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渤,字浚之,后魏横野将军申国公发之后。

李渤,字浚之,是后魏横野将军、申国公李发的后代。

祖玄珪,卫尉寺主簿。

他的祖父李玄王圭,曾任卫尉寺主簿。

父钧,殿中侍御史,以母丧不时举,流于施州。

其父李钧,是殿中侍御史,由于母亲亡故不按时行守丧之制,被流放到施州。

渤耻其家污,坚苦不仕;励志于文学,不从科举,隐于嵩山,以读书业文为事。

李渤为自己家这一污点感到羞耻,坚心苦志不出仕做官,而立志在文章博学上勤奋努力,不追逐科举功名,隐居在嵩山,以读书撰述为业。

元和初,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李巽、谏议大夫韦况更荐之,以山人征为左拾遗。

元和初年,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李巽、谏议大夫韦况一再举荐他,李渤以隐士被征召任左拾遗。

渤托疾不赴,遂家东都。

李渤推托有病不赴任,于是迁家至东都。

朝廷政有得失,附章疏陈论。

朝廷施政有得失,便奉寄奏疏进陈议论。

又撰《御戎新录》二十卷,表献之。

另撰有《御戎新录》二十卷,附表进献朝廷。

九年,以著作郎征之。诏曰: 特降新恩,用清旧议。

元和九年,朝廷以著作郎官职征召他,诏书说: 特降新的恩赐,以了结从前授予官职的谋议。

渤于是赴官。

李渤因而赴任就职。

岁余,迁右补阙。

一年多后,他晋升为右补阙。

连上章疏忤旨,改丹王府谘议参军,分司东都。

由于接连上奏忤逆了皇帝心意,将他改任为丹王府咨议参军,在分设于东都的衙署任职。

十二年,迁赞善大夫,依前分司。

元和十二年,升任赞善大夫,仍在分设于东都的府署任职。

十三年,遣人上疏论时政,凡五事:一礼乐,二食货,三刑政,四议都,五辩雠。

元和十三年,李渤派人上疏朝廷,议论五个方面的现行政治措施:一、礼制与乐教;二、经济与财政;三、刑罚与政令;四、议都;五、辩答问难。

渤以散秩在东都,以上章疏为己任,前后四十五封。

李渤在东都担任闲散而又无一定职守的官职,以向朝廷上呈奏疏为己任,前后上奏疏四十五封。

再迁为库部员外郎。

再次迁升,任库部员外郎。

时皇甫镈作相,剥下希旨。

这时皇甫任宰相,剥夺下民迎合君主心意。

会泽潞节度使郗士美卒,渤充吊祭使,路次陕西。渤上疏曰: 臣出使经行,历求利病。窃知渭南县长源乡本有四百户,今才一百余户;阒乡县本有三千户;今才有一千户,其他州县大约相似。

适逢泽潞节度使郗士美去世,李渤任吊祭使,途中在陕县西部歇住,上疏说: 臣在出使行经之处,广泛访求施政的利弊,察知:渭南县长源乡本有四百户,现今才一百余户;阌乡县本有三千户,现今才一千户,其他州县情况大约相似。

访寻积弊,始自均摊逃户。

察询探寻积久的弊端,起自平摊逃亡户的赋税。

凡十家之内,大半逃亡,亦须五家摊税。

大概十家之中,一半逃亡,也该另五家平摊十户赋税。

似投石井中,非到底不止。

有如投石到井中,不到底不停止。

摊逃之弊,苛虐如斯,此皆聚敛之臣剥下媚上,唯思竭泽,不虑无鱼。

均摊逃亡户赋税的弊端,苛刻暴虐到如此地步,这全是搜刮财货之臣剥夺下民向上献媚所致;他们只想竭泽捕鱼,而不思虑最终无鱼。

乞降诏书,绝摊逃之弊。

祈请赐予诏书,杜绝均摊逃户赋税的积弊。

其逃亡户以其家产钱数为定,征有所欠,乞降特恩免之。

逃亡户的赋税按其家产钱数确定,征收赋税所欠部分,祈请赐予特殊恩典将其免除。

计不数年,人必归于农矣。

估计不要几年,逃亡的人就必定归田务农了。

夫农者,国之本,本立然后可以议太平。

农业,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确立了然后才能谈论天下太平。

若不由兹,而云太平者,谬矣。

若不经由这一途径,却说什么天下太平的话,这就荒谬了。

又言道途不修,驿马多死。

奏疏中还谈到道路不予修治,驿马多有死掉的情况。

宪宗览疏惊异,即以飞龙马数百匹,付畿内诸驿。

宪宗看了李渤的奏疏感到惊诧,立即诏令将宫内飞龙厩的马数百匹,交给京城辖区的各驿站使用。

渤既以草疏切直,大忤宰相,乃谢病东归。

李渤后来因奏疏的拟文措语严厉、无所顾忌,与宰相大相径庭,于是以有病为由归返东都。

穆宗即位,召为考功员外郎。

穆宗登基后,征召李渤任考功员外郎。

十一月,定京官考,不避权幸,皆行升黜。

同年十一月,评定在京都的官员的考绩等级,李渤不回避得到皇帝宠信的权臣,一概进行升官降职的考核评定。

奏曰:

