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_庄宗纪八
同光四年春正月戊午朔,帝不受朝贺,契丹寇渤海。
同光四年一月一日,庄宗不接受朝贺。契丹侵犯渤海。
壬戌,诏以去岁因被灾沴,物价腾踊,自今月三日后避正殿,减膳撤乐,以答天谴。
五日,下诏说因去年灾害,物价上涨,从本月三日以后避开正殿,削减饮食撤除乐舞,以承受上天的惩罚。
应去年遭水灾州县,秋夏税赋并与放免。
凡是去年遭受水灾的州县,秋夏赋税一起免除。
自壬午年已前所欠残税,及诸色课利,已有敕命放免者,尚闻所在却有征收,宜令租庸司切准前敕处分。
自壬午年以前所欠的残留税款,以及各种课利,已有诏令予以免除的,还听说所在官府仍在征收,应令租庸司立即按以前命令处理。
应京畿内人户,有停贮斛斗者,并令减价出粜;如不遵行,当令检括。
凡是京城郊区内的居民有囤积粮食的,应令减价出售,如不遵守命令,应予没收。
西川王衍父子及伪署将相官吏,除已行刑宪外,一切释放。
西川王衍父子和伪职将相官吏,除已判了刑以外,全部予以释放。
天下禁囚,除十恶五逆、官典犯赃、屠牛毁钱、放火劫舍、持刀杀人,准律常赦不原外,应合抵极刑者,递降一等。
天下被囚禁的犯人,除了十恶五逆、官典犯赃、杀牛毁钱、放火抢劫、持刀杀人,一般刑律不予赦免的以外,所有判了死刑的,减刑一等。
其余罪犯悉与减降;逃背军健,并放逐便。
其余罪犯全部予以减刑降刑。逃兵散兵,也一并释放不予追究。
癸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来朝。
六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来上朝。
诸州上言,准宣为去年十月地震,集僧道起消灾道场。
诸州报告,请允许为去年十月的地震召集和尚道士做道场消灾。
甲子,魏王继岌杀枢密使郭崇韬于西川,夷其族。
七日,魏王李继岌在西川杀死枢密使郭崇韬和他全族。
丙寅,百官上表,请复常膳,凡三上表,乃允之。
九日,百官上表章,请庄宗恢复正常饮食,共上了三次奏章,庄宗才答应。
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
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献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
契丹寇女真、渤海。
契丹侵犯女真、渤海。
戊寅,契丹安巴坚遣使贡良马。
二十一日,契丹阿保机派使者进贡良马。
庚辰,帝异母弟鄜州节度使存乂伏诛。
二十三日,庄宗异母弟州节度使李存繧被杀。
存乂,郭崇韬之子婿也,故亦及于祸。
李存繧是郭崇韬的女婿,所以被牵涉到灾祸。
是日,以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寻令硃守殷以兵围其第,诛之,亦夷其族。
这一天,任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接着又命令朱守殷用兵包围他的府第,杀掉他和全族人。
辛巳,吐浑、奚各遣使贡马。
二十四日,吐谷浑、奚人各派使者进贡马匹。
镇州上言,部民冻死者七千二百六十人。
镇州报告,部下百姓冻死七千二百六十人。
又奏,准宣进花果树栽及抽乐人梅审译赴京。
又上奏,请允许进献花果树木以及乐伶梅审铎到京师。
甲申,以郓州节度使、永王存霸为河中节度使,以滑州节度使、申王存渥为郓州节度使。乙酉,内人景姹上言: 昭宗遇难之时,皇属千余人同时遇害,为三穴瘗于宫城西古龙兴寺北,请改葬。
二十八日,宫人景姹上奏: 昭宗遇难之时,皇属一千多人同时遇害,挖了三个洞葬在宫城西古龙兴寺北面,请予改葬。
从之,仍诏河南府监护其事。
庄宗同意,于是下诏令河南府监办此事。
丙戌,回鹘可汗阿都欲遣使贡良马。
二十九日,回鹘可汗阿咄欲派使者进贡良马。
镇州上言,平棘等四县部民,饿死者二千五十人。
镇州报告,平棘等四县百姓饿死二千五十人。
丁亥,诏硃友谦同恶人史武等七人,已当国法,并籍没家产。
三十日,下诏说朱友谦同案犯史武等七人,已受国法处死,并没收家产。
