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四十
狄郝硃狄仁杰,字怀英,并州太原人。
狄仁杰,字怀英,并州太原人氏。
为儿时,门人有被害者,吏就诘,众争辨对,仁杰诵书不置,吏让之,答曰: 黄卷中方与圣贤对,何暇偶俗吏语耶?
小时候,门人中有被杀害的,吏就此事前来盘问,众门人争辩、讨论。仁杰仍诵读书文不放下,吏责备他,他回答说 :正在书卷中与圣贤对话,哪有空闲同时与俗吏说话呢?
举明经,调汴州参军。
后被推举为通晓经术的人才,升调做汴州参军。
为吏诬诉,黜陟使阎立本召讯,异其才,谢曰: 仲尼称观过知仁,君可谓沧海遗珠矣。
受到吏的诬告,黜陟使阎立本召见并讯问他,觉得狄仁杰的才能不同一般,带有歉意说: 圣人仲尼称观过知仁,你可以说是沧海遗珠啊!
荐授并州法曹参军。
极力推荐他,使他得授并州法曹参军。
亲在河阳,仁杰登太行山,反顾,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 吾亲舍其下。
狄仁杰的父母亲住在河阳,他登上太行山,回头远望,见白云孤飞,对左右说: 我的父母亲就住在它的下面。
瞻怅久之,云移乃得去。
望了很久、很久,直到白云移了位置,他才离去。
同府参军郑崇质母老且疾,当使绝域。
同一知府的参军郑崇质的母亲年老多病,又碰上郑崇质被派出使边远之地。
仁杰谓曰: 君可贻亲万里忧乎?
仁杰对他说 :你能够让母亲因您远在万里而忧愁吗?
诣长史兰仁基请代行。仁基咨美其谊,时方与司马李孝廉不平,相敕曰: 吾等可少愧矣!
于是,向长史蔺仁基建议代替郑前去,仁基嗟叹赞美狄、郑的情谊,这时,仁基正与司马李孝廉不和,有感而对李说: 咱们不觉得惭愧了。
则相待如初,每曰: 狄公之贤,北斗以南,一人而已。
蔺、李二人相处得如当初那样好了。每一提及,就说: 狄公贤德,北斗以南,仅此一人而已。
稍迁大理丞,岁中断久狱万七千人,时称平恕。
过了不久,狄仁杰升迁为大理丞,一年之中,判完了积压的案件达一万七千人之多,被当时的人称颂为 平恕 。
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坐误斧昭陵柏,罪当免,高宗诏诛之。
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由于用斧误砍昭陵的柏树,按律定罪应当免死,唐高宗却下诏书要杀他们。
仁杰奏不应死,帝怒曰: 是使我为不孝子,必杀之。
仁杰上奏章申述他们不应当论死,高宗发脾气说: 这是使我背不孝子孙的罪名,一定要杀。
仁杰曰: 汉有盗高庙玉环,文帝欲当之族,张释之廷诤曰: 假令取长陵一抔土,何以加其法?
仁杰说: 西汉有偷盗高庙玉环之事,汉文帝想要灭其族,张释之在朝廷直言规劝说 :假如盗取了长陵一把土,将如何按律加其罪?
於是罪止弃市。
于是罪只杀一人。
陛下之法在象魏,固有差等。犯不至死而致之死,何哉?
陛下的法律悬挂在宫外阙门上,法律规定本来就有差别等次的,罪不至于死而让他们去死,这是什么缘故呢?
今误伐一柏,杀二臣,后世谓陛下为何如主?
现在误砍一株柏树,就杀掉二位大臣,后世之人将说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呢?
帝意解,遂免死。
高宗的心里疙瘩解开了,于是免去了二人的死罪。
数日,授侍御史。
过了几天,任命狄仁杰为侍御史。
左司郎中王本立怙宠自肆,仁杰劾奏其恶,有诏原之。
左司郎中王本立以为得宠而放纵自己,肆无忌惮,仁杰上奏弹劾,列其罪恶。
仁杰曰: 朝廷借乏贤,如本立者不鲜。
诏书下,意在宽宥。仁杰说: 朝廷如果借缺乏贤才而宽恕他们,那像本立这样的人倒不少。
陛下惜有罪,亏成法,奈何?
陛下怜惜有罪,而让成文的法律有亏损,怎么办呢?
臣愿先斥,为群臣戒。
我愿率先被斥,让满朝文武大臣有所警戒。
本立抵罪。
于是,本立抵罪。
繇是朝廷肃然。
由于这,朝廷纪纲肃然。
使岐州,亡卒数百剽行人,道不通。
仁杰出使岐州时,有数百逃亡的士兵,抢劫过往行人财物,致路不畅通。
官捕系盗党穷讯,而余曹纷纷不能制。
官府捕捉盗党并严加审讯,余党则四处作乱而又制止不住。
仁杰曰: 是其计穷,且为患。
仁杰说 :这是他们走投无路而成了祸患。
乃明开首原格,出系者,禀而纵之,使相晓,皆自缚归。
于是公开说明自首的待遇。凡捕捉到的告诉他们后就放了,使他们相互知晓。结果,这些盗徒都来归案自首。
帝叹其达权宜。
高宗赞叹仁杰权宜达变得当。
迁度支郎中。
仁杰升迁为度支郎中。
帝幸汾阳宫,为知顿使。
高宗驾幸汾阳宫,仁杰为知顿使。
并州长史李冲玄以道出石女祠,俗言盛服过者,致风雷之变,更发卒数万改驰道。
并州长史李氵中玄以路必经妒女祠,民间传言盛服经过,会招致风雷交加为由,征发数万士卒改修皇帝经过的驰道。
仁杰曰: 天子之行,风伯清尘,雨师洒道,何石女避邪?
