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三十八
赵弘智,洛州新安人。
赵弘智,洛州新安人。
后魏车骑大将军肃孙。
北魏车骑大将军赵肃的孙子。
父玄轨,隋陕州刺史。
父亲赵玄轨,为隋朝陕州刺史。
弘智早丧母,事父以孝闻。
弘智早年丧母,以奉事父亲孝顺闻名。
学通《三礼》、《史记》、《汉书》。
勤于治学,精通《三礼》、《史记》、《汉书》。
隋大业中,为司隶从事。
隋朝大业年间,为司隶从事。
武德初,大理卿郎楚之应诏举之,授詹事府主簿。
武德初,大理卿郎楚之应诏命举荐他,授官詹事府主簿。
又预修《六代史》。
曾参与修撰《六代史》。
初,与秘书丞令狐德棻、齐王文学袁朗等十数人同修《艺文类聚》,转太子舍人。
开始时即与秘书丞令狐德、齐王文学袁郎等十多人共同撰写大型类书《艺文类聚》,后转任太子舍人。
贞观中,累迁黄门侍郎,兼弘文馆学士。
贞观年间,转任黄门侍郎,兼弘文馆学士。
以疾出为莱州刺史。
因病出京为官任莱州刺史。
弘智事兄弘安,同于事父,所得俸禄,皆送于兄处。
弘智奉事哥哥弘安,如同侍奉父亲一样,所得到的俸禄都送到哥哥手中。
及兄亡,哀毁过礼。
到哥哥去世时,他悲哀得形销骨立超过礼仪。
事寡嫂甚谨,抚孤侄以慈爱称。
他侍奉寡嫂也很谨慎周到,抚养侄儿以慈爱著称。
稍迁太子右庶子。
随即迁任太子右庶子。
及宫废,坐除名。
到东宫太子位被废时,获罪除名。
寻起为光州刺史。
不久起用为光州刺史。
永徽初,累转陈王师。
永徽初,转任陈王师。
高宗令弘智于百福殿讲《孝经》,召中书门下三品及弘文馆学士、太学儒者,并预讲筵。
高宗下令让弘智在百福殿讲授《孝经》,召来中书门下三品官及弘文馆学士、太学儒生,一道参与讲解经义。
弘智演暢微言,备陈五孝。
弘智阐发畅叙经义的通达幽微之言,备陈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人、庶人等五种人的孝行。
学士等难问相继,弘智酬应如响。
学士们连续不断地进行问难,弘智则应答如流。
高宗怡然曰: 朕颇耽坟籍,至于《孝经》,偏所习睹。
高宗很高兴地说: 我很专心研习古代典籍,至于《孝经》,更是偏爱反复翻阅。
然孝之为德,弘益实深,故云 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是知孝道之为大也。
而孝作为一种道德,加以弘扬的话,意义确实深远,所以说: 以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作为治理天下的法典。 由此可知孝道所以重要的原因了。
顾谓弘智: 宜略陈此经切要者,以辅不逮。
并对弘智说: 应该概略地陈述孝经的要领,以辅助有所不及的地方。
弘智对曰: 昔者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
弘智回答说: 从前皇帝有直言谏诤的臣子七人,虽然暴虐无德政而不失天下。
微臣颛愚,愿以此言奏献。
小臣愚昧,愿意将此言进献皇上。
帝甚悦,赐彩绢二百匹、名马一匹。
高宗很高兴,赐给他彩绢二百匹、名马一匹。
则天临朝,为酷吏所陷,配流岭南,寻卒。
不久转任国子祭酒,仍为崇贤馆学士。永徽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为宣。
裴守真,绛州稷山人也。
有文集二十卷。裴守真,绛州稷山县人。
后魏冀州刺史叔业六世孙也。
北魏冀州刺史裴叔业六世孙。
父慎,大业中为淮南郡司户。
