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八十八
柳公绰,字宽,京兆华原人。
柳公绰字宽,京兆华原县人。
始生三日,伯父子华曰: 兴吾门者,此儿也。
才出生三天,他的伯父子华说: 光大我柳家门庭的,是这个儿子。
因小字起之。
因而小时的字叫起之。
幼孝友,性质严重,起居皆有礼法。
年幼时,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性格严整,品质庄重,行为都有礼法。
属文典正,不读非圣书。
写的文章文雅不俗,不是圣贤的书不读。
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补校书郎。
推荐为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任命为校书郎。
间一年,再登其科,授渭南尉。
隔了一年,第二次考中这个科,任命为渭南县尉。
岁歉馑,其家虽给,而每饭不过一器,岁丰乃复。
荒年歉收,他家虽然丰衣足食,但每餐饭他不超过一碗,到丰年才恢复饭量。
或问之,答曰: 四方病饥,独能饱乎?
有人问他,他回答说: 四方的人都困苦饥饿,我能一个人吃饱吗?
累迁开州刺史,地接夷落,寇常逼其城,吏曰: 兵力不能制,愿以右职署渠帅。
经连续提升,任开州刺史。开州土地连着夷族部落,敌军经常逼近开州城袭扰,他属下的一个官员说: 我们的兵力不能阻止他们,希望暂时任他们的首领担任重要官职。
公绰曰: 若同恶邪?
公绰说 :你与他们同流合污吗?
何可挠法!
怎么能违犯法律?
立诛之,寇亦引去。
立即杀了他,敌军也就领军退走了。
迁侍御史、吏部员外郎。
公绰被提升为侍御史、吏部员外郎。
时武元衡节度剑南,与裴度俱为判官,尤相引重。
当时武元衡任剑南节度使,公绰与裴度都任节度府判官,武元衡特别推重他们。
召为吏部郎中。
召回朝任吏部郎中。
宪宗喜武功,且数出游畋,公绰奏《太医箴》以讽曰: 天布寒暑,不私于人。
宪宗爱好武功,并且多次外出游猎,柳公绰上奏章《太医箴》来讽谏皇帝,说: 上天排定寒暑次序,对人不讲私情。
品类既一,高卑以均。人谨好爱,能保其身。清静无瑕,辉光以新。
品类既然完全,用高贵低贱平衡,人要限制嗜好,才能保护身体,清静没有污染,光色才会鲜明。
寒暑满天地,浃肌肤于外;好爱在耳目,诱心知于内。
严寒暑热满天地,在外面感染肌肤,嗜好偏爱经耳目,对内诱惑心智。
端洁为堤,奔射犹败。
品行端正是堤防,追欢寻乐会溃决。
气行无间,隙不在大。
元气运行不闲,裂隙漏洞不在很大。
谓天高矣,氛蒙晦之;谓地厚矣,横流溃之。
说天很高吧,云遮雾盖使它昏暗;说地很厚吧,洪水将它冲得糟乱。
饮食资身,过则生患;衣服称德,侈则生慢。
饮食滋养身体,过度享受就会生病。穿衣打扮表现人的品德,华丽奢侈就会产生懈怠。
唯过与侈,心必随之。
只要过度享乐和奢侈,就一定会使人心智放纵。
气与心流,疾乃伺之。
元气和心神丧失,疾病就会乘虚而入。
畋游恣乐,流情荡志。
狩猎游乐没有节制,就会丧失志气。
驰骋劳形,叱吒伤气。
骑马奔驰损耗身体,呼喝就损伤元气。
不养其外,前脩所忌。
不保养肌肤,是前面修养方法忌讳的。
人乘气生,嗜欲以萌。气离有患,气完则成。
人凭着元气生存,嗜好欲念从它产生,元气离开身体就会有病有灾,元气充盈就心舒体泰。
巧必丧真,智实诱情。
机巧必定会丧失真诚,智慧实在会诱导性情。
医之上者,理于未然。
医生的最好的对策,应该防患于未然。
患居虑后,防处事先。
弊病在于生了病才考虑防治,防治应当在生病之前才是正确的。
心静乐行,体和道全。
心情安适沉静又喜欢运动,就会身体和顺道德完美。
克施万物,以享亿年。
能施舍于万物,靠此能享受万年寿命。
圣人在上,各有攸处。臣司太医,敢告诸御。
圣人高高在上,各有各的归宿,我执掌太医之职,斗胆报告皇上。
天子高其才,遣使谓曰: 卿言 气行无间,隙不在大 ,爱朕深者,当置之坐隅。
皇帝认为他是高才,派使者对他说: 你说的 元气运行不闲,裂隙漏洞不在大 ,这是对我的厚爱,应该把它作为座右铭。
逾月,拜御史中丞。
过了一个月,任命公绰为御史中丞。
公绰本与裴垍善,李吉甫复当国,出为湖南观察使。
柳公绰本来与裴耹交情好,李吉甫再次主持朝政,让公绰出任湖南观察使。
以地卑湿,不可迎养,求分司东都,不听。
因湖南潮湿荒僻,不能迎养父母,请求在东都洛阳设立办事处,没有批准。
后徙鄂岳观察使。
后来调任鄂岳观察使。
时方讨吴元济,诏发鄂岳卒五千,隶安州刺史李听。
当时正征讨吴元济,皇帝命令征调五千鄂岳地区的士兵,隶属安州刺史李听。
公绰曰: 朝廷谓吾儒生不知兵邪!
