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威,其先朔州人,近世徙家于太原。

杜重威,他的祖先是朔州人,近世搬家到太原。

祖兴,振武牙将。

祖父杜兴,是振武军牙将。

父堆金,事唐武皇为先锋使。

父亲杜堆金,服事后唐武皇李克用,担任先锋使。

重威少事明宗,自护圣军校领防州刺史。

杜重威年少服事后唐明宗李嗣源,从护圣军校升任防州刺史。

其妻即晋高祖妹也,累封宋国大长公主。

他的妻子就是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妹妹,被封为宋国大长公主。

天福初,命重威典禁军,遥授舒州刺史。

天福初年,晋高祖命令杜重威在京城掌管禁军,又兼任朝外的舒州刺史。

二年,张从宾构乱,据汜水,晋高祖遣重威与候益率众破之,以功授潞州节度使。

天福二年,张从宾挑起祸乱,占据汜水,晋高祖派遣杜重威与侯益领军攻破他,因功被授潞州节度使。

与杨光远降范延光于鄴城,改许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寻加同平章事。

杜重威与杨光远迫使范延光在邺城投降,杜重威改任许州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不久加封同平章事。

未几,移镇郓州,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

又不久,调任镇守郓州,迁升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

至镇,复重敛于民,税外加赋,境内苦之《通鉴》:重威所至黩货,民多逃亡,尝出过市,谓左右曰: 人言我驱尽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少帝嗣位,与契丹绝好,契丹主连年伐晋,重威但闭壁自守。部内城邑相继破陷,一境生灵受屠戮,重威任居方面,未尝以一土一骑救之。

晋高祖明知此事但不过问。到镇州后,又加紧搜刮人民,在税收外增加赋贡,境内的人民都深受其苦。晋少帝即位,与契丹断绝了友好关系,契丹国主连年攻打晋国,杜重威仅仅闭城自守。辖区内的城邑一个接一个被攻陷,一境生灵遭受杀戮,杜重威身为一方大员,不曾派出一兵一卒营救他们。

每敌骑数十驱汉人千万过城下,如入无人之境,重威但登陴注目,略无邀取之意。

常有敌人骑兵几十人驱赶汉人千万人经过他的城下,如入无人之境,杜重威仅登上城上的矮墙眼睁睁地望着,毫无拦截抢救的意思。

开运元年秋,加北面行营招讨使。

开运元年秋天,加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二年,领大军下新州、满城、遂城。

二年,率领大军攻下泰州、满城、遂城。

契丹主自古北口回军,追蹑王师,重威等狼狈而旋,至阳城,为契丹所困。

契丹国主从古北口调回军队,追击晋朝部队,杜重威等人被打得狼狈而回,到阳城,被契丹军队围困。

会大风狂猛,军情愤激,府彦卿、张彦泽等引军四出,敌众大溃,诸将欲追之,重威曰: 逢贼得命,更望复子乎!

恰逢遇上猛烈的大风,士兵们情绪激愤,符彦卿、张彦泽等带领士兵四面出击,敌军被打得四处逃散,各位将领要追击败敌,杜重威却说: 遇上强敌而能保全性命就是万幸了,还能指望更大的福佑吗!

遂收军驰归常山。

于是集合部队赶回常山。

先是,重威于州内括借钱帛,吏民大被其苦,人情咸怨,重以境内凋弊,十室九空,重威遂无留意,连上表乞归朝,不俟报即时上路。朝廷以边上重镇,主帅擅离,苟有奔冲,虑失御备,然亦无如之何,即以马全节代之,重威寻授鄴都留守。

在这之前,杜重威在州内搜刮钱财,官吏百姓大受其害,人心都怨恨他,再加上境内衰败困乏,十户家庭就有九户空无一人,杜重威因而不想呆在这里,接连向皇上进表请求调回朝廷,不等皇上答应就急忙上路回京,朝廷认为边境重镇,主帅擅自离开,如果有长奔突袭将会失去抵抗防守,但又不能把杜重威怎么样,只是立即让马全节接替他,而将他任命为邺都留守。

会镇州军食不继,遣殿中监王钦祚就本州和市,重威私第有粟十余万斛,遂录之以闻。朝廷给绢数万匹,价其粟直。

这时镇州军粮供应不上,派遣殿中监王钦祚到邺州协议购买,杜重威家里有十万多斛粟谷,王钦祚于是登录下来报告朝廷,朝廷用数万匹绢布给杜重威,以抵偿征用粟谷的价值。

重威大忿曰: 我非反逆,安得籍没耶!