仁杰说: 天子出行,风伯为之清尘,雨师前来洒道,为什么要回避妒女呢?
止其役。
于是,制止了这次徭役。
帝壮之,曰: 真丈夫哉!
高宗嘉奖仁杰说 :真正的大丈夫啊!
出为宁州刺史,抚和戎落,得其欢心,郡人勒碑以颂。
仁杰出任宁州刺史,安抚各戎部落,深得他们的欢心,宁州郡人立碑颂扬这件事。
入拜冬官侍郎、持节江南巡抚使。
仁杰调入朝廷,拜为冬官侍郎,任江南巡抚使出使。
吴、楚俗多淫祠,仁杰一禁止,凡毁千七百房,止留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祠而已。
吴、楚一带民间习俗,滥设祠堂。仁杰下令禁止,毁掉祠堂一千七百余座,只留下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的祠堂四座。
转文昌右丞,出豫州刺史。
仁杰转调文昌右丞,出任豫州刺史。
时越王兵败,支党余二千人论死。
当时越王的兵被打败,剩下党羽二千多人论罪当死。
仁杰释其械,密疏曰: 臣欲有所陈,似为逆人申理;不言,且累陛下钦恤意。表成复毁,自不能定。
仁杰收缴了他们的兵器,上密奏说: 臣想有所陈奏,又似乎在替叛逆之人说理;不说,将连累陛下没有体恤之意,奏章写好了又毁掉了,我拿不定主意。
然此皆非本恶,诖误至此。
这些人都不是本意要作乱,而是被胁迫、连累成这样的。
有诏悉谪戍边。
不久,诏令下,全都被贬到边疆戍卫。
囚出宁州,父老迎劳曰: 狄使君活汝耶!
他们被押解出宁州时,父老乡亲迎着并安慰他们说: 狄使君使你们活着啊!
因相与哭碑下。
因而,他们都相聚在碑下哭泣。
囚斋三日乃去。至流所,亦为立碑。
这些囚徒斋戒三日后才离开宁州,到了被流放的处所,又为狄仁杰立碑。
初,宰相张光辅讨越王。军中恃功,多暴索,仁杰拒之。
当初,宰相张光辅讨伐越王,仗军功自傲,多有过分的索取,被仁杰拒绝。
光辅怒曰: 州将轻元帅邪?
光辅发怒说 :州府难道轻视元帅不成?
仁杰曰: 乱河南者一越王,公董士三十万以平乱,纵使暴横,使无辜之人咸坠涂炭,是一越王死,百越王生也。
狄仁杰说: 乱河南的只是越王一人,您率领三十万之众来平息叛乱却放纵他们残暴横行,使无辜的百姓都坠入涂炭之中,这是死了一个越王,却生出了一百个越王。
且王师之至,民归顺以万计,自缒而下,四面成蹊。
况且,王师一到,百姓的归顺数以万计,从城上缒下的人,把城外的四面都走成了小路。
奈何纵邀赏之人杀降以为功,冤痛彻天?
您为什么放纵邀功请赏的人以杀害投降之人来作为功劳,使得喊冤的痛哭之声响彻上天?
如得上方斩马剑加君颈,虽死不恨!
假如我能得到上方斩马之剑加到您的脖子上,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光辅还,奏仁杰不逊,左授复州刺史。徙洛州司马。
张光辅还朝,上奏报狄仁杰不谦虚谨慎,狄仁杰被贬谪为复州刺史,后又被谪迁为洛州司马。
天授二年,以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天授二年,狄仁杰以地官侍郎的身份,同时领风阁鸾台平章事。
武后谓曰: 卿在汝南有善政,然有谮卿者,欲知之乎?
武后对他说 :你在汝南有政绩,但也有诋毁你的人,要想知道他吗?
谢曰: 陛下以为过,臣当改之;以为无过,臣之幸也。
仁杰辞谢说: 陛下您认为是错的,臣一定改正错;认为我没有错,那就是臣的幸运。
谮者乃不愿知。
诋毁之人是谁,我不愿意知道。
后叹其长者。
武后赞叹他为忠厚长者。
时太学生谒急,后亦报可。
当时太学生紧急求见,武后闻报认为可以。
仁杰曰: 人君惟生杀柄不以假人,至簿书期会,宜责有司。
仁杰说 :人君只有生杀权柄不能借给他人,至于签署文书、上奏请见应当责成有关部门去办理。
尚书省决事,左、右丞不句杖,左、右丞相不判徒,况天子乎?
尚书省决断事务,左、右丞不管拘捕;左、右丞相不判决囚犯,何况天子呢?
学徒取告,丞、簿职耳,若为报可,则胄子数千,凡几诏耶?
太学生们告见,这是丞、簿的职责,如果报告允许谒见,那些贵胄弟子多达数千人,得下多少诏令呢?