他有考绩奏章称:

宰臣萧俛、段文昌、崔植,是陛下君临之初,用为辅弼,安危理乱,决在此时。

宰辅大臣萧亻免、段文昌、崔植,这是陛下统治天下之初,任用为宰辅的大臣,国家的安危治乱,决定于此时。

况陛下思天下和平,敬大臣礼切,固未有昵比左右、侈满自贤之心。

况且陛下思慕天下和顺太平,敬重大臣礼遇诚恳,因此没有亲近身边近臣、骄恣自恃之心。

而宰相之权,宰相之事,陛下一以付之,实君义臣行,千载一遇之时也。

而宰相的权柄,宰相的职事,陛下全都交付给了他们,实在是君主重义、臣易功成、千载一遇的时机。

此时若失,他更无时。

如果失去这一时机,就再没有这种机遇。

而俛等上不能推至公,申炯诫,陈先王道德,以沃君心;又不能正色匪躬,振举旧法,复百司之本,俾教化大立。

可是萧亻免等人对皇上不能奉献至公的诚心,申述至明的鉴戒,弘扬先王的大道美德,进献皇帝以谋略建议。又不能严正地舍身克尽忠心,奋发地兴起前代法度,恢复百官依从的根本,以使政教风化大有成效。

臣闻政之兴废,在于赏罚。

臣听说,政治的兴衰,在于赏罚。

俛等作相已来,未闻奖一人德义,举守官奉公者,使天下在官之徒有所激劝;又不闻黜一人职事不理、持禄养骄者,使尸禄之徒有所惧。

萧亻免等人做宰相以来,没有听说褒奖过任何一人的德行义举,提拔奉公尽职的官员,使得全国身在官位的人有所激励。也不曾听说罢黜任何一个不办理本职公务、专靠结交权贵保持俸禄的人,从而使得空受俸禄而并不管事的那班人有所畏惧。

如此,则刑法不立矣!

像这样子,刑法的威力就树立不起来了。

邪正莫辩,混然无章,教化不行,赏罚之设,天下之事,复何望哉!

正邪不能分辨,良莠杂然混同,教化不予推行,赏罚不予施用,天下的治理,还有什么指望呢!

一昨陛下游幸骊山,宰相、翰林学士是陛下股肱心腹,宜皆知之。

前些日子,陛下游历骊山,宰相、翰林学士是辅佐陛下的心腹大臣,应该都知道这件事。

萧俛等不能先事未形,忘躯恳谏,而使陛下有忽谏之名流于史册,是陷君于过也。

萧亻免等人不能在事未成之前,忘我恳切劝谏,而使陛下有轻忽劝谏的名声流播于史册,这是使君主陷入过失。

孔子曰: 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孔子说: 所谓大臣,就是以正道侍奉君王,不能做到这一点就该免职。

若俛等言行计从,不当如是。

如果萧亻免等人进言成功,使君主听从他们的计议,不应发生这样的事。

若言不行,计不从,须奉身速退,不宜尸素于化源。

如果进言不成,计议不被接受,即当保身迅速离职,不应在乞讨财源上身居禄位而不理事。

进退戾也,何所避辞?

进退惟利,岂能逃避遭受指责?

其萧亻免、段文昌、崔植三人并翰林学士杜元颖等,并请考中下。

萧亻免、段文昌、崔植三人与翰林学士杜元颖等人,一并请考绩为中下等。

御史大夫李绛、左散骑常侍张惟素、右散骑常侍李益等谏幸骊山,郑覃等谏畋游,是皆恐陛下行幸不息,恣情无度;又恐马有衔蹶不测之变,风寒生疾之忧,急奏无所诣,国玺委于妇人中幸之手。

御史大夫李绛、左散骑常侍张惟素、右散骑常侍李益等谏阻陛下游历骊山,郑覃等人谏阻打猎、游历,这都是担心陛下出行没有止息,放纵无度,又忧虑车马驰骤有倾覆之祸,风寒侵体有染病之患,紧急陈奏无处进献,皇帝国玺落于宫中妇人、宠臣之手。