甲午,以郑州刺史李绍奇为河阳节度使,以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
史武等朱友谦的旧将,当时都是刺史,全都以无罪而全族被诛。二月七日,任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
进以俳优嬖幸,善采访闾巷鄙细事以启奏,复密求妓媵以进,恩宠特厚。
景进以演戏受宠幸,善于采访街头巷尾琐细事情上报,又秘密搜求妓女进宫,受很优厚的待遇。
魏州钱谷诸务,及招兵市马,悉委进监临。
魏州钱粮事务,以及招兵买马,全委任景进监管。
孔谦附之以希宠,常呼为 八哥 。
孔谦想依附他以邀宠,常叫他 八哥 。
诸军左右无不托附,至于士人,亦有因之而求仕进者。
各军左右无不托庇于他,就是读书人也有因为拜求他而走上仕途的。
每入言事,左右纷然屏退,惟以陷害荧惑为意焉。
每次入宫对庄宗说事情,左右都得避开,专门干些陷害蛊惑的事。
是日,帝幸冷泉校猎。
这一天,庄宗到冷泉打猎。
乙未,宰臣豆卢革上言,请支州县官实俸,以责课效。
八日,宰臣豆卢革上奏,请支付州县官员的实际薪俸,以便他们工作干出实效。
丙申,武德使史彦琼自鄴驰报称: 今月六日,贝州屯驻兵士突入都城,剽劫坊市。
九日,武德使史彦琼从邺州骑马来报告 :本月六日,贝州屯驻士兵突然冲入城中,抢劫市场商店。
初,帝令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兵戍瓦桥,至是代归,有诏令驻于贝州。
起初,庄宗令魏博指挥使杨仁率兵戍守瓦桥,到现在换防,诏令在贝州屯驻。
上岁天下大水,十月鄴地大震,自是居人或有亡去他郡者,每日族谈巷语云: 城将乱矣!
去年天下涨大水,十月邺州大地震,自此居民中有逃亡去别的地方的,每天聚在街巷议论说: 城中将出乱子!
人人恐悚,皆不自安。
人人恐惧,都不安心。
十二月,以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留守事。
十二月,任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留守事。
正言年耄风病,事多忽忘,比无经治之才。武德使史彦琼者,以伶官得幸,帝待以腹心之任,都府之中,威福自我,正言以下,皆胁肩低首,曲事不暇。
王正言年老中风,事情常有遗忘,完全没有治理才能,武德使史彦琼,以一伶官而得宠幸,庄宗视为心腹委以重任,他在都府之中,作威作福,从王正言以下,对他都低声下气,委曲从事。
由是政无统摄,奸人得以窥图。
因此,政事官没有统摄之权,让奸人得到谋求权势的机会。
洎郭崇韬伏诛,人未测其祸始,皆云: 崇韬已杀继岌,自王西川,故尽诛郭氏。
在郭崇韬被杀时,人们不知祸患的起因,都说: 郭崇韬已经杀了李继岌,在西川自己称王,所以杀掉郭氏全家。
先是,有密诏令史彦琼杀硃友谦之子澶州刺史建徽。
在这以前,有密诏令史彦琼杀朱友谦之子澶州刺史朱建徽。
史彦琼夜半出城,不言所往。
史彦琼半夜出城,不说去哪里。
诘旦,阍报正言曰: 史武德夜半驰马而去,不知何往。
天亮时,守城的报告王正言说: 史武德半夜骑马而去,不知到哪里去。
是日人情震骇,讹言云: 刘皇后以继岌死于蜀,已行弑逆,帝已晏驾,故急征彦琼。
这一天人心大震,谣传说: 刘皇后因李继岌在蜀死去,已发动叛逆杀了皇帝,皇帝已死,所以紧急征召史彦琼。
其言播于鄴市,贝州军士有私宁亲于都下者,掠此言传于贝州。
这话在邺州街市流传,贝州军士有私自回乡探亲听说谣传的,又将谣言在贝州传开。
军士皇甫晖等因夜聚蒱博不胜,遂作乱,劫都将杨仁晸曰: 我辈十有余年为国家效命,甲不离体,已至吞并天下,主上未垂恩泽,翻有猜嫌。
军士皇甫晖等因夜里赌博没赢,于是作乱,绑架都将杨仁说 :我们十几年为国家卖命,铠甲不离身,以致吞并天下,主上不降临恩泽,反而猜疑我们。
防戍边远,经年离阻乡国,及得代归,去家咫尺,不令与家属相见。
保卫边疆,常年离开家乡,等到换防回来,离家近在咫尺,又不让和家属相见。
今闻皇后弑逆,京邑已乱,将士各欲归府宁亲,请公同行。
现在听说皇后杀了皇帝,京城已乱,将士都想回家探亲,请你与我们一同走。
仁晸曰: 汝等何谋之过耶!