杜重威大为生气说 :我又不是反叛逆贼,怎么能没收我的粮食呢!

三年冬,晋少帝诏重威与李守贞等率师经略瀛、鄚。

开运三年冬天,晋少帝诏令杜重威和李守贞等人率领部队攻取瀛州、莫阝州。

师至瀛州城下,晋骑将梁汉璋与契丹接战,汉璋死焉。

军队来到瀛州城下,晋军骑兵将领梁汉璋上前与契丹人交战,梁汉璋战死阵前。

重威即时回军,次武强,闻契丹主南下,乃西趋镇州,至中渡桥,与契丹夹滹水而营。

杜重威立时下令撤回军队,驻扎武强,听说契丹国主南下,于是向西奔赴镇州,到中渡桥时,与契丹部队夹着滹水相对扎营。

十二月八日,宋彦筠、王清等率数千人渡滹沲,阵于北岸,为敌所破。

这时契丹渡河部队已到了栾城,截断了杜重威的后路,军心惶恐不安,杜重威偷偷派人到敌军帅营,暗自表述投降的心意。

时契丹游军已至栾城,道路隔绝,人情危蹙,重威密遣人诣敌帐,潜布腹心。

契丹国主非常高兴,答应让他在中原称帝,杜重威昏庸愚昧,完全相信了契丹国主的话。

契丹主大悦,许以中原帝之,重威庸暗,深以为信。一日,伏甲于内,召诸将会,告以降敌之意,诸将愕然。以上将既变,乃俯首听命,遂连署降表,令中门使高勋赍送敌帐,军士解甲,举声恸哭。

一天,暗地里埋伏下甲士,召集诸位将领相聚,将投降敌人的主意告诉他们,众将们都感到惊愕,但因为上将既然已经叛变,他们也就俯首听命,于是当即写下投降书,派中门使高勋送往敌人帅营,士兵们卸下战甲放下武器投降,都同声痛哭。

是日,有大雾起于降军之上。

这一天,在投降晋军的阵地上出现了大雾。

契丹主使重威衣赭袍以示诸军,寻伪加守太傅,鄴都留守如故。

契丹国主让杜重威穿上罪人囚徒所穿的赤色的衣袍到各部队示众,旋即任以守太傅的伪职,仍像以前一样担任邺都留守。

契丹主南行,命重威部辖晋军以从,既至东京,驻晋军于陈桥,士伍饥冻,不胜其苦。

契丹国主到南方去,命令杜重威带领投降的晋军部下一起跟随,已经到了汴京,把投降的晋军驻扎在陈桥,士兵们饥饿寒冷,苦不堪言。

重威每出入衢路,为市民所诟,俯首而已。

杜重威每当从大路上经过,都被市民们辱骂,只得低着头而已。

契丹下令括率京城钱帛,将相公私,雷同率配,重威与李守贞各万缗,乃告契丹主曰: 臣等以十万汉军降于皇帝,不免配借,臣所不甘。

契丹国主下令搜刮京城钱财,无论将相公私,全都配额缴纳,杜重威与李守贞各缴纳一万缗钱。于是求告契丹国主说 :臣下率领十万汉军投降皇帝,仍不能免除缴纳钱财,我们内心有所不甘。

契丹主笑而免之。

契丹国主笑着免除了他们的配额。

寻群盗断澶州浮梁,契丹乃遣重威归籓。

接着有成群的盗寇截断了澶州的浮桥,契丹国主才派杜重威回归邺都。

明年三月,契丹主北去,至相州城下,重威与妻石氏诣牙帐贡献而回。

第二年三月,契丹国主回北方去,到相州城下,杜重威与他妻子石氏到契丹国主的牙帐去贡献财宝后回来。

高祖车驾至阙,以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守太尉。

汉高祖御驾赴京,任命杜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封守太尉,杜重威害怕,关闭城门拒绝受命。

