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陀沙陀,西突厥别部处月种也。

沙陀,是西突厥的别部处月族人。

始,突厥东西部分治乌孙故地,与处月、处蜜杂居。

起初,突厥东西两部,分别治理乌孙的旧地,与处月、处蜜人混居。

贞观七年,太宗以鼓纛立利邲咄陆可汗,而族人步真觖望,谋并其弟弥射乃自立。

贞观七年,太宗赐给鼓纛,立利必阝咄陆可汗。其族人步真未得封赏,打算吞并其弟弥射而自立为可汗。

弥射惧,率处月等入朝。而步真势穷,亦归国。

弥射害怕,率领处月等入朝,后来步真势窘也来归附。

其留者,咄陆以射匮特勒劫越之子贺鲁统之。

留下的人众,咄陆派射匮特勒劫越之子贺鲁统辖。

西突厥浸强,内相攻,其大酋乙毘咄陆可汗建廷镞曷山之西,号北庭,而处月等又隶属之。

西突厥渐强,内部互相攻争,其大酋乙毗咄陆可汗在镞曷山之西建立牙廷,称为 北庭 ,处月等均隶属。

处月居金娑山之阳,蒲类之东,有大碛,名沙陀,故号沙陀突厥云。

处月在金娑山之南、蒲类之东,有大碛,名沙陀,所以称为沙陀突厥。

咄陆寇伊州,引二部兵围天山,安西都护郭孝恪击走之,拔处月俟斤之城。

咄陆入侵伊州,带领二部的兵围困天山,安西都护郭孝恪将他们击走,攻克处月俟斤的城。

后乙毘可汗败,奔吐火罗。

后来乙毗可汗败,逃奔吐火罗。

贺鲁来降,诏拜瑶池都督,徙其部庭州之莫贺城。

贺鲁来降,诏任为瑶池都督,将他的部落从庭州迁到莫贺城。

处月硃邪阙俟斤阿厥亦请内属。

处月的朱邪阙俟斤阿厥也请求归附。

永徽初,贺鲁反,而硃邪孤注亦杀招慰使连和,引兵据牢山。

永徽初年,贺鲁叛变,朱邪孤注也杀了招慰使与之连手,领兵盘据牢山。

于是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从,高宗以贺鲁所领授之。

那时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跟从,高宗就将原贺鲁所辖给了他。

明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苾何力引兵斩孤注,俘九千人。

第二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必艹何力率兵斩杀孤注,俘九千人。

又明年,废瑶池都督府,即处月地置金满、沙陀二州,皆领都督。

又过了一年,废瑶池都督府,在处月的辖地设置金满、沙陀二州,都任命都督。

贺鲁亡,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次伊丽水,而处月来归。

贺鲁死,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到伊丽水,处月来归附。

乃置昆陵都护府,统咄陆部,以弥射为都护。

于是设置昆陵都护府,统领咄陆部,任命弥射为都护。

龙朔初,以处月酋沙陀金山从武卫将军薛仁贵讨铁勒,授墨离军讨击使。

龙朔初年,因处月酋长沙陀金山随从武卫将军薛仁贵讨伐铁勒,任金山为墨离军讨击使。

长安二年,进为金满州都督,累封张掖郡公。

长安二年,升任金满州都督,累功封爵张掖郡公。

金山死,子辅国嗣。

金山死,子辅国袭爵。

先天初避吐蕃,徙部北庭,率其下入朝。

先天初年为避吐蕃,率部迁往北庭,带领下属入朝。

开元二年,复领金满州都督,封其母鼠尼施为鄯国夫人。

开元二年,再任金满州都督,其母鼠尼施受封为鄯国夫人。

辅国累爵永寿郡王。

辅国累爵为永寿郡王。

死,子骨咄支嗣。

死后,子骨咄支嗣爵。

天宝初,回纥内附,以骨咄支兼回纥副都护。

天宝初年,回纥来归附,任骨咄支兼回纥副都护。

从肃宗平安禄山,拜特进、骁卫上将军。

后来随肃宗平定禄山之乱,晋升为特进、骁卫上将军。

死,子尽忠嗣,累迁金吾卫大将军、酒泉县公。

死,子尽忠即位,累功升金吾卫大将军、封酒泉县公。

至德、宝应间,中国多故,北庭、西州闭不通,朝奏使皆道出回纥,而虏多渔撷,尤苦之,虽沙陀之倚北庭者,亦困其暴敛。

至德、宝应年间,中国多事,北庭、西州闭塞不通,朝奏使臣都借道回纥。虏人常要打劫抢掠,甚苦。即使是倚附北庭的沙陀,也因其暴敛苦不堪言。

贞元中,沙陀部七千帐附吐蕃,与共寇北庭,陷之。

贞元年间,沙陀部七千帐依附吐蕃,与之一同攻陷了北庭。

吐蕃徙其部甘州,以尽忠为军大论。

吐蕃将其部落迁往甘州,任尽忠为军大论。

吐蕃寇边,常以沙陀为前锋。

