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四十五
五王桓彦范,字士则,润州丹阳人。
桓彦范,字士则,润州丹阳人。
以门廕调右翊卫,迁司卫主簿。
年轻时因门荫调补右翊卫,升司卫主簿。
狄仁杰曰: 君之才,当自光大,毋恤于初。
狄仁杰曾说 :以君的才能,一定能担重任,不限于当初的门荫。
厚为礼。
对他礼待甚厚。
寻擢监察御史,迁累中丞。
不久,升任监察御史,至长安三年,升至御史中丞。
长安中,为司刑少卿。
长安四年,转为司刑少卿。
张昌宗引妖人迎占,言计不轨。
那时,司仆卿张昌宗引妖人占卜,言语中图谋不轨。
宋璟请穷治其奸,武后以昌宗尝自归,不许。
御史中丞宋瞡要求深究其罪,武后因张昌宗曾自首,不许深究。
彦范谏曰: 昌宗谬横恩,苞祸心,亻意测天命,皇神降怒,自擿其咎。
桓彦范上疏谏 :张昌宗无功而蒙圣宠,心藏叛乱意图,竟然妄测天命,以致皇神降怒,自招罪咎。
推原厥情,盖防事暴之日得引首以免,未败则候时为逆。
他之所以自首上报,那是为了一旦事情暴露,可以因自首而免罪;未曾败露,那就等待时机叛逆。
此凶诡之臣,营惑圣心。
这样凶险奸诈之臣,专谋蛊惑圣心。
既自归露,而尚与妖人祈福禳解,则果于必成,初无悔意。
他既自首,而仍要妖人祈福免灾。此正足以证明他本就无悔改之意。
今而宥之,诚恐昌宗自谓应运,天下浩然从之。
这次如果原谅了他,张昌宗定会自诩应了天运,天下之人也会以为天命所归而跟从。
父在,子称尊为逆子;君在,臣图位为逆臣。
父亲活着时就自称尊的,是为逆子;君主健在时,谋夺君位的,是为逆臣。
逆而不诛,社稷惧亡。
有逆臣而不诛杀,社稷必亡。
请付三司考治。
恳请将张昌宗交付三司审讯。
不纳。
武后不听。
时内史李峤等屡奏: 往为酷吏破家者,请皆宥雪。
那时内史李峤等人也多次奏称: 过去遭酷吏诬陷而破家的,请为他们昭雪。
依违未从。
武后犹疑未采纳。
彦范复上言: 自文明后得罪,惟扬、豫、博三州不免,它可悉赦。
桓彦范再次上疏: 自文明年后获罪之人,除扬州、豫州、博州三州的不可赦外,其他的人均该赦免。
疏十上,卒见听。
表疏前后共十次,终于被采纳。
尝曰: 大理,人命所县,不可便辞诡合以自免。
桓彦范曾说: 大理,是人命所悬之处,一定不可以顺应某些人的旨意而编造假判词以求自己的苟安。
张柬之将诛易之等,引与定策。
凤阁侍郎张柬之准备诛杀张易之等人,找桓彦范一同制定策略。
于是,以彦范、敬晖为左、右羽林将军,属以禁兵。
那时,以桓彦范、敬晖为左右羽林将军,将禁兵交付给他们。
时中宗每北门起居,因得谒陈秘计。
那时,皇太子住在北门宫中,桓彦范、敬晖谒见太子,秘密陈述诛张计划。
神龙元年正月,彦范、晖率羽林兵与将军李湛、李多祚、杨元琰、薛思行等千骑五百人讨贼。令湛、多祚就东宫迎中宗至玄武门,彦范等斩关入,士皆鼓噪,时武后处迎仙宫之集仙殿,斩易之等庑下。
神龙元年正月,桓彦范、敬晖率羽林军与将军李湛、李多祚、杨元琰、薛思行等千骑共五百人讨伐张易之兄弟,令李湛、李多祚去东宫迎皇太子,兵到玄武门,桓彦范等人护拥太子斩杀卫兵,夺关而入。士兵们都大声喧闹起来。那时,武后正居住在迎仙宫的集仙殿,就在殿外廊庑下将张易之兄弟处死。
后闻变而起,见中宗曰: 乃汝耶?竖子诛,可还宫。
武后始见变乱,惊而起身,看见皇太子,说: 原来是你干的,那两个小子既已被杀,你可回东宫了。
彦范进曰: 太子今不可以归!