为定令示之而已。
只要将明文规定告诉他们就行了。
后纳其言。
武后采纳了仁杰的意见。
会为来俊臣所构,捕送制狱。
狄仁杰被酷吏来俊臣诬陷犯了谋反罪,被捕入狱。
于时,讯反者一问即臣,听减死。
这时,其他受牵连的人犯害怕来俊臣的严刑拷打,都含屈招认,只求听到减免死罪的消息。
俊臣引仁杰置对,答曰: 有周革命,我乃唐臣,反固实。
来俊臣提审仁杰,仁杰说: 周朝革命,我是唐臣,谋反历来就是事实。
俊臣乃挺系。
来俊臣用木棒毒打,抓入牢狱。
其属王德寿以情谓曰: 我意求少迁,公为我引杨执柔为党,公且免死。
来手下的一个亲信王德寿利用感情到狱中对仁杰说 :我的意思是让你的处境求得稍微好些,只要你肯供说杨执柔是你的同党,我就设法开脱你的死罪。
仁杰叹曰; 皇天后土,使仁杰为此乎!
仁杰叹气说: 老天在上,我狄仁杰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吗?
即以首触柱,血流沫面。
说完就用头碰柱,血流满面。
德寿惧而谢。
王德寿害怕了,赶紧溜掉。
守者浸弛,即丐笔书帛,置褚衣中,好谓吏曰; 方暑,请付家彻絮。
时间久了,看守渐渐松怠,于是,狄仁杰便借了笔,在布上写了奏章,放在褚色的破衣内,对牢中看守说: 天热了,请把这衣送到我家,让他们把里面的棉花去掉。
仁杰子光远得书上变,后遣使案视。
仁杰的儿子狄光远见到衣内的奏章,就送呈武后,武后派使者去视察。
俊臣命仁杰冠带见使者,私令德寿作谢死表,附使以闻。
来俊臣让狄仁杰穿着官服出见使者,并秘密下令要王德寿以狄仁杰的名义写了一道谢死表,交给使者带回。
后乃召见仁杰,谓曰: 承反何耶?
后来,武后召见狄仁杰问道: 你为什么要谋反?
对曰: 不承反,死笞掠矣。
狄说 :我并没有谋反,而是差一点被无辜打死。
示其表,曰: 无之。
武后拿出谢死表给他看,狄说: 这不是我写的。
后知代署,因免死。
武后知道了这是别人代笔捉刀搞的花招,便免去了狄仁杰的死罪。
武承嗣屡请诛之,后曰: 命已行,不可返。
武承嗣多次请求诛杀狄仁杰,武后说 :免死令已下,不可追回了。
时同被诬者凤阁侍郎任知古等七族悉得贷。
这时,被诬陷的凤阁侍郎任知古等人七族全都得到宽宥。
御史霍献可以首叩殿陛苦争,欲必杀仁杰等,乃贬仁杰彭泽令,邑人为置生祠。
御史霍献可用头叩金殿玉阶苦苦力争,要一定杀掉狄仁杰等,于是贬谪狄仁杰为彭泽令,彭泽邑人为仁杰立长生祠。
万岁通天中,契丹陷冀州,河北震动,擢仁杰为魏州刺史。
万岁通天年间,契丹攻陷冀州,河北军民为之震惊恐慌。这时,狄仁杰被提升做魏州刺史。
前刺史惧贼至,驱民保城,修守具。
前任刺史害怕贼兵到,驱赶老百姓去保卫城池,修整守城器械。
仁杰至,曰: 贼在远,何自疲民?
仁杰到任后,说: 贼兵还在远处,何必自己使老百姓疲惫?
万一虏来,吾自办之,何预若辈?
万一敌虏来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何必预先劳累他们?
悉纵就田。
于是,把全部守戍的老百姓放回去耕田。
虏闻,亦引去,民爱仰之,复为立祠。
敌虏听到这个消息也引兵退去。老百姓爱护拥戴狄仁杰,又为他立祠。
俄转幽州都督,赐紫袍、龟带,后自制金字十二於袍,以旌其忠。
过了不久,仁杰又转任幽州都督,武后赐给他紫袍、龟带,还亲自制十二个金字在袍上,以表彰他的忠诚。
召拜鸾台侍郎,复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仁杰奉诏回京拜为鸾台侍郎,又同时领凤阁鸾台平章事。
时发兵戍疏勒四镇,百姓怨苦。
这时,正发兵戍守疏勒四镇,老百姓不堪其苦,怨声载道。
仁杰谏曰: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域之外。
仁杰规谏说: 上天生下四夷,都在先王的疆域之外。
东距沧海,西隔流沙,北横大漠,南阻五岭,天所以限中外也。
东与沧海相距,西有流沙阻隔,北被大漠横断,南有五岭隔绝,这是上天用来界别中外的。
自典籍所纪,声教所暨,三代不能至者,国家既已兼之。
这是有上古典籍所记载、声威教化所及的,凡三代不能达到的,国家兼吞了它。
诗人矜薄伐於太原,化行於江、汉,前代之遐裔,而我之域中,过夏、商远矣。
诗人崇尚在太原少有攻伐,在江、汉施行教化,这样追溯久远的前代后裔,就在我国的版图之内,远远超过了夏、商时期啊!