重威惧,闭城拒命,诏高行周率兵攻讨,重威遣其子宏遂等告急于镇州满达勒,乞师救援,以宏遂为质,满达勒遣蕃将杨兗赴之。

高祖诏令高行周领兵攻讨,杜重威派他的儿子杜弘遂等人到镇州向麻答告急,请求派军救援,而且以杜弘遂作为人质,麻答派蕃将杨兖奔赴救援。

未几,镇州军逐满达勒,杨兗至洺州而回。

不久,镇州部队驱逐麻答,杨兖只到氵名州就返回了。

十月,高祖亲征,车驾至鄴城之下,遣给事中陈观等赍诏入城,许其归命,重威不纳。

十月,高祖御驾亲征,兵临邺都城下,派给事中陈观等人带着诏书进城,答应允许他投降,杜重威不接受诏令。

高祖驻军数旬,城中粮尽,屑麹饼以给军士,吏民逾垒而出者甚众,皆无人色。

几天后,高祖亲自率领各路军队进攻城墙堡垒,不能攻下,汉军战伤一万多人。高祖屯驻军队数十天,邺城中粮食吃完,磨碎麦粒做成饼以供应士兵,官吏平民翻越城墙而逃出来的有很多,都饿得没有了人色。

至是,重威牙将诣行宫请降,复遣节度判官王敏奉表请罪,赐优诏敦勉,许其如初。

这时,杜重威才派牙将到高祖行宫请求投降,又派节度使判官王敏捧上降表请罪,高祖赐给宽大他的诏书敦促他,答应像以前一样对待他。

重威即遣其子宏遂、妻石氏出候高祖,重威继踵出降,素服俟罪,复其衣冠,赐见,即日制授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

杜重威就派他的儿子杜弘遂、妻子石氏先出城迎候高祖,杜重威接着出城投降,穿着白衣等待处罚,高祖让他穿上原来衣帽,接见他,当日下令授予他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等官爵。

鄴城士庶,殍殕者十之六七。

邺城的士兵百姓,饿死倒毙的有十分之六七。

先是,契丹遣幽州指挥使张琏,以部下军二千余人屯鄴,时亦有燕军一千五百人在京师,会高祖至阙,有上变者,言燕军谋乱,尽诛于繁台之下,咸称其冤。

在这以前,契丹派幽州指挥使张琏,带领部下军士二十多人屯驻邺城,同时还有幽燕的军士一千五百人在京师。当高祖到京师时,有人报告将发生变乱,说燕军计划叛乱,因而将燕军全杀死在繁台下面,人们都说燕军死得冤枉。

有逃奔于鄴者,备言其事,故张琏等惧死,与重威胶固守城,略无叛志。

有逃脱跑到邺城的人,详细讲述这件事,所以张琏等人怕死,与杜重威等固守城池,毫无投降之意。

高祖亦悔其前失,累令宣谕,许以不死。

高祖也后悔错杀燕军的过失,多次晓谕守城将帅,答应不杀害他们。

琏等于城上扬言曰: 繁台之诛,燕军何罪?

张琏等人在城墙上高叫说 :繁台的诛杀,燕军有什么罪?

