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镕,其先回鹘部人也。

王镕,祖先是回鹘部族人。

远祖没诺干,唐至德中,事镇州节度使王武俊为骑将。

远祖没诺干,唐朝至德年间,在镇州节度使王武俊手下为骑兵将领。

武俊嘉其勇干,畜为假子,号王五哥,其后子孙以王为氏。

王武俊喜欢他勇敢能干,收为义子,称王五哥,他的后代子孙便以王为姓。

四代祖廷凑,事镇帅王承宗为牙将。

四代祖王廷凑,在镇州统帅王承宗手下为牙将。

长庆初,承宗卒,穆宗命田宏正为成德军节度使。

长庆初年,王承宗去世,穆宗任命田弘正为成德军节度使。

既而镇人杀宏正,推廷凑为留后,朝廷不能制,因以旄钺授之。

不久镇州人杀死田弘正,推举王廷凑为留后,朝廷不能控制,因而授以节旄斧钺。

廷凑卒,子元逵尚文宗女寿安公主。

王廷凑死,其子王元逵娶文宗之女寿安公主。

元逵卒,子绍鼎立。

王元逵死,其子王绍鼎接任。

绍鼎卒,子景崇立。

王绍鼎死,其子王景崇接任。

皆世袭镇州节度使,并前史有传。

都世袭镇州节度使。

景崇位至太尉、中书令,封常山王,中和二年卒。

王景崇官位至太尉、中书令,封为常山王,中和二年去世。

镕即景崇之子也,年十岁,三军推袭父位。

王镕是王景崇的儿子,十岁时,三军推举他接父亲职位。

及方立平,晋将李存孝侵镕于南部,镕求援于幽州。

大顺年中,武皇的将军李存孝平定邢州、氵名州后,向武皇献策,想兼并镇州、定州,于是连年发兵扰乱镇州的属邑。王镕深受其苦,派使者向幽州求救。

自是燕帅李匡威频岁出军,以为镕援。

从此燕帅李匡威连年出动军队,来救援王镕。

时匡威兵势方盛,以镕冲弱,将有窥图之志。

此时李匡威兵势正强盛,因王镕年幼弱小,心有窥视图谋之志。

景福二年春,匡威率精骑数万,再来赴援,会匡威弟匡俦夺据兄位,匡威退无归路,镕乃延入府第,馆于宝寿佛寺。

景福二年春,李匡威率领数万精锐骑兵,再来救援,这时李匡威弟李匡俦夺取了他哥哥的职位,李匡威没有退路,王镕于是把他请进自己府第,住在宝寿佛寺。

镕以匡威因己而失国,又感其援助之力,事之如父。