杨仁说: 你们的打算太不对了!
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从驾精兵不下百万,西平巴、蜀,威振华夷,公等各有家族,何事如此!
现在英明的君主在上,天下一家,皇帝的精兵不下百万,西边平定了巴、蜀,威震中外,你们各有家族,为什么要这样做?
军人乃抽戈露刃环仁晸曰: 三军怨怒,咸欲谋反,苟不听从,须至无礼。
军士们于是拿起戈矛刀剑,围住杨仁说 :三军怨怒,都想谋反,如不听从,别怪我们对你无礼。
仁晸曰: 吾非不知此,但丈夫举事,当计万全。
杨仁说 :我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但大丈夫做事,应想万全之计。
军人即斩仁晸。
军士们便杀了杨仁。
裨将赵在礼闻军乱,衣不及带,将逾垣而遁,乱兵追及,白刃环之曰: 公能为帅否?
副将赵在礼听说军队叛乱,衣服来不及系上带子,想翻墙逃跑,乱兵追上来,持刀围住他说: 你能做我们的主帅吗?
否则头随刃落!
否则头随刀落!
在礼惧,即曰: 吾能为之。
赵在礼害怕,立即说: 我能做。
众遂呼噪,中夜燔劫贝郡。
众人于是欢呼呐喊,半夜里烧抢贝郡。
诘旦,拥在礼趋临清,剽永济、馆陶。
天亮后,拥着赵在礼奔赴临清,掠夺永济、馆陶。
五日晚,有自贝州来者,言乱兵将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急趋史彦琼之第,告曰: 贼将至矣,请给铠仗,登陴拒守。
五日晚,有从贝州来的人,说乱兵将侵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急忙到史彦琼家里,告诉他说: 贼兵将要来了,请发给铠甲兵器,登城拒守。
彦琼曰: 今日贼至临清,计程六日方至,为备未晚。
史彦琼说: 今天贼兵才到临清,算路程要六天才到这里,防备来得及。
孙铎曰: 贼来寇我,必倍道兼行,一朝失机,悔将何及!
孙铎说: 贼寇前来侵犯,必然会加速行军,一旦失去军机,后悔都来不及!
请仆射率众登陴,铎以劲兵千人伏于王莽河逆击之;贼既挫势,须至离溃,然后可以剪除。
请仆射率领众军登上城墙,我率领劲兵千人埋伏在王莽河迎击他们,贼兵被挫败之后,必然会溃逃,然后可以全部消灭。
如俟其凶徒薄于城下,必虑奸人内应,则事未可测也。
如等到他人气势汹汹地逼到城下,担心有奸人做内应,则事情就不可预料了。
彦琼曰: 但训士守城,何须即战。
史彦琼说 :只须命令士兵守城,何必立即交战。
时彦琼疑孙铎等有他志,故拒之。
此时史彦琼怀疑孙铎等有其他图谋,所以拒绝他的建议。
是夜三更,贼果攻北门,彦琼时以部众在北门楼,闻贼呼噪,即时惊溃。
这夜三更时分,贼兵果然进攻北门,史彦琼这时正率兵在北门楼,听到贼兵呼叫,立刻惊溃。
彦琼单骑奔京师。
史彦琼单骑奔往京师。
迟明,乱军入城,孙铎与之巷战,不胜,携其母自水门而出,获免。
天亮以后,乱军攻入城内,孙铎与他们巷战,打不赢,带着他母亲从水门出城,才免遭劫难。
晡晚,赵在礼引诸军据宫城,署皇甫晖、赵进等为都虞候、斩斫使,诸军大掠。
傍晚,赵在礼引诸军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赵进等人为都虞候、斩斫使,各军大肆抢掠。
兴唐尹王正言谒在礼,望尘再拜。
兴唐尹王正言进见赵在礼,望尘再拜。
是日,众推在礼为兵马留后,草奏以闻。
这一天,众人推举赵在礼为兵马留后,起草表章向皇帝上报。