桓彦范上前说: 太子今天不可以回东宫。
往天皇弃群臣,以爱子托陛下。
以前天皇去世时将爱子托付给陛下。
今久居东宫,群臣思天皇之德,不血刃,清内难,此天意人事归李氏。
却一直让他住在东宫。群臣时刻思念天皇之恩德,肃清内难。这是天意人心都归向李家。
臣等谨奉天意,惟陛下传位,万世不绝,天下之幸。
臣等谨奉天意,希望陛下传位给太子,使李家天下万代不绝,这就是天下之大幸了。
后乃卧,不复言。
武后又躺下了,不再说话。
明日,中宗复位,以彦范为侍中,封谯郡公,赐实封五百户。
第二天,则天皇帝正式让位,中宗复位。任桓彦范为侍中,封爵谯郡公,赐实封五百户。
上书戒帝曰:《诗》以《关雎》为始,言后妃者人伦之本,治乱之端也。
桓彦范又上疏告诫皇帝: 《诗》以《关睢》篇为首,说的是后妃是人伦的根本,国家治乱的开端。
故舜之兴以皇、英,而周之兴以任、姒。
所以有了娥皇、女英,舜之道兴旺;有了太任、太姒,周之宗发达。
桀奔南巢,祸阶末嬉;鲁桓灭国,惑始齐姜。
商纣最后逃奔南巢,祸患起于妹喜,鲁桓公的国被灭,根子在于齐姜。
伏见陛下临朝视政,皇后必施帷殿上,预闻政事。
此刻臣见陛下每次临朝听政,皇后定要坐在殿上帷幔后面,干预政事。
臣愚谓古王者谋及妇人,皆破国亡身,倾辀继路。且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
臣等愚昧,只见史书记载各位君主,有与妇人商量政事的,没一个不是国破身亡的。况且以阴乘阳,是违背天理;以妇驭夫,是违背人理。
违天不祥,违人不义。
违背天理将不祥,违背人理为不义。
故《书》曰: 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所以《书》上说: 母鸡叫晨,家庭就会离乱。
《易》曰: 无攸遂,在中馈。
《易》上说: 妇女在家中,是主持饮食的。
言妇人不得预外政也。
意思是妇女不得干预外政。
伏愿上以社稷为重,令皇后无居正殿,干外朝,深居宫掖,修阴教以辅佐天子。
恳请皇上以社稷为重,令皇后不要到正殿参与外朝,专居内宫,修正女教以辅佐天子。
又道路籍籍,皆云胡僧慧范托浮屠法,诡惑后妃,出入禁奥,渎挠朝政。
臣还听说京师市内议论纷纷,都说胡僧慧范矫托佛法迷惑欺骗后妃,得以出入宫禁,扰乱时政。
陛下尝轻骑微服,数幸其居,上下污慢,君臣亏替。
陛下曾微服简从,多次到慧范家去。上下狎玩,有亏尊严。
臣谓兴化致治以康乂国家者,繇进善而弃恶。
臣听说兴化达到国治,是由于听信善言;使国家强盛人民安康,是由于坚决除恶。
孔子曰: 执左道以乱政者杀,假鬼神以危人者杀。
孔子曾说: 用旁门邪道来乱政的人,该杀;借鬼神妖魔来危害百姓的人,该杀。
今慧范乱政危人者也,不急诛,且有变。
今日的慧范,就是乱政害民的人。若不迅速诛杀,必生变乱。
除恶务本,愿早裁之。
除恶必须铲根,恳请皇上早日裁决。
帝孱昏,狃左右,不能有所省纳。
皇帝孱弱昏愦,习于左右的谄媚,不能有所醒悟,采纳善言。
俄墨敕以方士郑普思为秘书监,叶静能为国子祭酒。
不久,有墨敕下来,任方士郑普思为秘书监、任叶静能为国子祭酒。
彦范执不可,帝曰: 要已用之,不可止。
桓彦范苦谏不可以。皇帝说: 已经任命了,不可更改。
彦范曰: 陛下始复位,制诏: 军国皆用贞观故事。
桓彦范说 :陛下初复位时就下诏说 :军国之事全用贞观时的政策。
贞观时,以魏徵、虞世南、颜师古为监,以孔颖达为祭酒,如普思等方伎猥下,安足继踪前烈。
贞观时,用魏征、虞世南、颜师古等人为秘书监,用孔颖达为国子祭酒,现郑普思等人是方伎庸人之流,靠他们怎能追继前烈的踪迹?
