虔追记辑录可以记忆的旧书得四十八篇,国子司业苏源明题其书为《会粹》。
虔善图山水,好书,常苦无纸,于是慈恩寺贮柿叶数屋,遂往日取叶肄书,岁久殆遍。
郑虔善画山水,喜欢书法,常常苦于无纸,而慈恩寺贮存了几屋子柿叶,就每日去取叶练习书画,年久几乎写遍了这些柿叶。
尝自写其诗并画以献,帝大署其尾曰: 郑虔三绝 。
曾自写其诗及画进献,玄宗用大字在书画后写道 :郑虔三绝。
迁著作郎。
升为著作郎。
安禄山反,遣张通儒劫百官置东都,伪授虔水部郎中,因称风缓,求摄市令,潜以密章达灵武。
安禄山反叛,派张通儒劫持百官置于洛阳,贼任郑虔伪职为水部郎中,因自称有风疾而未到任,要求为代理市令,暗中以秘密奏章送达灵武。
贼平,与张通、王维并囚宣阳里。
贼乱平定,与张通、王维一起被囚禁于宣阳里。
三人者,皆善画,崔圆使绘斋壁,虔等方悸死,即极思祈解于圆,卒免死,贬台州司户参军事,维止下选。
这三人都善做画,崔圆命他们在书斋中做壁画,郑虔等正惧怕被处死,就极力想求救于崔圆,终于被免了死罪,郑虔贬为台州司户参军事,王维只做降职处理。
后数年卒。
几年后郑虔死。
虔学长于地理,山川险易、方隅物产、兵戍众寡无不详。
郑虔之学长于地理,举凡山川的险易、边境要地的物产、戍边兵员的多少,无不详熟。
尝为《天宝军防录》,言典事该。
曾著《天宝军防录》,文字典雅,事实详备。
诸儒服其善著书,时号 郑广文 。
许多儒学家佩服他会写书,当时号称 郑广文 。
在官贫约甚,澹如也。
居官十分清贫节俭,不求名利。
杜甫尝赠以诗曰 才名四十年,坐客寒无氈 云。
杜甫曾赠诗说: 才名四十年,坐客寒无毡。
有郑相如者,自沧州来,师事虔,虔未之礼,间问何所业,相如曰: 闻孔子称 继周者百世可知 ,仆亦能知之。
有个叫郑相如的人,从沧州来,以师礼侍奉郑虔,虔未以礼相待,一会儿问他所习何业,郑相如说: 闻孔子说: 继周者百世可知。 我也能知道。
虔骇然,即曰: 开元尽三十年当改元,尽十五年天下乱,贼臣僭位,公当污伪官,愿守节,可以免。
郑虔甚感惊骇,相如接着说: 开元三十年后当改年号,十五年后天下要乱,贼臣要僭位称帝,您会为伪官所污,希望您能谨守臣节,可以免祸。
虔又问: 自谓云何?
郑虔又问: 你自己又会怎样呢?
答曰: 相如有官三年,死衢州。
相如答说: 我可做三年官,死于衢州。
是年及进士第,调信安尉。
这一年郑相如考中进士,任信安县尉。
既三年,虔询吏部,则相如果死。故虔念其言,终不附贼。
三年后,郑虔向吏部询问,相如果然死去,所以郑虔记着他的话,终于没有归附逆贼。
萧颖士,字茂挺,梁鄱阳王恢七世孙。
萧颖士字茂挺,梁朝鄱阳王萧恢的七世孙。
祖晶,贤而有谋,任雅相伐高丽,表为记室。
祖父萧晶,贤能而有谋略,任雅相讨伐高丽时,表奏他为记室。
越王贞举兵,杖策诣之,陈三策,王不用,晶度必败,乃亡去,客死广陵。
越王李贞兴兵,萧晶拿着简策晋见,陈述了三条计策,越王不用,萧晶忖度越王必败,于是出走,客居并死于广陵。
颖士四岁属文,十岁补太学生。
颖士四岁能写文章,十岁补为太学生。
观书一览即诵,通百家谱系、书籀学。
看书过目成诵,精通百家谱系与文字之学。
开元二十三年,举进士,对策第一。
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对策考试第一。
父旻,以莒丞抵罪,颖士往诉于府佐张惟一,惟一曰: 旻有佳儿,吾以旻获谴不憾。
其父萧,做莒县丞时获罪,颖士向府佐张惟一投诉,张惟一说: 萧有好儿子,我因萧的事受责也不遗憾。
乃平宥之。
于是平反宽宥了他。
天宝初,颖士补秘书正字。
天宝初年,颖士任秘书正字。
