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五十七
吴兢,汴州浚仪人。
吴兢是汴州浚仪县人。
少厉志,贯知经史,方直寡谐比,惟与魏元忠、硃敬则游。二人者当路,荐兢才堪论撰,诏直史馆,修国史。
从小很有抱负,同时精通经学和史学,他的正直很少人比得上。他只和魏元忠、朱敬则交朋友,这两人当了宰相,推荐吴兢的才华能写国史,诏命在史馆任职,写国史。
迁右拾遗内供奉。
后升任右拾遗内供奉。
神龙中,改右补阙。
神龙年间,调任右补阙。
节闵太子难,奸臣诬构安国相王与谋,朝廷大恐。
节闵太子之乱,奸臣诬陷安国相王参与了阴谋,朝廷大惊。
兢上言: 文明后,皇运不殊如带。
吴兢上奏说: 文明年以来,帝业一脉相承。
陛下龙兴,恩被骨肉,相王与陛下同气,亲莫加焉。今贼臣日夜阴谋,必欲寘之极法。
皇上复位,加恩于亲人,皇上和相王是兄弟,骨肉情深。现奸臣日夜谋划,定要把他杀死。
相王仁孝,遭荼苦哀毁,以陛下为命,而自托于手足。
相王仁慈孝顺,遭受苦难悲伤,和皇上相依为命,认为自己和皇上情同手足。
若信邪佞,委之于法,伤陛下之恩,失天下望。
如相信奸臣,把他杀死,会有损皇上的仁德,使天下人失望。
芟刈股肱,独任胸臆,可为寒心。
杀死骨肉,一意孤行,让人寒心。
自昔翦伐宗支,委任异姓,未有不亡者。
历来杀死骨肉,任用不同姓的人,没有不灭亡的。
秦任赵高,汉任王莽,晋家自相鱼肉,隋室猜忌子弟,海内麋沸,验之覆车,安可重迹?
秦朝任用赵高,汉朝任用王莽,晋朝自杀骨肉,隋朝猜疑儿子和弟弟,都天下大乱,前车已倾覆,怎能还走它的老路?
且根朽者叶枯,源涸者游竭。
何况树根朽烂树叶就会干枯,河源枯竭河水就会断流。
子弟,国之根源,可使枯竭哉!
儿子兄弟就是国家的树根和河源,怎能杀死他们呢?
皇家枝干,夷芟略尽。
现皇家子孙,死得差不多了。
陛下即位四年,一子弄兵被诛,一子以罪谪去,惟相王朝夕左右。 斗粟 之刺,《苍蝇》之诗,不可不察。
皇上登基四年来,一个儿子起兵被杀,一个儿子因罪贬到远方,只有相王早晚陪伴。 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的歌谣 ,苍蝇间黑白,谗巧令亲疏 的诗篇,不能不引人深思。
伏愿陛下全常棣之恩,慰罔极之心,天下幸甚!
希望皇上能保全兄弟情谊,安慰被谗言诬陷的弟弟,这是国家的万幸!
累迁起居郎,与刘子玄、徐坚等并职。
他多次升官后任起居郎,和刘子玄、徐坚等人同职。
玄宗初立,收还权纲,锐于决事,群臣畏伏。
唐玄宗刚即位,收回了权力,对事务敢于决断,百官畏惧佩服。
兢虑帝果而不及精,乃上疏曰:自古人臣不谏则国危,谏则身危。
吴兢怕皇帝果断但不细致,就上奏说: 自古以来臣子不劝谏国家就危险,但劝谏自己又危险。
臣愚,食陛下禄,不敢避身危之祸。
我领皇上给的俸禄,不敢躲避自己的危险。
比见上封事者,言有可采,但赐束帛而已,未尝蒙召见,被拔擢。其忤旨,则朝堂决杖,传送本州,或死于流贬。
现看见上奏的人,说得可取,只赏绸缎罢了,没有受接见、被提拔;说得不合心意,就在朝廷上受杖刑,贬职回乡、或者死在流放处。
由是臣下不敢进谏。
因此臣子不敢劝谏。
古者设诽谤木,欲闻己过;今封事,谤木比也。
古代君主设有诽谤木,想知道自己的过失。现在的上奏就是古代的诽谤木。
使所言是,有益于国;使所言非,无累于朝。
如果他说得对,当然对国家有利;即使他说得不对,也对国家无害。
陛下何遽加斥逐,以杜塞直言?