今乃用武荒外,邀功绝域,竭府库之实,以争硗确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以增赋,获其土不可以耕织。苟求冠带远夷,不务固本安人,此秦皇、汉武之所行也。
现在却到域外荒凉之地去实施武力,求得功劳,耗尽府库的财物,去争那贫瘠的不毛之地,就是得到了这些地方的人也增加不了多少赋税,得到了这些土地又不能耕田养桑,只求夺冠统率远夷,却不从事巩固本土,安定民心,这是秦始皇、汉武帝的所作所为啊!
传曰: 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
传云: 再走翻了车的轨迹,未必就安全。
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这话说的虽是小事,也可用来比喻国家大事。
臣伏见国家师旅岁出,调度之费狃以浸广,右戍四镇,左屯安东,杼轴空匮,转输不绝,行役既久,怨旷者多。
臣以为国家的军旅每年出动,调度的费用习以为常地逐年增多,右边戍守四镇,左边驻防安东,国库空虚,辗转运输的车辆在路上往来不绝,服役在外的人时间长了,怨妇旷夫必然会多。
上不是恤,则政不行;政不行,则害气作;害气作,则虫螟生,水旱起矣。
上对此如不体贴抚恤,那政令就不会行得通;政令行不通,就必然会使有害之气发生;有害之气发生,那毒虫螟蛉就会生长,水灾旱灾就会泛滥了啊!
方今关东荐饥,蜀汉流亡,江、淮而南,赋敛不息。
正值现在关东发生饥荒,蜀、汉之地有人流亡,江、淮及其以南地区苛捐杂税从未停止过。
人不复本,则相率为盗,本根一摇,忧患非浅。
百姓不能再生存下去了,那就只好相继为盗,国家的本与根一动摇,忧思就不会少啊!
所以然者,皆贪功方外,耗竭中国也。
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贪功而伐域外,耗尽中原了啊!
昔汉元帝纳贾捐之之谋而罢珠崖,宣帝用魏相之策而弃车师田。
以往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计谋,停止了对珠崖用武,宣帝用魏相的策略,放弃了车师的土地。
贞观中,克平九姓,册拜李思摩为可汗,使统诸部,夷狄叛则伐,降则抚,得推亡固存之义,无远戍劳人之役。
贞观年间,攻克平息域外九姓部落,册封李思摩为可汗,让他统率各个部落,夷狄有叛乱的就讨伐,有投降的就安抚,这就有避免消耗、保存实力的意义而没有远戍劳苦百姓的徭役。
今阿史那斛瑟罗,皆阴山贵种,代雄沙漠,若委之四镇,以统诸蕃,建为可汗,遣御寇患,则国家有继绝之美,无转输之苦。
现在阿史那斛瑟罗是阴山贵胄之后,历代雄驻沙漠,如果委任他驻守四镇,以统率域外各部落,封其为可汗,派遣他抵御寇患,那国家既有扶植部落的好处,又没有辗转运输的劳苦。
损四镇,肥中国,罢安东,实辽西,省军费於远方,并甲兵於要塞,恒、代之镇重,而边州之备丰矣。
放弃四镇,使中原得到好处;罢守安东,辽西获得实惠,节省远戍的军费集中兵甲器械镇守要塞,恒、代的镇守牢固,边关州郡也就丰足了啊!
且王者外宁,容有内危。
况且,行仁政的外域安宁,可以缓解域内危机。
陛下姑敕边兵谨守备,以逸待劳,则战士力倍;以主御客,则我得其便;坚壁清野,寇无所得。
陛下应下诏让边关军队谨慎守备,以逸待劳,那么将士们会力量倍增;以主抵御客侵,那我方就会得到方便;坚壁清野,敌寇就什么也得不到。
自然深入有颠踬之虑,浅入无虏获之益。
如果他们主动出击,深入就有寸步难行的忧虑,浅入又没有缴获俘虏的好处。
不数年,二虏不讨而服矣。
这样,不到几年,四镇与安东二处的敌寇可以不用讨伐就臣服了。
又请废安东,复高姓为君长,省江南转饷以息民,不见纳。
又请求废安东,恢复高姓的做君长,免去江南辗转运输粮草,让百姓得到安宁。
张易之尝从容问自安计,仁杰曰: 惟劝迎庐陵王可以免祸。
这些意见未被采纳。张易之曾经不在意地请教自身安全的计谋,仁杰说: 只有劝武后迎回庐陵王可以免除祸患。
会后欲以武三思为太子,以问宰相,众莫敢对。
这时,武后想立武三思为皇太子,为此询问宰相,众大臣都不敢回答。
仁杰曰: 臣观天人未厌唐德。
仁杰说: 依臣看,上天和百姓都没有厌弃唐的仁德。
比匈奴犯边,陛下使梁王三思募勇士於市,逾月不及千人。
此刻,匈奴侵犯边境,陛下让梁王三思在市上招募勇士,过了一个月还不到一千人。
庐陵王代之,不浃日,辄五万。
庐陵王代替梁王做这件事,不到十天,就募兵五万。
今欲继统,非庐陵王莫可。
现在要承继大统,非庐陵王不可。
后怒,罢议。
武后大怒,罢议。
久之,召谓曰: 朕数梦双陆不胜,何也?