公绰说 :朝廷说我是儒生,不懂得行军打仗?
即请自行,许之。
就请求亲自带兵上前线,朝廷批准了。
引兵度江,抵安州,听以军礼迎谒。
带兵渡过长江到达安州,李听用军队的礼节迎接并会见他。
公绰谓曰: 公所以属鞬负弩,岂非兵事邪?
公绰说: 您之所以背弓插箭,难道不是因为战争吗?
若褫戎容,则两郡守耳,何所统壹哉?
如果去掉戎装,不过是两个郡守罢了,怎么统一指挥呢?
以公世将晓兵,吾且欲署职,以兵法从事。
因为您家世代是将帅,懂得兵法,我只想在您的府衙任职,按军队的法规跟随您服务。 李听说 :听从您的吩咐。
听曰: 唯命。 即以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都虞候三牒授之,选兵六千属焉,戒诸校曰: 行营事一决都将。
就把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都虞候三张任命书交给他,挑选六千精兵交他统帅,告诫众校尉说: 行营事务一切由都将决断。
听被用畏威,遂尽力,当时服其知权。
李听因为外表威严,因此都很尽力,当时的人都佩服他会运用权力领导部下。
军出,公绰数省问其家,疾病生死厚给之,妇人敖荡者,沉之江。
军队出发,公绰多次到下级官兵家探访慰问,害病、生孩子、死了人,都给很多抚恤金,妻子嬉游放荡的,就把她沉到江里去。
军中感服曰: 中丞为我知家事,敢不死战!
官兵都很感激并且服从他,说: 中丞为我们操持家事,还能不拼命作战吗?
故鄂军每战辄克。
所以鄂军每战必胜。
元和十一年,为李道古代还,除给事中。
元和十一年,李道古代替了公绰的职务,公绰回到京都,任命为给事中。
李师道平,遣宣谕郓州,复命,拜京兆尹。
李师道叛乱平定后,派他到郓州宣读朝廷的文告,回朝复命,任命为京兆尹。
方赴府,有神策校乘马不避者,即时搒死。
公绰正去府衙途中,有一个神策军军校骑马不回避,立即用棍打死。
帝怒其专杀,公绰曰: 此非独试臣,乃轻陛下法。
皇帝因为他不经请示而杀人发了怒。公绰说 :这不只是称量我的权威,更是轻视陛下的法规。
帝曰: 既死,不以闻,可乎?
皇帝说: 已经处死了,不向我报告,对吗?
