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_列传二十六
康延孝,塞北部落人也。
康延孝,塞北部落的人。
初隶太原,因得罪,亡命于汴梁。
起初隶属于太原,因犯罪,逃亡到汴梁。
开平、乾化中,自队长积劳至部校。梁末帝时,频立军功。
开平、乾化年中,自队长积功劳升到部校,梁末帝时,多次立军功。
同光元年八月,段凝率众五万营于王村,时延孝为右先锋指挥使,率百骑来奔。
庄宗同光元年八月,段凝率五万士兵在王村扎营,这时康延孝为右先锋指挥使,率一百骑兵前来投奔。
庄宗得之,喜,解御衣金带以赐之。
庄宗得到他很欢喜,脱下御衣金带赐给他。
翌日,赐田宅于鄴,以为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使、检校司空,守博州刺史。
第二天,在邺城赐给田地住宅,任为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使、检校司空,守博州刺史。
庄宗屏人问梁兵机,延孝备陈利害,语在《庄宗纪》中。
庄宗屏退别人向他询问梁朝军机,康延孝详细陈述利害。庄宗平定汴州,康延孝出了不少力。
庄宗平汴,延孝颇有力焉,以功授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赐姓,名绍琛。
因功授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赐国姓,名绍琛。
明年,郊礼毕,授保义军节度使。
第二年,庄宗郊外祭天典礼结束后,授康延孝为保义军节度使。
三年,讨蜀,以延孝为西南行营马步军先锋、排阵斩斫等使。
同光三年,讨伐蜀地,任康延孝为西南行营马步军先锋使、排阵斩斫使。
延孝性骁健,徇利奋不顾身。
康延孝骁勇雄健,为利益奋不顾身。
以前锋下凤州,收固镇,降兴州,败王衍军于三泉,所俘蜀军皆谕而释之,自是昼夜兼行。
率领前锋部队攻下凤州,收取固镇,降伏兴州,在三泉打败王衍的军队,俘虏的蜀军都在训示一通后释放了,从此昼夜兼行。
王衍自利州奔归成都,断吉柏津浮梁,以绝诸军。延孝复造浮梁以渡,进收绵州,王衍复断绵江浮梁而去。
王衍从利州逃回成都,切断吉柏津浮桥,以阻止各军,康延孝又造浮桥渡河,进军收取绵州,王衍又弄断绵江浮桥而去。
水深无舟楫可渡,延孝谓招抚使李严曰: 吾悬军深入,利在急兵。
水深没有船渡河,康延孝对招抚使李严说: 我孤军深入敌境,应用急兵才能获胜。
乘王衍破胆之时,人心离沮,但得百骑过鹿头关,彼即迎降不暇。
乘王衍破胆之时,人心离散,只要用一百骑兵过鹿头关,他们就得赶紧投降。
如俟修缮津梁,便留数日,若王衍坚闭近关,折吾兵势,傥延旬浃,则胜负莫可知也,宜促骑渡江。
如果等到修好桥梁,必须要几天,若王衍坚闭附近关口,挫折我们的兵势,倘如延长十几天,胜负就不可知了,应该赶快渡过长江。
因与李严乘马浮江,于是得济者仅千人,步军溺死者亦千余人。
因而和李严乘马浮过长江,于是渡过长江的只有一千人,步兵淹死的也有一千多人。
延孝既济,长驱通鹿头,进据汉州。
康延孝过江后,长驱直入经过鹿头,进据汉州。
居三日,部下后军方至。伪蜀六军使王宗弼令人持牛酒币马归款。
过了三天,部下后军才到,伪蜀六军使王宗弼令人带着牛酒币马归顺。
旬日,两川平定,延孝止汉州以俟继岌。
十来天内,两川平定,康延孝停在汉州以等待李继岌。
平蜀之功,延孝居最。
平定蜀地之功,康延孝是最大的。
时邠州节度使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为行营左厢马步使,以军礼当事延孝。
这时州节度使董璋任行营右厢马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为行营左厢马步使,按军礼都应当听从康延孝。
郭崇韬以私爱董璋,及西川平定之后,崇韬每有兵机,必召璋参决,延孝不平。
郭崇韬偏爱董璋,平定西川之后,郭崇韬每当有军机大事,必定召董璋参谋决定,康延孝内心不平。
时延孝军于城西,毛璋军于城东,董璋军于城中。
这时康延孝在城西驻军,毛璋在城东驻军,董璋驻在城中。
闰十二月,延孝因酒酣谓董璋曰: 吾有平蜀之功,公等仆蔌相从,反首鼠于侍中之门,谋相倾陷,吾为都将,公乃裨校,力能斩首。
闰十二月,康延孝因喝酒喝多了,对董璋说 :我有平蜀之功,你们像仆人一样相从,反而在郭侍中门下两头取巧,谋划陷害。我是都将,你是裨校,我能杀了你。
璋惶恐,谢之而退。
董璋很惶恐,谢罪而退。
酒罢,璋诉于郭崇韬,崇韬阴衔之,乃署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落军职。
酒宴结束后,董璋告诉郭崇韬,郭崇韬心里记恨此事,于是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免去军职。
延孝怒,谓毛璋曰: 吾冒白刃,犯险阻,平定两川,董璋何功,遽有其地!