吐蕃来侵犯我边陲,常派沙陀为前锋。

久之,回鹘取凉州,吐蕃疑尽忠持两端,议徙沙陀于河外,举部愁恐。

后来,回鹘攻取了凉州,吐蕃怀疑尽忠脚踏两只船,想把沙陀迁到黄河外。沙陀全部哀愁且害怕。

尽忠与硃邪执宜谋,曰: 我世为唐臣,不幸陷污,今若走萧关自归,不愈于绝种乎? 尽忠曰: 善。

尽忠与朱邪执宜商议,朱邪执宜说: 我世代是唐臣,不幸而落入泥潭。现在如能赴萧关归朝,不强似送命绝种吗? 尽忠说 :好。

元和三年,悉众三万落循乌德鞬山而东。

元和三年,带领全部三万多部众落沿乌德革建山东去。

吐蕃追之。

吐蕃追来,边走边战。

行且战,旁洮水,奏石门,转斗不解,部众略尽,尽忠死之。

经过洮水,又进石门,辗转战斗均不得甩脱,部众几乎全完,尽忠战死。

执宜裒瘢伤,士裁二千,骑七百,杂畜橐它千计,款灵州塞。

朱邪执宜收集伤残,士兵仅剩二千,骑兵七百,杂畜及骆驼亦只几千。

节度使范希朝以闻。诏处其部盐州,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府兵马使。

到灵州塞降,节度使范希朝上报朝廷,诏令在盐州安顿他们,设置阴山府,任执宜为府兵马使。

沙陀素健斗,希朝欲藉以捍虏,为市牛羊,广畜牧,休养之。

沙陀一向善战,范希朝想借他们的兵力抵御入寇者,替他们购置牛羊,发展其畜牧,使他们休养生息。

其童耄自凤翔、兴元、太原道归者,皆还其部。

沙陀族中的老人小孩从凤翔、兴元、太原辗转而来的,都让他们回原部落。

尽忠弟葛勒阿波率残部七百叩振武降,授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

尽忠的弟弟葛勒阿波率残部七百人到振武降。任他为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

执宜朝长安,赐金币袍马万计,授特进、金吾卫将军。

执宜到长安朝见,受赐金币、锦袍、马等以万计,委任为特进、金吾卫将军。

然议者以灵武迫吐蕃,恐后反覆生变,又滨边,益口则食翔价。

但有人议论认为灵武靠近吐蕃,担心以后会反复生变,又靠近边城,增加人口,粮食会涨价。

顷之,希朝镇太原,因诏沙陀举军从之。

不久,范希朝镇守太原,诏令沙陀全军随从。

希朝乃料其劲骑千二百,号沙陀军,置军使,而处馀众于定襄川。

希朝挑选了精锐骑兵一千二百人,称为沙陀军,设置军使,将其余人马安顿在定襄川。

执宜乃保神武川之黄花堆,更号阴山北沙陀。

执宜就此守神武川之黄花堆,改名号为阴山北沙陀。

是时,天子伐镇州,执宜以军七百为前锋,王承宗众数万伏木刀沟,与执宜遇,飞矢雨集。

那时,天子伐镇州,执宜带领七百人为前锋,王承宗几万人埋伏在木刀沟,与执宜相遇,伏军万箭齐发,矢如雨下。

执宜提军横贯贼阵鏖斗,李光颜等乘之,斩首万级。

执宜领军横冲贼阵,勇猛杀敌,李光颜等乘势而进,杀敌万人。

镇兵解,进蔚州刺史。

镇州乱平。执宜晋升为蔚州刺史。

王锷节度太原,建言: 硃邪族孳炽,散居北川,恐启野心,愿析其族隶诸州,势分易弱也。

那时王锷掌管太原,建议: 朱邪族繁衍兴旺,散居在北川,可能会引发其野心。如把他的部族分散隶属各州,则其势分兵弱了。

遂建十府以处沙陀。

于是建立十个府以安顿沙陀的人马。

八年,回鹘过碛南取西城、柳谷,诏执宜屯天德。

元和八年,回鹘穿过碛南攻取西城、柳谷,诏令执宜屯守天德。

明年,伐吴元济,又诏执宜隶李光颜,破蔡人时曲,拔凌云栅。

第二年,讨伐吴元济,又诏令执宜隶属李光颜,击破蔡人时曲,攻克凌云栅。

元济平,授检校刑部尚书,犹隶光颜军。

元济之乱平,任执宜为检校刑部尚书,仍隶属光颜麾下。

长庆初,伐镇州,悉发沙陀,与易定军掎角,破贼深州。

长庆初年,再伐镇州,调发沙陀全军,与易定军成犄角,破贼于深州。

执宜入朝,留宿卫,拜金吾卫将军。

执宜入朝,留下宿卫,授官金吾卫将军。

大和中,柳公绰领河东,奏陉北沙陀素为九姓、六州所畏,请委执宜治云、朔塞下废府十一,料部人三千御北边,号代北行营,授执宜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河东节度。

大和四年,柳公绰统领河东兵,上奏说: 陉北沙陀一向威慑九姓、六州,请求委派执宜去治理云、朔塞下的十一个废府。 执宜选部属三千御守北部边界,称为代北行营,任执宜为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属河东节度。