公绰曰: 臣不当奏。在市死,职金吾;在坊死,职左右巡使。
公绰说: 这事不应该我报告,在大街上打死了人,向上报告是金吾的职责;在街坊间打死了人,向上报告是左右巡使的职责。
帝乃解。
皇帝才不追究。
以母丧去官。服除,为刑部侍郎,领盐铁转运使,转兵部,兼御史大夫。
公绰因为守母亲的丧辞去官职,守丧期满,任刑部侍郎,兼任盐铁转运使。后又调兵部侍郎兼任御史大夫。
长庆元年,复为京兆尹。
长庆元年,公绰又任京兆尹。
时幽、镇用兵,补置诸将,使驿系道。
当时幽州、镇州在交战,任免诸将领,使者骑着驿马在路上接连不断。
公绰奏曰: 比馆递匮乏,驿置多阙。敕使衣绯紫者,所乘至三四十骑;黄绿者,不下十数。吏不得视券,随口辄供。驿马尽,乃掠夺民马。怨嗟惊扰,行李殆绝。
公绰上奏说 :经考查,馆驿邮传缺乏,差很多驿马,穿着红色和紫色服装的宫廷使者,骑的驿马达到三、四十匹,穿黄色和绿色服装的使者,骑的驿马也不下十匹,驿官不能查验证件,宫廷使者随口向馆驿索要供给,驿马用完了,就抢民间的马匹,百姓怨恨他们惊扰,路上行人差不多断绝了。
请著定限,以息其弊。
请求朝廷规定使者数额,用来制止弊端。
有诏中书条检定数,由是吏得纾罪。
皇帝又命令中书省制定法规,因此驿官解除了处罚。
宦官共恶疾之。
宦官都憎恨他。
改吏部侍郎,迁御史大夫。
公绰被改任吏部侍郎,升任御史大夫。
韩弘病,自河中还,诏百官问疾,弘遣子辞不能见,公绰谓曰: 上使百司省候,是谓异礼,宜力疾以见公卿,安可卧令子姓传言耶?
韩弘病重,从河中郡回京,皇帝命令百官去探望他,他派儿子推辞说病重不能接待。公绰对他说: 皇帝派百官来问候你,这是特殊的礼遇,应该支撑病体去会见公卿,怎么能卧病在床派儿辈传达一句话就了事呢?
弘惧,挟扶以出。
韩弘害怕,让人扶着出来面谢百官。
改礼部尚书,以祖讳换左丞。
公绰改任礼部尚书,因避祖父的讳改任左丞。
俄检校户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
不久,任命为检校户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巡视到邓县考察刑事案件审判情况。
行部至邓,县吏有纳贿、舞文二人同系狱,县令以公绰素持法,谓必杀贪者,公绰判曰: 赃吏犯法,法在;奸吏坏法,法亡。
县有两个县吏都囚禁在狱中,其中一个接受贿赂,一个玩弄法律条文行奸使诈。县令因为公绰一向秉公执法,认为一定会杀死贪污的县吏。公绰断案说 :贪污的县吏犯法,法律还在;奸猾的县吏毁法,法律就灭亡了。
诛舞文者。
就杀死了玩弄法律行奸使诈的县吏。
其厩马害圉人,公绰杀之。
他马厩里的马咬伤踢伤养马的仆人,公绰就杀掉了那匹马。
或言良马可爱,曰: 安有良马而害人乎?
有人说这是一匹良马,公绰说 :哪有良马而伤害人的呢?
宝历元年,就迁检校左仆射。
宝历元年,公绰就任检校左仆射。
牛僧孺罢政事,为武昌节度使,公绰具军容伏谒,左右谏止之,答曰: 奇章始去台宰,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
牛僧孺被罢免了宰相,出任武昌节度使。公绰用军中仪仗和礼节参见他,亲信的幕僚劝阻他,公绰回答说: 奇章公才离开宰相职位,方镇尊重宰相,就是尊重朝廷呀!
有道士献丹药,问所从来,曰: 自蓟门。
有一个道士进献丹药,公绰问是从哪里得到的,道士回答说: 在蓟门。
时硃克融方叛,遽曰: 惜哉,药自贼境来,虽验何益!
当时朱克融刚叛乱,公绰立即说: 可惜呀!药是从叛贼境内得到的,即使灵验有什么用处?