于时裴耀卿、席豫、张均、宋遥、韦述皆先进,器其材,与钧礼,由是名播天下。
此时,裴耀卿、席豫、张均、宋遥、韦述等都是前辈,器重萧颖士的才干,以平等之礼相待,从此萧颖士便名扬天下。
奉使括遗书赵、卫间,淹久不报,为有司劾免,留客濮阳。
奉命到赵、卫间搜求散佚之书,滞留很久不复命,被主管官员弹劾免职,留下客居濮阳。
于是尹征、王恒、卢异、卢士式、贾邕、赵匡、阎士和、柳并等皆执弟子礼,以次授业,号萧夫子。
于是尹征、王恒、卢异、卢士式、贾邕、赵匡、阎士和、柳并等都以弟子的礼节待他,萧颖士顺序讲学,被称为 萧夫子 。
召为集贤校理。
后奉召为集贤校理。
宰相李林甫欲见之,颖士方父丧,不诣。
宰相李林甫想见他,颖士正为父亲服丧,不去。
林甫尝至故人舍邀颍士,颖士前往,哭门内以待,林甫不得已,前吊乃去。
李林甫曾到朋友家邀颖士见面,颖士前往,哭于门内等待李林甫,李林甫不得已,前往萧家吊丧后就走。
怒其不下己,调广陵参军事,颖士急中不能堪,作《伐樱桃树赋》曰: 擢无庸之琐质,蒙本枝以自庇。虽先寝而或荐,非和羹之正味。
怒怨颍士对自己不谦恭,调他任广陵参军事,颍士烦躁不能忍受,做《伐樱桃树赋》说: 选择无用的细枝,在支干的庇荫下以苟安,虽本无闻而有人举荐,但终究不是调味的正品。
以讥林甫云。
以讽刺李林甫。
君子恨其褊。
君子可惜他的心地太窄。
会母丧免,流播吴、越。
适逢母亲去世免职,流浪于吴越间。
尝谓: 仲尼作《春秋》,为百王不易法,而司马迁作本纪、书、表、世家、列传,叙事依违,失褒贬体,不足以训。
颖士曾说: 孔子做《春秋》,为百代君王不可变易的法则,而司马迁做本纪、书、表、世家、列传,叙事模棱两可,有失一字寓褒贬的笔法体例,不足为训。
乃起汉元年讫隋义宁编年,依《春秋》义类为传百篇。
于是从汉元年起到隋恭帝义宁年止,按编年史体例,依照《春秋》按义分类方法做传百篇。
在魏书高贵崩,曰: 司马昭弑帝于南阙。
记魏国高贵乡公曹髦之死时,写道 :司马昭弑帝于南阙。
在梁书陈受禅,曰: 陈霸先反。
记梁代陈受禅让时,写道: 陈霸先反叛。
又自以梁枝孙,而宣帝逆取顺守,故武帝得血食三纪;昔曲沃篡晋,而文公为五伯,仲尼弗贬也。
又因自己是梁代裔孙,梁宣帝降西魏后又被立为帝,继承了梁的社稷,所以使开国之君的梁武帝又得以享受祭祀三十余年;往昔曲沃篡位为晋国国君,晋文公为五霸之一,孔子并不贬抑。
乃黜陈闰隋,以唐土德承梁火德,皆自断,诸儒不与论也。
于是贬抑陈与隋,以唐土德继承梁的火德为正统,这些都是自做论断,各儒学家不赞同他的观点。
有太原王绪者,僧辩裔孙,撰《永宁公辅梁书》,黜陈不帝,颖士佐之,亦著《梁萧史谱》及作《梁不禅陈论》以发绪义例,使光明云。
太原王绪,是王僧辩的后裔,撰写了《永宁王辅梁书》,贬抑陈代不称之为帝,颖士佐助他,也著《梁萧史谱》并写《梁不禅陈论》文章来阐发王绪的主旨和体例,使其论点更加鲜明。
史官韦述荐颖士自代,召诣史馆待制,颖士乘传诣京师。
史官韦述推荐萧颖士代替自己,朝廷召他到史馆等候诏令,颖士乘传车到京城。
而林甫方威福自擅,颖士遂不屈,愈见疾,俄免官,往来鄠、杜间。
此时李林甫正专权,作威作福,颍士不肯屈从,更加被忌恨,不久就免官,往来于、杜两地之间。
林甫死,更调河南府参军事。
李林甫死,又调任河南府参军事。
倭国遣使入朝,自陈国人愿得萧夫子为师者,中书舍人张渐等谏不可而止。
倭国派遣使臣来朝,提出倭国人希望聘请萧夫子为师,中书舍人张渐等进谏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安禄山宠恣,颖士阴语柳并曰: 胡人负宠而骄,乱不久矣。东京其先陷乎!