王镕觉得李匡威因为自己而失去国家,又感谢他多次援助,对他像父亲般尊重。

五月,镕谒匡威于其馆,匡威阴遣部下伏甲劫镕,抱持之。

五月,王镕到住所拜见李匡威,李匡威暗地派部下埋伏劫持王镕,抱住他。

镕曰: 公戒部人勿造次。

王镕说 :您告诫部下不要乱来。

吾国为晋人所侵,垂将覆灭,赖公济援之力,幸而获存。

我国被晋人侵犯,即将覆灭,依靠你们救援,幸而生存下来。

今日之事,本所甘心。

今天的事,也是甘心情愿的。

即并辔归府舍。镕军拒之,竟杀匡威。

随即两人并排骑马回府第,王镕军队最后杀了李匡威。

镕本疏瘦,时年始十七,当与匡威并辔之时,电雨骤作,屋瓦皆飞。

王镕本来长得清瘦,这时才十七岁,和李匡威并排走的时候,突然闪电下雨,屋上瓦片乱飞。

有一人于缺垣中望见镕,镕就之,遽挟于马上,肩之而去。

有一人在断墙中看见王镕,王镕靠近他,他迅速挟在马上,扛着王镕而去。

洎梁祖兼有山东,虎视天下,镕卑辞厚礼,以通和好。

第二天,王镕只觉得脖子痛头偏斜,是因为被那位有力气的人挟住他,而非常疼痛的缘故。随即查访,是叫墨君和的一个屠户,于是给重赏。

《新唐书》:罗绍威讽镕绝太原,共尊全忠,镕依违,全忠不悦。光化三年秋,梁祖将吞河朔,乃亲征镇、定,纵其军燔镇之关城。

王镕失去燕军的援助,此时武皇李克用发兵逼近真定,王镕派使者请罪,献出绢布二十万匹,又供给牛酒犒劳军队,从此与王镕和好如初。当时梁太祖兼有山东,虎视天下,王镕用卑微言词厚重礼品与之交好。光化三年秋,梁太祖将吞并河朔,于是亲自征讨真、定二州,放纵军队焚烧镇州关城。

镕谓宾佐曰: 事急矣,谋其所向。

王镕对辅佐他的人说: 事情紧急,该谋划一下怎么办。

况继奉天子诏和解,能无一番纸坠北路乎?

判官周式,有辩论口才,出城求见梁祖。梁祖盛怒,面对周式说: 王令公依附并州、汾州,违反盟约失信用,我的兵马已到这里,不想放弃什么!

太原与赵本无恩,嗣昭庸肯入耶! 梁祖喜,引式袂而慰之曰: 前言戏之耳!

周式说: 您是唐王朝的齐桓公、晋文公一类人物,应当凭据礼义而成霸业,但您反而要穷兵黩武,天下将会怎么谈论你呢? 梁祖听了高兴,牵着周式的衣服安慰他说: 刚才的话是说着玩的。