皇上为什么要立即予以处罚流放,来堵住直言劝谏呢?
道路流传,相视怪愕。夫汉高帝赦周昌桀、纣之对,晋武帝受刘毅桓、灵之讥,况陛下豁达大度,不能容此狂直耶?
舆论相传,都认为奇怪,汉高祖赦免了周昌说他是夏桀、商纣王的指责,晋武帝接受了刘毅说他是汉代恒、灵帝的批评,何况皇上的胸怀宽广,难道不能容纳这些狂放和耿直的话吗?
夫人主居尊极之位,颛生杀之权,其为威严峻矣。
皇上处于至尊无上的地位,掌握了臣下生死的权力,这威严够可怕了。
开情抱,纳谏诤,下犹惧不敢尽,奈何以为罪?
敞开胸怀,听取劝谏,臣子还害怕不敢全说,为什么还治他们的罪呢?
且上有所失,下必知之。
皇上如有过失,臣民一定能知道。
故郑人欲毁乡校,而子产不听也。
所以郑国想毁掉乡校,子产不答应。
陛下初即位,犹有褚无量、张廷珪、韩思复、辛替否、柳泽、袁楚客等数上疏争时政得失。
皇上刚即位,还有褚无量、张廷王圭、韩思复、辛替否、柳泽、袁楚客等人多次上奏争论朝政利弊。
自顷上封事,往往得罪,谏者顿少。
自从近来呈上奏章的人,常常被治罪,劝谏的人立刻减少了。
是鹊巢覆而凤不至,理之然也。
这与喜鹊窝被弄翻凤凰就不来了,道理是一样的。
臣诚恐天下骨鲠士以谠言为戒,桡直就曲,斗方为刓,偷合苟容,不复能尽节忘身,纳君于道矣。
我确实害怕全国正直的人都不敢直言,迎合邪恶,只求活命,不再能保全节操不顾性命,使皇上不能行正道了。
夫帝王之德,莫盛于纳谏。故曰: 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
皇帝的美德,没有比接受劝谏更重要的,所以前人说: 木材经过墨线测量加工后就是直材,皇帝听从劝谏就是圣王。
又曰: 朝有讽谏,犹发之有梳。猛虎在山林,藜藿为之不采。
又说 :朝廷里有劝谏,就好比头发有梳子,山林中有猛虎,就没人敢采野菜。
忠谏之有益如此。
忠直劝谏的益处就像这里所说的。
自古上圣之君,恐不闻己过,故尧设谏鼓,禹拜昌言。
自古以来好的君主,只担心不能听说自己的过失,所以尧设有谏鼓,禹听直言下拜。
不肖之主,自谓圣智,拒谏害忠,桀杀关龙逢而灭于汤,纣杀王子比干而灭于周,此其验也。
不好的君主,自认为英明,拒绝劝谏残害忠臣,夏桀杀死关龙逢因而被商汤王灭亡,商纣王杀死了王子比干因而被周朝消灭,这都是证明。
夫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道罔不亡。
用古代治国的好办法治国没有治理不好的。
人将疾,必先不甘鱼肉之味;国将亡,必先不甘忠谏之说。
用古代亡国之君的办法治国没有不灭亡的。人要害病了,一定会先不想吃鱼和肉;国家将要灭亡,必定先不认为忠言直谏好。
呜呼,惟陛下深监于兹哉!
啊,古人都很重视这呀!