既无生理,以死为期。

既然没有生的希望,就只有以死相拼。

琏一军在围中,重威推食解衣,尽力姑息。

张琏的士兵在围城之内,杜重威解衣给他们穿,送饭给他们吃,尽量姑息迁就他们。

燕军骄悍,凭陵吏民,子女金帛,公行豪夺。

因而幽燕的兵士骄横凶悍,欺凌官吏平民,对于女子金钱布帛,公然强取豪夺。

及重威请命,琏等邀朝廷信誓,诏许琏等却归本土。

当杜重威请命投降时,张琏等人请朝廷信守誓言,高祖答应让张琏等人回到契丹国去。

及出降,尽诛琏等将数十人,其什长已下放归幽州,将出汉境,剽略而去。

等他们出城投降后,又全部杀死张琏等几十位将领,什长以下的士官才放回幽州,在即将走出汉朝边界时,这帮人抢劫一番而去。

高祖遣三司使王章、枢密副使郭威,录重威部下将吏尽诛之,籍其财产与重威私帑,分给将士。

高祖派三司使王章、枢密副使郭威,登录杜重威部下将官名字,全部杀掉他们,没收他们的财产和杜重威的私财,分给自己的将士。

车驾还宫,高祖不豫,既而大渐。顾命之际,谓近臣将佐曰: 善防重威。

车驾回到京师皇宫,高祖生病,不久病重,在遗言托命之际,对亲信臣子将佐说 :要小心提防杜重威。

帝崩,遂收重威,重威子宏璋、宏琏、宏杰诛之。

高祖驾崩,就拘禁了杜重威,连同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王桀等一起诛杀。

诏曰: 杜重威犹贮祸心,未悛逆节,枭音不改,虺性难驯。

诏令说 :杜重威仍然包藏祸心,不改叛逆的旧习,像恶枭一样的言论未变,像毒蛇一样的本性难以驯服。

昨朕小有不安,罢朝数日,而重威父子潜肆凶言,怨谤大朝,扇惑小辈;今则显有陈告,备验奸期。

往日朕身体稍有不适,停止视朝几天,而杜重威父子就暗地散布恶毒的言论,怨恨诽谤朝廷,煽动蛊惑一些小人。

《隆平集》:党进,幼为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奴,重威爱其淳谨,虽长,犹令与婢妾杂侍。

现在已有明显的罪行彰现,已经全部洞悉他们谋乱的日期,他既然辜负本朝深厚的恩德,就必须处以极刑。杜重威父子一并处斩,杜重威的妻子晋朝公主石氏以及其他亲戚族人,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仍然予以供养。