过后好长一段时间,武后召见仁杰说: 朕多次梦见博双陆而不胜,这是什么原因?
於是,仁杰与王方庆俱在,二人同辞对曰: 双陆不胜,无子也。
这时,狄仁杰与王方庆都在,二人同时回答: 博双陆不胜,无子啊!
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
上天有意用这警戒陛下呀!
且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危矣。
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那天下就危险了。
文皇帝身蹈锋镝,勤劳而有天下,传之子孙。
文皇帝冒刀刃箭林,冲锋陷阵,勤奋用力夺得天下并传之后代子子孙孙。
先帝寝疾,诏陛下监国。
先帝病危,诏令陛下监国。
陛下掩神器而取之,十有余年,又欲以三思为后。且姑侄与母子孰亲?
陛下获取帝位十几年,又要传位给三思。况且,姑侄与母子哪个亲?
陛下立庐陵王,则千秋万岁后常享宗庙;三思立,庙不祔姑。
陛下立庐陵王为皇太子,您驾崩后能常享宗庙,若立三思为皇太子,宗庙里就不会有您这姑姑的神主牌位了。
后感悟,即日遣徐彦伯迎庐陵王於房州。王至,后匿王帐中,召见仁杰语庐陵事。
武后感悟,当天就派徐彦伯到房州迎接庐陵王,庐陵王到后,武后把庐陵王藏在王帐中,召见仁杰说庐陵王的事。
仁杰敷请切至,涕下不能止。
仁杰恳请意切,以致哭泣不能停止。
后乃使王出,曰: 还尔太子!
武后让庐陵王出来,说: 还你皇太子。
仁杰降拜顿首,曰: 太子归,未有知者,人言纷纷,何所信?
仁杰跪拜叩头,说: 太子回来了,还没人知道,人言纷纷,怎么才能让人相信呢?
后然之。更令太子舍龙门。
武后认为对,就下诏令,使皇太子住在龙门,然后按礼数迎接回宫。
具礼迎还,中外大悦。
满朝文武及老百姓都十分高兴。
初,吉顼、李昭德数请还太子,而后意不回,唯仁杰每以母子天性为言,后虽忮忍,不能无感,故卒复唐嗣。
当初,吉顼、李昭德多次请求太子回宫,武后就是不答应,只有仁杰每每以母子天性为说词,武后即使忌恨不做声,却不能不感悟,因此终于恢复了唐的嗣统。
寻拜纳言,兼右肃政御史大夫。
不久,任官纳言并兼任右肃政御史大夫。
突厥入赵、定,杀掠甚众,诏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元帅,假以便宜。
突厥入侵赵、定等地,大肆杀人抢掠。诏下,任命狄仁杰做河北道行军元帅,并授权他见机行事。
突厥尽杀所得男女万计,由五回道去,仁杰追不能逮。
突厥杀尽所掠掳的男女达万余人,由五回的路离开,仁杰猛追没有赶上。
更拜河北安抚大使。
改任为河北安抚大使。
时民多胁从於贼,贼已去,惧诛,逃匿。
当时,百姓大都被突厥胁从,当突厥兵已离开,又怕被杀就纷纷逃跑或隐藏。
仁杰上疏曰: 议者以为虏入寇,始明人之逆顺,或迫胁,或愿从,或受伪官,或为招慰。
仁杰上疏说: 议论者以为敌虏入侵,才开始明了百姓的反抗或服从,有的被迫胁从,有的愿意服从,有的接受了伪官伪职,有的被招抚。
诚以山东之人重气,一往死不为悔。
诚然,山东之人重义气,做事死也不会后悔。
比缘军兴,调发烦重,伤破家产,剔屋卖田,人不为售。
由于兴起军旅,调拨征发繁重,使得百姓家产受损失、被破坏,拆屋卖田,老百姓也无法达到所需数额。
又官吏侵渔,州县科役,督趣鞭笞,情危事迫,不循礼义,投迹犬羊,以图赊死,此君子所愧,而小人之常。
又有官吏侵占渔利,州县的苛捐徭役,督促催促,严刑拷打,情况危急,催逼紧迫,只好不遵循礼仪,投敌如投犬羊,为的是苟延性命。这是君子所愧做的事,但小人却习以为常了。
民犹水也,壅则为渊,疏则为川,通塞随流,岂有常性。
百姓好比是水,堵塞了就成了渊,疏通了就成了河,畅通、阻塞哪有一定之规。
昔董卓之乱,神器播越,卓已诛禽,部曲无赦,故事穷变生,流毒京室。此由恩不溥洽,失在机先。
以往,董卓之乱,帝乃流亡,卓已被捉被杀,对其部属没有赦免,因此,事变接二连三地发生,流毒京师宗室,这是因为施的恩惠不普遍、不恰当,失去机会在先的缘故。
今负罪之伍,潜窜山泽,赦之则出,不赦则狂。山东群盗,缘兹聚结。故臣以为边鄙暂警不足忧,中土不宁可为虑也。
现在,担着罪恶的军伍,隐匿逃窜到深山大泽,如果赦免就出来,不赦免就疯狂,山东的众多盗贼,由于这个原因而集聚,所以臣以为边关暂时告警不足为忧患,中原大地不安宁诚可为忧虑啊!