执宜死,子赤心嗣。

执宜死,子赤心嗣。

开成四年,回鹘径碛口,抵榆林塞。宰相掘罗勿以良马三百遗赤心,约共攻彰信可汗。

开成四年,回鹘穿过碛口,抵达榆林塞,回鹘宰相掘罗勿送赤心三百匹良马,约赤心共攻彰信可汗。

可汗死,节度使刘沔以沙陀击回鹘于杀胡山。

可汗死,节度使刘沔带沙陀兵在杀胡山击败回鹘。

久之,伐潞,诛刘稹,诏赤心率代北骑军三千隶石雄为前军,破石会关,助王宰下天井,合太原军,次榆社,与监军使吕义忠禽杨弁。

后来,讨伐潞州、诛杀刘稹,诏令赤心率代北骑兵三千隶属石雄为前军,攻破石会关,又助王宰攻克天井,与太原军会合,到达榆社,与监军使吕义忠合力擒获杨弁。

潞州平,迁朔州刺史,仍为代北军使。

潞州平定,赤心升任朔州刺史,仍为代北军使。

大中初,吐蕃合党项及回鹘残众寇河西,太原王宰统代北诸军进讨,沙陀常深入,冠诸军。

大中初年,吐蕃会合党项及回鹘残众入侵河西,太原的河东节度使王宰统领代北各军进讨。沙陀兵常深入敌阵,为诸军之冠。

赤心所向,虏辄披靡,曰: 吾见赤马将军火生头上。

赤心所向,望风披靡,败军们说: 我看见赤心将军头上生火。

始,沙陀臣吐蕃,其左老右壮,溷男女,略与同,而驰射趫悍过之,虏倚其兵,常苦边。

早先,沙陀臣服吐蕃,其重视壮年轻视老年,男女混居等习俗与吐蕃大致相同,但骑术射技及骄悍勇猛则胜于吐蕃。吐蕃倚仗其兵力,常骚扰边域。

及归国,吐蕃由此亦衰。

及沙陀归附,吐蕃自此亦衰。

宣宗已复三州、七关,征西戍皆罢,乃迁赤心蔚州刺史、云州守捉使。

宣宗恢复了三州、七关,征西戍边之役皆止,升赤心为蔚州刺史、云州守捉使。

庞勋乱,诏义成康承训为行营招讨使,赤心以突骑三千从。

庞勋作乱,诏令义成节度使康承训为行营招讨使,赤心带三千骑兵随从。

承训兵绝涣水,遇伏,堕围中几没,赤心以骑五百掀出之。

承训兵渡涣水,遇到埋伏,落入重围,几乎覆没。赤心带五百骑兵冲破包围圈将他们救出。

勋欲速战,众八万,短兵接,赤心勒劲骑突贼,与官军夹击,败之。其弟赤衰以千骑追之亳东。

庞勋想速战速决,发兵八万,短兵相接,赤心指挥精骑冲入敌阵与官军夹击,将其打败,其弟赤衷率一千骑兵直追到亳东。

勋平,进大同军节度使,赐氏李,名国昌,预郑王属籍,赐亲仁里甲第。

庞勋之乱平,升赤心为大同军节度使,赐姓李,名国昌,加入郑王的属籍,赐给亲仁里的宅第。

回鹘叩榆林,扰灵、盐,诏国昌为鄜延节度使。

回鹘攻榆林,扰灵州、盐州,诏令国昌为延节度使。

又寇天德,乃徙节振武,进检校司徒。

后来回鹘又入侵天德,乃命国昌去镇守振武,升任检校司徒。

王仙芝陷荆、襄,朝廷发诸州兵讨捕,国昌遣刘迁统云中突骑逐贼,数有功。

王仙芝攻陷荆、襄等州,朝廷征发各州兵讨伐,国昌派刘迁统领云中精锐杀贼,多次建功。

乾符三年,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

乾符三年,段文楚任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

是时无年,文楚晙损用度,下皆怨。

这年欠收,文楚削减费用,下属都埋怨。

边校程怀信、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曹议曰: 世多难,丈夫当投罅立功。

边校程怀信、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议论 :时世多难,大丈夫该乘机立功。

段公乃儒者,难共计。

段公是个儒者,难得与他商量。

拾取富贵若何?

沙陀兵雄劲,李振武父子勇冠三军。我们若推他为首,肯定会答应。

咸曰: 善!

那代北唾手可得,富贵俯拾即是。

乃夜谒国昌子云中守捉使克用曰: 岁艰禀食削,吾等不忍饿死,公家威德著闻,请诛虐帅,安部内。

大家都说好,于是夜里去见国昌之子云中守捉使克用,说: 年成不好,供应削减了,我们不愿意饿死,您一家威德有名,希望您能诛杀残虐的统帅以安定部内。

克用许之,募得士万人,趋云州,次斗鸡台。

克用同意,召募了一万人,赴云州,驻在斗鸡台,城中人捉了文楚送来,诛杀。

城中执文楚至,杀之;据州以闻,共丐克用为大同防御留后。

盘据云州后上报朝廷,共同要求任克用为大同防御留后。皇帝不许,调各道兵来讨捕,各道兵不很有用,而黄巢此时正引兵渡长江。

不许,发诸道兵进捕,诸道不甚力,而黄巢方引度江,朝廷度未能制,乃赦之,以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

朝廷估计无力制服克用他们,乃赦罪,任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

国昌不受命,诏河东节度使崔彦昭、幽州张公素共击之,无功。

国昌不受命,皇帝诏河东节度使崔彦昭、幽州的张公素共同去讨伐。无功。

国昌与党项战,未决,大同川吐浑赫连鐸袭振武,尽取其赀械。

国昌与党项战,胜负尚未定,大同川的吐浑赫连铎袭击振武,将财物兵械全抢光。

国昌穷,挈骑五百还云州,州不纳,鐸遂取之。

国昌困窘,带领五百骑兵回云州,云州不接纳,赫连铎乃取云州。

克用转侧蔚、朔间,裒兵才三千,屯新城,鐸引万人围之,隧而攻,三日不拔,鐸兵杀伤甚。

克用辗转蔚州、朔州之间,聚兵才三千人,屯扎新城,铎领一万人来围攻,挖隧道入城,三天不能攻克,铎兵的伤亡惨重。

国昌自蔚州来,鐸引去。

此时国昌自蔚州来,赫连铎退兵。

僖宗以鐸领大同节度,畀讨国昌。

僖宗让铎指挥大同节度讨伐国昌。

六年,诏昭义李钧为北面招讨使,督潞、太原兵屯代州;幽州李可举会鐸攻蔚州,国昌以一队当之。

乾符六年,诏令昭义节度使李钧为北面招讨使,指挥潞州、太原兵屯守代州;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会同赫连铎攻蔚州。国昌以一队来抵挡,克用分兵抵达遮虏城迎战李钧。

克用分兵抵遮虏城拒钧,天大雪,士戺仆,钧众溃,还代州,军遂乱,钧死于兵。广明元年,以李琢为蔚、朔招讨都统,率兵数万屯代州。

天大雪,士兵都冻僵了,李钧军溃败,回到代州,军中乱起,李钧被杀死。广明元年,任李琢为蔚州、朔州招讨都统,率兵几万人屯守代州。

克用使傅文达调蔚、朔兵,朔州刺史高文集缚以送琢。

克用派傅文达调蔚州、朔州之兵,朔州刺史高文集捉住傅文达送给李琢。

琢进攻蔚州,国昌败,与克用举宗奔达靼。

李琢进攻蔚州,国昌败,与克用带领全宗族逃奔鞑靼。

鐸密畀酋长图之,克用得其计,因豪桀大会驰射,百步外针芒木叶无不中,部人大惊,即倡言: 今黄巢北寇,为中原患,一日天子赦我,愿与公等南向定天下,庸能终老沙碛哉!

赫连铎秘密要鞑靼酋长杀死国昌。克用将计就计,在豪杰大会上驰马射击,百步以外树叶针尖,发箭无不中的。鞑靼部人大惊。克用扬言: 如今黄巢作战,是中原的大患,若天子哪一天赦我罪,我愿与公等南下平定天下,岂能终老于沙碛。

达靼知不留,乃止。

鞑靼知道他们不会久留,不再谋杀他们。

巢攻潼关,入京师,诏河东监军陈景思发代北军。

黄巢攻破潼关,入京师。皇帝命河东监军陈景思发代北军入援京师。

时沙陀都督李友金屯兴唐军,萨葛首领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屯感义军,克用客塞下,众数千无所属。

当时沙陀都督李友金屯驻兴唐军,萨葛首领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屯驻感义军,李克用客居塞下,几千人马无所属。

景思闻天子西,乃与友金料骑五千入居绛,兵擅劫帑自私。

陈景思听说天子已西行,乃与李友金挑选了五千骑兵到达绛州,士兵们擅自抢劫官库。

还代州,益募士三万,屯崞西,士嚣纵,友金不能制,谋曰: 今合大众,不得威名宿将,且无功。

绛州刺史劝景思多召些兵,景思乃回代州,募兵三万,屯扎崞西,士兵们犷悍横暴,李友金驾驭不了,乃与陈景思商议 :如今招募了这些兵,如没有威信高的宿将来统率,终将无功。

吾兄司徒父子,材而雄,众所推畏,比得罪于朝,侨戍北部不敢还。

我哥哥司徒父子勇略过人,一向为士兵所敬畏。近来得罪朝廷,侨居北部不敢回来。

今若召之使将兵,代北豪英,一呼可集,整行伍,鼓而南,贼不足平也。

如果能召他来带兵,代北的英豪,将会一呼而集,整肃行伍,浩荡南下,黄巢是不足虑的。

景思曰: 善!