臣恐物议谓陛下官不择才,以天秩加私爱。
臣担心世人会议论陛下用人不择才,随意将上天所赐而给予私心所爱。
不从。
皇帝依然不采纳。
时武三思以迁太后衔恚,虑不利诸武,而韦后雅为帝宠畏,且三思与蒸乱,由是朋谗奇中。未几,罢彦范等政事。
那时,武三思因武后被迁往上阳宫的事怀恨在心,又担心武家人会有不利。韦后此时受皇帝宠幸至极。武三思与她有了奸情,借此勾结一起在皇帝面前说桓彦范等人的坏话,皇帝不由得听信了。
五月,加特进,封扶阳郡王,赐姓韦,同后属籍,锡金银、锦绣,皆以铁券恕十死,令朝朔望。
不久,罢免了桓彦范等人的政职。五月,加桓彦范为特进,封爵扶阳郡王,赐姓韦,与韦后同属籍,赐给金银、锦绣,并赐铁券可有免死权,还让他只需初一、十五入朝。
寻出为洺州刺史,改濠州。
表面尊崇,实质剥权。不久,出任州刺史,又改为濠州刺史。
王同皎谋诛三思,事泄,三思诬彦范等同逆,阴令许州司功参军郑愔上变。
驸马都尉王同皎打算诛杀武三思,不幸事情泄露,武三思诬称桓彦范等是同谋,暗中叫许州司功参军郑忄音去告密。
乃贬彦范泷州司马,敬晖崖州司马,袁恕己窦州司马,崔玄白州司马,张柬之新州司马,悉夺勋封。
于是,桓彦范被贬为泷州司马,敬晖被贬为崖州司马,袁恕己被贬为窦州司马,崔玄日韦被贬为白州司马,张柬之被贬为新州司马。所有的勋封全部剥夺。
三思又疏韦后隐秽,榜于道,请废之。
武三思又上疏揭发韦后的丑事,请皇帝废黜韦后,且令人把韦后丑事在道旁公布。
帝震怒,三思猥曰: 此殆彦范辈为。
皇帝极为震怒。武三思诬陷说 :这可能是桓彦范等人干的。
命御史大夫李承嘉鞫状,物色其人。
皇帝命御史大夫李承嘉审讯,寻找张榜的人。
承嘉即奏: 彦范、晖、柬之、恕己、玄暴讪摇变,内托废后,而实危君。
李承嘉按武三思的意思奏称 :桓彦范、敬晖、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日韦故意暴露丑闻,煽动叛乱情绪。
人臣无将,当伏诛。
托言废黜皇后,实际上有动摇皇上的意思。人臣而有反心,该判死。
诏有司议罪。
诏令有司评议该判何罪。
大理丞李朝隐执奏: 彦范等未讯即诛,恐为雠家诬衊,请遣御史按实。
大理丞李朝隐上奏 :桓彦范等人未经审讯就判死刑,恐怕会被仇家得到口实,请派御史审讯后再判。
卿裴谈请即诛斩,家籍没。
大理卿裴谈要求即刻诛杀,家属及财产没收。
帝业尝许以不死,遂流瀼州,禁锢终身,子弟年十六以上谪徙岭外。
皇帝曾赐铁券,许他没有死罪,于是流放氵襄州,禁锢终身,其子弟十六岁以上的也流放岭外。
擢承嘉金紫光禄大夫、襄武郡公,后又赐彩五百段、锦被一。