重威败,周祖得之,以为铁骑都虞候。重威之后寒饿,进常分俸以给,士大夫或愧焉。李守贞,河阳人也。

杜重威父子被诛杀后,尸体抛弃在大街上,市民们围观着谩骂,用脚踢用棍子打石头砸,军吏们不能阻止,尸首一片狼藉,一下子就碎烂而不见了。李守贞,河阳人。

少桀黠落魄,事本部为牙将。

年少时凶暴奸猾,飘泊无依,在本郡做牙将。

晋高祖镇河阳,用为典客,后移数镇,皆从之。

晋高祖镇守河阳时,任他为典客,后来晋高祖多次调动,李守贞都跟随着他。

及即位,累迁至客省使。

晋高祖即位后,李守贞接连升到客省使。

天福中,李金全以安州叛,淮夷入寇,晋高祖命马全节讨之,守贞监护其军,贼平,以守贞为宣徽使。

天福年间,李金全凭据安州反叛,南唐贼人入寇,晋高祖命马全节讨伐他们,李守贞监护军队,贼寇平定后,任李守贞为宣徽使。

少帝即位,授滑州节度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未几,改侍卫都虞候。

晋少帝即位,授李守贞为滑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不久,改任侍卫都虞候。

开运元年春,敌众犯澶、魏,少帝幸澶州,契丹主遣满达勒以奇兵由郓州马家口济河,立栅于东岸,守贞率师自澶州驰赴之。

开运元年春,契丹人进犯澶州、魏州,少帝驾往澶州,契丹派麻答领骑兵由郓州马家口渡过黄河,在东岸树立营栅,李守贞领兵从澶州奔赴前线。

契丹大败,溺死者数千人,获马数百匹,偏裨七十余人。

契丹大败,淹死数千人,李守贞俘获战马数百匹、偏将七十多人。

有顷,敌退。

不久,敌人退走。

晋少帝还京,以守贞为兗州节度使,依前侍卫都虞候。

晋少帝回京,任李守贞为兖州节度使,仍兼侍卫都虞候一职。

五月,以守贞为青州行营都部署,率兵二万东讨杨光远,命符彦卿为副。

五月,以李守贞任青州行营都部署,率领二万士兵向东讨伐杨光远,以符彦卿为副。

十一月,光远子承勋等乞降,守贞入城,害光远于别第。

十一月,杨光远的儿子杨承勋等人请求投降,李守贞进城,在别宅杀害杨光远。

光远有孔目官吏宋颜者,尽以光远财宝、名姬、善马告于守贞,得之置于帐下。

杨光远有位叫宋颜的孔目官,将杨光远的财宝、名姬、善马全部告知李守贞,因而得以藏在李守贞帐下。

近例,官军克复城隍,必降德音,洗涤瑕秽,时枢密使桑维翰以光远同恶数十辈潜窜未出,搜索甚急,故制书久不下。

按近来惯例,官军攻下城池,皇上必降诏广施恩惠,清除弊端。这时,枢密使桑维翰因为杨光远的数十位同党尚潜藏逃匿未抓获,搜索很急,所以降恩诏书久久未下。

或有告宋颜匿于守贞处者,朝廷取而杀之,守贞由是怨维翰。

有人告发宋颜就藏在李守贞那里,朝廷便抓获宋颜而杀了他,李守贞因此怨恨桑维翰。

时行营将士所给赏赐,守贞尽以黦茶、染木、姜药之类分给之,军中大怨,乃以帛包所得物,如人首级,目之为守贞头,悬于树以诅之。

这时给予行营将士的赏赐,李守贞全用发霉变质的茶叶和染木、姜药之类充数,军士大怒,于是用布包着得到的赏赐,像人头形状,当作李守贞的头,悬挂在树上以诅咒他。

守贞班师,加同平章事,以杨光远东京第赐之。

李守贞回师后,加封他为同平章事,将杨光远在东京的住宅赐给他。

守贞因取连宅军营,以广其第,大兴土木,治之岁余,为京师之甲。行幸赐宴,恩礼无比。

李守贞于是占取邻近住宅的军营,用来扩大自己的住宅,大兴土木,建造一年多,为京城之冠,少帝前往赐宴,施恩礼待无人能比。

开运二年春,契丹以全军南下,前锋至相州汤阴县,诏守贞屯滑州。

开运二年春,契丹出动全部兵力南下,前锋到达相州汤阴县。少帝令李守贞驻防滑州。

少帝再幸澶州,以守贞为北面行营都监,与招讨使杜重威北伐,洎获阳城之捷,遂收军而还。

少帝再次驾临澶州,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监,与招讨使杜重威一同北伐,到取得阳城之战的胜利后,就收兵而回。

四月,车驾还京,以守贞为侍卫副都指挥使,移镇宋州,加检校太师。

四月,御驾回京,以李守贞为侍卫副都指挥使,调往宋州镇守,加封检校太师。

三年春,诏守贞率师巡边。至衡水,获鄚州刺史赵思英而还。

三年春,诏令李守贞领兵巡视边界,到衡水,抓获莫州刺史赵思英而回。

居无何,代高行周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移镇郓州,意颇觖望。

不久,代替高行周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调往郓州镇守,李守贞非常失望怨恨。

会宰臣李崧加侍中,守贞谓枢密使直学士殷鹏曰: 枢密何功,便加正相!

正逢宰臣李崧加封侍中,李守贞对枢密使直学士殷鹏说: 枢密有什么功,就加封他为正相!