即弃药而逐道士。
就倒掉丹药,驱逐了道士。
入为刑部尚书,俄拜邠宁节度使。
公绰回朝廷任刑部尚书,不久又任命为宁节度使。
先是神策诸镇列屯部中,不听本道节制,故虏得窥间。公绰论所宜,因诏屯营缓急悉受节度。
前段时间,神策军驻扎在各军镇的部队,不听驻地军政长官的命令,指挥不动,所以敌军能钻空子袭扰边塞。
复为刑部尚书。
公绰又回朝任刑部尚书。
京兆狱有姑鞭妇至死者,府欲杀之。
京兆府狱中关押的一个婆婆用鞭子打死了媳妇,京兆府要将她判处死刑。
公绰曰: 尊殴卑,非斗也;且子在,以妻而戮其母,不顺。
公绰说 :尊长打晚辈,不是斗殴,况且她的儿子在,因妻子而杀死他的母亲,在礼法上说不过去。
遂减论。
因此从宽判刑。
太和四年,为河东节度。遭岁恶,撙节用度,辍宴饮,衣食与士卒钧。
大和四年,公绰出任河东节度使,碰到荒年,他节约开支,停止宴请,吃穿与士兵一样。
北虏遣梅禄将军李畅以马万匹来市,所过皆厚劳,饬兵以防袭夺。
北方的部族派梅禄将军李畅赶一万匹马来做生意,所经过的地方都热情地招待他,公绰又命令部队,防止部队袭夺马匹。
至太原,公绰独使牙将单骑劳问,待以至意,辟牙门,令译官引谒,宴不加常。畅德之,出涕,徐驱道中,不妄驰猎。
李畅到达太原,公绰只派牙将一人一骑去慰劳,用极友好的态度接待他,设立衙门,命令翻译官引导他参见公绰,宴席不超过常规,李畅感激他的恩德,流下眼泪,马群在路上慢慢行进,不随便奔驰打猎。
陉北有沙陀部,勇武喜斗,为九姓、六州所畏。
陉北有沙陀部族,勇武喜好争斗,九姓、六州等部族都怕它。
公绰召其酋硃邪执宜,治废栅十一,募兵三千留屯塞上,其妻、母来太原者,令夫人饮食问遗之。沙陀感恩,故悉力保鄣。
公绰召来沙陀酋长宁邪执宜,修理废弃的十一处塞栅,招募三千兵留驻在塞栅上,他的妻子、母亲到太原,公绰让夫人慰问和招待他们,并赠送礼品,沙陀部族感谢他的恩德,所以全力保护边塞。
以病乞代,授兵部尚书,不任朝请。
公绰因为生病请求朝廷派人代替他,回朝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可以不上朝班行参见礼。
忽顾左右召故吏韦长,众谓属诿以家事。
忽然命亲随人召来老部下韦长,大家认为公绰要把家事托付给他。
及长至,乃曰: 为我白宰相,徐州专杀李听亲吏,非用高瑀不能安。
到韦长来了,竟对他说: 替我报告宰相,徐州专门杀害李听的亲信部下,除非任用高蠫镇守徐州,否则不能安宁。
因瞑目不复语,后二日卒,年六十八。
接着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过了两天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
赠太子太保,谥曰元。
追封为太子太保,追赠谥号 元 。
公绰居丧毁慕,三年不澡沐。
公绰服孝守丧因哀伤过度而身体瘦弱,三年不洗澡。
事后母薛谨甚,虽姻属不知非薛所生。
奉养后母薛氏很小心孝顺,即使是他的亲家也不知道他不是薛氏亲生的。
外兄薛宫早卒,为育其女嫁之。
舅兄薛宫很早就死了,公绰把他的女儿抚养成人出嫁。
尝曰: 吾莅官未尝以私喜怒加于人,子孙其昌乎!
他曾经说 :我当官不曾因为私事把喜怒强加于人。我的子孙会昌盛吧?
与钱徽、蒋乂、杜元颖、薛存诚善,取士如许康佐、郑朗、卢简辞、崔玙、夏侯孜、李拭、韦长,皆知名显贵云。
与钱徽、蒋耣、杜元颍、薛存诚交情很好,他选拔的人才如许康佐、郑朗、卢简辞、崔、夏侯孜、李拭、韦长,都显贵闻名。
子仲郢,字谕蒙。
公绰的儿子叫柳仲郢。柳仲郢字谕蒙。
母韩,即皋女也,善训子,故仲郢幼嗜学,尝和熊胆丸,使夜咀咽以助勤。
母亲韩氏,就是韩皋的女儿,善于教育儿子,所以仲郢年幼酷爱读书,曾经和制熊胆丸,让仲郢夜里吃它补养疲劳的身体。
长工文,著《尚书二十四司箴》,为韩愈咨赏。
长大后擅长写文章,著有《尚书二十四司箴》一书,被韩愈叹赏。
元和末,及进士第,为校书郎。
元和末年,考中进士科,任命为校书郎。
牛僧孺辟武昌幕府,有父风矩,僧孺叹曰: 非积习名教,安及此邪?
牛僧孺征召他到武昌幕府任职,有他父亲的风范,牛僧孺叹息说: 不是积久而成的习惯和受名家教育,哪能达到这样的成就?