父亲裴腘,大业年间为淮南郡司户。
属郡人杨琳、田瓚据郡作乱,尽杀官吏。以慎素有仁政,相诫不许惊害,仍令人护送慎及妻子还乡。
适逢淮南郡人杨琳、田瓒依凭本郡造反,尽杀官吏,因为裴腘平素施行仁政,便互相告诫不许惊吓杀害他,还派人护送裴腘和他的妻子儿女回乡。
贞观中,官至酂令。
贞观年间,官职做到赞阝县令。
守真早孤,事母至孝。及母终,哀毁骨立,殆不胜丧。
裴守真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到母亲去世时,他因悲哀而骨瘦如柴,几乎不能忍受丧母的痛苦。
复事寡姊及兄甚谨,闺门礼则,士友所推。
他奉事寡居的姐姐以及兄长也很恭谨,所遵闺门礼法的情形,被士人朋友们推崇。
初举进士,及应八科举,累转乾封尉,属永淳初关中大饥,守真尽以禄俸供姊及诸甥,身及妻子粗粝不充,初无倦色。
开始时考中进士,后应制举考试入仕,转任乾封县县尉。碰到永淳初关中遭遇大饥荒,守真把他的俸禄全部给了姐姐和众外甥。自己和妻子儿女则连粗粮糙米还填不饱肚子,却始终没有厌倦的意思。
寻授太常博士。
不久授官太常博士。
守真尤善礼仪之学,当时以为称职。
守真尤其善长礼仪之学,当时都认为他的才能很称职。
高宗时封嵩山,诏礼官议射牲之事,守真奏曰:据《周礼》及《国语》,郊祀天地,天子自射其牲。
高宗时封嵩山筑坛祭天。诏命礼官商议有关射杀牲畜的事宜,守真奏禀道: 根据《周礼》及《国语》来看,到郊外祭祀天地,古代确是天子亲自射杀祭祀用牲畜。
汉武唯封太山,令侍中儒者射牲行事。
汉武帝只封了泰山,他是命令侍中儒官射杀牲畜来祭天。
至于余祀,亦无射牲之文。
至于其余的祭祀,也没有射杀牲畜的文字记载。
但亲舂射牲,虽是古礼,久从废省。
只是君王亲自动手射杀牲畜,虽是古礼,长时间以来已简省废除了。
据封禅祀礼曰:未明十五刻,宰人以鸾刀割牲,质明而行事。
据封禅祭祀天地的礼仪来看,天亮前三四个小时,宰人用有铃的鸾刀斩杀牲畜,待天亮时进行祭祀。
比鸾驾至时,宰牲总毕,天皇唯奠玉酌献而已。
等到皇帝的车驾到达祭祀地点,宰杀牲口的事已全部完毕,皇上只需用玉器祭奠,酌酒以献神罢了。
今祀前一日射牲,事即伤早;祀日方始射牲,事又伤晚。
如今若于祭祀前一天射杀牲畜,行事失之于过早;若祭祀那天才开始射牲,事情又有损于太晚。
若依汉武故事,即非亲射之仪,事不可行。
如果依照汉武帝的先例,就不是天子亲自射牲的礼仪,射牲的事不可行。
又《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二舞,每奏,上皆立对。守真又议曰:窃唯二舞肇兴,讴吟攸属,赞九功之茂烈,叶万国之欢心。
又有《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二部舞乐每次演奏时,皇帝都要面对着站立,守真对这事又议论道: 这两部舞乐开始兴起时,讴歌盛世长久百代相续,赞美六府三事功业的盛大辉煌,与万国民众之心相谐和。
义均《韶》、《夏》,用兼宾祭,皆祖宗盛德,而子孙享之。
其意义与《韶》、《夏》之乐相同,兼用作接待宾客以及祭祀的礼仪,都是祖宗盛德,而子孙享用的意思。
详览传记,未有皇王立观之礼。
详细阅览各种传记,并没有皇帝君主站立观赏的礼节。
况升中大事,华夷毕集,九服仰垂拱之安,百蛮怀率舞之庆。
何况帝王祭天上告成功这样的大事,中外人士毕集,全国民众仰望垂衣拱手而治的安康,外国使臣怀着向往朝拜天子的庆典。
甄陶化育,莫匪神功,岂于乐舞,别申严敬。
所有推行教化长育万物的事,没有什么不是神灵的功绩,岂能在乐舞方面,特别地表明严肃敬畏之意?