升李承嘉为金紫光禄大夫、封爵襄武郡公,韦后又赐他彩五百段,锦被一。
进谈刑部尚书,而贬朝隐。
升裴谈为刑部尚书,李朝隐则遭贬。
三思又讽节愍太子请夷彦范等三族,帝不从。
武三思又暗示节愍太子去向皇帝要求夷灭桓彦范等人的三族,皇帝不同意。
三思虑五人者且复用,乃纳崔湜计,遣周利贞矫制杀之。
武三思担心这五个人以后会又被起用,于是采用崔的计谋,派崔的姨兄嘉州司马周利贞用伪制书杀他们。
利贞至贵州,逢彦范,即缚曳竹槎上,肉尽,杖杀之,年五十四。
周利贞到贵州,在路上遇见桓彦范,将他绑在竹槎上拖拽,皮绽骨露,最后又用杖打死,死时桓彦范五十四岁。
睿宗即位,彦范等并追复官爵,赐实封二百户,还其子孙,谥曰忠烈。
睿宗即位,对桓彦范等人追复官爵,赐实封二百户,放还其子孙,赠谥为 忠烈 。
开元六年,诏与晖、玄、柬之、恕己勤劳王家,皆配享中宗庙庭。
开元六年,诏令桓彦范与敬晖、崔玄日韦、张柬之、袁恕己都曾勤劳王家,可以配享中宗庙庭。
建中三年,复赠彦范为司徒,晖太尉,玄太子太师,柬之司徒,恕己太子太傅。
建中三年,再追赠桓彦范为司徒,追赠敬晖为太尉,追赠崔玄日韦为太子太师,追赠张柬之为司徒,追赠袁恕己为太子太傅。
彦范工属文,然不甚喜观书,所志惟忠孝大略。
桓彦范擅长撰文,但不很喜欢看书,所专心致志的只有忠孝大略。
居若不能言,及议论帝前,虽被诘让,而安辞定色,辨色愈切。
居家时,好像不大会说话,但到皇帝面前议论事情,即使诘问谴责,也依然镇定自若,据理力争。
诛二张也,柬之勒兵景运门,将遂夷诸武。
在诛杀张易之二人时,张柬之率兵到景运门,准备同时铲除武家人。
洛州长史薛季昶劝曰: 二凶虽诛,产、禄犹在,请除之。
洛州长史薛季昶劝道: 两个坏蛋虽已诛杀,但 吕产 、 吕禄 还在,请一并除掉。
会日暮事遽,彦范不欲广杀,因曰: 三思机上肉尔,留为天子藉手。
那时天已晚了,桓彦范不想多杀人,就说: 武三思现在只是砧板上的肉罢了,留下给天子使唤使唤罢。
委昶叹曰: 吾无死所矣!
薛季昶叹气说 :我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俄而三思窃入宫,因韦后反盗朝权。
不久,武三思偷偷入宫,借韦后的手又盗得朝政大权。
同功者叹曰: 死我者,桓君也。
当时一同行事的人也叹息 :送我命的人是桓君啊!
彦范亦曰: 主上昔为英王,故吾留武氏使自诛定。
桓彦范也说 :皇上过去是英明的君王,所以我留下姓武的,希望皇上自己诛杀他们。
今大事已去,得非天乎!
如今大势已去,岂不是天意吗?