帝怒,命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骑三千赴鄴都招抚,诏征诸道之师进讨。
庄宗大怒,命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领三千骑兵奔赴邺都招抚,下诏征各道军队进军讨伐。
丁酉,淮南杨溥遣使贺平蜀。
十日,淮南杨溥派使者庆贺平定蜀地。
己亥,魏王继岌奏,康延孝拥众反,回寇西川。
十二日,魏王李继岌报告,康延孝率众人造反,回头侵犯西川。
遣副招讨使任圜率兵追讨之。
派副招讨使任圜率兵追讨。
庚子,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奏,节度使王审知委权知军府事。
十三日,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上奏,节度使王审知委托临时掌管军府事务。
邢州左右步直军四百人据城叛,推军校赵太为留后,诏东北面副招讨使李绍真率兵讨之。
邢州左右步直军四百人占据城市叛乱,推举军校赵太做留后,诏命东北面副招讨使李绍真率兵讨伐。
辛丑,元行钦至鄴都,进攻南门,以诏书招谕城中,赵在礼献羊酒劳军,登城遥拜行钦曰: 将士经年离隔父母,不取敕旨归宁,上贻圣忧,追悔何及!
十四日,元行钦到邺都,进攻南门,用诏书向城中宣告招抚,赵在礼献羊酒犒劳军士,登城向元行钦遥拜说 :将士多年与父母分别,没有皇上命令而回家探亲,使得皇帝忧虑,我们追悔莫及!
傥公善为敷奏,俾从涣汗,某等亦不敢不改过自新。
如果您能好言向上禀报,使皇帝发号令,我们也不敢不改过自新。
行钦曰: 上以汝辈有社稷功,必行赦宥。
元行钦说 :皇上因你们有保卫社稷之功,必然宽恕。
因以诏书谕之。
因而把诏书给他。
皇甫晖聚众大诟,即坏诏。
皇甫晖聚众大骂,撕坏诏书。
行钦以闻,帝怒曰: 收城之日,勿遗噍类!
元行钦把此事告诉庄宗,庄宗大怒说: 收复邺城之时,不要留下这些人。
壬寅,行钦自鄴退军,保澶州。
十五日,元行钦自邺都退军,保卫澶州。
诏河中节度使、永王存霸归籓。
十七日,从马直宿卫军士王温等五人半夜谋乱,杀本军使,被卫兵抓住,在本军军门碎尸。
己酉,以枢密使宋唐玉为特进、左威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庚戌,诸军大集于鄴都,进攻其城,不克。
二十日,邺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率各道军队再次进攻邺都。二十一日,诏命河中节度使、永王李存霸回其藩地。二十三日,各军在邺都大会师,进攻邺城,没攻下。
行钦又大治攻具。
元行钦又大力准备攻城器具。
城中知其无赦,昼夜为备。
城中知道不会被宽恕,昼夜防备。
朝廷闻之益恐,连发中使促继岌西征之师。
朝廷听说更加恐慌,连着派出朝中使者催促李继岌的西征军队。
继岌以康延孝据汉州,中军之士从任圜进讨,继岌端居利州,不获东归。
李继岌因康延孝占据汉州,派中军士兵随任圜进讨,他自己居守利州,不能东归。
东川董璋奏,准诏诛遂州节度使李令德于本州,夷其族。
这一天,飞龙使颜思威带领西川宫人来到。二十四日,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土产。西京报告,客省使李严押送蜀主王衍到本府。二十五日,东川董璋上奏,请下诏在本州杀死遂州节度使李令德和其全族人。