夫持大国者不可以小治,事广者不可以细分。
主持大国之政的不可用管理小地方的办法去治理,事情牵扯的面宽了不可以过细去分。
人主所务,弗检常法。愿曲赦河北,一不问罪。
人主所从事的是不必按常规处置,愿大赦河北,一个也不要问罪。
诏可。
下诏认可。
还,除内史。
仁杰还朝,拜为内史。
后幸三阳宫,王公皆从,独赐仁杰第一区,眷礼卓异,时无辈者。
武后驾幸三阳宫,王公大臣全都跟随,武后独赐仁杰在最显要的位置,礼眷甚隆,超出寻常,没有等辈的。
是时李楷固、骆务整讨契丹,克之,献俘含枢殿,后大悦。
这个时候,李楷固、骆务整讨伐契丹,并攻克了它,在含枢殿献俘获,武后十分高兴。
二人者,本契丹李尽忠部将,尽忠入寇,楷固等数挫王师,后降,有司请论如法。
这两个人本来是契丹李尽忠的部将,尽忠入侵,楷固等多次挫败王师,后来投降,有司请求按律论罪处死。
仁杰称其骁勇可任,若贷死,必感恩纳节,可以责功。
仁杰称他们骁勇,可留任,如果免去死罪,一定会对武后感恩戴德,还可建立功勋。
至是凯旋,后举酒属仁杰,赏其知人。
到这时候,凯旋来朝,武后向仁杰举酒,赞赏他知人。
授楷固左玉钤卫大将军、燕国公,赐姓武;务整右武威卫将军。
授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燕国公,赐姓武;授务整右武威将军。
后将造浮屠大像,度费数百万,官不能足,更诏天下僧日施一钱助之。
武后将要营造佛像大菩萨,计算花费要数百万,官府库存不够,就诏令天下的和尚每天施舍一钱相助。
仁杰谏曰: 工不役鬼,必在役人;物不天降,终由地出。
仁杰规劝说: 做工不能役使鬼,必定要役使人;庄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终究是由地里长出来的。
不损百姓,且将何求?
不损害百姓,还有什么可求的?
今边垂未宁,宜宽征镇之傜,省不急之务。就令顾作,以济穷人,既失农时,是为弃本。
现在边境未得安宁,适宜于放宽征发镇守的徭役,省免不急需办的事务,即使雇请工匠劳作,是以此接济穷人,但误了农时,这是放弃根本。
且无官助,理不得成。
况且,没有官助,按理难以办成。
既费官财,又竭人力,一方有难,何以救之?
既费官府财物,又耗尽人力,如一方有灾难,那用什么去救济呢?
后由是罢役。
武后由于这个缘故,就中止了这次工役。
圣历三年卒,年七十一。赠文昌右相,谥曰文惠。
狄仁杰圣历三年逝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文昌右相,谥号为 文惠 。
仁杰所荐进,若张柬之、桓彦范、敬晖、姚崇等,皆为中兴名臣。
仁杰所荐进的如张柬之、桓彦范、敬晖、姚崇等都是唐的中兴名臣。
始居母丧,有白鹊驯扰之祥。
当初,居母丧期间,有白鹊顺服的祥瑞。
俄领天平节度使,辞疾,以秘书监归洛阳,迁东都留守,卒。
唐中宗登帝位后,追赠狄仁杰司空。睿宗又封他为梁国公。
郝处俊,安州安陆人。
郝处俊,安州安陆人。
父相贵,因隋乱,与妇翁许绍据峡州,归国,拜滁州刺史,封甑山县公。
父亲名郝相贵,隋末乱起时,与亲家翁许绍占据陕州。唐兴,即归顺,被任为滁州刺史,封爵甑山县公。
处俊甫十岁而孤,故吏归千缣赗之,已能让不受。
郝处俊十岁时就失去了父亲,父亲的原属吏送奠仪缣一千段,处俊辞谢不受。
及长,好学,嗜《汉书》,崖略暗诵。
他长大后,爱好学习,特别喜欢《汉书》,大致都能背下来。
贞观中,第进士,解褐著作佐郎,袭父爵。
贞观年间,考中进士,任著作佐郎,承袭父亲的封爵。
兄弟友睦,事诸舅谨甚。
兄弟间和睦友爱,侍奉舅舅们甚为恭敬。
再转滕王友,耻为王府属,弃官去。
后来任滕王友,但他耻于当王府的属下,弃官而去。
久之,召拜太子司议郎,累迁吏部侍郎。
后来,招他去任太子司议郎,逐步升官至吏部侍郎。
高丽叛,诏李勣为浿江道大总管,处俊副之。
高丽背叛时,皇帝诏令李责力任氵贝江道大总管,郝处俊任副总管。
师入虏境,未阵,贼遽至,举军危骇。
军队到了贼人境内,还未列阵,贼人突然袭来,全军都张惶失措。
处俊方据胡床,体胖,安餐乾Я不顾,密畀料精锐击之,虏却,众壮其谋。
那时,郝处俊正靠在胡床上,他又是个胖子,安然坐着吃他的干粮,同时秘密派精锐轻兵迎击。贼人退,大家都认为他了不起。
入拜东台侍郎。
郝处俊入朝被任为东台侍郎。
时浮屠卢伽逸多治丹,曰: 可以续年。
那时僧人卢伽逸多会炼丹,说是可以延年益寿。
高宗欲遂饵之,处俊谏曰: 脩短固有命,异方之剂,安得轻服哉?