臣等详议,奏二舞时,天皇不合起立。
我们这些臣子仔细商议过了,觉得演奏二部舞乐时,天皇不应当起立。
时并从守真议。
当时大家都同意守真的意见。
会高宗不豫,事竟不行。
恰逢高宗生病,事情就未能实行。
及高宗崩,时无大行凶仪,守真与同时博士韦叔夏、辅抱素等讨论旧事创为之,当时称为得礼之中。
及高宗去世,当时没有大行丧礼仪式,守真与同时的博士韦叔夏、辅抱素等人对过去的先例加以讨论创制一种丧礼仪式,当时人认为很符合于礼。
守真天授中为司府丞,则天特令推究诏狱,务存平恕,前后奏免数十家。
守真天授年间为司府丞,武则天特别任命他重新审理奉武则天诏命关押的犯人的案子,他坚持公平仁恕之心,前后上奏章免去数十人的罪行。
由是不合旨,出为汴州司录,累转成州刺史。
因为这样做的结果不合则天旨意,他被贬为汴州司录,后转任成州刺史。
为政不务威刑,甚为人吏所爱。
守真施政不追求威严重刑,很被百姓官吏所喜爱。
俄转宁州刺史,成州人送出境者数千人。
不久转任宁州刺史,成州人送他离任送出境的有数千人。
长安中卒。
守真长安年间去世。
子子余,事继母以孝闻。
裴守真的儿子裴子余,侍奉继母以孝行闻名。
举明经,累补鄠县尉。
考中明经科入仕,后补官县县尉。
时同列李朝隐、程行谌皆以文法著称,子余独以词学知名。
当时他的同事李朝隐、程行谌都以写法令条文著称,子余独以文章学问知名。
或问雍州长史陈崇业,子余与朝隐、行谌优劣,崇业曰: 譬如春兰秋菊,俱不可废也。
有人问雍州长史陈崇业,子余与朝隐、行谌谁优谁劣,崇业说: 好比春兰和秋菊,都不可偏废。
子余以为官户承恩,始为蕃户,又是子孙,不可抑之为贱,奏劾其事。
景龙年间,为左台监察御史。当时泾州、岐州二州有隋代番户的子孙数千家,司农卿赵履温上奏章,提出将他们全部没收为官户奴婢,用来做赏赐的人口,赏给位尊受宠幸的人。
时履温依附宗楚客等,与子余廷对曲直。子余词色不挠,履温等词屈,从子余奏为定。开元初,累迁冀州刺史。政存宽惠,人吏称之。
子余则认为因犯罪而没入官府服杂役的官户,受到皇帝恩泽遇赦宥才成为番户,这些人又是番户的子孙,不可贬抑为贱民,上奏章检举了这件事。开元初,转任冀州刺史,为政宽厚仁惠,百姓官吏都称赞他。
又为岐王府长史,加银青光禄大夫。
后又任歧王府长史,加官银青光禄大夫。
十四年卒,谥曰孝。
开元十四年去世,谥号为孝。
卒后,少子伊衡,以妾为妻,费散田宅,仍列讼诸兄,家风替矣。
子余居官清廉宽简,与诸位兄弟相亲相爱。他兄弟六人,都有志向与操守。
崔沔,京兆长安人,周陇州刺史士约玄孙也。
二弟巨卿,为卫尉卿;另一个弟弟耀卿,另外有传。崔沔,京兆长安县人,北周陇州刺史崔士约的玄孙。
自博陵徙关中,世为著姓。
先祖从博陵迁居陕西后,世代为望族。
父皑,库部员外郎、汝州长史。