景思说 :对。

乃丐赦国昌,使讨贼赎罪。

于是奏请赦免国昌,让他讨贼赎罪。

有诏拜克用代州刺史、忻代兵马留后,促本军讨贼。

皇帝乃授克用为代州刺史、忻代兵马留后,统本军讨贼。

克用募达靼万人,趋代州,将南道太原。

克用招募一万鞑靼人前往代州,将南经太原。

节度使郑从谠塞石岭关,不得前,克用儳道至太原,营城下五日,邀粮赀,从谠不答,乃大略,还屯代州。

节度使郑从谠闭塞石岭关,不得通,克用走小路到太原,扎营城下五天,要求资助钱粮,从谠不答,于是大打出手,回代州留驻。

中和二年,蔚州刺史苏祐会赫连鐸兵将攻代州,克用率骑五百先袭蔚州,下之。

中和二年,蔚州刺史苏会同赫连铎兵将攻击代州,克用率五百骑兵先袭蔚州,攻克。

祐屯美女谷,鐸与幽州李可举众七万攻蔚州,谯栅相属。

苏屯守美女谷,赫连铎与幽州的李可举合兵七万攻蔚州,工事连着工事。

克用直捣营,入蔚州,燔府库,弃而去,屯雁门。

克用直捣其军营,入蔚州,烧毁府库后弃城而去,屯驻雁门。

国昌自达靼率兵归代州。

国昌自鞑靼率兵回代州。

扰汾、并、楼烦,不释铠。

骚扰汾、并、楼烦,兵不卸甲。

帝诏克用还军朔州。

皇帝诏令克用回军朔州。

于是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传诏招克用同讨巢。

那时,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传诏召克用共同讨伐黄巢。

克用喜,即大阅雁门,得忻、代、蔚、朔、达靼众三万、骑五千而南。

克用喜,即在雁门大阅兵,得忻、代、蔚、朔、鞑靼的兵众三万、骑兵五千南下。

于是国昌守代州。

国昌驻守代州。

郑从谠不肯假道,克用军傅太原而营,奉币马遗从谠,身从数骑呼曰: 我且西,愿与公一言。

郑从谠不肯借道,克用的军队在太原城边扎营,送钱及马给从谠,只带几个骑兵大喊: 我即将西行,想与公说句话。

从谠升陴慰勉,归货币饔饩。

从谠到城垛上对克用慰勉一番,归还他财币牲畜。

克用乃自阴地趋晋,会河中。

克用即从阴地向晋进发,与王重荣在河中相会。

帝闻,擢克用雁门节度、神策天宁军镇遏、忻代观察使。

皇帝得知后,升克用为雁门节度使、神策天宁军镇遏、忻代观察使。

明年,宰相王鐸承制,授克用东北面行营都统,河东监军陈景思为监军使。

第二年,宰相王铎依例,授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河东监军陈景思为监军使。

克用使弟克脩领彀骑五百度河,克用自夏阳济,留薛阿檀扼津口,次同州,壁乾坑,与贼战梁田坡,败之。进壁渭桥,遂收京师。

克用让弟弟克修领弓箭骑兵五百人渡河,克用从夏阳渡河,留薛阿檀扼守津口,屯扎同州,在乾阝亢修筑工事,与黄巢军在梁田坡一战,大胜,进而驻守渭桥,终于克复京师。

功第一,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国昌为代北军节度使。

因有首功,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爵陇西郡公,任国昌为代北军节度使。

未几,以克用领河东节度。

不久,派克用任河东节度使。

黄巢与秦宗权合寇河南。

黄巢与秦宗权联合入侵河南。

四年,克用率河东、代北兵将自泽、潞下天井关,河阳诸葛爽堙井以拒,克用乃由河中济,趋许州,合徐、汴兵破尚让于太康。

中和四年,克用率河东、代北兵将从泽、潞州下天井关,河阳的诸葛爽塞井拒绝克用,克用乃由河中渡河,前往许州,会合徐、汴的兵在太康击破尚让。

战西华,又破之。

再战西华,又胜。

贼走,河南平。

贼逃走,河南平定。

追北曹州,还过汴,硃全忠邀之,克用留兵于郊,入舍上源馆。

克用追败军至曹州,回军时经汴州,朱全忠邀他,乃留兵于郊,入城住在上源馆。

夜帐饮,全忠自佐饔,进赀宝,握手谆劳。

夜晚宴饮,朱全忠亲自把盏,馈赠财宝,握手慰劳。

是时,全忠忌克用桀迈难制,则连车外环,陈兵道左右。

这时,朱全忠嫉恨克用桀骜难制,于是在舍外联车竖栅,在大路左右排列兵士。

克用醉。

那时克用已醉,全忠发兵攻馆。

乃攻馆,下拒战,亲将郭景铢灭烛扶克用,徐告之,尚被酒,乃引弓射。

手下人迎战,亲将郭景铢吹灭蜡烛扶起克用,告知祸事。克用酒尚未全醒,即援弓而射。

会烟嚣四合,大震电,克用与薛志勤等间关升南谯门,缒走营。部下死者数百人,所获贼乘舆物尽亡之。

全忠兵纵火,烟焰四合,忽大雷电,克用与薛志勤等人觅小路上南谯门,缒城而出,部下被杀几百人,所缴获的车物等全没了。

克用整众归太原,益训兵,将报仇,使弟克勤以万骑屯河中,乃请击全忠。使者八返,内外震恐,帝使内谒慰解。寻进位检校太傅、陇西郡王。

克用整军回太原,加紧练兵,准备报仇,派弟弟克勤率一万骑兵屯驻河中,上奏要求讨伐全忠,使者八次往返,内外均震恐,皇帝派中使去安慰劝解,不久晋升为检校太傅,封爵陇西郡王。