入为监察御史,迁侍御史。
朝廷任他为监察御史,提升为侍御史。
有禁卒诬里人斫父墓柏,射杀之,吏以专杀论,而中尉护免其死,右补阙蒋系争,不省。
有一名禁卫军诬陷他家乡的一个人砍他父亲坟墓上的柏树,用箭射死了那个乡人。县吏以专横杀人要判他的罪,但中尉袒护他,免去死罪,右补阙蒋系争论,但中尉不追查。
仲郢监罚,执曰: 贼不死,是乱典刑。
仲郢监督处罪,逮捕他说: 杀人者不处死,这会败坏国家法律。
有诏御史萧杰监之,杰复争。
又命令御史肖杰监督处理这案子,肖杰又争论依法处理。
遂独诏京兆杖之,不监。
但竟只命令京兆府处以杖刑,不坐牢。
朝廷嘉其守。
朝廷赞许仲郢坚持法律。
会昌初,累转吏部郎中。
会昌初年,连续转任吏部郎中。
时诏减官冗长者,仲郢条简浃日,损千二百五十员,议者厌伏。
当时皇帝命令裁减多余闲散官员,仲郢清查了十天,裁减了一千二百五十人,议论的人心服。
迁左谏议大夫。
升任左谏议大夫。
武宗延方士,筑望仙台,累谏谆切,帝遣中人愧谕。
武宗皇帝请道士修建望仙台,仲郢多次直言诤谏,谆谆劝告,皇帝派宦官告诉仲郢说已知道做得不好。
御史崔元藻以覆按吴湘狱得罪,仲郢切谏,宰相李德裕不为嫌,奏拜京兆尹。
御史崔元藻因复查吴湘的案子犯了罪,仲郢恳切地劝说,宰相李德裕不认为讨嫌,上奏皇帝任命仲郢为京兆尹。
置权量于东西市,使贸易用之,禁私制者。
仲郢在东西市安放标准的衡器,让做买卖的人使用,禁止私制不标准的衡器。
北司吏入粟违约,仲郢杀而尸之,自是人无敢犯,政号严明。
北司的衙役买粟违犯禁令,仲郢杀死他并在街上露尸示众。从此以后,没有人敢违犯禁令了,法纪号令严明。
会废浮屠法,尽坏铜象为钱。
碰到废除浮屠法,把铜像全部销毁铸钱。
仲郢为铸钱使,吏请以字识钱者,不答。
仲郢任铸钱使,官员请示铸字做钱的标志,仲郢没有答复。
既,淮南铸会昌字,久之,僧反取为钟钹云。
事后,淮南在钱上铸 会昌 字样,过了一段时间,和尚反而用这些钱铸钟钹。
中书舍人纥干柷诉甥刘诩殴其母,诩为禁军校,仲郢不待奏,即捕取之,死杖下,宦官以为言,改右散骑常侍,知吏部铨。
中书舍人控告外甥刘诩殴打他母亲,刘诩任禁卫军军校,仲郢不等上奏朝廷,就逮捕了他,打死在刑杖下。宦官报告了皇帝,仲郢改任右散骑常侍,主持吏部工作。
德裕颇抑进士科,仲郢无所徇。
李德裕很是压制进士科,仲郢没有顺从他。
是时,以进士选,无受恶官者。
这时,选拔进士,没有任命坏官。
又当调者,持阙簿令自阅,即拟唱,吏无能为奸。
又应当调任的,拿缺额的名册让他自己看,立即拟定名单高声宣布,下属官吏不能作弊。
宣宗初,德裕罢政事,坐所厚善,出为郑州刺史。
宣宗皇帝初年,李德裕被罢免了宰相,德裕信任和重用的人受到连累,仲郢被调出京城任郑州刺史。
周墀镇滑,而郑为属郡,高其绩;及入相,荐授河南尹,召拜户部侍郎。
周墀任滑州节度使,但郑州是滑州的属郡,周墀高度评价他的政绩,到周墀回朝任宰相,推荐仲郢任河南尹。朝廷召他回京任户部侍郎。
墀罢,它宰相恶仲郢,左迁秘书监。
周墀被罢免了宰相后,别的宰相不喜欢仲郢,降职任秘书监。
数月,复出河南尹,以宽惠为政。
几个月后,又出任河南尹,改用宽厚仁德来处理政务。
或言不类京兆时,答曰: 辇毂之下,先弹压;郡邑之治,本惠养。
有人说这不像在京兆府时处理政务,仲郢回答说: 在皇帝脚边处理政务,以弹压为先。治理郡县,要用仁德养护百姓。
乌可类乎?