高宗打算服用,郝处俊谏阻道: 人寿长短,是天所定,异域的药剂,不能贸然服用。
昔先帝诏浮屠那罗迩娑寐案其方书为秘剂,取灵■怪石,历岁乃能就。
以前先帝诏令僧人那罗迩娑寐根据其配方炼置秘剂,取灵花怪石,炼了一年才炼好。
先帝饵之,俄而大渐,上医不知所为。
先帝服用了,不久即告病危,医生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群臣请显戮其人,议者以为取笑夷狄,故法不得行。
群众要求杀了僧人示众,有人认为这样做会让夷狄取笑,所以没有执行。
前鉴不远,惟陛下深察。
前车之鉴不远,请陛下深思。
帝纳其言,第拜卢伽逸多为怀化大将军,进处俊同东西台三品。
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只任卢伽逸多为怀化大将军,升郝处俊为东西台三品。
咸亨初,幸东都,皇太子监国,诸宰相皆留,而处俊独从。
咸亨初年,皇帝前往东都洛阳,由皇太子监国,各宰相均留在京都,只有郝处俊随皇帝前往。
帝尝曰: 王者无外,何为守御?
皇帝曾说 :帝王的权威无所不在,为什么还要有守御的?
而重门击柝,庸待不虞邪?
再加上道道重门,守更击柝,难道是准备有不测之事发生吗?
我尝疑秦法为宽,荆轲匹夫耳,匕首窃发,群臣皆荷戟侍,莫敢拒,岂非习慢使然?
我曾经怀疑秦国的法规太宽,荆轲只不过是个匹夫,能突然拿出匕首来,群臣都带有武器,却没有一个来抵御荆轲的,岂不是平日法制太松慢造成的吗?
处俊对曰: 此乃法急耳。
郝处俊回答说 :这是法规过于严峻造成的。
秦法,辄升殿者,夷三族。
秦国的法规:不待召令而登殿的,要杀尽三族。
人皆惧族,安有敢拒邪?
人人都害怕灭族,哪个还敢未得命令上殿与荆轲搏斗呢?
魏曹操著令曰; 京城有变,九卿各守其府。
魏国曹操曾制定法令 :京城中若发生变故,九卿要各自严守其公府。
后严才乱,与徒数十人攻左掖门,操登铜爵台望之,无敢救者。
后来严才作乱,与他的党徒几十个人攻入左掖门。曹操登上铜爵台眺望,没有一个臣下敢来救的。
时王脩为奉常,闻变,召车骑未至,领官属步至宫门。
那时王修任奉常职,听说发生了变乱,招集车马还未到,就先率领属官徒步到宫门。
操曰; 彼来者,必王脩乎!
曹操远望有人来了,说: 那来的人,一定是王修。
此由脩察变识几,故冒法赴难。
这是因为王修能观察偶发事件,因形势突变而临时机动,所以他能违反法令而来救难。
向若拘常,则遂成祸矣。
倘若他拘泥于常法,那大祸也就酿成了。
故王者设法不可急,亦不可慢。
所以,为帝王的制定法令不可太严峻,也不可太宽缓。
《诗》曰 不懈于位,人之攸塈 ,仁也; 式遏寇虐,无俾作慝 ,刑也。
上劳则下逸。 这是 仁 之所在;《诗》中还说: 要制止窃权为非作歹的人,不要让他们存有作乱之心。 这是 刑 之所用。
《书》曰 高明柔克,沈潜刚克 ,中道也。 帝曰: 善。
《书》中说 :秉性高亢明爽之人,当以柔来调和自己的本性;秉性沉稳凝滞的人,就要注意刚的培养。 这就是中庸之道。 皇帝听后说 :说得好。
转中书侍郎,监脩国史。
后来,郝处俊转任中书侍郎,监修国史。
初,显庆中,令狐德棻、刘胤之撰国史,其后许敬宗复加绪次。
当初,显庆年间,令狐德芬、刘胤之修撰国史,后来,许敬宗继续。
帝恨敬宗所纪失实,更命宰相刊正,且曰: 朕昔从幸未央宫,辟仗既过,有横刀伏草中者,先帝敛辔却,谓朕曰; 事发,当死者数十人,汝可命出之。
皇帝极不满许敬宗所记失实,命宰相纠正。还说: 我以前随从先皇上到未央宫去,前导及仪仗队过去后,发现有横刀伏在草丛中的人,先皇上勒住马后退几步,对我说: 这事情如果公开了,会要死几十个人,你去叫那人出去。
史臣惟叙此为实。
史臣只记叙了这件事实。
处俊曰: 先帝仁恩溥博,类非一。
郝处俊说: 先帝胸怀仁广,普施恩泽,这样的事不止一二件。
臣之弟处杰被择供奉,时有三卫误拂御衣者,惧甚。
臣之弟处杰被择任供奉,那时有个三卫中人不小心碰了先帝的御衣,他吓得要死。
先帝曰: 左右无御史,我不汝罪。
先帝说: 旁边没有御史,我不怪罪你。
帝曰: 此史臣应载。
皇帝说: 这件事史臣应该记载。
处俊乃表左史李仁实欲删整伪辞,会仁实死而止。
郝处俊上表请让左史李仁实删改不符史实的言辞,恰遇李仁实死了,删史之事也就作罢。
上元初,帝观酺翔鸾阁,时赤县与太常音技分东西朋,帝诏雍王贤主东,周王显主西,因以角胜,处俊曰: 礼所以示童子无诳者,恐其欺诈之心生也。