癸丑,湖南马殷奏,福建节度使王审知疾甚,副使王延翰已权知军府事,请降旄节。
二十六日,湖南马殷报告,福建节度使王审知病重,副使王延翰已临时接管军府事务,请授予旗帜符节。
司天监上言:自二月上旬后,昼夜阴云,不见天象,自二十六日方晴,至月终,星辰无变。
司天监报告:自二月上旬后,昼夜阴云,不见天象,到二十六日才晴,到月底,星辰没变化。
以右卫上将军硃汉宾知河南府事。甲辰,命蕃汉总管李嗣源统亲军赴鄴都,以讨赵在礼。
二十七日,命令蕃汉总管李嗣源统帅亲军奔赴邺都,以讨伐赵在礼。
帝素倚爱元行钦,鄴城军乱,即命为行营招讨使,久而无功。
庄宗一直倚重喜爱元行钦,邺城军乱,便任命为行营招讨使,他却久而无功。
时赵太据邢州,王景戡据沧州,自为留后,河朔郡邑多杀长吏。
此时赵太占据邢州,王景戡占据沧州,自任为留后,河朔郡邑多有官吏被杀。
帝欲亲征,枢密使与宰臣奏言: 京师者,天下根本,虽四方有变,陛下宜居中以制之,但命将出征,无烦躬御士伍。
庄宗想亲自出征,枢密使和宰臣上奏说: 京师是天下根本,虽然四方有变乱,陛下应居中以制之,只须命将军出征,不必亲自带兵。
帝曰: 绍荣讨乱未有成功,继岌之军尚留巴、汉,余无可将者,断在自行。
庄宗说: 元行钦讨伐叛乱没有成功,李继岌的军队还留在巴蜀、汉中,其余没有可使用的将军,只有我自己统帅军队了。
枢密使李绍宏等奏曰: 陛下以谋臣猛将取天下,今一州之乱而云无可将者,何也?
枢密使李绍宏等说 :陛下以谋臣猛将取得天下,现在一州之乱就说没有将军了,是为什么呢?
总管李嗣源是陛下宗臣,创业已来,艰难百战,何城不下,何贼不平,威略之名,振于夷夏,以臣等筹之,若委以专征,鄴城之寇,不足平也!
总管李嗣源是陛下同宗武臣,创业以来,艰难百战,哪座城没攻下?
帝素宽大容纳,无疑于物,自诛郭崇韬、硃友谦之后,阉宦伶官交相谗谄,邦国大事皆听其谋,繇是渐多猜惑,不欲大臣典兵,既闻奏议,乃曰: 予恃嗣源侍卫,卿当择其次者。 又奏曰: 以臣等料之,非嗣源不可。
哪处贼兵没平定?威武之名,震于中外,按我们的设想,如委任他征讨,邺城贼兵一定能平定。 庄宗平时宽宏大度,不疑他们,自从杀郭崇韬、朱友谦之后,宦官伶官交相谗谄,国家大事都听这些人的话,于是渐渐有了猜忌之心,不想让大臣带兵,听了奏议后说 :我靠李嗣源保卫,你们再选别人。 又上奏说 :按我们的意思,非李嗣源不可。
河南尹张全义亦奏云: 河朔多事,久则患生,宜令总管进兵。
河南尹张全义也上奏说: 河朔多事,拖久了则生祸患,应令总管进兵。
如倚李绍荣辈,未见其功。
如依靠李绍荣等人,不见成功。
帝乃命嗣源行营。
庄宗于是命李嗣源带兵行进。
是日,延州知州白彦琛奏,绥、银兵士剽州城谋叛。
这一天,延州知州白彦琛上奏,绥、银二地士兵抢掠州城谋叛。
庚戌,李绍真自邢州赴鄴都城下。
魏王李继岌送装有郭崇韬父子头颅的盒子到宫门,诏令张全义收下埋掉。
辛亥,以威武军节度副使、福建管内都指挥使、检校太傅、守江州刺史王延翰为福建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傅。壬子,李嗣源领军至鄴都,营于西南隅。甲寅,进营于观音门外,下令诸军,诘旦攻城。
三月一日,李绍真报告,收复邢州,擒获贼首赵太等二十一人,押到邺都城下示众,然后都在军门杀掉碎尸。四日,李绍真自邢州赴邺都城下。六日,李嗣源率领大军到邺都,在西南角扎营,八日,又进军到观营门外扎营,下令各军天亮攻城。
是夜,城下军乱,迫嗣源为帝。
这一夜,城下军队作乱,逼李嗣源做皇帝。