即送牛酒货币以犒军。

随即送牛酒货币犒劳军队。

式请镕子昭祚及大将梁公儒、李宏规子各一人往质于汴。

周式请派王镕的儿子王昭祚和大将梁公儒、李弘规每人的一个儿子到汴州做人质。

梁祖以女妻昭祚。

梁祖把女儿嫁给王昭祚。

及梁祖称帝,镕不得已,行其正朔。

到梁祖称帝时,王镕不得已奉行梁朝正朔。

其后梁祖常虑河朔悠久难制,会罗绍威卒,因欲除移镇、定。

以后梁祖常忧虑河朔隔得远难以控制,适逢罗绍威死,因而想占领镇、定二州。

先遣亲军三千,分据镕深、冀二郡,以镇守为名。

先派三千亲军,分据王镕的深、冀二郡,以镇守为名。

又遣大将王景仁、李思安率师七万,营于柏乡。

又派大将王景仁、李思安率七万大军,在柏乡扎营。

镕遣使告急庄宗,庄宗命周德威率兵应之;镕复奉唐朝正朔,称天祐七年。

王镕派使者向庄宗告急,庄宗命周德威率兵接应,王镕重新奉唐朝正朔,称天七年。

及破梁军于高邑,我军大振,自是遣大将王德明率三十七都从庄宗征伐,收燕降魏,皆预其功,然镕未尝亲军远出。

待到在高邑攻破梁军,唐军大振,从此派大将王德明率三十七都跟随庄宗征伐,收复燕、魏,都参预了战事,然而王镕未曾亲自率军远征。

八年七月,镕至承天军,与庄宗合宴同盟,奉觞献寿,以申感概。

天八年七月,王镕到承天军,与庄宗宴会结盟,捧酒祝寿,以抒发感慨。

庄宗以镕父友,曲加敬异,为之声歌,镕亦报之,谓庄宗为四十六舅。

庄宗与王镕父亲是朋友,所以对王镕更加敬重,为他唱歌,王镕也予以回报,称庄宗为四十六舅。

中饮,庄宗抽佩刀断衿为盟,许女妻镕子昭诲。因兹坚附于庄宗矣。

酒宴中间,庄宗抽出佩刀截断衣带作为盟誓,把女儿嫁给王镕的儿子王昭诲,因此王镕更加依附于庄宗了。

镕自幼聪悟,然仁而不武,征伐出于下,特以作籓数世。专制四州,高屏尘务,不亲军政,多以阉人秉权,出纳决断,悉听所为。

王镕从小聪明,然而讲仁义不习武,征伐之事由手下人干,所以几代为藩镇,治理四州远离世俗事务,不亲自处理军政,多以宦官掌权,往来决策命令全听他们所为。

皆雕靡第舍,崇饰园池,植奇花异木,递相夸尚。

却修建豪华府舍,装饰花园池台,种植奇花异草,互相竞比。

人士皆裒衣博带,高车大盖,以事嬉游,籓府之中,当时为盛。镕宴安既久,惑于左道,专求长生之要,常聚缁黄,合炼仙丹,或讲说佛经,亲受符箓。

官员士人都宽衣博带,高车大盖,游戏取乐,藩府之中,盛行一时,王镕享受安乐已久,又被左道邪术惑乱,专求长生之术,经常召来和尚道士,合炼仙丹,或是讲说佛经,亲受符。

西山多佛寺,又有王母观,镕增置馆宇,雕饰土木。

西山有很多佛寺,又有王母观,王镕增设馆舍,大兴土木。

道士王若讷者,诱镕登山临水,访求仙迹,每一出,数月方归,百姓劳弊。

道士王若讷引诱王镕登山临水,访求仙迹。每次出去,几个月才回,弄得百姓劳苦困敝。

王母观石路既峻,不通舆马,每登行,命仆妾数下人维锦绣牵持而上。

王母观石路险峻,车马不通,每次登行,命仆妾数十人拉着锦绣牵持而上。

有阉人石希蒙者,奸宠用事,为镕所嬖,恆与之卧起。

太监石希蒙靠奸诈行事,受王镕宠信,常常与他一起起居。

天祐八年冬十二月,镕自西山回,宿于鹘营庄,将归府第,希蒙劝之他所。

天祐八年十二月,王镕从西山回来,在鹘营庄过夜,将回府第,石希蒙劝王镕再到别的地方去。

宦者李宏规谓镕曰: 方今晋王亲当矢石,栉沐风雨,王殚供军之租赋,为不急之游盘,世道未夷,人心多梗,久虚府第,远出游从,如乐祸之徒,翻然起变,拒门不纳,则王欲何归!

宦官李弘规对王镕说 :现在晋王亲自上阵冲锋,顶风冒雨,王却用尽军队使用的租赋,从事不急需的旅游,世道还没太平,人心多有不安,府第常常没人,远出游玩,如果有生事兴祸之徒,突然作乱,把住门不让进,王将回到哪里呢?