康延孝大怒,对毛璋说: 我冒着刀锋,冲破险阻,平定两川,董璋有什么功劳,突然得到那块地方!
二人因谒见崇韬,曰: 东川重地,宜择良帅,工部任尚书有文武才干,甚洽众心,请表为东川帅。
二人因而进见郭崇韬,说: 东川是重要地方,应该选择良帅,工部尚书任圜有文武才干,很适合大家心意,请任命他为东川帅。
崇韬怒曰: 绍琛反耶?
郭崇韬发怒道 :绍琛要谋反吗?
敢违吾节度!
敢违抗我的调遣!
延孝等惶恐而退。
康延孝等人惶恐而退。
未几,崇韬为继岌所害,二人因责董璋曰: 公复首鼠何门?
没多久,郭崇韬被李继岌杀害,二人因而责备董璋说: 你还能在哪个门下取巧?
璋俯首祈哀而已。
董璋只有低头哀伤而已。
四年正月甲申,大军发成都,继岌令延孝以一万二千人为后军。
同光四年正月二十七日,大军从成都出发,李继岌令康延孝以一万二千人为后军。
二月癸巳,中军次武连,中使诏至,谕以西平王硃友谦有罪伏诛,命继岌杀其子遂州节度使令德,延孝大惊。俄而董璋率兵之遂州,遇延孝不谒,延孝怒,谓诸校曰: 南平梁汴,西定巴邛,画策之谋,始于郭公,而汗马之劳,力摧强敌,即吾也。
二月六日,中军到达武连,朝中使者带诏书到,告诉说西平王朱友谦有罪被处死,命李继岌杀掉他的儿子遂州节度使朱令德,康延孝大惊,接着董璋带兵到遂州,遇康延孝不进见,康延孝很愤怒,对各位军校说: 南边平定汴梁,西边平定巴邛,策划谋略是郭公做出的,但汗马之劳,力摧强敌,是我。
若以背伪归国,犄角而成霸业,即西平王之功第一。
如以背弃伪朝归顺国家,辅佐而成霸业来论,就数西平王的功劳第一。
西平与郭公皆以无罪赤族,归朝之后,次当及我矣!
西平王和郭公都以无罪而灭族,回朝廷后,下次该轮到我了。
丙申,延孝次剑州。时延孝部下皆鄜、延、河中旧将,焦武等知西平王被祸,兼诛令德,号哭军门,诉于延孝曰: 西平无罪,二百口伏诛,河中旧将,无不从坐,某等必死矣!