光启元年,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言: 易定故燕、赵境,请取分之。

光启元年,幽州的李可举、镇州的王说: 易定旧属燕赵境,请求能取而分之。

于是可举攻易州,下之;景崇攻无极。

可举乃攻取了易州;王攻无极。

易定节度使王处存求救于克用,克用自将救无极,败镇人,攻马头,固新城。

易定节度使王处存向克用求援。克用自己带兵援助无极,打败王,进而攻马头,拔新城,镇州兵逃走。

镇兵走,处存复取易州。

王处存收回易州。

凤翔李昌符、邠宁硃玫与全忠连和,观军容使田令孜恶克用与王重荣合,建言: 不可处近辅,请授王处存河中,而徙重荣于易定,则克用孤矣。

凤翔的李昌符、宁的朱玫与朱全忠联和,观军容使田令孜不喜欢克用与王重荣联合,乃建议: 不可把他们放在京都附近,请将王处存调往河中,将王重荣调往易定,这样克用就孤立了。

帝从之。

皇帝同意。

重荣以告,克用怒曰: 我当从公提鼓出汜水关诛全忠,回歼穴鼠耳。

王重荣将此事告诉克用,克用怒,说: 我一定随公出汜水关诛杀全忠,回头再来歼灭洞中鼠。

重荣计曰: 公兵朝出关,则邠、岐兵夕傅吾堞,愿先治邠、岐。

重荣设想说: 公的兵早上出关,则、岐州的兵晚上就会上我的城头,希望能先治、岐。

克用乃表言: 玫、昌符连全忠为乱,请以兵十五万度河枭二竖,然后平汴雪大耻,愿陛下戒严,无为贼所摇。

克用即上表: 朱玫、李昌符连同朱全忠为乱,请求能以十五万兵渡河杀此二奸贼,然后雪汴州之耻,希望陛下警戒,不要被贼人所动摇。

帝遣使慰止,背相望也。

皇帝派使者安慰劝止。

克用不奉诏,玫亦引邠、凤兵营沙苑。克用薄战,玫败,夜亡去。

克用不肯听,朱玫就领宁、凤翔的兵屯驻沙苑,克用迫战,朱玫败,夜里逃走。

克用还河中,天子出趣凤翔,道传兵且至,即趣宝鸡。

克用回军河中。天子出京去凤翔,路上传说兵将至,天子乃去宝鸡。

克用与重荣联章请还宫,愿留兵卫京师,即还镇。

克用与重荣联名上奏章请皇帝回宫,愿留兵卫京师,自己回镇。

帝惧,走大散关,驻兴元。

皇帝害怕,又行至大散关,驻在兴元。

克用引归。

克用领兵回。

嗣襄王煴伪诏至太原,克用燔之,执其使,间道奉表兴元。

嗣襄王誰的伪诏送到太原,克用拘扣使者,烧掉伪诏,从小路上表到兴元皇帝处。

始,朝廷意玫结克用迫乘舆,及表至,示群臣,因腾晓山南诸镇,行在少安。

当初,朝廷认为是朱玫与克用勾结逼迫皇帝,及克用的表到,群臣传观。于是传谕山南诸镇讨贼,心中稍安。

王行瑜斩玫,克用以千骑经略京畿。

朱玫的将领王行瑜斩杀朱玫,克用以一千骑兵攻克京畿。

三年,国昌卒。

光启三年,国昌死。

俄而昭宗即位,进克用检校太师兼侍中。

不久,昭宗即位,克用升任检校太师兼侍中。

大顺初,克用自攻赫连鐸于云州,拔东郛。幽州李匡威以兵三万救之,杀其将安金俊,克用走。

大顺初年,克用自己在云州攻击赫连铎,拔取东城,幽州李匡威派三万兵来救援,杀其将安金俊,克用退走。

鐸与匡威共建言: 山南乱,克用实首之。

赫连铎与李匡威共同建议: 山南之乱,克用是首犯。

今乘其败,可伐而取也。

现在可乘他战败,一举歼灭。

全忠亦请与河北三镇共讨之。

朱全忠也请求与河北三镇共同讨伐克用。

宰相张浚是其计,乃下制削克用官爵、属籍,以浚为兵马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副之,枢密使骆全諲为行营都监,华州节度使韩建为行营马步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王镕领河东东面,全忠南面,李匡威北面,并为行营招讨使。鐸副匡威,先薄战。

宰相张浚肯定了这建议,于是下制削去克用的官爵、属籍,派张浚为兵马招讨制置使、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枢密使骆全为行营都监,华州节度使韩建为行营马步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王为河东东面招讨使,朱全忠为河东南面招讨使,李匡威为河东北面招讨使,赫连铎为李匡威副手,先去迎战。

克用追潞兵,不肯行,共杀守将李克恭,送款于汴,南首阙下。

克用正追潞州兵,铎不肯行。杀守将李克恭,送书愿归附汴州,献首京师。

更诏揆为昭义节度使,克用将李存孝邀揆长子杀之。

皇帝诏派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克用的将领李存孝在长子谷拦截并杀死孙揆。

匡威、鐸并吐蕃、黠戛斯众十万攻遮虏军,杀其将刘胡子。

李匡威、赫连铎及吐蕃、黠戛斯带十万人马攻遮虏军,杀其将刘胡子。

克用乃屯浑河川,存孝与鐸战乐安,鐸败走。

克用乃屯守浑河川,存孝在乐安与铎战,铎败走。

浚入阴地关,壁汾、隰,薛铁山、李承嗣营洪洞迎战。

张浚入阴地关,闭守汾州、隰州。薛铁山、李承嗣营地洪洞迎战。

存孝次赵城,韩建夜出壮士三百乘其营,存孝伏以待,建兵大奔。

存孝驻扎赵城,韩建率三百壮士夜袭存孝营地,谁知存孝早有伏兵,建兵大败。

存孝攻绛州,未下,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走,建与浚遁还。

存孝进而攻绛州,城未破时,晋州刺史张行恭就弃城而去,韩建与张浚偷偷逃归。

明年,克用奉表自陈,乃复拜检校太师、守中书令、陇西郡王。

第二年,克用上表说明攻战缘由,于是重新委任他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封爵陇西郡王。