怎么能一样呢?
擢剑南东川节度使。
升任剑南东川节度使。
大吏边章简挟势肆贪,前帅不能制,仲郢因事杀之,官下肃然。
大吏边章简利用权势贪婪无度,前任主帅制服不了他,仲郢借事杀死了他,下级官吏都整肃起来。
居五年,召为吏部侍郎,俄改兵部,领盐铁转运使。
过了五年,召回朝任吏部侍郎兼任盐铁转运使。
有刘习者,以药术进,诏署盐官。仲郢以为医有本色官,若委钱谷,名分不正。
有一个叫刘习的人,依靠制药的技术升官,皇帝安排他当盐官,仲郢认为医务有本业官,若委任他管钱粮,名不正,言不顺。
帝悟,乃赐缣遣还。
皇帝明白过来,就赐给刘习细绢送他回家乡了。
大中十二年,辞疾,以刑部尚书罢使,转户部,封河东县男,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大中十二年,因病辞官,免去了盐铁转运使,任刑部尚书,转任户部尚书,封为河东县男,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南郑令权弈以罪,仲郢杖之,六日死,贬雷州刺史。
南郑县令权弈因犯罪,仲郢用杖责打他,六天后权弈死了,仲郢被降职调到雷州任刺史。
顷之,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起为虢州刺史,以检校尚书左仆射东都留守。
不久以太子宾客的官职在东都设立办事衙门,起用为虢州刺史,任检校尚书左仆射、东都留守。
会盗发父墓,弃官归华原。徙华州刺史,不拜。
碰到强盗掘开了他父亲的坟墓,放弃官职回到华州,调任华州刺史,没有接受任命。
咸通五年,为天平节度使。
咸通五年,任天平节度使。
初,仲郢为谏议大夫,后每迁,必乌集升平第,庭树戟架皆满,五日乃散。
当初,仲郢任谏议大夫,后来每次升官,喜鹊就必定会飞集升平里家宅,庭园的树上、戟架上都落满了,五天才飞散。
及是不复集。
到这时喜鹊再不飞来了。
卒于镇。
病故在天平节度使任上。
仲郢方严,尚气义,事亲甚谨。
仲郢为人正派威严,崇尚气节仁义,侍奉父母很恭谨。
李德裕贬死,家无禄,不自振;及领盐铁,遂取其兄子从质为推官,知苏州院。
李德裕死后,家里没有朝廷俸禄不能自己振作起来;到仲郢兼任盐铁转远使,就起用他兄长的儿子李从责任推官,执掌苏州院。
宰相令狐綯持不可,乃移书开谕綯,綯感悟,从之。
宰相令狐坚持不同意,仲郢就送信给令狐解释说明,令狐感动并理解他,就答应了。
每私居内斋,束带正色,服用简素。
每逢自己住在内书斋,系上单色带子,衣服用具简单朴素。
父子更九镇,五为京兆,再为河南,皆不奏瑞,不度浮屠。
父子两代人担任过九任节度使,五次任京兆尹,两次任河南尹,都不向朝廷报告认为是吉祥的传闻和事物,也不让人出家当和尚。
急于摘贪吏,济单弱。
对撤除贪官污吏很急切,救济势单力弱的人。
每旱潦,必贷匮蠲负,里无逋家。
每逢旱涝灾害,一定贷款给穷人,免除欠的赋税,乡间没有欠赋税的家庭。
衣冠孤女不能自归者,斥禀为婚嫁。
男女孤儿长大无力成家的,官府资助他们结婚或出嫁。
在朝,非庆吊不至宰相第。
在朝廷,不是红白喜事不到宰相家宅。
其迹略相同。
他们父子的事迹大略相同。
家有书万卷,所藏必三本:上者贮库,其副常所阅,下者幼学焉。
家中藏有万卷书,所藏的每种书一定有三本:最好的藏在书库,中等的是平常阅读的,下等的是孩童学习用的。
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醢酱,可一日无哉?其大概如此。公权,字诚悬,公绰弟也。
仲郢曾经亲自抄写了《六经》,司马迁、班固、范晔著的史书都各抄写了一部,魏、晋和南北朝的史书各抄写了两部,又像这样抄的其他书共三十篇,取书名为《柳氏自备》,旁边登记了很多仙佛一类的书,都用精美端正的小楷字抄写,没有用行书。柳公权字诚悬,是公绰的弟弟。