九日,康廷孝到剑州,当时康延孝部下都是、延、河中等地的旧将,焦武等人知道西平王惨遭祸害,又杀了朱令德,都在军门大声痛哭,对康延孝说: 西平王无罪,家中二百人被杀,河中旧将,没有不受牵连的,我们必死无疑。
时魏王继岌到泥溪,延孝报继岌云: 河中兵士号哭,欲为乱。
这时魏王李继岌到泥溪,康延孝向李继岌报告说 :河中士兵号哭,将作乱。
丁酉,延孝至剑州,遂拥众回,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以檄招谕蜀人,三日间,众及五万。
十日,康延孝到剑州,于是带领众兵往回走,自称西川节度使、三川制置使,用檄文向蜀人招兵,三天之内,人数达到五万。
己亥,继岌至利州。
十二日,李继岌到利州。
是夜,守吉柏津使密告魏王曰: 得绍琛文字,令断吉柏浮梁。
这一夜,守吉柏津使向魏王密告说 :得到绍琛的文字,命令砍断吉柏浮桥。
继岌惧,乃令梁汉颙以兵控吉柏津。
李继岌害怕,便令梁汉用兵控制吉柏津。
延孝已拥众急趋西川,继岌遣人驰书谕之。
康延孝已带众兵赶往西川,李继岌派人骑马送信晓谕他。
夜半,令监军使李廷安召任圜,因署为副招讨使。令圜率兵七千骑,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廷安讨之。
半夜,令监军使李廷安召来任圜,任他为副招讨使,令任圜率七千骑兵,和都指挥使梁汉、监军李廷安讨伐康延孝。
辛丑,先令都将何建崇击剑门,下之。
十四日,先令都将何建崇攻击剑门,攻下了。
士卒忠奋者立东厢,衰疾者立西厢,无自苦也。 得请行者七百人,逐延孝西寨,斩首百余级,竟拔其城。汉州四面树竹木为栅。
二十七日,任圜带大军到达汉州,康延孝前来迎战,任圜令董璋用东川的懦弱士兵抵挡其前锋,把精兵埋伏在后面,康延孝击退东川之兵后急忙追杀,遇伏兵突起,康延孝被打败,逃回汉州,闭关不出。西川孟知祥带二万兵,与任圜联合攻打他。汉州四面树起竹木做栅栏。
三月乙丑,圜阵于金雁桥,即率诸军鼓噪而进,四面纵火,风焰亘空。
三月九日,任圜在金雁桥摆下阵势,随即率各军呼喊着前进,四面放火,烈焰腾空。
延孝危急,引骑出战,遇阵于金雁桥,又败之,以十数骑奔绵州;何建崇追及,擒之,任圜命载以槛车。
这时康延孝十分危急,带骑兵出战,在金雁桥遇上敌阵,又失败了,带十几名骑兵逃奔到绵州,被何建崇追上抓住了他,任圜命用囚车运来。
时孟知祥与任圜、董璋置酒高会,因引令延孝槛车至会。知祥问曰; 明公顷自梁朝脱身归命,才平汴水,节制陕郊,近领前锋,克平剑外,归朝之后,授爵册勋,巨镇尊官,谁与为竞!
这时孟知祥与任圜、董璋设酒宴聚会,因此令把康延孝的囚车带到酒会上,孟知祥问道: 您刚从梁朝脱身归顺,才平定汴水,节制陕郊,最近又领前锋,平定剑门以外,回归朝廷后,将授爵位封功勋,巨镇尊官,谁能与您竞争!
奈何躁愤,自毁功庸,入此槛车,还为邓艾,深可痛惜,谁肯愍之!
无奈您急躁怨愤,自己毁了功劳,进了这辆囚车,成为邓艾,我深深为您感到痛惜,谁肯怜悯您!
知祥因手自注杯以饮之。
孟知祥亲自倒满酒给他喝。
延孝曰: 自知富贵难消,官职已足。
康延孝说 :我自己知道富贵难以消受,官职已经满足。
然郭崇韬佐命元勋,辅成大业,不动干戈,收获两川,自古殊功,但恐不及,一旦何罪,阖门被诛;延孝之徒,何保首领。
但郭崇韬是佐命元勋,辅助皇帝成就大业,不动干戈收获两川,自古以来的特殊功业恐怕谁也比不上,他并没犯下什么罪行,却全家被杀,我这类人还怎么能保住头颅?
以此思虑,不敢归朝,天道相违,一旦至此,亦其命也,夫复何言!
想到这些,我就不敢回朝廷去,天道不助我,一旦到这个地步,也是命该如此,还有什么话说呢!
及圜班师,行次凤翔,中使向延嗣赍诏至,遂诛之。
任圜回师时,走到凤翔,朝中使者向延嗣带诏书来,于是处死康延孝。
部下怀其首级,瘗于昭应县民陈晖地。天成初,其子发之携去。
他的部下收藏了他的首级,埋在昭应县县民陈晖的地里,天成初年,他儿子挖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