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杜房乔,字玄龄,齐州临淄人。

房玄龄字乔,齐州临淄县人。

父彦谦,仕隋,历司隶刺史。

父亲房彦谦,出仕隋朝,历任司隶刺史。

玄龄幼警敏,贯综坟籍,善属文,书兼草隶。

玄龄幼时机警敏捷,贯通经籍,善于写作文章,书法兼通草隶。

开皇中,天下混壹,皆谓隋祚方永,玄龄密白父曰: 上无功德,徒以周近亲,妄诛杀,攘神器有之,不为子孙立长久计,淆置嫡庶,竞侈僭,相倾阋,终当内相诛夷。

开皇年间,天下统一,人人都认为隋朝将会长治久安,玄龄暗自告知其父说: 皇上本无功德,仅以周室近亲,妄自诛杀大臣,攘夺神器而据有,又不为子孙建立长久之计,混淆嫡庶之位,竞崇奢侈之俗,相互倾陷,最终必会内部自相诛灭。

视今虽平,其亡,跬可须也。

如今天下虽然太平,但其灭亡可翘足而待啊!

彦谦惊曰:无妄言!

彦谦大惊说: 不要胡说!

年十八,举进士。

十八岁时,应举于进士科。

授羽骑尉,校仇秘书省。

授职羽骑尉,校雠秘书省。

吏部侍郎高孝基名知人,谓裴矩曰: 仆观人多矣,未有如此郎者,当为国器,但恨不见其耸壑昂霄云。

吏部侍郎高孝基号为知人,谓裴矩说: 我观察过的人可谓多矣,没见过如此郎的,今后必成国之伟器,只恨不能早见其耸立云霄啊!

补隰城尉。

后来补任隰城县尉。

汉王谅反,坐累,徙上郡。

汉王杨谅造反,玄龄受牵连坐罪,被谪徙于上郡。

顾中原方乱,慨然有忧天下志。

见中原将乱,慨然而有忧天下之志向。

会父疾,绵十旬,不解衣;及丧,勺饮不入口五日。

其后父亲卧病,历时十旬,玄龄衣不解带尽心服侍;去世后,酌饮不入口达五天之久。

太宗以燉煌公徇渭北,杖策上谒军门,一见如旧,署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

太宗以敦煌公身份率兵巡行渭北,玄龄杖策拜见于军门,太宗一见如故,署任为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

公为秦王,即授府记室,封临淄侯。

敦煌公封为秦王后,随即授玄龄职为王府记室,封为临淄侯。

征伐未尝不从,众争取怪珍,玄龄独收人物致幕府,与诸将密相申结,人人愿尽死力。

每逢征伐不曾不随行同往,众人争先收取珍怪之物,玄龄却先收罗人物致之幕府,并与诸将暗相深结,人人都尽死效力。

王尝曰: 汉光武得邓禹,门人益亲。今我有玄龄,犹禹也。

秦王曾说 :汉光武帝自得邓禹之后,门人更加相亲相近,自从我有了玄龄,就像光武有了邓禹一样。

居府出入十年,军符府檄,或驻马即办,文约理尽,初不著稿。

居于王府出入十年,下达军符府檄,有时驻马立成,文字简约道理详尽,并不需要先打草稿。

高祖曰: 若人机识,是宜委任。

高祖说: 这人深识机宜,应当委以重任。

每为吾儿陈事,千里外犹对面语。

每次为我儿陈述事情,千里之外如同对面讲话一样。

隐太子与王有隙,王召玄龄与计,对曰: 国难世有,惟圣人克之。

隐太子与秦王嫌隙既成,秦王召玄龄商议。玄龄回答说: 国家患难,何世不有,惟有圣人能平祸乱。

大王功盖天下,非特人谋,神且相之。

大王功盖天下,非仅凭借人谋,神明也将相助。

乃引杜如晦协判大计。

便引荐杜如晦同谋大计。

累进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文学馆学士。

历任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文学馆学士。

故太子忌二人者,奇谮于帝,皆斥逐还第。

由此隐太子忌恨房、杜二人,进谮言于高祖面前,将他们二人斥逐还家。

太子将有变,王召二人以方士服入,夜计事。

太子将起事图变,秦王征召二人穿上方士服装潜入王府,深夜议事。

事平,王为皇太子,擢右庶子。

事平之后,秦王成为皇太子,玄龄升任太子右庶子。

太子即位,为中书令。

太子即位后,任职中书令。

第功班赏,与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功第一,进爵邗国公,食邑千三百户,余皆次叙封拜。