父亲崔皑,为库部员外郎、汝州长史。
沔淳谨,口无二言,事亲至孝,博学有文词。
崔沔敦厚恭谨,口中从无二话,侍奉父母很孝顺,学问广博善于写文章。
初应制举,对策高第。
开始应制举考试时,对策高中。
俄被落第者所援,则天令所司重试,沔所对策,又工于前,为天下第一,由是大知名。
不久被落第的人援引议论,武则天就命令主考官重新考核,崔沔所回答的策问,比前次的更加精工,为天下第一,从此大为知名。
再转陆浑主簿。
后转任陆浑县主簿。
秩满调迁,吏部侍郎岑羲深赏重之,谓人曰: 此今之郄诜也。
任职期满待调任迁官时,吏部侍郎岑羲非常赏识看重他,对人说: 这人是当今的郄诜。
特表荐擢为左补阙,累迁祠部员外郎。
特为上表举荐提拔为左补阙,后转任祠部员外郎。
沔为人舒缓,讷于造次,当官正色,未尝挠沮。
崔沔为人从容谦和,急遽间不能以言词自我表达,为官端直严肃,未曾屈从沮丧。
睿宗时,征拜中书舍人。
睿宗时,征召授官中书舍人。
时沔母老疾在东都,沔不忍舍之,固请闲官,以申侍养,由是改为虞部郎中。
当时崔沔的母亲年老患病住在东都洛阳,崔沔不忍离母而去,坚决请求担任职务清简的闲官,以尽奉养母亲之责,因此改授虞部郎中。
无何,检校御史中丞。
不久,授官检校御史中丞。
时监察御史宋宣远,恃卢怀慎之亲,颇犯法,沔举劾之。
其时监察御史宋宣远,依仗与卢怀慎的亲近,屡屡触犯刑法,崔沔加以检举揭发。
又姚崇之子光禄少卿彝,留司东都,颇通宾客,广纳贿赂,沔又将按验其事。
还有姚崇的儿子光禄少卿姚彝,为东都留守,与宾客交往频繁,广为收受贿赂,崔沔又要审查这件事。
姚、卢时在政事,遽荐沔有史才,转为著作郎,其实去权也。
姚崇、卢怀慎当时执掌政事,马上举荐崔沔有史才,转而授官著作郎,其实是夺去他的权柄。
开元七年,为太子左庶子。
开元七年,任太子左庶子。
母卒,哀毁逾礼,常于庐前受吊,宾客未尝至于灵座之室,谓人曰: 平生非至亲者,未尝升堂入谒,岂可以存亡而变其礼也。
母亲去世,他悲哀瘦损超出礼仪,常在倚庐前接受吊唁,宾客不曾进入安放灵座牌位的房子里。他对人说: 生平并非至亲的人,未曾升堂入室谒见,岂能因生死存亡而改变礼节呢。
中书令张说数称荐之。
中书令张说屡次称赞并举荐他。
服阕,拜中书侍郎。
为母服丧期满,授官中书侍郎。
或谓沔曰: 今之中书,皆是宰相承宣制命。
有人对崔沔说: 今日的中书省,都是宰相承奉宣谕拟订命令。
侍郎虽是副贰,但署位而已,甚无事也。 沔曰: 不然。
侍郎虽然是中书省的副长官,却只是徒设职位而已,完全没有什么事。 崔沔说: 并非如此。
设官分职,上下相维,各申所见,方为济理。
设官分有不同职位,上下要互相配合,各申己见,才是成事之理。
岂可俯默偷安,而为怀禄士也!
哪能驯服听命默默无闻而偷生,成为留恋官爵的人呢!