绛等能率御史谏官论列于朝,有恳激事君之体。

李绛等人能率领御史谏官在朝堂上论列是非,有恳诚谏阻忠心侍奉君主的风范。

其李绛、张惟素、李益三人,伏请赐上下考外,特与迁官,以彰陛下优忠赏谏之美。

李绛、张惟素、李益三人,敬祈赐予考绩为上之下等之外,另恩赐他们加官晋爵,以显示陛下优奖忠心、赏识谏官的美德。

其崔元略冠供奉之首,合考上下;缘与于翚上下考,于翚以犯赃处死,准令须降,请赐考中中。

崔元略职居陛下诸近身供奉官员之首,应当考绩为上之下等;因为他给予于以上之下等的考绩评定,于以犯贪赃罪处死,按考绩标准必须降等,请赐考绩为中中等。

大理卿许季同,任使于翚、韦道冲、韦正牧,皆以犯赃,或左降,或处死,合考中下;然顷者陷刘辟之乱,弃家归朝,忠节明著,今宜以功补过,请赐考中中。

大理寺卿许季同,任用的于、韦道冲、韦正牧,都因犯贪赃罪,有的降职,有的处死,本应考绩定等为中下;然而,近时刘辟作乱,他身临刘贼占领地区,弃家返朝,忠贞之节彰明较著,现应将功补过,请赐予许季同考绩为中中等。

少府监裴通,职事修举,合考中上;以其请追封所生母而舍嫡母,是明罔于君,幽欺其先,请考中下。

少府监裴通,奉行本职事务整饬清明而有成效,本当考评为中上等;由于他奏请追封生母爵号却撇弃嫡母,这是在人间迷惑君主,在冥间欺凌先人,请给他考绩定等为中下等。

伏以昔在宰夫入寝,擅饮师旷、李调。

我以往在膳官入寝之际,擅自与乐师李调饮酒。

今愚臣守官,请书宰相学士中下考。

现今愚臣为执掌考绩之官,祈请宰相、学士记载臣考绩为中下等。

上爱圣运,下振颓纲,故臣惧不言之为罪,不惧言之为罪也。

臣对上珍惜陛下的国运,在下挽救弊坏的纲纪,因此忧惧有话不说是罪过,不怕畅所欲言而获罪。

其三品官考,伏缘限在今月内进,辄先具如前。

三品以上官员的考绩评等,因限期在本月内进呈,即先开列如前。

其四品以下官,续具条疏闻奏。

四品以下官员的考绩,容再逐条陈报朝廷。

状入,留中不下。

李渤的奏状进呈后,穆宗将其留在宫中,不予批示交付评议。

议者以宰辅旷官,自宜上疏论列,而渤越职钓名,非尽事君之道。

非议者认为,宰辅大臣旷废职守不能尽责,自应上疏评论是非,但李渤越职行事沽名钓誉,这不是克尽侍奉君主职责的正道。

未几,渤以坠马伤足,请告,会魏博节度使田弘正表渤为副使。

不久,李渤因从马上跌落,脚部受伤,告假病休,适逢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上表朝廷,请任李渤为副节度使。

