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申,日南至,御崇元殿受朝贺。是月,北面行营招讨使杜威率诸将领大军自鄴北征,师次瀛州城下,贝州节度使梁汉璋战死。

开运三年冬十一月一日,任命给事中卢撰为右散骑常侍,任命尚书兵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陈观为左谏议大夫,陈观因祖讳 议 ,乞请改任,不久任命为给事中。这个月,北面行营招讨使杜威率领各路大军从邺都向北出征,军队驻扎在瀛州城下,贝州节度使梁汉璋战死。

杜威等以汉璋之败,遂收军而退。

杜威等因梁汉璋战败,便收军退回。

行次武强,闻契丹入寇,欲取直路,自冀、贝而南。

走到武强,据说契丹国主入侵,打算取直道,从冀州、贝州向南撤退。

会张彦泽领骑自镇定至,且言契丹可破之状,于是大军西趋镇州。

碰上张彦泽率领骑兵从镇定到达,并且阐述契丹可以攻破的形势,于是大军又向西赶赴镇州。

时契丹游骑涉滹水而南,至栾城县。

十二月三日,杜威上奏,驻扎在中渡桥。

自是中渡寨为蕃军隔绝,探报不通,朝廷大恐,故委行周等继领兵师守扼津要,且以张其势也。己巳,邢州方太奏,此月六日,契丹与王师战于中渡,王师不利,奉国都指挥使王清战死。

四日,少帝诏令徐州符彦卿屯守澶州。五日,下令泽潞、邺都、邢氵名、河阳运输粮食赶赴中渡,杜威派人奏报军中事宜,是形势急迫所致。十三日,邢州方太上奏,这月六日,契丹与朝廷军队在中渡桥展开战斗,朝廷军队失利,奉国军都指挥使王清战死。

庚午,幸沙台射兔。壬申,始闻杜威、李守贞等以此月十日率诸军降于契丹。是夜,相州节度使张彦泽受契丹命,率先锋二千人,自封丘门斩关而入。癸酉旦,张彦泽顿兵于明德门外,京城大扰。

十六日,少帝才听说杜威、李守贞等在这个月的十日率各军向契丹投降。这天夜里,相州节度使张彦泽接受契丹命令,率领先锋二千人,从封丘门夺关而入,十七日早晨,张彦泽驻兵在明德门外,京城大乱。

前曹州节度使石赟死,帝之堂叔也。时自中渡寨隔绝之后,帝与大臣端坐忧危,国之卫兵,悉在北面,计无所出。

当时与中渡寨隔绝之后,少帝与大臣坐视忧危,国家卫兵全在北方,无计可施。

十六日闻滹水之降。是夜,侦知张彦泽已至滑州,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内计事,方议诏河东刘知远起兵赴难,至五鼓初,张彦泽引蕃骑入京。

十六日听到滹水之降,当夜,侦知张彦泽已到滑州,召李崧、冯玉、李彦超入宫计议,正打算诏令河东刘知远起兵救难,到五更初,张彦泽已领着契丹骑兵进入京城。

百官列班,遥辞帝于寺,诣北郊以迎契丹主。

宫中接连起火,少帝带剑驱赶后妃以下十多人准备投火自焚,被亲校薛超抱往。不一会自宽仁门递进契丹国主给皇太后的信,少帝才作罢,令扑灭烟火。

帝举族出封丘门,肩轝至野,契丹主不与之见,遣泊封禅寺。文武百官素服纱帽,迎谒契丹主于郊次,俯伏俟罪,契丹主命起之,亲自慰抚。

十八日,张彦泽将少帝与太后及各宫中家属迁往开封府,派控鹤指挥使李荣领兵监守。当晚,开封府尹桑维翰、宣徽使孟承诲都遇害。第二年的一月一日,契丹国主驻扎在东京城北,文武百官在寺中遥辞少帝,到北郊去迎接契丹国主,少帝全族从封丘门出来,乘轿子来到郊野,契丹国主不予接见,让他们停歇在封禅寺。文武百官穿着素服戴着纱帽,在郊外迎接拜见契丹国主,俯伏于地,等待治罪,契丹国主下令让他们起来,并亲自抚慰。

