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一十七
宋申锡,字庆臣。
宋申锡字庆臣。
祖素,父叔夜。
祖父宋素,父宋叔夜。
申锡少孤贫,有文学。
宋申锡从小父母亡故,家境贫寒,博学能文。
登进士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
登进士第,授官秘书省校书郎。
韦贯之罢相,出湖南,辟为从事。
韦贯之罢相,出朝至湖南赴任,召宋申锡为从事。
其后累佐使府。
其后屡在使府做僚属。
长庆初,拜监察御史。
长庆初,拜监察御史。
二年,迁起居舍人。
二年,调任起居舍人。
宝历二年,转礼部员外郎,寻充翰林侍讲学士。
宝历二年,转任礼部员外郎,随即充任翰林侍讲学士。
申锡始自策名,及在朝行,清慎介洁,不趋党与。
宋申锡从入仕起,直到在朝廷任职,始终清廉正直,不交朋结党。
当长庆、宝历之间,时风嚣薄,朋比大扇。
正当长庆、宝历之际,世风喧噪浮薄,朋党之风炽烈。
及申锡被用,时论以为激劝。
及至宋申锡被重用,舆论认为这是一种激励。
文宗即位,拜户部郎中、知制诰。
文宗即位,拜宋申锡户部郎中、知制诰。
太和二年,正拜中书舍人,复为翰林学士。
大和二年,正式拜中书舍人,再任翰林学士。
初,文宗常患中人权柄太盛,自元和、宝历,比致宫禁之祸。
起初,文宗时常忧虑宦官权势太盛,自元和、宝历以来连续导致宫禁之祸。
及王守澄之领禁兵,恃其宿旧,跋扈尤甚。
及至王守澄统率禁兵,倚仗自己是宿老旧臣,极其跋扈。
有郑注者,依恃守澄为奸利,出入禁军,卖官贩权,中外咸扼腕视之。
有个叫郑注的,靠着王守澄行奸牟利,出入禁军,卖官贩权,朝内朝外人士对他皆扼腕怒视。
文宗雅知之,不能堪。
文宗老早知道,也不能忍受。
申锡时居内廷,文宗察其忠厚,可任以事。
宋申锡当时在内廷任职,文宗了解他为人忠厚,可委任以大事。
尝因召对,与申锡从容言及守澄,无可奈何,令与外廷朝臣谋去之,且约命为宰相。申锡顿首谢之。
曾因召见应对,与宋申锡随口谈及王守澄,对他无可奈何,便令宋申锡与外廷朝臣谋划除掉他,并约定命宋申锡为宰相,宋申锡顿首谢恩。
未几,拜左丞。逾月,加平章事。
不久,拜左丞,一月后加授平章事。
申锡素能谨直,宠遇超辈,时情大为属望。
宋申锡素来谨严正直,此番宠遇超过同辈,一时人们对他寄以厚望。
及到中书,剖断循常,望实颇不相副。
及至到中书省任职,析理断事都很平常,名望与实力不相符合。
太和五年,忽降中人召宰相入赴延英。
大和五年,突然降旨命中官召宰相入宫赴延英殿。
路随、李宗闵、牛僧孺等既至中书东门,中人云: 所召无宋申锡。
路随、李宗闵、牛僧孺等已到了中书省东门,中官道: 所召见无宋申锡。
申锡始知被罪,望延英以笏叩头而退。
宋申锡这才知道自己获罪,眼望延英殿以笏叩击头额而退返。
随等至,文宗以神策军中尉王守澄所奏,得本军虞候豆卢著状,告宋申锡与漳王谋反,随等相顾愕然。
路随等到了延英殿,文宗根据神策军中尉王守澄所奏,又得到本军虞候豆卢著的诉状,告宋申锡与漳王谋反,路随等人相顾愕然。
初,守澄于浴堂以郑注所构告于文宗,守澄即时于市肆追捕,又将以二百骑就靖恭里屠申锡之家。
这之前,王守澄在浴堂用郑注编造的话向文宗诬告宋申锡,此时王守澄立即往街市追捕宋申锡,还准备派遣二百骑兵赴靖恭里屠杀他的家属。
会内官马存亮同入,诤于文宗曰: 谋反者适宋申锡耳,何不召南司会议。
恰好内官马存亮同时入朝,向文宗进谏道: 谋反者只是宋申锡一人呀,为何不召集宰相一同议处。
今卒然如此,京师企足自为乱矣。
现在这样仓卒行事,京师眼看要自遭祸乱了。
守澄不能难,乃止。乃召三相告之。
王守澄不能反驳,只得罢休,于是召三省宰相通告此事。
又遣右军差人于申锡宅捕孔目官张全真、家人买子缘信等。
又令右军派人至宋申锡居宅拘捕孔目官张全真、家人买子缘信等。
又于十六宅及市肆追捕胥吏,以成其狱。
又于十六宅及街市追捕宋申锡之胥吏,以定其罪。
文宗又召师保、仆射、尚书丞郎、常侍、给事、谏议、舍人、御史中丞、京兆尹、大理卿,同于中书及集贤院参验其事。
文宗又召师保、仆射、尚书丞郎、常侍、给事、谏议、舍人、御史中丞、京兆尹、大理卿,同至中书省及集贤院验证其事。
翌日,开延英,召宰臣及议事官,帝自询问。
次日,开延英殿,召见宰臣及议事官,皇上亲自询问。
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罗泰、蒋系、裴休、窦宗直、韦温,拾遗李群、韦端符、丁居晦、袁都等一十四人,皆伏玉阶下奏以申锡狱付外,请不于禁中讯鞫。