先是,桑维翰以元勋旧德为枢密使,守贞位望素处其下,每惮之,与李彦韬、冯玉辈协力排斥,维翰竟罢枢务。

此前,桑维翰因功高德劭而任枢密使,李守贞的名望地位一直居于他下面,常畏惧他,便与李彦韬、冯玉一帮人协力排斥桑维翰,桑维翰终被罢免枢密使职务。

李崧事分疏远,守贞得以凌蔑。

李崧资历不够,李守贞得以欺凌蔑视他。

其年夏,契丹寇边,以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

那年夏天,契丹人侵犯边境,朝廷任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

少帝开曲宴于内殿,以宠其行,教坊令人献语云: 天子不须忧北寇,守贞面上管幽州。

少帝在内殿设私宴,以恩宠李守贞的出征,教坊伶人献上话语说: 天子不须忧北寇,守贞面上管幽州。

既罢,守贞有自负之色,以其言夸诧于外。

宴罢,李守贞有得意自傲的神态,在外面传扬伶人的献语。

既而率兵至定州北,与契丹偏师遇,斩蕃将嘉哩而还。

接着领兵到定州以北,与契丹的非正规军相遇,便杀了契丹将领解里就回师。

九月,加兼侍中。

九月,加封为兼侍中。

会契丹遣瀛州刺史伪降于少帝,请发大军应接,朝廷信之。

这时契丹派瀛州刺史假装向少帝投降,请求发大军接应,朝廷信以为真。

十月,诏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以守贞为兵马都监,知幽州行府事。

十月,诏令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以李守贞为兵马都监,主管幽州行府事务。

先是,守贞领兵再由鄴都,杜重威厚加赠遗,曲意承迎,守贞悦之,每于帝前称举,请委征讨之柄。

此先,李守贞领兵第二次经过邺都时,杜重威厚加赠馈,曲意奉承逢迎,李守贞很高兴,常在少帝面前夸耀杜重威,请交给他征讨的权力。

至是,守贞、重威等会兵于鄴,遂趋瀛州,瀛州不应。

现在,李守贞、杜重威等在邺都会合兵力,便奔赴瀛州,瀛州却不响应。

贝州节度使梁汉璋为蕃将高牟翰所败,死之,王师遂还。

贝州节度使梁汉璋被蕃将高牟翰打败,战死,晋军便退回。

师至深州,闻契丹大至,乃西趋镇州,至滹沲之中渡,与敌相遇,官军营于滹水之南。

退到深州,听到契丹大军来到,于是向西奔往镇州,到滹沱河的中渡时,与敌人遭遇。

未几,敌骑潜渡至栾城,断我粮路,寻则王清战死,杜重威遂与守贞归命契丹,授守贞司徒,依前郓州节度使,从契丹至汴。

晋军在滹沱河南边,不久,敌人骑兵偷偷渡河来到栾城,断了晋军的粮道,旋即王清又战死,杜重威便与李守贞投降契丹,李守贞被授予司徒,依旧任郓州节度使,跟随契丹军队进军汴京。

时京辇之下,契丹充斥,都人士庶,若在涂炭。

这时京城中,契丹人充斥,京城的百姓,就如在泥水炭火之中。

二帅出入扬扬,市人诟之,略无惭色。

杜重威、李守贞却来去高视阔步,市民们唾骂他们,他们全无愧色。

有顷,河北及京东草寇大起,澶州浮桥为群贼所断,契丹主甚恐,乃命诸帅各归本镇,守贞遂赴汶阳。

不久,黄河以北及京城以东草寇蜂起,澶州浮桥被贼寇切断,契丹国主极为惊恐,便命众帅各回本州镇守,李守贞就到了汶阳。

高祖入汴,守贞惧而来朝,授守贞太保,移镇河中。

汉高祖进入汴京后,李守贞害怕而来朝奉,高祖授他太保爵位,调往河中府镇守。

居无何,高祖晏驾,杜重威被诛,守贞愈不自安,乃潜畜异计。

不久,汉高祖去世,杜重威被诛,李守贞更感不安,于是暗中筹划奸计。

乾祐元年三月,先致书于权臣,布求保证,而完城郭,缮甲兵,昼夜不息。

乾佑元年三月,李守贞首先写信给权贵重臣,遍求荫庇支持,而自己巩固城墙,修造兵甲,日夜不停。

守贞贪而无谋,性多忌刻,全义累为画策,皆不能用。俄而王景崇据岐下,与赵思绾遣使推奉,守贞乃自号秦王,思绾、景崇皆受守贞署置。

李守贞认为后汉皇室新创,新君才立,自以为自己举事安排周密无遗,又加上有位叫总伦的僧人,以占卜方术依附李守贞,说李守贞能获取帝位。不久,赵思绾据京兆反叛,派使者奉表送皇帝穿的衣服给李守贞,李守贞便以为天时和人事与自己相合,于是暗中支援草寇,令他们在所在地偷偷举事,自己派兵占据潼关。

又遣人赍蜡弹于吴、蜀、契丹,以求应援。

朝廷派白文珂、常思等人领兵问罪,又派枢密使郭威西征。

马令《南唐书·硃元传》:守贞以河中反,汉命周太祖讨之,元与李平奉守贞表来乞师,未复而守贞败。

汉军刚到,李守贞因为汉朝各军大多曾是自己的部下,自以为一向深得军心拥护,所以坐待他们前来敲门迎接自己,当军士们鼓噪辱骂他时,李守贞才大失所望。接着王景崇占据岐下,与赵思绾一起派使者推举尊奉李守贞,李守贞于是自称为秦王,赵思绾、王景崇都受李守贞的任命安置。