迟明,乱军拥嗣源及霍彦威入于鄴城,复为皇甫晖、赵进等所胁,嗣源以诡词得出,夜分至魏县。
天亮以后,乱军拥着李嗣源和霍彦威进入邺城,又被皇甫晖等人威胁,李嗣源说假话骗他们得以出城,夜间到魏县。
时嗣源遥领镇州,诘旦,议欲归籓,上章请罪,安重诲以为不可,语在《明宗纪》中。
此时李嗣源遥领镇州,天亮时,准备回到自己藩地,向庄宗上表章请罪,安重诲以为不行。第二天,就到相州。
翼日,遂次于相州。元行钦部下兵退保卫州,以飞语上奏,嗣源一日之中遣使上章申理者数四。
元行钦部下退兵保守卫州,派人飞骑向上报告,李嗣源一天中再三再四派使者上奏章申述。
帝遣嗣源子从审与中使白从训赍诏以谕嗣源,行至卫州,从审为元行钦所械,不得达。
庄宗派李嗣源之子李从审和中使白从训带诏书告知李嗣源,走到卫州,李从审被元行钦抓住,诏书不能送到。
是日,西面行营副招讨使任圜奏,收复汉州,擒逆贼康延孝。
这一天,西门行营副招讨使任圜报告,收复汉州,擒获逆贼康延孝。
丙辰,荆南高季兴上言,请割峡内夔、忠、万等三州却归当道,依旧管系,又请云安监。
十日,荆南高季兴上奏,请割三峡内夔、忠、万等三州复归相应的道,依以前的管辖,又请任云安监。
初,将议伐蜀,诏高季兴令率本军上峡,自收元管属郡。
早先将要计划讨伐蜀地,诏令高季兴率本军上三峡,自己收复原管属郡。
军未进,夔、忠、万三州已降,季兴数请之,因赂刘皇后及宰臣枢密使,内外叶附,乃俞其请。
大军未进发,夔、忠、万三州已投降,高季兴几次请求,还贿赂刘皇后和宰臣枢密使,朝廷内外附和,庄宗才答应他的要求。
戊午,诏河南府预借今年秋夏租税。
十二日,下诏给河南府预借今年秋夏租税。
时年饥民困,百姓不胜其酷,京畿之民,多号泣于路,议者以为刘盆子复生矣。
此时年成歉收人民困苦,百姓有受不完的残害掠夺,京城周围的人民,大都在道路上哭泣,有议论说是刘盆子再次出现了。
庚申,诏潞州节度使孔勍赴阙,以右龙虎统军安崇阮权知潞州。
十四日,诏令潞州节度使孔京力来京城,以右龙虎统军安崇阮暂管潞州。
是日,忠武军节度使、齐王张全义薨。
这一天,忠武军节度使、齐王张全义去世。
壬戌,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以魏博军变,请出内府金帛优给将士。
十六日,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章,因魏博军变乱,请拿出内府钱物优待将士。
不报。
庄宗不回答。
时知星者上言: 客星犯天库,宜散府藏。
此时懂得星象的人报告: 客星犯天库,应散发库府收藏的东西。
又云: 流星犯天棓,主御前有急兵。
又说 :流星犯天蒬,预示皇帝跟前有紧急的战事。
革等惶恐而退。癸亥,以伪置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为阆州刺史。是日,出钱帛给赐诸军,两枢密使及宋唐玉、景进等各贡助军钱币。
庄宗召集宰臣到便殿,皇后拿出宫中妆奁银盆各两个,与皇子满哥等三人,对宰臣说 :外面人说内府金银宝贝无数,以前诸侯进贡的东西立即又赐与出去,现在宫中所有只是妆奁、小孩而已,可以拿去供给军队。 豆卢革等人惶恐而退。十七日,拿出钱物赐给诸军,两枢密使和宋唐玉、景进等人各自拿钱供给军队。
是时,军士之家乏食,妇女掇蔬于野,及优给军人,皆负物而诟曰: 吾妻子已殍矣,用此奚为!
此时,军士家庭缺食,妇女在野外捡野菜,等到发钱物时,都背着东西骂道: 我们妻子儿女都饿死了,发这个有什么用!