镕惧,促归。

王镕害怕,催促回去。

希蒙谮宏规专作威福,多蓄猜防,镕由是复无归志。

石希蒙诽谤李弘规作威作福,总是蓄意猜测防备他人,王镕因此又没回家的打算。

宏规闻之怒,使亲事偏将苏汉衡率兵擐甲遽至镕前,露刃谓镕曰: 军人在外已久,愿从王归。

李弘规听了发怒,派亲事偏将苏汉衡率兵穿甲衣突然来到王镕跟前,抽戈拔刀对王镕说: 军人在外很久,愿随王回家。

宏规进曰: 石希蒙说王游从,劳弊士庶,又结构阴邪,将为大逆。

李弘规进言说 :石希蒙诱说王游玩,使官民劳敝,又交结阴邪之徒,将为大逆不道。

臣已侦视情状不虚,请王杀之,以除祸本。

我已侦察到确实情况,请王杀掉他,以除祸根。

镕不听。

王镕不听。

宏规因命军士聚噪,斩希蒙首抵于前。

李弘规因而命军士聚众起哄,斩下石希蒙的头送到王镕跟前。

镕大恐,遂归。

王镕大为恐惧,于是回到府第。

是日,令其子昭祚与张文礼以兵围李宏规及行军司马李蔼宅,并族诛之,诖误者凡数十家。

这一天,令他儿子昭祚与张文礼领兵包围李弘规和行军司马李蔼的住宅,杀掉全族人,误杀的有几十家。

又杀苏汉衡,收部下偏将下狱,穷其反状,亲军皆恐,复不时给赐,众益惧。

又杀死苏汉衡,收捕部下偏将下狱,追究谋反罪状,亲军都大为恐慌,又时常赐东西,大家更害怕。

文礼因其反侧,密谕之曰; 王将坑尔曹,宜自图之。

张文礼趁此混乱对他们秘密地说 :王今晚将活埋你们,你们自己想办法。

众皆掩泣相谓曰: 王待我如是,我等焉能效忠?

大家相互哭着说 :王这样对我们,我们怎么还能效忠。

是夜,亲事军十余人,自子城西门逾垣而入,镕方焚香受箓,军士二人突入,断其首,袖之而出,遂焚其府第,烟焰亘天,兵士大乱。

这晚,亲事军十几人,从子城西门翻墙而入,王镕正在烧香受,两位军士突然冲进来,砍断他的头放在衣袖中带出来,于是烧掉府第,火焰冲天,兵士大乱。

镕姬妾数百,皆赴水投火而死。

王镕姬妾数百,都投水火而死。

军校有张友顺者,率军人至张文礼之第,请为留后。遂尽杀王氏之族。

军校张友顺率领军人到张文礼家里,请他做留后,于是杀尽王氏一族人。

镕于昭宗朝赐号敦睦保定久大功臣,位至成德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赵王,梁祖加尚书令。

王镕在昭宗朝被赐号为敦睦保定久大功臣,位至成德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赵王,梁祖加尚书令。

初,镕之遇害,不获其尸,及庄宗攻下镇州,镕之旧人于所焚府第灰间方得镕之残骸。

起初,王镕遇害时,找不到他的尸体,到庄宗攻下镇州时,王镕以前的部下在烧掉的府第灰烬里找到王镕的残骸。

庄宗命幕客致祭,葬于王氏故茔。

庄宗命幕客为他致祭,葬在王氏故茔。

镕长子昭祚,乱之翼日,张文礼索之,斩于军门。

王镕的长子王昭祚,在变乱第二天被张文礼搜索抓住,斩于军门。

次子昭诲。当镕被祸之夕,昭诲为军人携出府第,置之地穴十余日,乃髡其发,被以僧衣。

次子王昭诲,当王镕遇害那晚,被军人带出府第,藏在地洞十几天,剃掉头发,穿上和尚衣服。

属湖南纲官李震南还,军士以昭诲托于震,震置之茶褚中。

这时湖南运输官李震回南方,军士把王昭诲托付给他,李震把王昭诲藏在茶叶袋中。

既至湖湘,乃令依南岳寺僧习业,岁给其费。

到湖湘后,就让他到南岳寺学习为僧,每年供给费用。

昭诲年长思归,震即赍送而还。

王昭诲长大后想回家,李震便送他回去。

时镕故将符习为汴州节度使,会昭诲来投,即表其事曰: 故赵王王镕小男昭诲,年十余岁遇祸,为人所匿免,今尚为僧,名崇隐,谨令赴阙。

这时王镕故将符习任汴州节度使,王昭诲来投奔他。他上表章说 :已故赵王王镕小儿子王昭诲,十多岁时遭祸被人藏起免难,现在仍是和尚,法名叫崇隐,谨令到宫里朝见。

明宗赐衣一袭,令脱僧服。

明宗赐给衣服一套,令脱去僧服。

顷之,昭诲称前成德军中军使、检校太傅,诣中书陈状,特授朝议大夫、检校考功郎中、司农少卿,赐金紫。

不久,称王昭诲为前成德军中军使、检校太傅,到中书陈状,特授朝议大夫、检校考功郎中、司农少卿,赐与金紫。

符习因以女妻之。

符习将女儿嫁给他。

其后,累历少列,周显德中,迁少府监。

以后,多次任官,周显德年间,迁任少府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