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罗泰、蒋系、裴休、窦宗直、韦温,拾遗李群、韦端符、丁居晦、袁都等一十四人,皆俯伏玉阶之下奏请将宋申锡案交付外廷,不要在宫禁中审讯。
文宗曰: 吾已谋于公卿大僚,卿等且出。
文宗道: 吾已与公卿大臣们商量过,你们退下吧。
玄亮固言,援引今古,辞理恳切。
崔玄亮执意进言,援引古今事例,言辞情理恳切。
玄亮泣涕久之,文宗意稍解,贬申锡为右庶子,漳王为巢县公。再贬申锡为开州司马。
崔玄亮涕泣不止,文宗心绪稍稍缓和,贬宋申锡为右庶子,贬漳王为巢县公,再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
初,申锡既得密旨,乃除王璠为京兆尹,以密旨喻之。
当初,宋申锡得到皇上密旨后,便授王播为京兆尹,将密旨告诉他。
璠不能谋,而注与守澄知之,潜为其备。
王播不善谋事,让郑注和王守澄知道了,他们暗中做了防备。
漳王凑,文宗之爱弟也,贤而有人望。
漳王凑,是文宗的爱弟,贤明而得人心。
豆卢著者,职属禁军,与注亲表。
豆卢著其人,在禁军中任职,与郑注为表亲。
文宗不省其诈,乃罢申锡为庶子。
文宗不能识破他们的诡诈,于是罢免宋申锡为庶子。
时京城恟々,众庶哗言,以为宰相真连十宅谋反,百僚震骇。
一时京城纷扰不安,舆论哗然,以为宰相真格儿串连十宅谋反,百官震惊恐骇。
居一二日,方审其诈。
事过一两天,才明白其中有诈。
谏官伏阁恳论,文宗震怒,叱谏官令出者数四。
谏官伏阁恳切论奏,文宗震怒,好几次呵叱谏官令其退出。
时中外属望大僚三数人廷辩其事。
这时朝内朝外寄希望几位大臣在朝廷辩说其事。
仆射窦易直曰: 人臣无将,将而必诛。
仆射窦宗直道: 做臣子的不必再请求,请求者必诛。
闻者愕然。唯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连上疏请出内狱,且曰: 王师文未获,即狱未具,请出豆卢著与申锡同付外廷勘。
惟独京兆尹崔、大理卿王正雅联名上疏请求让内官交出此案,并说: 王师文未捕获,则罪案不能最后成立,请交出豆卢著与宋申锡同赴外廷审讯。
当时人情翕然推重。
此举受到当时人们一致推重。
初议申锡抵死,顾物论不可,又将投于岭表。文宗终悟外廷之言,乃有开州之命。
最初论处宋申锡以死抵罪,但舆论不容,又准备将他流放岭南,后来文宗终于领悟外廷之言,这才将宋申锡贬谪开州。
初,申锡既被罪,怡然不以为意,自中书归私第,止于外,素服以俟命。
起初,宋申锡既已蒙受罪名,心中安然毫不介意,自中书省归私第,静坐在外厅,身著素服等候诏命。
其妻出谓之曰: 公为宰相,人臣位极于此,何负天子反乎?
其妻出来对他说道: 公为宰相,身居人臣至极之位,为何背逆天子谋反呢?
申锡曰: 吾生被厚恩,擢相位,不能锄去奸乱,反为所罗织,夫人察申锡,岂反者乎?
宋申锡道: 我自一介书生蒙受厚恩,擢居相位,不能锄奸去乱,反为奸人所陷害,夫人细察申锡难道是个谋反之人吗?
因相与泣下。
说罢二人俱伤痛流泣。
申锡自居内廷,及为宰相,以时风侈靡,居要位者尤纳贿赂,遂成风俗,不暇更方远害,且与贞元时甚相背矣。
宋申锡自居内廷,至任宰相,因社会风尚奢侈靡丽,身居要职者尤好收受贿赂,于是形成风气,毫不顾及移易风俗远避祸害,而且与贞元时尚完全相反了。
申锡至此,约身谨洁,尤以公廉为己任,四方问遗,悉无所受。
宋申锡居此相位,严格约束自身,尤以公正廉洁为己任,四方慰问馈赠,概不收纳。
既被罪,为有司验劾,多获其四方受领所还问遗之状,朝野为之叹息。
蒙受罪名之后,主管官署审核查证,获知许多退还四方慰问馈赠的事实,朝野之人皆为之叹息。
七年七月,卒于开州。
大和七年七月,在开州逝世。
诏曰: 申锡虽不能周慎,自抵宪章,闻其亡殁遐荒,良用悲恻。
诏书说: 宋申锡虽不能做到谨慎周全,自己违犯了典章制度,闻知他殁于远荒之地,亦极为悲痛。
宜许其归葬乡里,以示宽恩。
当允许他归葬乡里,以示宽赦恩宠。
开成元年九月,诏复申锡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赐紫,兼赠兵部尚书。
开成元年九月,降诏复授宋申锡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赐紫服,追赠兼兵部尚书。
仍以其子慎微为城固县尉。
令其子宋慎微为城固县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