既而城中粮尽,杀人为食。

李守贞又派人用蜡丸裹着书信送给吴、蜀、契丹诸国,以求接应支援。

召总伦诘其休咎,总伦至曰: 王自有天分,人不能夺。

不久城中粮尽,杀人为食,李守贞叫来总伦询问凶吉,总伦竟说 :大王自有天分,别人不能夺去。

然分野灾变,俟磨灭将尽,存留一人一骑,即王鹊起之际也。

然而与此地相应的天上星宿有灾变,等城中磨难杀灭将尽,只留下一人一骑,那就是大王时来运转的时候。

守贞深以为信。

李守贞深信不疑。

李守贞出兵五千余,设梯桥,分五路于长连城西北以御周祖。

当汉军攻城时,李守贞将发炮石以抵拒城外军队,而发炮石的竿子找不到,不久,上游漂来一架木筏,那木头全可用作炮竿,李守贞更以为有神相助。

周祖令虔裕率大军横击之,蒲人败走,夺其梯桥,杀伤大半。

又曾经宴请将佐,李守贞手持弓箭,遥指一副老虎舐虎掌的图画说 :我如能成就非常的大业,就当射中老虎舌头。

及周光逊以西寨降,其势益窘,人情离散。

发弓一箭射中,将佐们都拜贺他,李守贞也更加自负。到周光逊献西寨投降汉军时,李守贞势力更加窘迫,人心离散。

官军攻城愈急,守贞乃潜于衙署多积薪刍,为自焚之计。

汉军攻城更急,李守贞于是暗中在府衙积蓄许多柴草,做自焚的打算。

二年七月,城陷,举家蹈火而死。

二年七月,城池陷落,李守贞全家投火而死。

及城陷,后独免,周祖为世宗娶之,显德中,册为后。

汉军进城,从烟火中找到李守贞的尸休,割下他脑袋用木匣子装着,又抓获他几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与其他党徒一起献给朝廷。隐帝登上明德楼接受俘虏,宣读庆功的捷报,百官称贺。

赵思绾,魏府人也。唐同光末,赵在礼之据魏城也,思绾隶于帐下,累从之。在礼卒,赵延寿籍其部曲,尽付于其子赞,思绾即其首领也。

受俘礼毕,将俘虏在都城示众,李守贞的首级挂在南街上,他的各个子女以及贼党孙愿、刘芮、张延嗣、刘仁裕、僧人总伦、靖王余、张球、王廷秀、焦文杰、安在钦等一并在西街碎尸,其余都被斩首。赵思绾,魏府人。后唐同光末年赵在礼占据魏城时,赵思绾在他帐下做事,长期跟随他。赵在礼死后,赵延寿收编了赵在礼的部下,全交给自己的大儿赵赞,赵思绾即赵赞手下首领。

高祖定河、洛,赞自河中移京兆尹。

汉高祖安定河、洛,赵赞从河中调任京兆尹。

赞以久事契丹,常虑国家终不能容,乃与凤翔侯益谋,引蜀兵为援,又令判官李恕入朝请觐,赞不待报赴阙,留思绾等数百人在京兆。

赵赞因为自己长期事奉契丹,总担心不为汉朝所容,于是与凤翔侯益阴谋策划,引蜀兵为支援,又令判官李恕入朝请求让他觐见,赵赞不等朝廷回报,就前往京城,留下赵思绾等数百人在京兆。

会高祖遣王景崇等西赴凤翔,行次京兆,时思绾等数百人在焉。思绾等比是赵在礼御士,本不刺面,景崇、齐藏珍既至京兆,欲令文面,以防逋逸。

遇上高祖派王景崇等人西赴凤翔,走到京兆府时,只有赵思绾等几百人在那里,赵思绾等人前不久还是赵在礼的部下,本来没有刺面,王景崇、齐藏珍在到达京兆后,想要他们在脸上刺上记号,以防他们逃跑。

景崇微露风旨,思绾厉声先请自刺,以率其下,景崇壮之。

王景崇仅略微表达这个意思,赵思绾就厉声请先刺自己,为部下带个头,王景崇称赞他勇壮。

藏珍窃言曰: 思绾粗暴难制,不如杀之。

齐藏珍私下说 :赵思绾粗暴难制,不如杀了他。

景崇不听,但率之同赴凤翔。

王景崇不听,但带着他一同奔赴凤翔。

朝廷闻之,遣供奉官王益部署思绾等赴阙。

朝廷知悉后,派供奉官王益带赵思绾等人赴京。

思绾既发,行至途中,谓其党常彦卿曰: 小太尉已入他手,吾辈至,则并死矣。

赵思绾已经出发,走到半路,对同伙常彦卿说: 小太尉已落入朝廷手中,我们再去,就要一起死了。

小太尉盖谓赵赞也。

小太尉就是指赵赞。

彦卿曰: 临机制变,子勿复言!

常彦卿说: 临机应变,您不用再说了!