初,将起事,告其母。母曰: 忠孝不并立,义先国家可也。
当初,准备起事时,曾告诉他的母亲,他的母亲说: 忠孝不能两全,为义应该先为国家。
御史李福业者,尝与彦范谋,及被杀,福业亦流番禺。
御史李福业,曾经参与桓彦范的谋划,桓彦范被杀后,李福业也被流放番禺。
后亡匿吉州参军敬元礼家,吏捕得,元礼俱坐死。
后来逃到吉州参军敬元礼处躲藏,狱吏将他逮捕,敬元礼也被牵连杀死。
福业将刑,谢元礼曰: 子有亲,吾甚愧恨。
李福业受刑前,向敬元礼道歉: 您还有上人在,我真是对你有愧。
元礼曰: 公穷而归我,我得已乎?
敬元礼说: 您没办法了来投奔我,我能拒绝吗?
见者伤之。
见此情况的人都为他们难过。
时监察御史卢袭秀亦坐与桓、敬善,为冉祖雍所按,不屈。
那时,监察御史卢袭秀也因与桓彦范、敬元礼是朋友而遭到冉祖雍的审讯,卢袭秀不肯屈招。
或报曰: 南使至,桓、敬已死。
有人告诉他 :有南方使者来,说到桓彦范和敬元礼都已经死了。
袭秀泫然。
卢袭秀潸然泪下。
祖雍怒曰: 彦范等负国,君乃流涕。
冉祖雍生气地说 :桓彦范等人有叛国罪,你竟然为他们流泪。
且君下狱,诸弟皆纵酒无忧色,何邪?
你犯罪下狱,而你的弟弟们都照样喝酒,毫不着急,为什么?
对曰: 我何负哉?正坐与彦范善耳。
卢袭秀说 :我没有犯罪,只因为是桓彦范的朋友而受牵连罢了。
今尽杀诸弟则已,如独杀袭秀,恐公不得高枕而瞑!
这一次如果把我的弟弟们都杀了那就完了。如果只杀我一个,我怕你以后不能高枕而卧了!
祖雍色动,握其手曰: 当活公。
冉祖雍为他所感,握了他的手说: 我一定要让你活着。
遂得不坐。
卢袭秀因而没受牵连。
袭秀者,其祖方庆,武德中,为察非掾,秦王器之。
卢袭秀,其祖父卢方庆,武德年间任察非掾,秦王很看重他。
尝引与议建成事,方庆辞曰: 母老矣,丐身归养。
曾经与他一同议论建成的事,卢方庆说: 我的母亲老了,请放我回家奉养母亲。
王不逼也。
秦王没有坚持留他。
御身以约,善与人交,士乐从之游云。敬晖,字仲晔,绛州平阳人。
贞观年间任高木城县令。桓彦范的弟弟桓玄范,任官到常州刺史;桓臣范,任工部侍郎。敬晖,字仲晔,绛州平阳人。
弱冠举明经。
二十岁即考中明经科。
圣历初,为卫州刺史。
圣历初年,任卫州刺史。
是时,河北经突厥所骚,方秋而城,晖曰: 金汤非粟不守,岂有弃农亩,事池隍哉?
那时,河北经受突厥的骚扰,正在修筑城池,而时当秋收。敬晖知道后说: 金城汤池再坚固,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哪有丢弃农事而筑城池的呢?