隋炀帝骄矜自负,以为尧、舜莫己若,而讳亡憎谏。乃曰: 有谏我者,当时不杀,后必杀之。
隋炀帝骄傲自大,认为尧、舜赶不上自己,忌讳劝谏,就说: 有劝谏我的,当场不杀,以后也一定要杀死他。
大臣苏威欲开一言,不敢发,因五月五日献《古文尚书》,帝以为讪己,即除名。
重臣苏威想劝谏,不敢开口,在五月初五献上了《古文尚书》,隋炀帝说是讥讽自己,立刻将他免职。
萧瑀谏无伐辽,出为河池郡守。
萧蠫劝不要征辽,被贬出京城任河池郡太守。
董纯谏无幸江都,就狱赐死。
董纯劝不要去江都,被关到狱中杀死了。
自是蹇谔之士,去而不顾,外虽有变,朝臣钳口,帝不知也。
从此正直的臣子,都离开了朝廷,朝外虽然出了事,朝中大臣都不敢说,隋炀帝就不知道。
身死人手,子孙剿绝,为天下笑。
后自己被人杀死,子孙都灭绝了,被天下人嘲笑。
太宗皇帝好悦至言,时有魏徵、王珪、虞世南、李大亮、岑文本、刘洎、马周、褚遂良、杜正伦、高季辅,咸以切谏,引居要职。
太宗皇帝喜欢劝谏,当时有魏征、王王圭、虞世南、李大亮、岑文本、刘洎、冯周、褚遂良、杜正伦、高季辅,都因直言,被任命为重臣。
尝谓宰相曰: 自知者为难。如文人巧工,自谓己长,若使达者、大匠诋诃商略,则芜辞拙迹见矣。
他曾对宰相说 :认识自己是难事,就像作家巧匠,认为自己不错,如让更高明的人来评论,那么短处都看出来了。
天下万机,一人听断,虽甚忧劳,不能尽善。
国家事务繁多,一个人了解判断,虽然很尽心尽力,也不能都做好。
今魏徵随事谏正,多中朕失,如明鉴照形,美恶毕见。
现魏征随时劝谏,多数说中了我的过失,就像镜子照脸,好坏都看出来了。
当是时,有上书益于政者,皆黏寝殿之壁,坐望卧观,虽狂瞽逆意,终不以为忤。
在那时候,有对朝政有益处的上奏,他都贴到卧室的墙上,坐着躺着都看,即使是错误和不合心意的,也不认为忤逆。
故外事必闻,刑戮几措,礼义大行。
因此朝外的事情都能知道,刑罚几乎不用了,礼义盛行全国。
陛下何不遵此道,与圣祖继美乎?
皇上为什么不遵从这办法,在圣明祖先之后再建盛世呢?
夫以一人之意,综万方之政,明有所不烛,智有所不周,上心未谕于下,下情未达于上。
凭一个人的智慧,总管全国的政务,情况难以全部了解,考虑不能非常周全,皇上的用意不能被臣子全理解,下面的情况可能没反映上来。
伏惟以虚受人,博览兼听,使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 辟四门、明四目 也。
只有虚心纳谏,多看多听,让不外露的人不隐瞒、远处的人不觉得说话困难,这就是人们说的 打开四边的门、睁开四边的眼睛 。
其能直言正谏不避死亡之诛者,特加宠荣,待以不次,则失之东隅,冀得之桑榆矣。
对那些敢于直说,用正道劝谏,不怕被处死的臣下,应特别给予恩宠荣耀,破格提拔,那么即使以前有过失,今后也能弥补了。
寻以母丧去官。
不久他因给母亲守丧离职。
服除,自陈修史有绪,家贫不能具纸笔,愿得少禄以终余功。
守丧期满,自称写史书有了头绪,家穷不能供应纸和笔,请求给一点俸禄来完成剩余的工作。
有诏拜谏议大夫,复修史。
皇帝下诏封为谏议大夫,又写国史。
睿宗崩,实录留东都,诏兢驰驿取进梓宫。
唐睿宗去世了,皇帝实录留在洛阳,有诏命吴兢乘驿车取回放进灵柩中去。
以父丧解,宰相张说用赵冬曦代之。
他又因父亲去世离职,宰相张说任命赵冬曦取代他。
终丧,为太子左庶子。
守丧期满,任太子左庶子。
开元十三年,帝东封太山,道中数驰射为乐。
开元十三年,皇帝东行去泰山封禅,路上多次打猎取乐。
兢谏曰: 方登岱告成,不当逐狡兽,使有垂堂之危、朽株之殆。