安禄山恃宠放肆,颖士暗地里对柳并说 :胡人得宠骄傲,不久就会作乱,洛阳也许要先陷入贼手!
即托疾游太室山。
就称病去游太室山。
已而禄山反,颖士往见河南采访使郭纳,言御守计,纳忽不用,叹曰: 肉食者以儿戏御剧贼,难矣哉!
接着安禄山叛乱,颖士去见河南采访使郭纳,就防御计策进言,郭纳忽视不用,颖士叹息说: 高官们以儿戏态度抵御强寇,真难办啊!
闻封常清陈兵东京,往观之,不宿而还。
听说封常清在洛阳布置军队,颖士去看了看,没过夜就回来了。
因藏家书于箕、颖间,身走山南,节度使源洧辟掌书记。
于是将家里书籍藏于箕山、颖水间,只身到山南,节度使源洧征召他为掌书记。
贼别校攻南阳,洧惧,欲退保江陵,颖士说曰: 官兵守潼关,财用急,必待江、淮转饷乃足,饷道由汉、沔,则襄阳乃今天下喉襟,一日不守,则大事去矣。
贼军的一支部队进攻南阳,源洧害怕了,想退守江陵,颍士进言说 :官兵守潼关,钱粮需用很急,必待江、淮转运粮饷才够用,而粮道经由汉江、沔水,那么襄阳就是当今天下的咽喉要地,一旦失守,就会丧失天下。
且列郡数十,人百万,训兵攘寇,社稷之功也。
而且您现拥有州郡数十、人口百万,练兵铲除贼寇,是保卫社稷的大功啊。
贼方专崤、陕,公何遽轻土地,欲取笑天下乎?
叛贼正横行于崤、陕间,您为什么仓猝丢掉土地,想让天下人笑话吗?
洧乃按甲不出。
源洧就按兵不出。
亦会禄山死,贼解去。
适逢安禄山死,贼兵退去。
洧卒,往客金陵,永王璘召之,不见。
源洧死后,萧颖士往金陵客居。永王李瞞召见他,萧颖士不见。
时盛王为淮南节度大使,留蜀不遣,副大使李承式玩兵不振。
这时盛王为淮南节度大使,留居蜀地不履任,副大使李承式玩忽军备、兵势不振。
颖士与宰相崔圆书,以为: 今兵食所资在东南,但楚、越重山复江,自古中原扰则盗先起,宜时遣王以捍镇江淮。
萧颖士给宰相崔圆写信说 :现在军队的供应在东南,但楚、越在中原相隔千山万水,自古中原乱,则东南盗贼先起,应及时派遣盛王去镇守江淮。
俄而刘展果反。
不久,刘展果然反叛。
贼围雍丘,胁泗上军,承式遣兵往救,大宴宾客,陈女乐。
贼兵围雍丘城,威胁泗上军,承式遣兵往救,行前大宴宾客,并安排歌姬舞女表演助酒。
颖士曰: 天子暴露,岂臣下尽欢时邪?
萧颖士说 :天子流离在外,这岂是臣子尽情欢乐的时候吗?
夫投兵不测,乃使观听华丽,一旦思归,谁致其死哉?
派出的援军处于胜负未卜之境,却使他们流连声色,一旦有归心,谁能拼死效命呢?