自是每有制敕及曹事,沔多所异同,张说颇不悦焉。
从此每当有拟订诏敕或其他官署里的事时,崔沔常有不同的意见,张说为此很不高兴。
寻出为魏州刺史,奏课第一,征还朝廷,分掌吏部十铨事。
不久被贬为魏州刺史,后因考核政绩为第一,被征召回到朝廷,分工执掌吏部十铨事。
以清直,历秘书监、太子宾客。
因清廉正直,历任秘书监、太子宾客。
二十四年,制令礼官议加笾豆之数及服制之纪。
开元二十四年,诏命礼官议论增加祭祀用笾豆数目以及服丧制度的法度准则。
陛下运稽古之明,特降别敕,一依古礼。
太常卿韦纟舀奏请增加宗庙的祭奠,每座灵位各增放到十二个笾豆。
事符典故,人知向方,式固宗盟,社稷之福。
外祖父母的丧服加到服期九个月的大功服,舅氏的丧服加到服期五个月的小功服,为堂姨、堂舅、舅母服丧请袒衣免冠以示哀思。
更图异议,窃所未详。
当时皇上又命令百官对韦纟舀的意见可行与否详加讨论。
时职方郎中韦述、户部郎中杨伯成、礼部员外郎杨冲昌、监门兵曹刘秩等,亦建议与沔相符。
崔沔仔细地阐述了自己不同的主张。其时职方郎中韦述、户部郎中杨伯成、礼部员外郎杨冲昌、监门兵曹刘秩等人,也提出与崔沔相同的建议。
俄又令中书门下参详为定。
不久又诏命中书门下省参照这些意见详加研究定夺。
于是宗庙之典,笾豆每座各加至六,亲姨、舅为小功,舅母加缌麻,堂姨至袒免,余依旧定,乃下制施行焉。
于是宗庙祭祀大典,每座灵位的笾豆数各加到六个,亲姨舅的丧服为五个月丧期的小功服,舅母丧服为服期三个月的缌麻服,堂姨丧服增至袒衣免冠以示哀思,其余的依照以前的定制,然后下诏施行。
累转库部员外郎,以疾,固辞不堪繁剧,转为太子洗马。
崔沔既善长于《仪礼》等礼经,朝廷每有疑惑难解的不同议论,都依靠他进行决断。
卒,年五十余。
开元二十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
张琇者,蒲州解人也。
张琇,蒲州解县人。
父审素,为巂州都督,在边累载。
父亲张审素,为州都督,呆在边境多年。
俄有纠其军中赃罪,敕监察御史杨汪驰传就军按之。
后有人检举审素在军中有贪赃的罪行,诏命监察御史杨汪乘驿站车马急行赶往军中审查这件事。
汪在路,为审素党与所劫,对汪杀告事者,胁汪令奏雪审素之罪。
杨汪在路途中被张审素的同党所劫持,当着杨汪的面杀了检举的人,胁迫杨汪上奏章为张审素洗雪罪名。
俄而州人翻杀审素之党,汪始得还。
不久蒲州人反过来杀掉了审素的同党,杨汪才得以返回。
至益州,奏称审素谋反,因深按审素,构成其罪。斩之,籍没其家。
到了益州,杨汪上书称张审素谋反,于是苛刻地审查张审素,构成他的罪行,把他杀了,抄没了他的家产入官。
琇与兄瑝,以年幼坐徙岭外。
张琇与哥哥张王皇,因年幼仅被罚流放岭南。
寻各逃归,累年隐匿。
不久两人分别逃回,长年隐藏起来。
汪后累转殿中侍御史,改名万顷。
杨汪后来转任殿中侍御史,改名为万顷。
开元二十三年,瑝、琇候万顷于都城,挺刃杀之。
开元二十三年,张王皇、张琇在京城守候到杨万顷,拔刀把他杀了。
瑝虽年长,其发谋及手刃,皆琇为之。
张王皇虽为年长的,而首谋及动手杀人,都是张琇干的。
既杀万顷,系表于斧刃,自言报仇之状。
杀了杨万顷后,张琇把表状系在刀刃上,自己说明报仇的情况。
便逃奔,将就江外,杀与万顷同谋构父罪者。
然后逃跑,准备赶到江南,杀掉与杨万顷同谋罗织父亲罪名的人。
行至汜水,为捕者所获。
走到汜水,被追捕的人所俘获。
时都城士女,皆矜琇等幼稚孝烈,能复父仇,多言其合矜恕者。
当时京城里的男女老少,都同情张琇兄弟年纪幼小而行孝刚烈,能报父仇,多数认为应予怜悯宽恕。
中书令张九龄又欲活之。
中书令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下来。
裴耀卿、李林甫固言: 国法不可纵报仇。
裴耀卿、李林甫坚持说: 国法不能纵容复仇。
上以为然,因谓九龄等曰: 复仇虽礼法所许,杀人亦格律具存。
皇帝同意这种意见,便对张九龄等人说: 复仇虽然为礼法所容许,杀了人也有刑法律令俱在。
孝子之情,义不顾命,国家设法,焉得容此!