甲子,元行钦自卫州率部下兵士归,帝幸耀店以劳之。
十八日,元行钦自卫州率部下士兵返回,庄宗到耀店慰劳他。
西川辇运金银四十万至阙,分给将士有差。
西川用车运来金银四十万两到京城,按等级分给将士。
元行钦请车驾幸汴州,帝将发京师,遣中官向延嗣驰诏所在诛蜀主王衍,仍夷其族。
元行钦请庄宗驾临汴州,庄宗将从京师出发,派中使官向延嗣骑马下诏给所在官员诛杀蜀主王衍及其全族人。
乙丑,车驾发京师。
十九日,车驾从京师出发。
戊辰,遣元行钦将骑军沿河东向。
二十二日,派元行钦率领骑兵沿黄河向东。
壬申,帝至荥泽,以龙骧马军八百骑为前军,遣姚彦温董之。彦温行至中牟,率所部奔于汴州。
二十六日,庄宗到荥泽,以龙骧马军八百骑兵为前军,派姚彦温监管,姚彦温走到中牟,率领部下奔向汴州。
时潘瑰守王村寨,有积粟数万,亦奔汴州。
此时潘环守卫王村寨,有储积的粮食几万,也奔向汴州。
是时,李嗣源已入于汴。帝闻诸军离散,精神沮丧,至万胜镇即命旋师。
这时候,李嗣源已进入汴州,庄宗听说诸军离散,精神沮丧,到万胜镇便下令回师。
登路旁荒冢,置酒视诸将流涕。
登上路边的荒坟,设酒看着各位将军流泪。
俄有野人进雉,因问冢名,对曰: 里人相传为愁台。
突然有当地人献上野鸡,便问他这座坟的名称,答道: 当地人相传叫它为愁台。
帝弥不悦,罢酒而去。
庄宗更不高兴,罢酒而去。
是夜,次汜水。
这夜到汜水。
初,帝东出关,从驾兵二万五千,及复至汜水,已失万余骑。
以前庄宗出关向东,随从士兵二万五千,等到再回汜水时,已失去一万多骑兵。
乃留秦州都指挥使张塘以步骑三千守关。
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塘带领三千步兵骑兵守关。
帝过罂子谷,道路险狭,每遇卫士执兵仗者,皆善言抚之曰: 适报魏王继岌又进纳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京当尽给尔等。
庄宗经过罂子谷时,道路险狭,每次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都好言抚慰道: 刚才报告说魏王李继岌又进献西川五十万金银,回到京城一定都给你们。
军士对曰: 陛下赐与大晚,人亦不感圣恩。
军士回答 :陛下赐给太晚,人家也不感谢你的恩典。
帝流涕而已。
庄宗只好流泪。
又索袍带赐从官,内库使张容哥对曰: 颁给已尽。
又索要袍带赐给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说 :已颁赐完了。
卫士叱容哥曰: 致吾君社稷不保,是此阉竖!
卫士叱责张容哥说 :弄得我们皇上保不住天下的就是这个阉宦奴才!
太祖叹曰: 二十年夹河战争,不能以军法约束此辈,诚兒戏。
拔出刀来追赶他,有人救他才免于一死。张容哥对同党说 :皇后吝惜东西不散发,军人归罪到我们,若有不测之事,到时会碎尸万段,我不愿看见这种灾祸。 因此投黄河而死。
甲戌,次石桥,帝置酒野次,悲啼不乐,谓元行钦等诸将曰: 鄴下乱离,寇盗蜂起,总管迫于乱军,存亡未测,今讹言纷扰,朕实无聊。
二十八日,到石桥,庄宗在野外设酒,悲哭不乐,对元行钦等各位将军说: 邺下动乱离散,寇盗蜂起四出,总管被乱军逼迫,存亡难测,现在谣言纷扰,我实在无可依靠。
卿等事予已来,富贵急难,无不共之,今兹危蹙,赖尔筹谋,而竟默默无言,坐观成败。
你们跟随我以来,富贵危难,无不共同承受,今天的危难处境,靠你们出主意想办法,然而却默默无语,坐观成败。
予在荥泽之日,欲单骑渡河,访求总管,面为方略,招抚乱军,卿等各吐胸襟,共陈利害,今日俾予至此,卿等如何!