纵民归敛,阖部赖安。
于是让人民回去秋收。全部都因此安宁。
迁夏官侍郎,出为太州刺史,改洛阳长史。
后升为夏官侍郎,出任太州刺史,又改任洛州长史。
武后幸长安,为副留守,以治干闻,玺书劳之,多赐物段。
武后到达长安时,敬晖任副留守,以治理有方闻名,武后下玺书慰劳,赏赐甚厚。
长安二年,授中台右丞。
长安二年,委任他为中台右丞。
以诛二张功,加金紫光禄大夫,为侍中、平阳郡公,实封五百户,进封齐国。
因诛杀张昌宗兄弟有功,加官金紫光禄大夫,任侍中、封爵平阳郡公,实封五百户,又晋封齐国公。
晖表请诸武王者宜悉降爵,繇是皆为公。
敬晖上表要求武氏家族中曾封了王的都应该降爵,由此,他们都由王降为公。
三思愤。
武三思心中愤恨。
俄封平阳郡王,加特进罢政事。
不久,封敬晖为平阳郡王,加为特进,但罢了他的政职。
时淫潦,狱决而霁,都民相语,歌舞于道。
当初,张易之等人已除,薛季昶建议铲除所有武家人,敬晖也曾苦劝,但未被皇帝采纳。后来武三思淫乱宫中,敬晖常常悔恨不已,甚至击拳出血。
徙陕虢观察使。
不久,遭贬,又流放琼州,被周利贞杀害。
军乱,贬怀州司马,卒。
睿宗时,追复官爵,又追赠为秦州都督,赐谥为 肃愍 。
张柬之,字孟将,襄州襄阳人。
张柬之字孟将,襄州襄阳人。
少涉经史,补太学生。
年轻时涉猎经书史籍,补缺为太学生。
祭酒令狐德棻异其才,便以王佐期之。
祭酒令狐德认为他有奇才,便以帝王的辅臣期待他。
中进士第,始调清源丞。
中进士后,起初调任清源县丞。
永昌元年,以贤良召,时年七十余矣。
永昌元年,朝廷以贤良科目召试,这时他七十多岁了。
对策者千余,柬之为第一。
对答策问的一千余人,张柬之名列第一。
授监察御史,迁凤阁舍人。
授官监察御史,后升任凤阁舍人。
时突厥默啜有女请和亲,武后欲令武延秀娶之。
这时突厥首领默啜请以女儿和亲,武则天皇后想让武延秀娶她。
柬之奏: 古无天子取夷狄女者。
张柬之进言说: 自古从无天子娶异民族女子的事。
忤旨,出为合、蜀二州刺史。
触犯了武后旨意,被调出朝廷任合、蜀二州刺史。
故事,岁以兵五百戍姚州,地险瘴,到屯辄死。
旧例,每年派兵五百驻守姚州,此地险恶有瘴气,到此即死。
柬之论其弊曰:臣按姚州,古哀牢国,域土荒外,山阻水深。
张柬之力陈其弊端说: 臣考证姚州,为古哀牢国,地处八荒域外,山险水恶。
汉世未与中国通,唐蒙开夜郎、滇笮,而哀牢不附。
西汉时尚未与中国交往,汉武帝时唐蒙打通去夜郎、滇、笮的道路,哀牢却不归附。
东汉光武末,始请内属,置永昌郡统之。
东汉光武末年,它才请求纳为属国,设永昌郡统辖它。
赋其盐布氈罽以利中土。
征收它的盐、布、毡毯、毛织品以有利于中国。
其国西大秦,南交趾,奇珍之贡不阙。
它西邻大秦,南接交趾,珍奇的贡物充足。
刘备据蜀,甲兵不充,诸葛亮五月度泸,收其产入以益军,使张伯岐选取劲兵,以增武备。
刘备占据蜀地,军备不足,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征收其物产用以补充军备,派张伯歧去选取强壮士兵,以增强兵力。
故《蜀志》称亮南征后,国以富饶。
因此《蜀志》称诸葛亮南征以后,蜀国因而富足。
此前世置郡,以其利之也。
前代王朝在此设郡,是因为有利。
今盐布之税不供,珍奇之贡不入,戈戟之用不实於戎行,宝货之资不输於大国。
现今它的盐、布等赋税不上供,珍奇的贡物不入朝,戈戟等兵器不充实我朝军队,当地资财不献给天朝大国。
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蛮夷,肝脑涂地。
朝廷却耗尽官府财物,驱使、率领百姓去受蛮夷役使,以致悲惨丧生。
臣窃为陛下惜之。
臣私心为陛下惋惜。
昔汉历博南山,涉兰仓水,更置博南、哀牢二县。
当年东汉使臣翻越博南山,渡过澜沧水,改设博南、哀牢两县。
蜀人愁苦,行者作歌曰: 历博南,越兰津,度兰仓,为他人。