克用悉兵攻鐸云州,以骑将薛阿檀为前军,设伏河上。

克用全力攻云州赫连铎,派骑将薛阿檀为前军,设伏兵于河上。

鐸纵骑追阿檀,遇伏而奔。鐸亡入吐浑。

铎纵马去追阿檀,遇到伏兵,败逃入吐浑。

克用取云州,以部将石善友为刺史、大同军防御使。

克用取得云州,派部将石善友为刺史、大同军防御使。

景福初,镇州王镕攻尧山,克用使李嗣勋击之,斩级三万,克用遂拔天长,略常山,度滹沱,燔其郛。

景福初年,镇州的王攻尧山,克用派李嗣勋迎战,杀三万人。克用攻克天长,侵常山,渡滹沱河,焚烧其外城。

徇地至赵,取鼓、藁二城。

巡行至赵,再攻取鼓、藁二城。

赫连鐸众八万攻天成军,克用飞檄发军太原,匡威已壁云州北郊,克用自神堆引军夜入云州,死战,走之。

赫连铎率众八百攻天成军,克用飞传檄书至太原调兵。李匡威已在云州北郊筑工事坚守,克用从神堆领军入云州,死战,被匡威赶走。

乾宁元年,克用次新城,鐸膝行诣军门降,克用鞭而纵之。

乾宁元年,克用驻军新城,赫连铎膝行到军门降,克用鞭打了他一顿后放了他。

进下武州,攻新州。李匡筹引步骑七万救之,克用迎战,斩首万级,俘少将三百,徇城下,新州降。

进而克武州,攻新州,李匡筹率七万步兵来援,克用迎战,杀死万人,俘少将三百。巡行城下,新州降。

取妫州,匡筹弃幽州走。

又攻取妫州,匡筹弃幽州而逃。

明年,幽州降,克用以刘仁恭为留后,乃旋。

第二年,幽州也降。克用派刘仁恭为留后,自己领兵归。

王行瑜、韩建、李茂贞连兵南阙下,杀李溪。

王行瑜、韩建、李茂贞等连兵入京师南门杀了李奚谷。

克用尽调北部兵度河,拔绛州,斩刺史王瑶。

克用尽调北部兵渡河,攻克绛州,斩杀刺史王瑶。

次河中,王珂谒于道。

到达河中,王珂在道边迎谒。

同州王行约奔京师。

同州节度使王行约逃奔京师。

围韩建于华州,京师震动,帝为幸石门、莎城,遣内谒郗廷昱慰劳,且言茂贞屯盩厔,行瑜屯兴平,克用乃进营渭桥。

克用围韩建于华州,京师震动,皇帝到石门、莎城,派内谒郗廷昱前去慰劳,且告诉克用茂贞屯兵銩稨,行瑜屯兵兴平,有劫驾之意,克用乃移驻渭桥。

帝以嗣延王戒丕、嗣丹王允诏克用击邠、凤。

皇帝派嗣延王戒丕、嗣丹王允带诏书命克用攻击州、凤州。

克用奉诏,屯渭北,遣史俨以票骑三千护石门,且令王珂输河中粟备行在。

克用遵旨屯驻渭北,派史俨领骠骑军三千人守护石门,又令王珂将河中粮食运来供行宫所用。

帝以赤诏嘉答,进克用诸道兵马都招讨使,命二嗣王兄事之,令促讨行瑜。

皇帝写赤笔诏嘉奖克用,升克用为诸道兵马都招讨使,命两个嗣王把克用当哥哥看待,促令他讨伐行瑜。

克用请帝还京师,以二千骑卫乘舆。

克用请皇帝回京师,派二千骑兵护卫。

时宫室煨残,驻尚书省,百官丧马,克用进乘舆金具装二驷,又上百乘给从官。

当时宫室残破,暂驻尚书省。此时百官均无马,克用贡献皇帝用金装车马两套,又送上百乘车给随从。

进太师、兼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皇帝乃升他为太师、兼中书令、宁四面行营都统。

行瑜坚壁梨园,茂贞自率师三万逼咸阳而屯。

行瑜坚壁梨园,茂贞亲自率三万人马逼近咸阳而屯扎。

克用请帝责茂贞罢兵,因削官爵,愿与河中共讨之。

克用请皇帝责令茂贞撤兵,削其官爵,愿与河中合力讨伐他。

帝诏弟事行瑜,贷茂贞,俾结好。硃诏赐魏国夫人陈氏。

皇帝诏令只对付王行瑜,宽恕李茂贞,要茂贞与克用言和;且写朱笔诏书将魏国夫人陈氏赐给克用。

陈,襄阳人也,善书,帝所爱,欲急平贼,故予之。

陈氏,是襄阳人,长于书法,是皇帝所爱。此刻急于平贼乱,就送给了克用。

茂贞以兵援龙泉,克用使李罕之、李存审夜引兵劫其饷,援兵亡,行瑜溃而走,追杀万计。

茂贞派兵到龙泉援助行瑜,克用派李罕之、李存审带兵夜里劫其粮饷。援兵亡散,行瑜败退,追杀以万计。

行瑜入邠州,丐归款,克用使史俨入其城。行瑜死庆州,传自京师。

行瑜奔入州,乞降。克用派史俨入其城。后行瑜死于庆州,传首京师。

帝悉论幕府官属及诸子功,封爵之,克用赐号 忠贞平难功臣 ,进封晋王。

皇帝对所有有功幕府官属及诸子一一封爵,赐克用号 忠贞平难功臣 ,进封晋王。

克用屯云阳,遣李习吉入朝,且请与王珂悉力讨茂贞,帝不许。

克用屯守云阳,派李习吉入朝,且要求与王珂合力讨平茂贞,皇帝不允。

克用私于使者曰: 叛根不除,忧未艾也。

克用私下对使者说: 叛根不除,忧患不会结束。

天子发度支钱三十万缗劳其军。

天子发库钱三十万缗犒劳其军。

时郓州硃宣兄弟为全忠所困,使来告,克用请道于魏救之。

那时,郓州朱宣兄弟被朱全忠所困,派人来河东告急,克用请求借道魏州前去救援。

兵解复斗,克用自将而往,使李存信率兵三万与史俨等次于莘,为魏兵所破。

郓城之围解后,又因他事起争斗,克用亲自带兵前往,派李存信率兵三万与史俨等人驻扎莘州,被魏兵攻破。

克用怒,大略相、魏去。

克用怒,在相州、魏州大掠一通而去。

始,茂贞畏克用见讨,修贡献如籓臣。

当初,茂贞怕克用来打,向朝廷贡献有如藩臣。

及克用还,绝贡献,与韩建谋以兵入朝。

及至克用回河东,就不再贡献,且与韩建商议要领兵入朝廷。

帝惧,诏克用进卫京师。

皇帝害怕,诏令克用来保卫京师。

帝谋度河幸太原,遣延王入克用军促迎天子。

皇帝打算渡黄河到太原去,派嗣延王到克用处催促他来护驾。

既次渭北,建固请幸华州。

皇帝到达渭北,韩建坚持要皇帝到华州。

克用谓王曰: 患本于不断,顾上自为之。

克用对延王说 :祸患始于当初当断不断,实在是皇上自己招来的。

李存信攻魏,葛从周引众三万来援,战洹水上,汴人夜坎诸野,哄合,克用子落落马陷而颠,克用救之,亦颠;追兵迫,射之乃免。

李存信攻魏,葛从周领兵三万来救,战于洹水上。汴州人夜里在野外挖许多深坎,引克用军追击,克用之子落落连马跌入坎中,克用来救,马也陷落。追兵赶来,克用射杀汴将乃得脱身。