年十二,工辞赋。元和初,擢进士第。
十二岁就精辞赋,元和初年,选拔为进士。
李听镇夏州,表为掌书记。
李听任夏州节度使,上表朝廷推荐他任掌书记,因而回朝向皇帝上奏章。
因入奏,穆宗曰: 朕尝于佛庙见卿笔迹,思之久矣。
穆宗皇帝说: 我曾在佛庙看到过你的书法,想念你很久了。
即拜右拾遗、侍书学士,再迁司封员外郎。
就任命他为右拾遗、侍书学士。又两次提升,任司封员外郎。
帝问公权用笔法,对曰: 心正则笔正,笔正乃可法矣。
皇帝向公权询问写字的技法,公权回答说 :心术端正运笔就端正,运笔端正就可以学会书法了。
时帝荒纵,故公权及之。帝改容,悟其以笔谏也。
当时皇帝荒淫放纵,所以公权说了上面这些话,皇帝改变了颜色,懂得他是借谈书法劝谏他。
公绰尝寓书宰相李宗闵,言家弟本志儒学,先朝以侍书见用,颇类工祝,愿徙散秩。乃改右司郎中、弘文馆学士。
柳公绰曾经寄信给宰相李宗闵,说自己的弟弟立志研究儒学,前朝皇帝任他为侍书,很像工祝,希望担任散官,于是改任右司郎中、弘文馆学士。
文宗复召侍书,迁中书舍人,充翰林书诏学士。
文宗皇帝又召他任侍书学士,升为中书舍人。充任翰林院写诏书的学士。
尝夜召对子亭,烛穷而语未尽,宫人以蜡液濡纸继之。
曾经在夜晚于子亭回答皇帝的咨询,蜡烛烧完了但话还没谈完,宫女用蜡油浸纸烧着照明。
从幸未央宫,帝驻辇,曰: 朕有一喜,边戍赐衣久不时,今中春而衣已给。
随侍皇帝到未央宫,皇帝停住车驾说: 我有一件喜事,守卫边塞的将士的服装很长一个时期不能按时运去,今年在春季中间就运去了。
公权为数十言称贺,帝曰: 当贺我以诗。
公权写几十个字的文章祝贺称颂,皇帝说: 应该写诗祝贺我。
宫人迫之,公权应声成,文婉切而丽。
宫女们催促他,公权应声吟诗,切题而且婉丽,皇帝令他第二次赋诗,又不加思索随口吟诗。
诏令再赋,复无停思,天子甚悦,曰: 子建七步,尔乃三焉。 常与六学士对便殿,帝称汉文帝恭俭,因举袂曰: 此三澣矣!
皇帝高兴地说: 曹子建七步吟诗,你竟只需三步。 常常与六位学士在便殿回答皇帝的咨询,皇帝称赞汉文帝谦恭节俭,就举起衣袖说 :这件衣服已洗过三次了。
学士皆贺,独公权无言。
学士们都赞颂,只有公权一人不做声。
帝问之,对曰: 人主当进贤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
皇帝问他,他回答说: 皇上应当选拔贤臣,罢免没有才德的人,采纳臣子的劝谏,赏罚分明。
服澣濯之衣,此小节耳,非有益治道者。
穿洗过的衣服,这是小节,对治理国家益处不大。
异日,与周墀同对,论事不阿,墀为惴恐,公权益不夺,帝徐曰: 卿有诤臣风,可屈居谏议大夫。
另一天,与周墀一起回答皇帝的咨询,公权评论政事得失不迎合皇帝的好恶,周墀为他惴惴不安,公权更加镇定不慌。皇帝慢吞吞地说 :你有诤谏臣子的风范,可以屈居谏议大夫。
乃自舍人下迁,仍为学士知制诰。
竟从中书舍人降了职,但仍任学士,掌管写诏书。
开成三年,转工部侍郎。
开成三年,公权转任工部侍郎。
召问得失,因言: 郭旼领邠宁,而议者颇有臧否。
皇帝召他询问政事的得失,他趁机说 :郭日文任宁节度使,议事官很有褒贬。
帝曰: 旼,尚父从子,太皇太后季父,官无玷邮,自大金吾位方镇,何所更议?
皇帝说: 郭日文是尚父郭子仪的侄子,太皇太后的叔父,做官没有过失,从大金吾任方镇节度使,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
答曰: 旼诚勋旧,然人谓献二女乃有是除,信乎?
公权回答说 :郭日文的确是功勋旧臣,但人们说是给皇宫进献了两个女子才有这项任命,是真有这事吗?