孝子的情意,守义而不顾性命,然国家设立法令,又哪能容忍杀人!
杀之成复仇之志,赦之亏律格之条。
杀了张琇兄弟仍可成就他们复仇的志向,赦免他们就会有损刑法律令的庄严。
然道路谊议,故须告示。
然而民众喧哗议论影响很大,所以必须告示天下。
乃下敕曰: 张瑝等兄弟同杀,推问款承。律有正条,俱各至死。
于是颁发诏敕道: 张王皇兄弟共同杀人,经推究审问已从实招供,法律有治罪条文,两人都各犯死罪。
近闻士庶,颇有谊词,矜其为父复仇,或言本罪冤滥。
近来听说士大夫及百姓中,很有些喧哗议论,同情他们为父复仇,有的说本来所定治罪条文枉曲过分。
但国家设法,事在经久,盖以济人,期于止杀。
然而国家设立法令,行事在于久长,是用以帮助人们的,希望制止杀人。
各申为子之志,谁非徇孝之夫,展转相继,相杀何限!
各人都要表明为人子的心意,谁又不是遵守孝道的大丈夫,若如此反复不绝,互相杀戮哪有了结。
咎由作士,法在必行;曾参杀人,亦不可恕。
皋陶做士大夫,法令在于必行;曾参杀人,也不可饶恕。
不能加以刑戮,肆诸市朝,宜付河南府告示决杀。
对张琇兄弟不宜施加酷刑处死,于市井上陈尸示众;而宜交河南府出告示加以处决。
瑝、琇既死,士庶咸伤愍之,为作哀诔,榜于衢路。
张王皇、张琇死后,百姓士大夫都怜悯伤悼他们,为他们写作哀祭文章,张贴在大路边。
崔衍,左丞伦之子。
市民们为他们集资在他们被处死的地方修了一口义井,并把张王皇、张琇安葬在洛阳市东北的北邙山上,又恐怕杨万顷家的人来掘墓,一起修了好几个疑惑人的坟墓。当时的人伤悼他们竟如此深情。崔衍,左丞崔伦的儿子。
继母李氏,不慈于衍。
继母李氏对崔衍不慈惠。
衍时为富平尉,伦使于吐蕃,久方归,李氏衣弊衣以见伦。
崔衍做富平县尉时,崔伦出使到吐藩去,很长时间才回家,李氏穿着破衣服来见崔伦。
伦问其故,李氏称: 自伦使于蕃中,衍不给衣食。
崔伦问她怎么会这样,李氏声称: 从你出使吐蕃以后,崔衍就不供给衣食费用。
伦大怒,召衍责诟,命仆隶拉于地,袒其背,将鞭之。
崔伦听后极为愤怒,召唤崔衍前来大加责骂,命令仆人把他推倒在地上,袒露他的上身,准备鞭打他。
衍涕泣,终不自陈。
崔衍流着泪,始终不自行申辩。
伦弟殷,闻之趋往,以身蔽衍,杖不得下。
崔伦的弟弟崔殷,听说这种情况后赶紧前来,用身体遮蔽崔衍,木杖不能落下。
因大言曰: 衍每月俸钱,皆送嫂处,殷所具知,何忍乃言衍不给衣食!
崔殷随即大声说道: 崔衍每个月的俸钱都送到嫂嫂的手上,这些情况我知道,怎么还忍心说崔衍不供给衣食!