蜀地民众为此愁苦,出使者作歌道: 越博南,过兰津,渡兰沧,为别人。
盖讥其贪珍奇之利,而为蛮夷所驱役也。
就是讽刺为贪图珍奇物产之利,而被蛮夷役使的事。
汉获其利,人且怨歌。
汉朝得其利益,民众尚且唱出怨歌。
今减耗国储,费调日引,使陛下赤子身膏野草,骸骨不归,老母幼子哀号望祭於千里之外。
如今却是损耗国家储备,开支、户税日益减缩,去让陛下的子民以身躯肥野草,尸骨不能归,使其老母幼子只能向千里之外哀号遥祭。
朝廷无丝发利,而百姓蒙终身之酷,臣窃为国家痛之。
朝廷无丝毫利益,而百姓却蒙受终身惨痛,臣私心为国家痛心。
往诸葛亮破南中,即用渠率统之,不置汉官,不留戍兵。
往时诸葛亮攻下南中,就地任用其首领统辖,不设汉族官员,不留驻守士兵。
言置官留兵有三不易:置官必夷汉杂居,猜嫌将起;留兵转粮,为患滋重;后忽反叛,劳费必甚。
他以为设官留兵有三难:设官势必汉人与土著民族杂居,将引起猜忌怨恨;留兵转运粮草,祸患将日益加重;日后突然反叛,劳民费财必然严重。
故粗设纲纪,自然久定。
因此粗立法规纲常,自然长久安定。
臣谓亮之策,诚尽羁縻蛮夷之要。
臣以为诸葛亮的策略,确已尽笼络蛮夷的纲要。
今姚州官属,即无固边厌寇之心,又无亮且纵且擒之伎。
现今姚州的官吏,既无强固边防抑制外寇的意识,又无诸葛亮能擒能纵的本领。
唯诡谋狡算,恣情割剥;扇动酋渠,遣成朋常:折支谄笑,取媚蛮夷,拜跪趋伏,无复为耻;提挈子弟,啸引凶愚,聚会蒲博,一掷累万。
只是苛索诈取,任意掠夺残害;煽动其首领,使之结成宗派;或卑躬巴结,向蛮夷献媚,行礼跪拜恭敬屈服,不再以为羞耻;或带领子弟门生,啸聚凶暴愚昧之徒,聚众赌博,一掷万金。
凡逋逃亡命在彼州者,户赢二千,专事剽夺。
总计逃亡在姚州的罪犯,户数超过二千,专门从事抢劫。
且姚州本龙朔中武陵主簿石子仁奏置,其后长史李孝让、辛文协死於群蛮,诏遣郎将赵武贵讨击,兵无噍类,又以将军李义总继往,而郎将刘惠基战死,其州遂废。
同时,姚州本是龙朔年间武陵王主簿石子仁奏请设置的,此后长史李孝让、辛文协死在土著人众手里;诏令郎将赵武贵前去讨伐,士兵无一生还;又派将军李义聏继续前往征讨,郎将刘惠基战死,该州始被废止。
臣窃以亮有三不易,其言卒验。
臣私下认为诸葛亮的 三难 之说,尽都应验。
垂拱中,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乾福复请置州,言课税自支,不旁取於蜀。
垂拱年间,当地民族出身的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乾福再度奏请在此设州,声称赋税自理,不从蜀郡另取。
及置,州掾李棱为蛮所杀。
设州后,州掾李眣被蛮人杀害。
延载中,司马成琛更置泸南七镇,戍以蜀兵,蜀始扰矣。
延载年中,司马成琛又设泸南七镇,派蜀兵驻守,蜀郡方才乱了。
且姚府总管五十七州间,皆巨猾游客。
同时姚州都督府统辖的五十七个州内,都是极狡诈的流民。
国家设官,所以正俗防奸,而无耻之吏,败谬至此。
国家设置官员,是用以纠正民风防止作乱,然而无耻的官吏,腐败荒谬到如此地步。
今劫害未止,恐惊扰之祸日滋。
至今劫难祸患未止,恐怕惊国扰民的灾祸将日益滋长。
宜罢姚州,隶巂府,岁时朝觐同蕃国;废泸南诸镇,而设关泸北,非命使,不许交通;增巂屯兵,择清良吏以统之。
应撤销姚州,让哀牢隶属州都督府,其首领、使臣逢年按时朝见天子,视同外邦;废除泸南诸镇,而在泸北设关驻防,不是朝廷使臣,不许与其交往;增加州驻军,选派清正贤良官员去统辖。
臣愚以为便。
臣下愚见以为这样有利。
疏奏不纳。
张柬之的奏议不被采纳。
俄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
不久调他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
长安中,武后谓狄仁杰曰: 安得一奇士用之?