帝曰: 女自参承太后,岂献哉?
皇帝说 :两个女子自己参见侍候太后,怎么能说是进献的呢?
公权曰: 疑嫌间不可户晓。
公权说 :应远离嫌疑不让传播。
因引王珪谏庐江王妃事。
就引王王圭劝谏庐江王王妃的事做例子。
是日,帝命中官自南内送女还旼家。
当天,皇帝命令宦官从南内宫送两个女子回到郭日文家。
其忠益多类此。
公权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事例很多是这样的。
迁学士承旨。
升公权任学士承旨。
武宗立,罢为右散骑常侍。
武宗当了皇帝,免去了他的学士承旨,任右散骑常侍。
宰相崔珙引为集贤院学士,知院事。
宰相崔珙引荐他任集贤院学士,主持集贤院事务。
李德裕不悦,左授太子詹事,改宾客。
李德裕不高兴,降为太子詹事,又改任太子宾客。
累封河东郡公,复为常侍,进至太子少师。
经连续几次晋升,封为河东郡公,又任常侍,升至太子少师。
大中十三年,天子元会,公权稍耄忘,先群臣称贺,占奏忽谬,御史劾之,夺一季俸,议者恨其不归事。
大中十三年,皇帝在元旦举行朝会,公权因老迈健忘,在群臣之先向皇帝称颂祝贺,口中致词应答皇帝出现错误,御史弹劾他,扣除了一个季节的俸禄,议事官恨他不退休。
咸通初,乃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八十八。
咸通初年,才以太子太保的职位辞官退休。
赠太子太师。
病故,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师。
公权博贯经术,于《诗》、《书》、《左氏春秋》、《国语》、庄周书尤邃,每解一义,必数十百言。
公权学识渊博,贯通经学,对于《诗经》、《书经》、《左氏春秋》、《国语》、《庄周》更是精通,每解释一个意义,一定几十上百字。
通音律,而不喜奏乐,曰: 闻之令人骄怠。
精通音乐理论和技艺,但不喜欢奏乐,说: 听它令人骄纵懈怠。
其书法结体劲媚,自目一家。
他的书法结构形体遒劲秀丽,自成一家,文宗皇帝曾经召他参加联句的文学活动。
文宗尝召与联句,帝曰: 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
皇帝出句说 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 。
公权属曰: 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公权续写道: 薰风自南来,殿阁生余凉。
它学士亦属继,帝独讽公权者,以为词情皆足,命题于殿壁,字率径五寸,帝叹曰: 钟、王无以尚也!
其他的学士也接着联句,皇帝只背诵公权的联句,认为词美情足,命令公权写在宫殿的墙壁上,字的大小都是五寸,皇帝赞叹道: 钟繇、王羲之的书法也没有超过他呀!
其迁少师,宣宗召至御座前,书纸三番,作真、行、草三体,奇秘,赐以器币,且诏自书谢章,无限真、行。
升为太子少师时,宣宗召他到御座前写字,在纸上写了三次,用楷书、行书、草书三种字体写成,皇帝认为是瑰宝秘藏起来,赐给他珍宝玉器。并且命令他自己写谢恩表章,不限制用楷书还是行书。
当时大臣家碑志,非其笔,人以子孙为不孝。
当时大臣家的碑志,不是公权写的字,人们认为子孙不孝顺。
外夷入贡者,皆别署货贝曰: 此购柳书。
外族人来朝进贡,都在另外一份珍宝上写着 :这是买柳公权的书法作品的。
尝书京兆西明寺《金刚经》,有钟、王、欧、虞、褚、陆诸家法,自为得意。
曾经书写京兆西明寺《金刚经》,其中有钟繇、王羲之、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贽的书法,公权认为自己的是得意之作。
凡公卿以书贶遗,盖钜禹,而主藏奴或盗用。
统计公卿间的题赠,公权数以万计,但主人收藏,奴仆有人盗走。
尝贮杯盂一笥,縢识如故而器皆亡,奴妄言叵测者,公权笑曰: 银杯羽化矣!
公绰曾经贮藏一筐杯盂,封记与原来一样,但器皿都丢失了,奴仆七扯八拉的搪塞,公权笑着说: 银杯自己长翅飞了。
不复诘。唯研、笔、图籍,自鐍秘之。
不再追究,只是砚台、毛笔、图画、书法、典籍亲自锁着秘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