序功封赏,与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功居第一,晋爵为干阝国公,赐予食邑一千三百户,其余人员全都依次封赏官爵。

帝顾群臣曰: 朕论公等功,定封邑,恐不能尽,当无有讳,各为朕言之。

太宗对群臣说 :我根据各位功绩,量定封爵食邑,恐不尽能妥当,不必忌讳,各位都可说给我听。

淮安王神通曰: 义师起,臣兵最先至,今玄龄等以刀笔吏居第一,臣所未喻。

淮安王李神通说: 义军初起时,臣领兵最先到达,如今玄龄等人以刀笔之吏功居第一,臣不明何故?

帝曰: 叔父兵诚先至,然未尝躬行阵劳,故建德之南,军败不振,讨黑闼反动,望风辄奔。

太宗说: 叔父兵马确实先到,但未曾亲历行阵。以致建德南侵,全军大败不振,讨伐黑闼反叛之贼,竟然望风崩溃。

今玄龄等有决胜帷幄、定社稷功,此萧何所以先诸将也。

如今房玄龄等人有决胜于帷幄及安定国家之功,如同汉代萧何论功行赏要先于诸将一样。

叔父以亲,宜无爱者,顾不可缘私与功臣竞先后尔。

叔父于国至亲,应当无所偏私,而不能缘私情以与功臣竞争先后次序了。

初,将军丘师利等皆怙跋攘袂,或指画自陈说,见神通愧屈,乃曰: 陛下至不私其亲,吾属可妄诉邪!

起初,将军丘师利等人全都自居其功,有的人还指天画地,自陈其劳,见神通羞愧理屈,便说: 陛下以至公之心论功行赏,不偏心照顾其亲属,我们怎能妄诉功劳呢?

进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更封魏。

后来晋升为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改封为魏国公。

帝曰: 公为仆射,当助朕广耳目,访贤材。

太宗说: 您为仆射,应当辅助我增广耳目,搜访贤才。

此闻阅牒讼日数百,岂暇求人哉?

近来闻知您审阅牒讼每天达数百件,哪有闲暇访求人才呢?

乃敕细务属左右丞,大事关仆射。

便命玄龄将细务交给左右丞处理,大事才由仆射过目。

帝尝问: 创业、守文孰难?

太宗曾问群臣说 :创业与守成哪一样难些?