长安年间,武后问狄仁杰 :从何处能得到一位奇士使用他?
仁杰曰: 陛下求文章资历,今宰相李峤、苏味道足矣。
狄仁杰说 :陛下若求文章、资历,现宰相李峤、苏味道足够了。
岂文士龌龊,不足与成天下务哉?
难道是文士拘泥小节,不足以共成天下大业吗?
后曰 然。
武后说: 是的。
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虽老,宰相材也。
狄仁杰说: 荆州长史张柬之虽然年老,却是宰相之才。
用之必尽节于国。
用他,他必定为国家尽心竭力。
即召为洛州司马。
武后立即召请张柬之任洛州司马。
它日又求人,仁杰曰: 臣尝荐张柬之,未用也。
过了一阵,武后又求才,狄仁杰说: 臣曾举荐张柬之,您没用他。
后曰: 迁之矣。
武后说 :提升他了。
曰: 臣荐宰相而为司马,非用也。
狄说 :臣举荐宰相却任司马,这不是用才。
乃授司刑少卿,迁秋官侍郎。
于是张柬之被授官为司刑少卿,迁升秋官侍郎。
后姚崇为灵武军使,将行,后诏举外司可为相者,崇曰: 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其人老,惟亟用之。
其后姚崇出任灵武军使,即将启程,武后诏另举荐宫外百官中可任宰相的人,姚崇说: 张柬之深沉稳重有谋略,能决断大事,他已年老,要赶快任用。
即日召见,拜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进凤阁侍郎。
武后当天就召见他,授官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晋升凤阁侍郎。
诛二张也,柬之首发其谋。
诛除张易之、张昌宗,张柬之首先设谋。
以功擢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汉阳郡公,实封五百户。
论功提升为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汉阳郡王,封给实纳租税的食户五百户。
不半岁,以汉阳郡王加特进,罢政事。
不到半年,他以汉阳郡王加 特进 衔,免除治理政事。
柬之既失权,愿还襄州养疾,乃授襄州刺史。
张柬之失权后,愿回襄州养病,便任命他为襄州刺史。
中宗为赋诗祖道,又诏群臣饯定鼎门外。
启程前,中宗为他赋诗祭路神,还下诏群臣到定鼎门外给他饯行。
至州,持下以法,虽亲旧无所纵贷,会汉水涨啮城郭,柬之因垒为堤,以遏湍怒,阖境赖之。
到襄州后,他以法纪对待下属,即使是亲朋旧故也不放纵宽免。适逢汉水暴涨侵及外城,张柬之就军营壁垒筑堤,遏制急流怒涛,全境依赖它防洪。
又垦辞王爵,不许。
他又恳切地辞去王爵,朝廷不准。
俄及贬,又流泷州,忧愤卒,年八十二。
不久遭贬,并流放到泷州,忧愁愤懑而死,享年八十二岁。
景云元年,赠中书令,谥曰文贞,授一子官。
睿宗景云元年,被追赠为中书令,谥号文贞,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
柬之刚直不傅会,然邃於学,论次书数十篇。
张柬之为人刚直不牵强附会,学术精深,有评议篇次的书文数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