吴兢进谏说: 将登泰山感谢天地的保佑,不应追猎野兽,怕出危险。 皇帝听从了。
帝纳之。明年六月,大风,诏群臣陈得失。兢上疏曰: 自春以来,亢阳不雨,乃六月戊午,大风拔树,坏居人庐舍。
第二年六月,起了大风,有诏要百官论吉凶所在,吴兢上奏说 :从春天以来,久旱不下雨,到六月十二日,大风拔起树木,毁坏住户房屋。
传曰: 敬德不用,厥灾旱。
传中说: 不用敬德,有旱灾。
上下蔽隔,庶位逾节,阴侵于阳,则旱灾应 。
君臣隔绝,庶子超越本分,阴侵入到阳里,那么就有旱灾发生。
又曰: 政悖德隐,厥风发屋坏木。
又说 :国政不当仁德不显,大风就毁屋拔树。
风,阴类,大臣之象。
风是阴类,是大臣的象征。
恐陛下左右有奸臣擅权,怀谋上之心。
恐怕皇上亲信有奸臣专权,有算计皇上的阴谋。
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移于下,故曰: 人主与人权,犹倒持太阿,授之以柄。
我听说很多君主的过失,都由于权力交给了臣下,因此人们说 :帝王把权力给别人,就像倒拿太阿剑,把剑柄给了别人。
夫天降灾异,欲人主感悟,愿深察天变,杜绝其萌。
上天降下灾害,是想使皇上醒悟,希望深入考察天气的变化,杜绝引起这变化的问题的发展。
且陛下承天后、和帝之乱,府库未充,冗员尚繁,户口流散,法出多门,赇谒大行,趋竞弥广。
皇上在武则天皇后、中宗皇帝动乱之后执政,仓库不充实,不必要的官还很多,住户人口流失,政令不一致,贿赂风行,钻营者更多了。
此弊未革,实陛下庶政之阙也,臣不胜惓惓。
这些弊政没改变,是皇上执政的缺陷,我为此非常担忧。
愿斥屏群小,不为慢游,出不御之女,减不急之马,明选举,慎刑罚,杜侥幸,存至公,虽有旱风之变,不足累圣德矣。
希望贬谪奸臣,不出去游玩,将多余的宫女放出皇宫,削减不急用的马匹,选贤举能,慎用刑罚,不用谗佞者,而用正直臣,即使有天旱刮风的变化,也不会成为圣明仁德的忧虑。
始,兢在长安、景龙间任史事,时武三思、张易之等监领,阿贵朋佞,酿泽浮辞,事多不实。
当初,吴兢在长安、景龙年间任史官,当时武三思、张易之等人主管修史,史官多阿谀权贵讨好佞臣,编造吹捧,记事多不真实。
时张说罢宰相,在家修史。
吴兢不满意,私下撰写《唐书》、《唐春秋》,没写完。
大臣奏国史不容在外,诏兢等赴馆撰录。
到这时,求官职领俸禄买纸笔,想能把书写成。有诏命吴兢等到史馆里去写。
进封长垣县男。
升任长垣县男爵。
久之,坐书事不当,贬荆州司马,以史草自随。
一段时间以后,因被判记事不恰当,贬任荆州司马,他将史书草稿带着赴任。
萧嵩领国史,奏遣使者就兢取书,得六十馀篇。
萧嵩主管编史书后,上奏派使者到吴兢那里去拿书槁,得到了六十多篇。
累迁洪州刺史,坐累下除舒州。
多次升官后任洪州刺史,因受牵连贬为舒州刺史。
天宝初,入为恒王傅。
天宝初年,进京任恒王傅。
虽年老衰偻甚,意犹愿还史职。
虽然年老体衰背驼得厉害,心里还想再任史官。
李林甫嫌其衰,不用。
李林甫嫌他衰老,不任用他。
卒,年八十。
后去世了,享年八十岁。
兢叙事简核,号良史。
吴兢记事简要详备,被称为良史。
晚节稍疏牾。时人病其太简。
晚年略有简略和错误,当时人认为过简。
初与刘子玄撰定《武后实录》,叙张昌宗诱张说诬证魏元忠事,颇言 说已然可,赖宋璟等邀励苦切,故转祸为忠,不然,皇嗣且殆。
他最初和刘子玄编撰《武后实录》,记张昌宗引诱张说为魏元忠事作伪证,写道 张说已同意了,靠宋瞡等人拦着苦劝,才改变主意进忠言,不这样,皇族就危险了 。
后说为相,读之,心不善,知兢所为,即从容谬谓曰: 刘生书魏齐公事,不少假借,奈何?