玄龄曰: 方时草昧,群雄竞逐,攻破乃降,战胜乃克,创业则难。

玄龄回答说: 起兵时天下大乱,群雄竞逐,攻破之后方才归降,战胜之后才能夺取,因此创业为难。

魏徵曰: 王者之兴,必乘衰乱,覆昏暴,殆天授人与者。

魏征回答说 :王者兴起,必乘衰乱之世,推翻昏暴之君,实为顺天应人之事。

既得天下,则安于骄逸。人欲静,徭役毒之;世方敝,裒刻穷之。

既取天下之后,则安习于骄奢淫逸,人心想静,兴起徭役加以动摇;世道出现流弊,更为搜括加以逼迫。

国繇此衰,则守文为难。

国家因此缘故而衰败,所以说守成为难。

帝曰: 玄龄从我定天下,冒百死,遇一生,见创业之难。

太宗说 :玄龄跟随我平定天下,身经百死,而逢一生,故知创业之难。

徵与我安天下,畏富贵则骄,骄则怠,怠则亡,见守文之不为易。

魏征与我安抚天下,害怕因富贵而生骄盈。骄盈就会怠慢政事,怠慢政事就会导致灭亡,故见守成之为不易。

然创业之不易,既往矣;守文之难,方与公等慎之。

不过创业之不易,已成往事;守成之难,正要与各位慎重对待。

会诏大臣世袭,授宋州刺史,徙国梁,而群臣让世袭事,故罢刺史,遂为梁国公。

后逢下诏大臣世袭,授职为宋州刺史,徙封为梁国公,因群臣辞让世袭之事,便免除其世袭刺史,而受封为梁国公。

未几,加太子少师。

不久,加衔为太子少师。

始诣东宫,皇太子欲拜之,玄龄让不敢谒,乃止。

初次前往东宫,皇太子想行拜礼,玄龄推让而不敢见,方才作罢。

居宰相积十五年,女为王妃,男尚主,自以权宠隆极,累表辞位,诏不听。

居宰相之位达十五年之久,女为韩王之妃,男娶高阳公主为妻,自认为权力恩宠到达极点,多次上表请求辞职。诏书不准。

顷之,进司空,仍总朝政。

不久,进衔为司空,照旧总揽朝政。

玄龄固辞,帝遣使谓曰: 让,诚美德也。

玄龄一再推辞,太宗派遣使者对他说 :让位确实是美德。

然国家相眷赖久,一日去良弼,如亡左右手。

但国家靠您辅治已久,一旦失去良佐,如同失去左膀右臂。

顾公筋力未衰,毋多让!

您看起来筋力未衰,不要谦让了!

晋王为皇太子,改太子太傅,知门下省事。

晋王成为皇太子后,加衔为太子太傅,仍为知门下省事。

以母丧,赐茔昭陵园。

因母丧,赐予墓地于昭陵。

起复其官。

不久就起复官职。

会伐辽,留守京师。

太宗将伐辽东,命玄龄留守京师。

诏曰: 公当萧何之任,朕无西顾忧矣。

下诏说: 有您担当萧何的责任,我就没有西顾之忧了。

凡粮械飞输,军伍行留,悉裁总之。

但凡粮草器械的调集输送,部队的调动留止,全听玄龄总揽。

玄龄数上书劝帝,愿毋轻敌,久事外夷。

玄龄多次上书劝谏太宗,希望不要轻敌深入,长久讨伐外夷。

固辞太子太傅,见听。

并一再辞让太子太傅之职,太宗接受其辞职要求。

晚节多病,时帝幸玉华宫,诏玄龄居守,听卧治事。

晚年多病,那时太宗出巡玉华宫,下诏玄龄留守京师,听其卧床治事。

稍棘,召许肩舆入殿,帝视流涕,玄龄亦感咽不自胜。

病情加重后,征召他赴宫所乘轿入殿,太宗对着他流泪,玄龄也因感动咽哽而不能自禁。

命尚医临候,尚食供膳,日奏起居状。

太宗命令尚医负责治疗,尚食供应膳食,每天上奏起居情况。

少损,即喜见于色。

稍有起色,太宗就喜形于色。

玄龄顾诸子曰: 今天下事无不得,惟讨高丽未止,上含怒意决,群臣莫敢谏,吾而不言,抱愧没地矣!

玄龄便对诸子说 :当今天下之事无不得宜,惟有讨伐高丽不止,皇上含怒意决,群臣无人敢谏,我如知而不言,就会抱愧入地了!

遂上疏曰: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臣之;所不制者,陛下皆制之矣,为中国患,无如突厥,而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弛辫握刀,分典禁卫。

便上疏说: 上古不能臣服者,陛下都能使之臣服;上古不能控制者,陛下都能控制他们。作为中国祸患没有谁比得过突厥,而大小可汗依次束手归降,弛辫握刀,分掌禁卫。

延陀、铁勒,披置州县;高昌、吐浑,偏师扫除。

薛延陀、铁勒之地,分别设置州县;高昌、吐谷浑,派出偏师迅即扫灭。

惟高丽历代逋命,莫克穷讨。

惟高丽历代不服朝命,莫能尽力讨伐。

陛下责其弑逆,身自将六军,径荒裔,不旬日拔辽东,虏获数十万,残众、孽君缩气不敢息,可谓功倍前世矣。

陛下责其弑逆虐乱,亲自率领六军,往征荒远边地,不出旬月就攻拔辽东,俘虏数十万人,残众、孽君失气而不敢喘息,可称得上功倍前世了。

《易》曰: 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

《周易》说: 知道进退存亡能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圣人啊!