王益至永兴,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迎,于郊外离亭置酒。

走到永兴,永兴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城迎接,在郊外离亭置酒设宴。

思绾前曰: 部下军士已在城东安下,缘家属在城,欲各将家今夜便宿城东。

赵思绾上前说 :部下军士已在城东安置停当,因为有的军士家属在永兴城内,都想各自将家属接出来今夜住到城东。

守温等然之。

守温等人答应了。

思绾等辞去,与部下并无兵仗,才入西门,有州校坐门侧,思绾遽夺其佩剑,即斩之。

赵思绾等告辞离开,与部下不带武器,才进永兴城西门,有州校坐在西门边,赵思绾迅速夺过他的佩剑,立即杀死他。

其众持白挺杀守门军士十余人,分众守捉诸门。

他部下抄起木棍杀死守门军士十多人,分兵守卫各门。

思绾劫库兵以授之,遂据其城,时乾祐元年三月二十四日也。

赵思绾抢出兵库中的武器发给部下,于是占领了永兴城,这是乾佑元年三月二十四日。

翌日,集城中丁壮得四千余人,浚池隍,修楼橹,旬浃之间,战守皆备。

第二天,集中城中丁壮得到四千多人,疏浚城池,修理城楼,十天半月之内进攻防守都做好了准备。

寻遣人送款于河中,李守贞遣使赍伪诏授思绾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尉。

立即派人到河中府讲和,河中李守贞派使者携带伪诏任赵思绾为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尉。

朝廷闻之,命郭从义、王峻帅师伐之。

朝廷听到后,命郭从义、王峻领兵攻打他。

及攻其城,王师伤者甚众,乃以长堑围之。经年粮尽,遂杀人充食。

当进攻永兴城时,朝廷军队伤亡很重,于是挖掘长长的战壕将永兴城包围起来,一年后城中粮尽,便杀人为食。

自后夫人密遣人令思绾之妻来参,夫人厚以衣物赐之,前后与钱物甚多。

赵思绾曾当众剖取人胆用酒吞下,并对众人说: 吞下一千个人的胆,就胆量无敌了。

及汉朝,公以上将军告老归雍。未久,思绾过雍,遂闭门据雍城叛,衣冠之族,遭涂炭者众,公全家免祸。

乾佑二年夏天,城中粮食完全吃光,赵思绾没有办法,当时退休的原左骁卫上将军李肃寓居在城中,于是与判官程让能一同向赵思绾说 :太尉本与朝廷无仇,只是负罪害怕被害,才做了这种事。现在朝廷在三处用兵,我们一城未攻下,太尉如能归顺朝廷,首先投降,以功补过,也许可免祸患。如果坐守穷城,安然等死,那又有何益呢?

终以计劝思绾纳款,遂拔雍城。思绾然之,即令让能为章表,遣牙将刘成琦入朝。制授思绾华州留后、检校太保,以常彦卿为虢州刺史,遣内臣赍官告国信赐之。

赵思绾以为然,便令程让能写好章表,派牙将刘成琦进京朝拜归降,皇上诏令授赵思绾为华州留后、检校太保,以常彦卿为虢州刺史,派内廷臣子携带任职文告与印信赐给他们。

既受命,迟留未发。

赵思绾等在接受任命后,迟迟不动身赴任。

郭从义、王峻等筹之曰: 狼子野心,终不可用,留之必贻后悔耳!

郭从义、王峻等筹划说: 赵思绾狼子野心,终不可能为朝廷所用,留下他必贻害无穷!

思绾信之,遂开门送款,从义入城,思绾谒见,即遣武士执之。

不久郭从义、王峻等骑马缓步进城,排列步兵骑兵直到衙府,派人去叫赵思绾说: 太保要上路赴任了,我们没功夫到路上送行,对饮一杯,就此送别。 赵思绾一到,就被抓起来了,于是处死在街上,并杀了他的家族。

思绾临刑,市人争投瓦石以击之,军吏不能禁。

赵思绾临刑时,市民们争着用瓦片石块打他,军士们都制止不住。

是日,并部下叛党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余人并诛之。

同日,连同部下叛党新任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余人全部杀掉。

籍思绾家财,得二十余万贯,入于官。

没收赵思绾的家财,共得二十多万贯,归入国库。

始思绾入城,丁口仅十余万,及开城,惟余万人而已,其饿殍之数可知矣。

赵思绾刚进永兴城时,城中有人口近十多万,到开城投降时,仅剩下一万人而已,那被饿死的有多少人就可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