契丹主遂入大内,至昏出宫,是夜宿于赤堈。

契丹国主于是进入宫内,到黄昏才出宫,这天夜里,安歇在赤岗。

契丹主下诏,应晋朝臣僚一切仍旧,朝廷仪制并用汉礼。

下诏对晋朝臣僚一切依旧,朝廷礼仪制度也全用汉族礼仪。

戊子,杀郑州防御使杨承勋,责以背父之罪,令左右脔割而死。

二日,杀死郑州防御使杨承勋,以背叛父亲的罪名斥责他,让左右官吏用刀割死。

《辽史》:以其弟承信为平卢军节度使,袭父爵。

三日,在闹市斩杀了张彦泽,因为他剽劫京城,恣意屠杀残害无辜。

所经州郡,长吏迎奉,皆为契丹主阻绝,有所供馈亦不通。

四日,洛阳留守景延广自己扼住咽喉而死。五日,契丹主发下制书,把少帝降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为负义侯。

《宋史·李穀传》:少帝蒙尘而北,旧臣无敢候谒者,穀独拜迎于路,君臣相对泣下。

七日,少帝被转移到封禅寺,契丹国主派蕃将雀廷勋率兵看守。十七日,少帝与皇太后李氏、皇太妃安氏、皇后冯氏、皇弟石重睿、皇子石延煦、石延宝一起向北迁徙。

穀曰: 臣无状,负陛下。

宰臣赵莹、枢密使冯玉、侍卫马军总指挥使李彦韬跟随少帝前往北蕃,契丹国主派三百骑兵护送少帝北去。

因倾囊以献。尝一日,帝与太后不能得食,乃杀畜而啖之。

所过州郡,奉迎少帝的州长郡官,都被契丹国主阻止隔绝,即便有所供奉馈送也不能通过。曾有一天,少帝与太后不能得到食物,便杀掉牲畜以供食用。

《宣政杂录》:徽宗北狩,经蓟县梁鱼务,有还乡桥,石少帝所命名也,里人至今呼之。

少帝经过中渡桥,看到杜威营寨的遗迹,感慨悲叹,对左右说 :我家亏待了谁,而被这贼所破,天啊!天啊!

驻留旬余,州将承契丹命,犒帝于府署,赵延寿母以食馔来献。

于是号哭悲痛着离去。到了幽州,全城士人百姓在路上迎接,看到少帝如此悲惨沮丧,没有谁不吁嗟叹惋的。在这里停留了十来天,州将奉契丹国主的命令,在州府官署犒劳了少帝,赵延寿的母亲带着食物菜肴来进献。