盖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为陛下惜者此也。

因为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失之理,我为陛下可惜的就是这啊。

傅曰: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老子说过 :知足就不会受侮辱,知止就不会出危险。

陛下威名功烈既云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

陛下的威名功德,已足足有余;拓地开疆,也应适可而止了。

边夷丑种,不足待以仁义,责以常礼,古者以禽鱼畜之。

边夷贱类,不足以仁德相待,以常礼相责,古时视同禽鱼。

必绝其类,恐兽穷则搏,苟救其死。

如果定要绝其种类,恐怕兽穷则搏,以救其死难。

且陛下每决死罪,必三覆五奏,进疏食,停音乐,以人命之重为感动也。

何况陛下每逢判决死刑案件,必定三复审五重奏,处决之日,进用素食,停奏音乐,这是因人命之重,使陛下为之感动。

今士无一罪,驱之行阵之间,委之锋镝之下,使肝脑涂地,老父孤子、寡妻慈母望槥车,抱枯骨,摧心掩泣,其所以变动阴阳,伤害和气,实天下之痛也。

如今战士无一死罪,而将他们驱至战阵之间,委于锋刃之下,使其肝脑涂地,令其老父孤儿、寡妻慈母望丧车而抱枯骨,摧心痛哭,以致变动阴阳、伤害和气,实为天下的冤痛啊!

使高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能为后世患,夷之可也。

如果高丽违失臣节,陛下诛之是应该的;如果高丽侵扰百姓,陛下灭之也是应该的;如果高丽能成为后世的祸患,陛下除之也有理由。

今无是三者,而坐敝中国,为旧王雪耻,新罗报仇,非所存小、所损大乎?

如无此三条,而为此事坐耗中国,为前朝帝王雪耻,为新罗代报其仇,岂不是所存者小,所损者大吗?

臣愿下沛然之诏,许高丽自新,焚陵波之船,罢应募之众,即臣死骨不朽。

臣愿陛下颁布宽大之诏,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焚毁凌波之船,罢免应募之众,则臣死且不朽。

帝得疏,谓高阳公主曰: 是已危慑,尚能忧吾国事乎!

太宗接到表疏,对其儿媳高阳公主说 :此人生命垂危还在为我国事担忧啊!

疾甚,帝命凿苑垣以便候问,亲握手与决。

后来病情加剧,太宗命令凿通苑墙开门以便遣使问候。还亲临其家握手诀别。

诏皇太子就省。擢子遗爱右卫中郎将,遗则朝散大夫,令及见之。

下诏皇太子前往看望,提升其子遗爱为右卫中将军,遗则为朝散大夫,让他能在生前见到其子通显。

薨,年七十一,赠太尉、并州都督,谥曰文昭,给班剑、羽葆、鼓吹、绢布二千段、粟二千斛,陪葬昭陵。

不久即逝世,时年七十一岁,赠予太尉、并州都督,谥为文昭,给予班剑、羽葆、鼓吹,赐予其家绢布二千匹、粮食二千斛,陪葬于昭陵。

高宗诏配享太宗庙廷。

高宗即位后,下诏配享于太宗庙廷。

玄龄当国,夙夜勤强,任公竭节,不欲一物失所。

玄龄执掌国政时,夙兴夜寐,恭勤自强,一心为公,尽心竭力,不愿使一物失所。

无媢忌,闻人善,若己有之。

他为人无嫉妒之心,闻人有善,如同己有。

明达吏治,而缘饰以文雅,议法处令,务为宽平。

熟悉精通吏事,而以文雅加以修饰,审议规定法令,其意务为宽平。

不以己长望人,取人不求备,虽卑贱皆得尽所能。

不以己之所长要求别人,任用人才不求全责备,虽卑贱之人也能尽其所能。

或以事被让,必稽颡请罪,畏惕,视若无所容。

有时因事受责,必叩头请罪,谨慎畏惧,就像无地自容一样。

贞观末年,以谴还第,黄门侍郎褚遂良言于帝曰: 玄龄事君自无所负,不可以一眚便示斥外,非天子任大臣意。

贞元末年,因受谴责免职还家,黄门侍郎褚遂良上疏于太宗说 :玄龄侍奉皇上未犯大过,不应因一点小错就斥逐于外,这不是天子任用大臣应有的态度。

帝悟,遽召于家。

太宗明白过来,马上征召玄龄于家。

后避位不出。

玄龄后来避位不出。

久之,会帝幸芙蓉园观风俗,玄龄敕子弟汛扫廷堂,曰: 乘舆且临幸。

过了一段时间,太宗出巡芙蓉园观察风俗,玄龄便命其家子弟洒扫庭院,说: 车驾将要临幸。

有顷,帝果幸其第,因载玄龄还宫。

不一会儿,太宗果然临幸其家,于是与玄龄一道还宫。

帝在翠微宫,以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会有自京师来者,帝曰: 玄龄闻纬为尚书谓何?

太宗在翠微宫时,任命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恰遇有从京师来的官员,太宗问: 玄龄闻知李纬任职尚书说些什么?