后来张说任宰相,看了这话,心里不高兴,知道是吴兢写的,就乘便假装对他说 :刘子玄记魏齐公的事,一点不顾我的面子,怎么办呢?
兢曰: 子玄已亡,不可受诬地下。
吴兢说: 刘子玄已去世了,不能在土里受冤枉。
兢实书之,其草故在。
那是我写的,草稿还在。
闻者叹其直。
听说的人都赞叹他的耿直。
说屡以情蕲改,辞曰: 徇公之情,何名实录?
张说多次凭感情请求他改写,他推辞说: 照顾您的私情那叫什么实录呢?
卒不改。
终于没改。
世谓今董狐云。
当时人称他为当代的董狐。
韦述,弘机曾孙。
韦述是韦弘机的曾孙。
家厨书二千卷,述为儿时,诵忆略遍。
他家藏书两千卷,韦述在幼年时,差不多都背熟了。
父景骏,景龙中为肥乡令,述从到官。
他父亲是韦景骏,景龙年间,任肥乡县县令,韦述跟着他赴任。
元行冲,景骏姑子也,为时儒宗,常载书数车自随。
元行冲是韦景骏姑母的儿子,是当时的学者领袖,常常装几车书跟着自己。
述入其室观书,不知寝食,行冲异之,试与语前世事,孰复详谛,如指掌然。
韦述到他家里去看书,废寝忘食,元行冲对他感到惊奇,试着和他谈古代的事,他熟悉而且确知,了如指掌。
使属文,受纸辄就。
又要他写文章,他接过纸就一气呵成。
行冲曰: 外家之宝也。
元行冲说 :这是我亲戚家的宝贝。
举进士,时述方少,仪质陋侻,考功员外郎宋之问曰: 童子何业?
韦述去考进士,当时他年龄还小,身材外貌都不起眼,考功员外郎宋之问说: 小家伙有什么才能?
述曰: 性嗜书,所撰《唐春秋》三十篇,恨未毕,它唯命。
韦述说: 我生性喜欢读书,写了《唐春秋》三十卷,遗憾的是没写完,其他方面随您考察。
之问曰: 本求茂才,乃得迁、固。
宋之问说 :我们本来就是选拔优异人才的,果然选到了一位好史官。
遂上第。
他于是考中了。
开元初,为栎阳尉。秘书监马怀素奏述与诸儒即秘书续《七志》,五年而成。
开元初年,他担任栎阳县县尉,秘书监马怀素任命他和一些学者到秘书省续写《七志》,五年后写成了。
述好谱学,见柳冲所撰《姓族系录》,每私写怀之,还舍则又缮录,故于百氏源派为详,乃更撰《开元谱》二十篇。
韦述喜欢研究姓氏源流,看到柳冲写的《姓族系录》,每次都抽空抄一些带回去,到家后又誊正,因此详细了解了各种姓氏的源流,于是又撰写了《开元谱》二十卷。
累除右补阙。
后累官任右补阙。
张说既领集贤院,荐述为直学士,迁起居舍人。
张说主持集贤院,推荐他任直学士,后升任起居舍人。
从封太山,奏《东封记》,有诏褒美。
他跟随皇帝去泰山封禅,写成了《东封记》呈上,皇帝下诏褒奖他。
先是,诏修《六典》,徐坚构意岁余,叹曰: 吾更修七书,而《六典》历年未有所适。
此前,有诏命修订《六典》,徐坚构思了一年多,叹气说: 我修订过七部书,但过了一年还不知《六典》修订怎么动笔?