自范阳行数十程,过蓟州、平州,至榆关沙塞之地,略无供给,每至宿顿,无非路次,一行乏食,宫女、从官但采木实野蔬,以救饥弊。

从范阳走了几十里路程,经过蓟州、平州,到达榆关沙塞之地,全无供给,每当住宿停歇,没有哪一次不是沿路就便驻扎的,一路缺少食物,宫女、从官只好采野果野菜来充饥。

又行七八日至锦州,契丹迫帝与妃后往拜安巴坚遗像,帝不胜屈辱,泣曰: 薛超误我,不令我死,以至今日也。

又走了七八天到达锦州,契丹胁迫少帝与皇后妃嫔前去拜谒阿保机的遗像,少帝受不了屈辱,哭着说 :薛超误了我,不让我死,以致今天受辱。

又行数十程,渡辽水,至黄龙府,即契丹主所命安置之地也。

又走了几十里的路程,渡过了辽水,到达黄龙府,这就是契丹国主安置少帝的地方。

六月,契丹国母召帝一行往怀密州,州在黄龙府西北千余里。

六月,契丹国母召少帝一行前往怀密州,怀密州在黄龙府西北一千多里以外。

行至辽阳,皇后冯氏以帝陷蕃,过受艰苦,令内官潜求毒药,将自饮之,并以进帝,不果而止。

走到辽阳,皇后冯氏因少帝陷于蕃地,备受艰苦,令内官暗中找来毒药,准备自杀,并进给少帝,没有成功而作罢。

又行二百里,会国母为永康王所执,永康王请帝却往辽阳城驻泊,帝遣使奉表于永康,且贺克捷,自是帝一行稍得供给。

又走了二百里,碰上契丹国母被永康王抓起来了,永康王请少帝回到辽阳城驻留,少帝派使者奉表给永康王,祝贺他获胜,从此少帝一行稍得食物供应。

汉乾祐元年四月,永康王至辽阳,帝与太后并诣帐中,帝御白衣纱帽,永康止之,以常服谒见。

后汉乾佑元年四月,永康王来到辽阳,少帝与太后前往永康王帐中,少帝穿着白衣纱帽,永康王阻止他,改穿平常衣服相见。

帝伏地雨泣,自陈过咎,永康使左右扶帝上殿,慰劳久之,因命设乐行酒,从容而罢。

少帝趴在地下痛哭泪如雨下,自陈过错,永康王叫左右扶少帝上殿,安慰很久,便设乐行酒,从容而罢。

永康帐下从官及教坊内人望见故主,不胜悲咽,内人皆以衣帛药饵献遗于帝。

永康王帐下从官以及教坊内人看见以前的故主,不胜悲痛呜咽,内人都将衣服医药送给少帝。

及永康发离辽阳,取内官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及皇子延煦,并令随帐上陉,陉即契丹避暑之地也。

当永康王离开辽阳时,取内官十五人,文武朝官十五人以及皇子石延煦,都令他们跟随自己到陉地去,陉地就是蕃王避暑的地方。

有绰诺锡里者,即永康之妻兄也,知帝有小公主在室,诣帝求之,帝辞以年幼不可。

有个叫禅奴舍利的,是永康王的妻兄,知道少帝有位未出嫁的小公主,就找少帝求娶,少帝推辞说公主年幼,不行。

又有东西班数辈善于歌唱,绰诺锡里又请之,帝乃与之。

又得知朝廷上有几位善于歌唱的,禅奴又要,少帝就给了他。

后数日,永康王驰取帝幼女而去,以赐绰诺锡里。

几天后,永康王骑马要走了少帝幼女,把她赐给了禅奴。

至八月,永康王下陉,太后驰至霸州,诣永康,求于汉兒城寨侧近赐养种之地,永康许诺,令太后于建州住泊。

八月,永康王离开陉地,太后骑马到霸州,求见永康王,请求在汉人城寨附近赐给一块耕种养殖的土地,永康王答应了,令太后在建州住下。

汉乾祐二年二月,帝自辽阳城发赴建州。

汉乾佑二年二月,少帝从辽阳城出发前往建州。

行至中路,太妃安氏得疾而薨,乃焚之,载其烬骨而行。

走到半路,太妃安氏得病去世,于是火化了她,带上骨灰而行。

帝自辽阳行十数日,过仪州、灞州,遂至建州。

少帝从辽阳出发走了十多天,经过仪州、灞州,到达建州。

节度使赵延晖尽礼奉迎,馆帝于衙署中。

建州节度使赵延晖尽心用礼节奉迎,将少帝安置在衙署。

其后割寨地五千余顷,其地至建州数十里。帝乃令一行人员于寨地内筑室分耕,给食于帝。

后来划出五十多顷营地,离建州城几十里,少帝便让一行人员在营地造房耕种,供养少帝。

是岁,舒噜王子遣契丹数骑诣帝,取内人赵氏、聂氏疾驰而去。赵、聂者,帝之宠姬也,及其被夺,不胜悲愤。

这年,述律王子派契丹几位骑兵到少帝这里,要走内人赵氏、聂氏疾驰而去,赵氏和聂氏是少帝的宠姬,当她们被夺走后,少帝不胜悲愤。

汉乾祐三年八月,太后薨。

汉乾佑三年八月,太后去世。

周显德初,有汉人自塞北而至者,言帝与后及诸子俱无恙,犹在建州,其随从职官役使人辈,自蕃中亡归,物故者大半矣。

后周显德初年,有从塞北回来的汉人,说少帝与皇后以及各位儿子都还好,还在建州。那些随从官员仆役等人,从蕃地逃回,去世的有一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