杜元颖奏曰: 渤卖直沽名,动多狂躁。

杜元颖进奏说: 李渤炫耀刚直沽名钓誉,举动多带狂躁。

圣恩矜贷,且使居官。

圣上恩典,怜悯宽容,并且让他做官。

而干进多端,外交方镇,远求奏请,不能自安。

但他多方谋求晋升,在朝廷外交结方镇大臣,向远地求助于奏请提拔,不能安分守己。

久留在朝,转恐生事。

长期留在朝廷,日后恐怕生事。

乃出为虔州刺史。

于是将李渤调出朝廷,任虔州刺史。

渤至州,奏还邻境信州所移两税钱二百万,免税米二万斛,减所由一千六百人。

李渤赴任到州后,奏报朝廷:因归还邻境信州转来本州的两税钱二百万,请求免除本州的税米二万斛,裁减地方官吏、差役一千六百人。

观察使以其事上闻。

观察使将他的任职情况禀报给皇帝。

未满岁,迁江州刺史。

不到一年,李渤改任江州刺史。

张平叔判度支,奏征久远逋悬,渤在州上疏曰: 伏奉诏敕,云度支使所奏,令臣设计征填当州贞元二年逃户所欠钱四千四百一十贯。

张平叔兼任度支使,奏请征收历年积压悬欠旧税。李渤在州上呈奏说: 敬奉诏令,称:根据度支使的奏报,让臣设法征收填补本州贞元二年逃税户所欠的税钱四千四百一十贯。

臣当州管田二千一百九十七顷,今已旱死一千九百顷有余,若更勒徇度支使所为,必惧史官书陛下于大旱中征三十六年前逋悬。

臣在任的州管辖农田二千一百九十七顷,现已旱死一千九百余顷,若再按度支使所要求的勒取欠税,臣极忧惧史官记载下陛下在大旱之年征收三十六年前所悬欠的逃税之事。

臣任刺史,罪无所逃。

臣任本州刺史,无法躲避罪罚。

臣既上不副圣情,下不忍鞭笞黎庶,不敢轻持符印,特乞放臣归田。

臣既不能有负圣上恩情,又不忍鞭挞黎民百姓,因而不敢轻率持印为官,特乞放臣去职归田。

乃下诏曰: 江州所奏,实为恳诚。

穆宗终于下诏说: 江州所奏,实为恳诚。

若不蠲容,必难存济。

若不宽容,必难安顿。

所诉逋欠并放。

所陈述的积年欠税一并免去。

长庆二年,入为职方郎中。

长庆二年,李渤调入朝廷任职方郎中。

三年,迁谏议大夫。

三年,迁升谏议大夫。

敬宗冲年即位,坐朝常晚。

敬宗幼少之年即位,上朝经常很晚。

一日入阁,久不坐,群臣候立紫宸门外,有耆年衰病者,几将顿仆。渤出次白宰相曰: 昨日拜疏陈论,今坐益晚,是谏官不能回人主之意,渤之罪也。

一天,敬宗进入阁房后,久久不坐朝处理政务。群臣等候站立在紫宸门外,有高龄体衰患病者几乎坚持不住将要跌倒,李渤走出班列禀告宰相说: 昨日上疏陈论祈请皇上按时坐朝,今天坐朝更迟,这是谏官奏论不力,不能使君主回心转意,是我李渤的罪过。