及萧嵩引述撰定,述始摹周六官领其属,事归于职,规制遂定。
到萧嵩推荐韦述修订,韦述摹仿周朝六官分辖属官,事情归于职掌,体例才确定了。
初,令狐德棻、吴兢等撰武德以来国史,皆不能成。述因二家参以后事,遂分纪、传,又为例一篇。
当初,令狐德、吴兢等人写武德年以来的历史,都没写成,韦述在他们两人写作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后来的史实,划分本纪、列传,又写了一篇凡例。
嵩欲蚤就,复奏起居舍人贾登、著作佐郎李锐助述绩。
萧嵩想早点完成,又安排起居舍人贾登、著作佐郎李锐帮助韦述撰写。
逮成,文约事详,萧颖士以为谯周、陈寿之流。
写成后,文笔简练、记事详明,萧颖士认为是谯周、陈寿的水平。
改国子司业,充集贤学士,累迁工部侍郎,封方城县侯。
后调任国子司业、集贤学士,多次升官后任工部侍郎,封爵为方城县侯。
述典掌图书,余四十年,任史官二十年,淡荣利,为人纯厚长者,当世宗之。
韦述任职秘书省,有四十多年,当史官二十年,不追求荣誉钱财,为人是忠厚长者,当时人都崇敬他。
接士无贵贱与均。
他接触人不论贵贱都平等相待。
蓄书二万卷,皆手校定,黄墨精谨,内秘书不逮也。
家中藏书有两万卷,都经亲手校勘,纸和字都精细严谨,禁中秘书省的书都比不上。
古草隶帖、秘书、古器图谱无不备。
古代草书、隶书的字帖,秘本图书,古代器具图录没有不具备的。
安禄山乱,剽失皆尽,述独抱国史藏南山。身陷贼,污伪官。
遭安禄山之乱,被抢丢失都没有了。韦述带着唐代历史躲到南山,但被叛军抓获,任命为叛贼官员。
贼平,流渝州,为刺史薛舒所困,不食死。
叛贼平定后,将他流放到渝州,被刺史薛舒关押侮辱,他绝食饿死了。
广德初,甥萧直为李光弼判官,诣阙奏事称旨。因理述 苍卒奔逼,能存国史,贼平,尽送史官于休烈,以功补过,宜蒙恩宥。
广德初年,他的外甥萧直任李光弼的判官,到朝廷报告事情受到皇帝赏识,乘机申诉韦述: 在叛军逼近紧急的时候,能保住了国家的史书,叛贼平定后,都交给了史官于休烈,功可抵过,应予宽恕。
有诏赠右散骑常侍。
皇帝下诏赠官右散骑常侍。
韦氏之显者,孝友、词学则承庆、嗣立,邃音乐有万石,达礼仪则叔夏,史才博识有述。
韦家出名的:行孝友爱、善写文章的有韦承庆、韦嗣立;精通音乐的有韦万石;精通礼仪的有韦叔夏;有历史才华和知识广博的有韦述。
所著书二百馀篇行于时。
韦述撰写的两百多卷书在当时流传。
弟逌、迪,学业亦亚述。
他的弟弟韦荄、韦迪,学问事业也和韦述接近。
与逌对为学士,与迪并礼官,搢绅高之。
韦述和韦荄一起任学士,和韦迪一起任礼官,士人都推崇他们。
时赵冬曦兄弟亦各有名。张说尝曰 韦、赵兄弟,人之杞梓 云。
当时赵冬曦几兄弟也都有名气,张说曾说: 韦家、赵家的兄弟们是人中的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