存信已傅魏城,克用并力,罗弘信以捉生逆战,为克用所败,追及郛,叩阖而还。

存信已迫近魏城,克用与之合力。罗弘信派捉生迎战,败。克用追及外城,破城后回。

于是陕州王珙攻河中,李嗣昭援珂,再战再胜,珙围解。

于是,陕州王珙攻河中,李嗣昭援王珂,二战二胜,王珙之围解。

帝使延王持节至太原,谓克用曰: 不用卿计,故逮此,无可言者。

皇帝派延王持节到太原,对克用说: 不用你的建议,致有今日之难。

今我寄于华,百司群官无所托,非卿尚谁与忧?

现在我寄居华州,百司群官没一个可信托的。除了你,谁还能与我分忧?

不则不复见宗庙矣!

否则,我再也见不到宗庙了。

王至太原,克用留累月,每大张饮,王必以舞属克用,因陈国事,涕数行下,冀感动之。

王到太原,克用留王一个多月。每次宴饮,王都向克用敬酒,陈述国事,涕泪涟涟,希望能感动克用。

时刘仁恭据幽州,贰于克用,数召兵不应,克用以书让之,仁恭得书,抵于地,遂显绝。

那时刘仁恭盘踞幽州,对克用离心,克用几次召用他的兵都不应允。克用写信责备他,仁恭将信丢在地下,完全背弃克用。

故克用内忧幽州,以好辞谢王,不复有西意。

因此克用添了幽州之患,只得好言辞谢延王,不再有西去之意。

俄自将屯蔚州,会晨大雺冥,仁恭来薄战,克用大败,走太原,大将多死。

不久,克用带兵屯驻蔚州,恰逢大雾迷漫。刘仁恭来逼战,克用大败,退走太原,大将很多战死。

全忠夺邢、磁、洺三州,茂贞度克用沮桡,无能出师,乃与韩建谩好,致书言帝暴露累年,请共治宫室迎天子。

朱全忠夺得邢、磁、氵名三州,茂贞估计克用伤了元气不可能出师。于是与韩建假意与克用修好,写信给他。说皇帝在外多年,要克用共同修建宫室迎回天子。

初,长安自石门之奔,宫殿焚圮,及岐人再逆,火闾里皆尽,宫城昏夜狐狸鸣啼,无人迹。

当初,皇帝避难石门,宫殿遭焚毁,及至岐人李茂贞再次叛逆,连闾里市肆都遭焚毁。宫城自黄昏至夜杳无人迹,只有狐狸哀鸣。

帝幸华西溪,望旧京必泫然流涕,左右凄塞不得语。

皇帝到华州西溪,远望旧京方向,必泫然泪下,左右亦凄怆哽咽。

王建方盗两川,茂贞欲披其鄙私之,数南师,不暇东,而全忠缮治洛阳,茂贞因约克用共其劳,克用辞穷,乃出赀为助。

此时王建正窃据两川,茂贞欲控制王建,无暇东顾。朱全忠则修缮洛阳宫室。茂贞约克用共同出力,克用不能推卸,出资助修建。

光化初,帝还京师,诏克用与全忠解仇,宰相徐彦若、崔胤皆劝之。

光化初年,皇帝回到京师,诏克用与全忠和解。宰相徐彦若、崔胤也都劝解。

克用势已折,然尚以功高位全忠上,耻先下之,时王镕方睦于汴,乃遗书镕,使为己倡。

克用虽然威势已折,但仍以自己功高位在全忠之上,不肯先低头。那时王与汴州全忠已言和,克用送信给王,让他代自己表达意思。

全忠即遣使奉书币恭甚,克用亦报之。

全忠即派使者送信及礼品,十分恭敬,克用也同样答礼。

然汴日益张,穷斗不置。

然而全忠军日益猖狂,争战不已。

王珙请汴兵攻河中,克用使李嗣昭、张汉瑜援之,汴兵走。

王珙请汴兵攻河中,克用派李嗣昭、张汉瑜援河中,汴兵退。

葛从周取承天军,氏叔琮取辽州、乐平,进壁榆次,克用使周德威逐出之。

葛从周取承天军,氏叔琮取辽州、东平,进驻榆次。克用派周德威将他赶走。

李嗣昭以步骑三万下太行,略河内,拔怀州,进攻河阳,汴人阎宝救之,嗣昭退保怀。

李嗣昭率三万人马下太行,攻河内,拔怀州,进攻河阳。汴军阎宝来救,嗣昭退兵守怀州。

天复元年,全忠取晋、绛,逼河中,王珂告急,使相望,汴人扼空道,晋兵不得前,遂虏珂。

天复元年,朱全忠攻取晋州、绛州,逼迫河中。王珂告急,然汴军扼制道路,晋兵不得来。

珂妻,克用女,不能救,全忠遂有河中,克用朝贡道亦梗。

于是王珂被虏,珂妻是克用之女,也不能救。朱全忠乃据有河中,克用朝见贡献之路被阻。

全忠知克用迮不振,乃大举攻太原,分遣锐将氏叔琮等率魏博、兗郓、邢洺、义武、晋绛兵环入之,晋城邑多下。

全忠知克用窘困不振,乃大举攻太原,分派锐将氏叔琮等率领魏博、兖郓、邢氵名、义武、晋绛之兵围攻,晋城邑大都被攻克。

会大雨,汴兵粮乏,士疟疠,遂解。

遇天大雨,汴兵缺粮,士兵又传染疾病,乃解围。

克用虽内愤悒,惮全忠强难与争,乃厚致币马谢,复请修好。

克用虽心中郁愤,但觉全忠强盛难与争胜,于是送重礼,请修好。

全忠遂取同、华,屯渭上。

全忠乃攻取同州、华州,屯兵渭上。

帝如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召克用入卫。

皇帝避到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皇帝召克用入宫护卫,克用派使者从小路奔回。

克用间道遣使者奔问,并诒书全忠劝还汴,全忠不答。克用率兵趋平阳,攻吉上堡,破汴军于晋州。李嗣昭、周德威下慈、隰,进屯河中。

并写信给全忠,劝他回汴州,全忠不答。克用率兵前往平阳,攻吉上堡,在晋州攻破汴军。李嗣昭、周德威攻下慈州、隰州,进驻河中。

汴将硃友宁以兵十万壁其南,全忠自屯晋州。

汴将朱友宁以十万兵驻军晋州南,全忠自己屯驻晋州。