曰: 惟称纬好须,无它语。

回答说: 仅称李纬好胡须,没说别的话。

帝遽改太子詹事。

太宗马上将他改任为太子詹事。

帝讨辽,玄龄守京师,有男子上急变,玄龄诘状,曰: 我乃告公。

太宗征讨辽东时,玄龄留守京师,有一名男子上告急变,玄龄讯问其事,他说 :我要告发的就是您啊。

玄龄驿遣追帝,帝视奏已,斩男子。

玄龄遣使驰驿追赶太宗,太宗阅视其奏完毕,下令斩决这名男子。

下诏责曰: 公何不自信!

下诏责备玄龄说 :您何必这么不自信呢?

其委任类如此。

其托付信任大多如此。

治家有法度,常恐诸子骄侈,席势凌人,乃集古今家诫,书为屏风,令各取一具,曰: 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

玄龄治家有法度,常常担心诸子骄奢淫侈,凭借势位欺凌旁人,因而汇集古今圣贤家戒,书写于屏风之上,命其子各取一具,对他们说: 留意于此,就能保其身了!

汉袁氏累叶忠节,吾心所尚,尔宜师之。

汉代袁氏累世忠诚节义,为我心所崇尚,你们应当效法。

子遗直嗣。

逝世后其子遗直承袭其爵位。

次子遗爱,诞率无学,有武力。

次子遗爱,欺诈轻率而无学问,勇武有力。

尚高阳公主,为右卫将军。

娶太宗之女高阳公主为妻,任职为右卫将军。

公主,帝所爱,故礼与它婿绝。

高阳公主为太宗所爱,故其礼遇与其他公主之婿绝异。

主骄蹇,疾遗直任嫡,遗直惧,让爵,帝不许。

公主骄横,嫉妒遗直为嫡子袭爵,遗直恐惧,上表请求让爵,太宗不同意。

主稍失爱,意怏怏。

公主后来渐渐失去太宗的宠爱,其意怏怏不满。

与浮屠辩机乱,帝怒,斩浮屠,杀奴婢数十人,主怨望,帝崩,哭不哀。

与僧人辩机乱,太宗大怒,斩决僧人,杀死奴婢数十人,公主心中怨恨不已,太宗逝世时,其哭声不哀。

高宗时,出遗直汴州刺史,遗爱房州刺史。

高宗时,外派遗直为汴州刺史,遗爱为房州刺史。

主又诬遗直罪,帝敕长孙无忌鞫治,乃得主与遗爱反状,遗爱伏诛,主赐死。

高阳公主又诬陷遗直有罪,高宗命令长孙无忌审理此案,由此而知公主与遗爱谋反之事,结果遗爱被诛杀,公主被赐予自尽。

遗直以先勋免,贬铜陵尉。

遗直因先勋缘故免坐死罪,而被贬谪为铜陵县尉。

诏停配享。

下诏停止玄龄的配享。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

祖果,有名周、隋间。

祖父杜果,在北周、隋朝之际有名望。

如晦少英爽,喜书,以风流自命,内负大节,临机辄断。

杜如晦年轻时才能出众、性格豪爽,喜欢读书,以风流儒雅自诩,有临难不苟的气节,能当机立断。

隋大业中,预吏部选,侍郎高孝基异之,曰: 君当为栋梁用,愿保令德。

隋朝大业年间,参加吏部量才授官的考核,侍郎高孝基对他的才华感到惊异,说: 您当有国家栋梁的才能,望保持美德。

因补滏阳尉,弃官去。

委任他为滏阳尉,后弃官而去。

高祖平京师,秦王引为府兵曹参军,徙陕州总管府长史。

高祖李渊平定京城后,秦王李世民选拔杜如晦为王府兵曹参军,后改任陕州总管府长史。

时府属多外迁,王患之。

此时幕府的众多僚属调出迁升,秦王为此忧虑。

房玄龄曰: 去者虽多,不足吝,如晦王佐才也。

房玄龄说: 调离的人虽多,并不足惜,如晦才是辅佐君王之才。

大王若终守籓,无所事;必欲经营四方,舍如晦无共功者。

大王若始终掌管藩镇,尚无关系;若要治理天下,舍弃如晦没有共建功业的人。

王惊曰: 非公言,我几失之!

秦王警悟地说: 不是先生指明,我几乎失去他!