请先出阁,待罪于金吾仗。

请让我先离班出阁,等候金吾仗的惩治。

语次唤仗,乃止。

正说话间,呼唤起仗升朝,李渤才未行动。

渤又以左右常侍,职参观讽,而循默无言,论之曰: 若设官不责其事,不如罢之,以省经费。

李渤还就左右常侍的职责在于以正道之言规劝谏戒君主却缄默无言这一现状而奏论说: 如果设置了官员不要求他履行职责,不如取消这一官职,以节省经费。

苟未能罢,则请责职业。

如若不能取消这一职位,就请朝廷督责他履行其应尽的职责。

渤充理匭使,奏曰: 事之大者闻奏,次申中书门下,次移诸司。

李渤担任理匦使后,上奏建议: 大事奏报皇帝,稍次的向中书、门下两省申报,再次要一点的移文给平行的诸官处置。

诸司处理不当,再来投匭,即具事奏闻。

有关的诸官处理不当,再来朝堂投匦禀报,理匦使即详情奏报皇上。

如妄诉无理,本罪外加一等。

如果随意投诉无理之事,本罪之外再加罪一等。

准敕告密人付金吾留身待进止。

依照敕令:准许将告密人交付执金吾留在朝内听候皇上处置的吩咐。

今欲留身后牒台府,冀止绝凶人。

现今打算将投匦者留在后牒台府,期望能禁绝恶人。

从之。

敬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长庆、宝历中,政出多门,事归邪幸。

穆宗长庆、敬宗宝历年间,政令出于多门,政事归邪佞之徒控制。

渤不顾忠难,章疏论列,曾无虚日。

李渤不顾祸难,上奏呈疏论列是非,竟然不空一日。

帝虽昏纵,亦为之感悟。

皇帝虽然昏聩迷乱,也被他的行为感动而有所省悟。

转给事中,面赐金紫。

提升他为给事中,当面赐给他金鱼袋与紫衣。

宝历元年,改元大赦。

宝历元年,改年号,施行大赦。

先是,鄠县令崔发闻门外喧斗,县吏言五坊使下殴击百姓。

在此之前,县县令崔发听到门外有喧闹斗殴的声音,县吏说是五坊使的手下人殴打百姓。

发怒,命吏捕之。曳挟既至,时已曛黑,不问色目。

崔发大怒,命令县吏逮捕他,等到把他拖拽来时,天色已经昏暗,没有查问他的身份。

良久与语,乃知是一内官。

很久以后与此人谈话,才知道他是宫内近侍官员。

天子闻之怒,收发系御史台。

皇帝听说这件事后很生气,下令将崔发逮捕关押在御史台。

御楼之日,放系囚,发亦在鸡竿下。

在登楼宣布赦令的这天,释放在押囚犯,崔发也在发布赦令的金鸡竿下。

时有品官五十余人,持仗殴发,纵横乱击,发破面折齿。

这时五十多名有品级的官员,手持棍棒殴打崔发,横来直去肆意乱打,崔发的脸被打破、牙被打断。

台吏以席蔽之,方免。

御史台的吏员用席子遮蔽崔发,这才使他免遭击打。

是日系囚皆释,发独不免。

这天,在押囚犯全被释放,惟独崔发不被赦免。

渤疏论之曰: 县令不合曳中人,中人不合殴御囚,其罪一也。

李渤上疏陈论说: 县令不该抓宦官,宦官不该殴打御史台的囚犯,他们的罪过是相同的。

然县令所犯在恩前,中人所犯在恩后。

但是县令所犯罪过在施恩大赦之前,宦官所犯罪过在施恩赦免之后。

中人横暴,一至于此,是朝廷驯致使然。

宦官凶横残暴,竟然达到如此地步,这是朝廷放纵宦官逐渐使他们达到这地步的。

若不早正刑书,臣恐四夷之人及籓镇奏事传道此语,则慢易之心萌矣。

若不及早按刑法条款惩治宦官,臣担心周边异族的人和各地藩镇来朝进奏相互传说此事,那么轻忽怠慢朝廷法纪的意念就会萌发了。

渤又宣言于朝云: 郊礼前一日,两神策军于青城内夺京兆府进食牙盘,不时处置,致有殴击崔发之事。

李渤又在朝堂上宣称: 在天子举行祭祀天地大礼的前一天,两神策军在青城内夺取京兆府进献食品的牙盘,没有及时处置,致使有殴打崔发的事情发生。

上闻之,按问左右,皆言无夺食事。

皇帝闻知奏章后,查问身边的侍臣,都说没有抢夺进献食物的事情。

以渤党发,出为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桂管都防御观察使。

于是以李渤偏袒崔发论处,将他调出朝廷任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担任桂管都防御观察使。

渤虽被斥,正论不已,而谏官继论其屈。

李渤虽遭贬斥,仍然坚持正道之论不止,而谏官也相继陈论李渤受到的冤屈。

后宰相李逢吉、窦易直、李程因延英上语及崔发,逢吉等奏曰: 崔发凌轹中人,诚大不敬。

嗣后,宰相李逢吉、窦易直、李程等趁到延英殿对答策问之便,对皇帝谈到崔发的事。李逢吉等禀奏说: 崔发冒犯宦官,确属大不恭敬。

然发母是故相韦贯之姊,年仅八十。

但崔发的母亲是已故宰相韦贯之的姐姐,已年近八十。

自发下狱,积忧成疾。

自从崔发被下狱,积忧成疾。

伏以陛下孝治天下,稍垂恩宥。

臣等敬知陛下以孝治天下,祈请略示恩宽。

帝愍然良久,曰: 比谏官论奏,但言发屈,未尝言不敬之罪,亦不言有老母。

敬宗流露出忧伤的神情好一会儿,说: 近日谏官奏论,只说崔发受屈,从未讲他有 不敬 之罪,也没有讲到他有年迈的母亲。

如卿等言,宁无愍恻!

像卿等所讲到的情况,我难道会不怜悯同情?

即遣中使送发至其家,兼抚问发母。

于是派宫中使者将崔发送到他家,同时安抚慰问崔发的母亲。

韦夫人号哭,对中使杖发四十,拜章谢恩。

韦夫人号啕痛哭,当着宫中使臣的面鞭打崔发四十棍,上奏谢恩。

帝又遣中使慰安之。

皇帝又派宫中使者去他家慰问安抚。

渤在桂管二年,风恙求代,罢归洛阳。

李渤在桂管任职二年,因身染风疾奏请朝廷委派别人接替自己的职务,而免职返回洛阳。

太和五年,以太子宾客征至京师。

文宗太和五年,李渤被征召为太子宾客去到京都。

月余卒,时年五十九,赠礼部尚书。

到京都后一个多月去世,这时他五十九岁,被追赠礼部尚书职衔。

渤孤贞,力行操尚,不苟合,而阘茸之流,非其沽激。

李渤忠贞无援却竭力效忠,节操高尚,从不苟合,但是那些卑贱低能之徒,总是指责他矫情求誉。

至于以言摈退,终不息言,以救时病,服名节者重之。

他就是到了因言致祸、遭到排斥贬谪的境地,仍始终不停止发正论之言,以期纠正时弊,钦服名誉与节操的人们很推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