晋人闻全忠至,皆失色。

晋州人听说全忠兵来都大惊失色。

时有虹贯德威营,氏叔琮薄垒疾斗,晋兵大败,仗械辎储皆尽。

那时有虹贯穿德威军营,氏叔琮逼近城堡猛攻,晋兵大败,兵械辎重全都丢失。

友宁长驱略汾、慈、隰州,皆下,遂围太原,攻西门。

朱友宁长驱攻取汾、慈、隰三州。进而围困太原,攻西门。

德威、嗣昭循山挈馀众得归,克用大恐,身荷版筑,率士拒守,阴于嗣昭、德威谋奔云州。

德威、嗣昭沿山边带领余众归来,克用惊恐,带领士兵筑工事拒守。暗中与嗣昭、德威商议打算投奔云州。

李存信曰: 不如依北蕃。

李存信说 :不如去倚靠北蕃。

国昌妻刘语克用曰: 闻王欲委城入蕃,审乎?

国昌妻刘氏对克用说: 听说王准备弃城入蕃,是真的吗?

计谁出?

谁出的主意?

曰: 存信等为此。

克用答 :存信等建议。

刘曰: 彼牧羊奴,安办远计。

刘氏说: 他是个牧羊奴,怎会有深谋远虑。

王常笑王行瑜失城走而死,若何效之?

王常笑王行瑜轻易弃城,终致身死。你为何蹈他覆辙?

且王顷居达靼,危不免。

况且王前居鞑靼,几乎送命。

必一朝去此,祸不旋跬,渠能及北虏哉?

现在一旦出城,祸患接踵即来,还能到达塞外么?

克用悟,乃止。

克用醒悟,弃城计作罢。

居数日,散士复集。

几天后,走散的士兵渐渐回来。

嗣昭夜扰友宁营,汴人惊,引去。

嗣昭夜晚去偷袭友宁营,汴人惊恐,退走。

德威追之,抵白壁关,复收慈、隰、汾三州。

德威追敌,到达白壁关,再收复慈、隰、汾三州。

三年,克用攻晋州,闻帝自凤翔还京师,乃去。

天复三年,克用攻晋州。听说皇帝从凤翔回京师,乃退去。

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刺史刘再立,以地予刘仁恭;李嗣昭讨之。

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刺史刘再立,将地送刘仁恭,李嗣昭讨伐王敬晖,仁恭援助敬晖,嗣昭驻扎乐安。

仁恭援敬晖,嗣昭壁乐安,欲战,仁恭取敬晖,弃城去。

正准备出战,仁恭与敬晖弃城去。

帝东迁,诏至太原,克用泣谓其下曰: 乘舆不复西矣。

皇帝东迁洛阳,诏书到太原。克用流泪对下属说 :皇上再也不会回来了。

遣使者奔问行在,俄加号 协盟同力功臣。

派使者驰往行宫问安。不久加号克用为 协盟同力功臣 。

李茂贞、王建与邠州杨崇本遣使者来约义举,克用顾籓镇皆附汴,不可与共功,惟契丹阿保机尚可用,乃卑辞召之。

李茂贞、王建与州的杨崇本都派使者来约发兵举义旗。克用环顾众藩镇,都是倚附朱全忠的,不可能一心举大事,只有契丹阿保机尚可用,于是婉言召他。

保机身到云中,与克用会,约为兄弟,留十日去,遗马千匹、牛羊万计,期冬大举度河,会昭宗弑而止。

阿保机亲自到云中,与克用相会,约为兄弟。停留十天才去,送他马千匹,牛羊以万计,相约冬天渡河行大事。适遇昭宗被害,义举作罢。

四年,王建、李茂贞约克用大举。

天复四年,王建、李茂贞约克用声讨全忠,王建率康晏人马两万与克用监军张承业会于凤翔。

建将康晏步骑二万与克用监军张承业会凤翔,是时汴将王重师守长安,刘知俊守同州,与战长安西,建兵败,遂不振。唐亡,建与淮南杨渥请克用自王一方,须贼平访唐宗室立之。

那时全忠的将领王重师守长安,刘知俊守同州。在长安西与义军战,王建兵败,义军后不振。唐朝亡,王建与淮南的杨渥请克用称王于一方,待贼乱平定后寻访唐宗室扶立为帝。

建请悉蜀工制乘舆御物。

王建提议召集全部蜀地工匠制造皇帝用的车辆等物。

克用答曰: 自王,非吾志也。

克用回答说: 自己称王,不是我的志愿。

建又劝茂贞王岐,茂贞孱褊,亦不敢当,但侈府第、僭宫禁而已。

王建又劝茂贞在岐地称王,茂贞没有魄力也不敢当。只是大修宅第,豪华得有如宫殿而已。

建、渥乃自王。

王建、杨渥乃自己称王一方。

是岁,克用有疾,城门自坏,明年卒。

这一年,克用生病,城门自己坏了。第二年,克用死。

赞曰:沙陀始归命天子,仰哺于边,世喋血助征讨,常为边兵雄。

评论:沙陀开始时归顺天子,在边区仰受皇恩,世代喋血助天子东征西讨,是边兵中的雄杰。

至克用逢王室乱,遂有太原。

到克用时,王室内乱,遂据有太原。

虏性惇固,少它肠,自负材果,欲经营天下而不克也。

少数民族生性淳厚固执,少有二心。又自负才干,想治理天下而终不能。

兵虽胜,然数败;地虽得,辄复失,故熟视帝劫迁,缩颈羞汗,偷景待僵,不亦鄙乎!

战争虽多胜,但也几次失败;地虽取得,但终究又失。所以眼看着皇帝被劫持,却只是含羞而龟缩,苟且观望,不也可鄙吗?

赖其子慓锐,抑而复振。

有幸其子剽悍,故能抑而复振。

是时,提兵托勤王者五族,然卒亡硃氏为唐涤耻者,沙陀也。

这时,借口勤王而举兵的有五家,但最终击败朱氏而为唐雪耻的,只有沙陀。

使克用稍知古今,能如齐桓、晋文,唐遽亡乎哉?

假若克用略知古今之事,能如齐桓公、晋文公时那样,唐朝怎会这么快的灭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