因表留幕府。

于是奏请朝廷将杜如晦留在幕府。

从征伐,常参帷幄机秘。

杜随秦王征战,常常参与军事机密。

方多事,裁处无留,僚属共才之,莫见所涯。

当时政多变故,杜如晦裁决处理事情毫无滞留,同僚一致公认他的才干,无人见出他才能的限度。

进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兼文学馆学士。

提升他为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为建平县男,兼文学馆学士。

天策府建,为中郎。

天策府建立后,他任郎中。

王为皇太子,授左庶子,迁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食三千户,别食益州千三百户。

秦王立为皇太子后,他被授职左庶子,升为兵部尚书,晋封为蔡国公,食邑三千户,另有益州食邑一千三百户。

俄检校侍中,摄吏部尚书,总监东宫兵,进位尚书右仆射,仍领选。

不久,任检校郎中,代理吏部尚书,总领东宫禁军,晋位为尚书右仆射,仍兼任吏部职务。

与玄龄共筦朝政,引士贤者,下不肖,咸得职,当时浩然归重。

杜如晦与房玄龄共掌朝政,举荐贤能之士,降级使用不贤者,都各得其职,当时的浩然正气令人归心甚深。

监察御史陈师合上《拔士论》,谓一人不可总数职,阴剀讽如晦等。

监察御史陈师合呈献《拔士论》,称一个人不可统管数职,暗中讽喻杜如晦等人。

帝曰: 玄龄、如晦不以勋旧进,特其才可与治天下者,师合欲以此离间吾君臣邪?

太宗李世民说: 玄龄、如晦不是以有功旧臣的身份提拔的,仅因其才能参与治理天下,师合想以此离间我们君臣吗?

及未乱,擢其子左千牛构兼尚舍奉御。

将陈师合贬官至岭表。日久之后,杜如晦因病辞职,太宗诏令给他原俸禄在家养病,派来给他治病、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薨,年四十六,帝哭为恸,赠开府仪同三司。

到病危时,太宗诏令皇太子前去问候,并亲自到他家。杜如晦逝世时,四十六岁。太宗哭丧时极其悲痛,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衔。

及葬,加司空,谥曰成。

安葬时,加司空衔,谥号 成 。

手诏虞世南勒文于碑,使言君臣痛悼意。

并亲笔手诏虞世南撰文刻于石碑,以便记载君主痛悼臣子之意。

它日,食瓜美,辍其半奠焉。

某日,太宗吃瓜,瓜味甜美,便留下一半祭奠杜如晦。

尝赐玄龄黄银带,曰: 如晦与公同辅朕,今独见公。

太宗曾赐给房玄龄黄银带,说: 如晦与您一同辅佐我,而今我只见公一人。

泫然流泪曰: 世傅黄银鬼神畏之。

泫然泪下说 :相传鬼神畏惧黄银。

更取金带,遣玄龄送其家。

另取黄银带,让房玄龄送去杜家。

后忽梦如晦若平生,明日为玄龄言之,敕所御馔往祭。

后来太宗忽然梦见杜如晦像平素一样,次日讲给房玄龄听,派他带着皇帝的膳食前往祭奠。

明年之祥,遣尚宫劳问妻子,国府官佐亦不之罢,恩礼无少衰。

到杜如晦一周年的丧祭日,太宗派宫中女官慰问杜如晦的妻室子女,封地、官宅、官衔、补助亦不取消,皇帝对他家的恩惠礼遇丝毫不减。

后诏功臣世袭,追赠密州刺史,徙国莱。

后来诏令功臣可以世袭,又追赠他密州刺史衔,封地改至莱。

方为相时,天下新定,台阁制度,宪物容典,率二人讨裁。

在他任宰相时,天下刚刚平定,台阁制度、宪令法度,全由房、杜二人讨论决定。

每议事帝所,玄龄必曰: 非如晦莫筹之。

每次在太宗的处所商议政事,房玄龄必定说 :非如晦来不能筹划。

及如晦至,卒用玄龄策也。

等杜如晦来到,又尽都采用房玄龄的计谋。

盖如晦长于断,而玄龄善谋,两人深相知,故能同心济谋,以佐佑帝,当世语良相,必曰房、杜云。

因为杜如晦长于决断,而房玄龄善于谋,两人彼此十分了解,因此能够同心合谋,以辅助太宗。当时人们谈到良相,必定房、杜并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