我在荥泽的时候,想独自一人渡过黄河,访求总管,当面授予方略,招抚乱军。你们各说心中的话,一起陈述利害,今天使我走到这一地步,你们又将怎么办?
元行钦等百余人垂泣而奏曰: 臣本小人,蒙陛下抚养,位极将相,危难之时,不能立功报主,虽死无以塞责,乞申后效,以报国恩。
元行钦等一百多人流泪上奏说 :我们原本是小人物,蒙陛下抚养,官位做到将相,危难时不能立功报答陛下,虽死也难以推卸责任,请允许我们申展今后的效力,以报国恩。
于是,百余人皆援刀截发,置须于地,以断首自誓,上下无不悲号,识者以为不祥。
于是百余人都用刀割下头发,把发髻放在地上,以断头为誓,上下无不悲伤哭泣,见此情境的人认为是不祥之兆。
是日,西京留守张筠部署西征兵士到京,见于上东门外,晡晚,帝还宫。
这一天,西京留守张筠带领西征士兵到京城,庄宗在上东门外接见他们,傍晚,庄宗还宫。
初,帝在汜水,卫兵散走,京师恐骇不宁,及帝至,人情稍安。
起初,庄宗在汜水,卫兵走散,京师恐惧不安,等到庄宗回来,人心稍定。
乙亥,百官进名起居。
二十九日,百官上朝奏事。
安义节度使孔勍奏,点校兵士防城,准诏运粮万石,进发次。
安义节度使孔京力上奏,清点士兵防守都城,请下诏运粮万石,进发都城。
时勍已杀监军使据城,诡奏也。
此时孔京力已杀监军使占据都城,所以上奏骗庄宗。
丙子,枢密使李绍宏与宰相豆卢革、韦说会于中兴殿之廊下,商议军机,因奏: 魏王西征兵士将至,车驾且宜控汜水,以俟魏王。
三十日,枢密使李绍宏和宰相豆卢革、韦说在中兴殿廊下相会,商议军机,因而上奏说: 魏王西征士兵将到,陛下车驾应该到汜水,以等候魏王。
从之。
庄宗同意。
午时,帝出上东门亲阅骑军,诫以诘旦东幸,申时还宫。
中午,庄宗出上东门亲自检阅骑兵,告诉说天亮去东边,下午还宫。
四月丁丑朔,以永王存霸为北都留守,申王存渥为河中节度使。
四月一日,任永王李存霸为北都留守,任申王李存渥为河中节度使。
是日,车驾将发京师,从驾马军陈于宽仁门外,步兵陈于五凤门外。
这一天,车驾将从京师出发,从驾骑军在宣仁门外列阵,步兵在五凤门外列阵。
帝内殿食次,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自本营率所部抽戈露刃,至兴教门大呼,与黄甲两军引弓射兴教门。
庄宗在内殿进食,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自本营率领部下抽戈带刀,到兴教门大喊,和黄甲两军用箭射兴教门。
帝闻其变,自宫中率诸王近卫御之,逐乱兵出门。
庄宗听说有变乱,从宫中率诸王近卫抵抗,把乱兵赶出门。
《东都事略·符彦卿传》云:郭从谦之乱,庄宗左右皆引去,惟彦卿力战,杀十余人。庄宗崩,彦卿恸哭而去。
不久敌军焚烧兴教门,翻过城墙而入,登上宫墙呼叫,庄宗带领亲军格斗,杀死乱兵数百。突然庄宗被流矢射中,中午,在绛霄殿廊下驾崩,享年四十三岁。
是时,帝之左右例皆奔散,唯五坊人善友敛廓下乐器簇于帝尸之上,发火焚之。及明宗入洛,止得其烬骨而已。
这时,庄宗身旁的人都四处奔散,只有五坊人善友,收集廊下乐器堆在庄宗尸体上,点火烧掉,等明宗进入洛阳,仅得骨灰而已。
天成元年七月丁卯,有司上谥曰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庄宗。
天成元年七月十三日,有关官员上谥号尊为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为庄宗。
是月丙子,葬于雍陵。
这个月二十二日,葬于雍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