弗纳。
李承式不听。
崔圆闻之,即授扬州功曹参军。
宰相崔圆听到此事,就任命萧颖士为扬州功曹参军。
至官,信宿去。
到任,住了两天就走了。
后客死汝南逆旅,年五十二,门人共谥曰文元先生。
后来客死于汝南旅舍,年五十二岁,弟子们共拟私谥,称为文元先生。
颖士乐闻人善,以推引后进为己任,如李阳、李幼卿、皇甫冉、陆渭等数十人,由奖目,皆为名士。
颖士喜欢称道别人的优点,以推荐引进后辈为己任,如李阳、李幼卿、皇甫冉、陆渭等数十人,由于萧颖士的奖掖品评,都成为知名之士。
天下推知人,称萧功曹。
天下推崇他能识别人才称之为萧功曹。
尝兄事元德秀,而友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李华、邵轸、赵骅,时人语曰 殷、颜、柳、陆,李、萧、邵、赵 ,以能全其交也。
曾以兄礼待元德秀,而以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李华、邵轸、赵骅为友,当时人称为 殷、颜、柳、陆、李、萧、邵、赵 ,因为他们能一直保持友谊。
所与游者,孔至、贾至、源行恭、张有略、族弟季遐、刘颖、韩拯、陈晋、孙益、韦建、韦收。
与他交游的还有孔至、贾至、源行恭、张有略、族弟萧季遐、刘颖、韩拯、陈晋、孙益、韦建、韦收等。
独华与齐名,世号 萧、李 。
以上这些人惟有李华能与萧颖士齐名,世称 萧、李 。
尝与华、据游洛龙门,读路旁碑,颖士即诵,华再阅,据三乃能尽记。
曾与李华、陆据游洛阳龙门,读路旁碑文,萧颖士一看便能背诵,李华需读两遍,陆据要读三遍才能完全记住。
闻者谓三人才高下,此其分也。
听说此事的人认为据此可以分出三人才学的高下。
有奴事颖士十年,笞楚严惨,或劝其去,答曰: 非不能,爱其才耳。
有仆人侍候萧颖士十年,遭残酷鞭打,有人劝他离去,仆人回答 :不是不能走,而是爱他的才罢了。
颖士数称班彪、皇甫谧、张华、刘琨、潘尼能尚古,而混流俗不自振,曹植、陆机所不逮也;又言裴子野善著书。
颖士多次说班彪、皇甫谧、张华、刘琨、潘尼能崇尚古风,虽处流俗而不动摇,是曹植、陆机所不及的。又说裴子野善于著书。
所许可当世者,陈子昂、富嘉谟、卢藏用之文辞,董南事、孔述睿之博学而已。
当世人他能看得起的,只有陈子昂、富嘉谟、卢藏用之文章词藻,董南事、孔述睿之博学而已。
子存,字伯诚,亮直有父风。能文辞,与韩会、沈既济、梁肃、徐岱等善。
萧颖士之子萧存,字伯诚,忠诚耿直有其父之风;文章写得好,与韩会、沈既济、梁肃、徐岱等为好友。
浙西观察使李栖筠表常熟主簿。
浙西观察史李栖筠表奏他为常熟主簿。
颜真卿在湖州,与存及陆鸿渐等讨摭古今韵字所原,作书数百篇。
颜真卿在湖州时,与萧存、陆鸿渐等探讨古今韵字的本源,做书数百篇。
建中初,由殿中侍御史四迁比部郎中。
建中初年,由殿中侍御史四次升调为比部郎中。
张滂主财赋,辟存留务京师。
张滂主管财税,征召他留在京城工作。
并弟谈,字中庸,颖士爱其才,以女妻之。
裴延龄与张滂不和,萧存厌恶裴不正派,辞去官职,患手足麻痹症而死。
士和字伯均,著《兰陵先生诔》、《萧夫子集论》,因榷历世文章,而盛推颖士所长,以为 闻萧氏风者,五尺童子羞称曹、陆 。皇甫冉,字茂政,十岁便能属文,张九龄叹异之。
韩愈青年时为萧存所赏识,从袁州回来时,经过萧存的庐山故居,萧的几个儿子已先死,只有一个女儿尚在,韩愈在经济上接济过他的家。殷寅是陈郡人。邵轸是汝南人。皇甫冉,字茂政,十岁便能写文章,张九龄赞叹称奇。
与弟曾皆善诗。
与弟皇甫曾都善于做诗。
天宝中,踵登进士,授无锡尉。
天宝年间,相继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无锡县尉。
王缙为河南元帅,表掌书记。
王缙为河南元帅,表奏他任掌书记。
迁累右补阙,卒。
逐步升为右补阙,死去。
曾,字孝常,历监察御史。
皇甫曾字孝常,曾任监察御史。
其名与冉相上下,当时比张氏景阳、孟阳云。
其名声与皇甫冉不相上下,当时人们把他们比作张景阳、张孟阳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