伦怒乃解。
崔伦的怒气这才消解了。
由是伦遂不听李氏之谮。
从此崔伦便不听李氏的谗言。
及伦卒,衍事李氏益谨。
到崔伦去世后,崔衍侍奉李氏更加恭谨。
李氏所生子郃,每多取子母钱,使其主以契书征负于衍。
李氏所生的儿子崔,常常借很多高利贷,却让债主拿着借据去找崔衍索取欠债款。
衍岁为偿之,故衍官至江州刺史,而妻子衣食无所余。
崔衍每年都要为崔偿还欠债,所以尽管他官做到了江州刺史,而妻子儿女的衣食用度没有宽裕过。
后历苏、虢二州刺史。
后来历任苏州、虢州二州刺史。
虢居陕、华二州之间,而税重数倍。
虢州在陕州、华州之间,而赋税要比两州重好多倍。
其青苗钱,华、陕之郊,亩出十有八;而虢之郊,每征十之七。
所收青苗钱,华州、陕州郊外亩产十成可拥有八成;而虢州郊外,常常要征收到十成里的七成。
衍乃上其事。时裴延龄领度支,方务聚敛,乃绐衍以前后刺史无言者。
崔衍于是上书谈论这件事,当时裴延龄兼任度支,正极力聚敛钱财,便欺骗崔衍说前后的刺史都没有说到这点。
衍又上陈人困,曰: 臣所治多是山田,且当邮传冲要,属岁不登,颇甚流离。
崔衍又上书陈述本州民众困窘的情形道: 我所治理的地方多是山田,而且正当驿站传舍冲要之地,连年谷物欠收,民众流转离散严重。
旧额赋租,特望蠲减。
过去所定赋税数额,特望予以减免。
臣伏见比来诸郡论百姓间事,患在长吏因循不为申请,不诣实,不患朝廷不矜放。
我看到近来各郡谈论百姓中的事,都担心长官因循守旧,不为民众申诉请托,不务实,而不担心朝廷不予体恤解脱。
有以不言受谴者,未有言而获罪者。
只有因不说明真情而受谴责的,没有说明情况反而获罪的。
陛下拔臣牧大郡,委臣抚疲民,臣所以不敢顾望,苟求自安,敢罄狂瞽,上干圣览。
陛下选拔为臣治理大郡,委派臣下抚恤疲困的民众,臣下所以不敢瞻前顾后而苟活自安,而敢于罄尽狂悖不明的见解,上书干犯圣上玉览。
帝以衍词理切直,乃特敕度支,令减虢州青苗钱。
皇上因崔衍言词事理恳切耿直,便特地敕命度支,命令他减少虢州的青苗钱。
迁宣歙池观察使,政务简便,人颇怀之。
转任宣州、歙州、池州观察使,政务简便,人们都很怀念他。
其所择从事,多得名流。
他所选择的从事官员,多为名流。
时有位者待宾僚率轻傲,衍独加礼敬,幕中之士,后多显达。
当时有地位的人对待宾客幕僚都很轻视傲慢,崔衍独加礼敬,他幕府中的人士,后来多显贵通达。
贞元中,天下好进奉以结主恩,征求聚敛,州郡耗竭,韦皋、刘赞、裴肃为之首。
贞元年间,天下人喜好进贡钱财以赢得君主的恩宠,因而极力征求聚敛,州郡都被搜刮殆尽,韦皋、刘赞、裴肃是其中为首的。
赞死而衍代其位。衍虽不能骤革其弊,居宣州十年,颇勤俭,府库盈溢。
刘赞死后崔衍代理了他的职务,崔衍虽然不能立即革除聚敛弊政,而他在宣州十年,很勤勉节俭,使得府库充盈。
及穆赞代衍,宣州岁馑,遂以钱四十二万贯代百姓税,故宣州人不至流散。
到穆赞代替崔衍为刺史时,宣州发生饥荒,于是拿出四十二万贯钱代缴了百姓的赋税,所以宣州人不至于四处流散。
贞元二十一年,诏加工部尚书。
贞元二十一年,诏命加官工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