上元初年,高宗皇帝在翔鸾阁大宴群臣。那时赤县与太常的音乐演出班子分东西朋,皇帝诏令雍王贤掌握东朋,令周王显掌握西朋,要他们比赛角胜。郝处俊劝说: 礼中要教育孩子不说谎,是担心孩子们会生出欺诈之心。
二王春秋少,意操未定,乃公朋造党使相夸,彼俳儿优子,言辞无度,争负胜,相讥诮,非所以导仁义,示雍和也。
现在两位王还很年轻,意志品德尚未定型,就让他们聚朋结党,相互夸示。那些戏子们,说话没有分寸,为争胜负可以互相讥诮,这不是教导仁义、表现雍容和祥的办法。
帝遽止,叹曰: 处俊远识,非众臣所逮。
皇帝于是即刻制止两王参加比赛的事,并感叹 :处俊有远见卓识,非一般臣子所能比得上。
迁中书令,兼太子宾客,检校兵部尚书。
升他为中书令,兼太子宾客、检校兵部尚书。
帝多疾,欲逊位武后,处俊谏曰: 天子治阳道,后治阴德,然则帝与后犹日之与月,阳之与阴,各有所主,不相夺也。
皇帝体弱多病,想退位给武后执政,郝处俊劝谏说: 天子治理阳道,皇后掌管阴德。皇帝与皇后就好像太阳和月亮。阳和阴,各统宇宙的一部分,不能相互排斥。
若失其序,上谪见于天,下降灾诸人。昔魏文帝著令,帝崩,不许皇后临朝。
倘若违背了自然规律,上,会遭到天帝的谴责;下,将会降灾给人民,过去魏文帝曾制定法令: 皇帝驾崩,不允许皇后临朝管国政。
今陛下奈何欲身传位天后乎?
如今陛下为什么身还健在就要传位给天后呢?
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正应谨守宗庙,传之子孙,不宜持国与人,以丧厥家。
天下,是高祖、太宗创立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陛下应该谨守李家宗庙,传给子孙,不应该将国家送给他人,使自己宗室沦丧。
中书侍郎李义琰曰: 处俊言可从,惟陛下不疑。
中书侍郎李义琰说: 处俊的话有道理,希望陛下不怀疑他有异心。
事遂沮。
传位事就此作罢。
又兼太子左庶子,拜侍中,罢为太子少保。
又要郝处俊兼任太子左庶子,任他为侍中,免除太子少保之职。
开耀元年卒,年七十五。
开耀元年死,终年七十五岁。
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大都督。
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大都督。
帝哀叹其忠,举哀光顺门,祭以少牢,赙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诏百官赴哭,官庀葬事。
皇帝哀叹他的忠心赤诚,为他在光顺门举哀,用少牢祭奠,奠仪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诏令百官都去哭祭,官家安排其入葬事宜。
子北叟固辞,未听。
其子郝北叟再三辞谢,皇帝不从。
裴炎为白帝曰: 处俊阽死,诿臣曰; 生无益于国,死无烦费,凡诏赐,愿一罢之。
裴炎代郝处俊向皇帝说: 处俊病危时,委托臣代为禀告 :活着时未能有益于国家,死时切不要麻烦浪费。凡有诏赐,希望一概辞谢。
帝闻恻然,答其意,止赙物而已。
皇帝听了后凄然动容,为酬答他的愿望,只送了奠仪。
处俊资约素,土木形骸,然临事敢言,自秉政,在帝前议论谆谆,必傅经义,凡所规献,得大臣体。
郝处俊天性诚朴不多话,其貌不扬,然而有事时敢于直言。自从当政以来,在皇帝面前谆谆议论,定要引经据典,凡有所规劝献策,都不越大臣之礼。
武后虽忌之,以其操履无玷,不能害。
武后虽然忌恨他,但因他的品德行为绝无污点或错误,所以无法加害于他。
与舅许圉师同里,俱宦达;乡人田氏、彭氏以高赀显。故江、淮间为语曰: 贵如郝、许,富如田、彭。
郝处俊与舅舅许圉师同乡里,都是官宦名人,乡里人田氏、彭氏因钱多而闻名,所以江、淮间有俗语 :贵如郝、许,富如田、彭。
孙象贤,垂拱中,为太子通事舍人,后素衔处俊,故因事诛之。
处俊的孙子郝象贤,垂拱年间任太子通事舍人。武后一向恨郝处俊,就迁怒于郝象贤,借故要杀他。
临刑,极骂乃死,后怒,令离磔其尸,斫夷祖、父棺冢。
临刑时,痛骂武后。武后生气,下令将他碎尸万段,斫开他祖父、父亲的棺木,夷平他们的坟墓。
自是讫后世,将刑人,必先以木丸窒口云。
从这以后直到后世,在将要处决犯人之前,定要先用个木球塞住犯人的嘴,怕他们受刑前将有不利当局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