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回李珏李固言郑覃,故相珣瑜之子。以父廕补弘文校理,历拾遗、补阙、考功员外郎、刑部郎中。

郑覃,是原宰相郑王旬瑜的儿子,因其父勋劳的恩荣所及,补弘文校理,历任拾遗、补阙、考功员外郎、刑部郎中等职。

元和十四年二月,迁谏议大夫。

宪宗元和十四年二月,升为谏议大夫。

宪宗用内官五人为京西北和籴使,覃上疏论罢。

宪宗任用五名宦官为京西北和籴使,郑覃上奏疏论析应予取消。

穆宗不恤政事,喜游宴;即位之始,吐蕃寇边,覃与同职崔玄亮等廷奏曰: 陛下即位已来,宴乐过多,畋游无度。

穆宗不忧虑政事,喜好游乐饮宴。即位之始,吐蕃侵犯边境。郑覃与同职官员崔玄亮等在朝堂上面奏说: 陛下登基以来,饮宴娱乐太多,打猎游乐无度。

今蕃寇在境,缓急奏报,不知乘舆所在。

现今吐蕃入侵军队已在边境,任何缓、急的奏报,都不知陛下在哪里。

臣等忝备谏官,不胜忧惕,伏愿稍减游纵,留心政道。

臣等愧为谏官,不胜忧伤戒惧,敬望陛下稍稍减少游乐放纵,多加注意为政之道。

伏闻陛下晨夜昵狎倡优;近习之徒,赏赐太厚。

臣下听说陛下早早晚晚亲近歌舞杂技艺人,对亲近宠爱的人,赏赐过于优厚。

凡金银货币,皆出自生灵膏血,不可使无功之人,滥沾赐与。

所有金银财物,全都出自民脂民膏,不能让无功的人,滥受恩惠得到赐予。

纵内藏有余,亦乞用之有节,如边上警急,即支用无阙。

即使皇宫内库财物有余,也望使用有法度,如果边疆报警告急,就能支用不会短缺。

免令有司重敛百姓,实天下幸甚。

免得让官府对百姓加重赋税的征收,如能这样,实在是天下百姓的大幸。

帝初不悦其言,顾宰相萧俛曰: 此辈何人?

穆宗开始很不喜欢这些话,对宰相萧亻免说: 这是些什么人?

俛对曰: 谏官也。

萧亻免回答说: 是谏官。

帝意稍解,乃曰: 朕之过失,臣下尽规,忠也。

穆宗的怒意稍有缓解,便说: 朕的过失,臣下尽力规劝,这是尽忠。

乃谓覃曰: 阁中奏事,殊不从容。今后有事面陈,朕与卿延英相见。

并对郑覃说: 在内阁官署奏事,时间太不充裕,今后有事面陈,朕与你在延英殿相见。

时久无阁中奏事,覃等抗论,人皆相贺。

当时已很久没有在朝堂中禀奏事情,郑覃等直言奏论,人们都表示赞许。

镇冀节度使王承宗死,其弟承元听朝旨,移授郑滑节度。

镇冀节度使王承宗死后,他的弟弟王承元愿意听从朝廷命令,将他改任郑滑节度使。

镇之三军留承元,以难不能赴镇;承元乞重臣宣谕,乃以覃为宣谕使,起居舍人王璠副之。

冀镇的三军将士挽留王承元,因为感到为难不能到郑滑赴任,王承元请求朝廷委派重要大臣前来宣布、解说朝廷旨意。于是朝廷派郑覃任宣谕使,起居舍人王播为副使。

初,镇卒辞语不逊,覃至宣诏,谕以大义,军人释然听命。

开始,镇冀的将士言语很不恭顺,郑覃到来宣布诏令,从大道理上给予阐说,镇冀将士高兴地听从朝廷命令。

长庆元年十一月,转给事中。

长庆元年十一月,郑覃转任给事中。

四年,迁御史中丞,十一月,权知工部侍郎。

长庆四年,升任御史中丞。十一月,兼任工部侍郎。

宝历元年,拜京兆尹。

宝历元年,郑覃担任京兆尹。

文宗即位,改左散骑常侍。

文宗即位,郑覃改任左散骑常侍。

三年,以本官充翰林侍讲学士。

太和三年,以本官职位充任翰林侍讲学士。

四年四月,拜工部侍郎。

四年四月,被授职工部侍郎。

覃长于经学,稽古守正,帝尤重之。

郑覃擅长经学,研习古事,笃守正道,文宗特别器重他。

覃从容奏曰: 经籍讹谬,博士相沿,难为改正。

郑覃和缓地进言说: 经书典籍讹误谬传,经学博士因循沿袭,难以改正。

请召宿儒奥学,校定六籍;准后汉故事,勒石于太学,永代作则,以正其阙。

请陛下召集老成博学、学问精深之士,校正刊定《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种典籍,效法东汉的先例,在太学内刻文于石,作为永久的准则,以补正残缺讹误。

从之。

文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五年,李宗闵、牛僧孺辅政。

太和五年,李宗闵、牛僧孺辅佐朝政。

宗闵以覃与李德裕相善,薄之。

李宗闵因为郑覃与李德裕友善,对待郑覃很刻薄。

时德裕自浙西入朝,复为闵、孺所排,出镇蜀川。

当时,李德裕刚由浙西入朝,又遭到李宗闵、牛僧孺排斥,被调出朝廷镇守蜀川。

宗闵恶覃禁中言事,奏为工部尚书,罢侍讲学士。

李宗闵害怕郑覃在宫内议事,奏请让他担任工部尚书,免去他担任的侍讲学士。

文宗好经义,心颇思之。

文宗爱好经学义理,心中很想念他。

六年二月,复召为侍讲学士。

太和六年二月,又召回郑覃任侍讲学士。

七年春,德裕作相。

七年春,李德裕做宰相。

五月,以覃为御史大夫。

五月,委任郑覃为御史大夫。

文宗尝于延英谓宰相曰: 殷侑通经学,为人颇似郑覃。

文宗曾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 殷侑精通经学。为人很像郑覃。

宗闵曰: 覃、侑诚有经学,于议论不足听览。

李宗闵说: 郑覃、殷侑的确通经学,但在评议论说方面没有值得听的东西。

李德裕对曰: 殷、郑之言,他人不欲闻,唯陛下切欲闻之。

李德裕针锋相对地说: 殷侑、郑覃的言论,别人不想听,不过陛下极想听。

覃尝嫉人朋党,为宗闵所薄故也。

郑覃曾经憎恶别人结为朋党,这正是李宗闵待他刻薄的原因所在。

八年,迁户部尚书。

太和八年,郑覃迁升为户部尚书。

其年,德裕罢相,宗闵复知政,与李训、郑注同排斥李德裕、李绅。

同年,李德裕罢相,李宗闵又主持朝政,与李训、郑注一道排斥李德裕和李绅。

二人贬黜,覃亦左授秘书监。

李德裕、李绅遭贬黜后,郑覃也被降职任秘书监。

九年六月,杨虞卿、李宗闵得罪长流,复以覃为刑部尚书。

太和九年六月,杨虞卿、李宗闵获罪被流放,又委任郑覃为刑部尚书。

十月,迁尚书右仆射,兼判国子祭酒。

十月,郑覃迁升为尚书右仆射,兼任国子祭酒。

训、注伏诛,召覃入禁中草制敕,明日以本官同平章事,封荥阳郡公,食邑二千户。

李训、郑注伏法处死,文宗召郑覃入宫拟制皇帝的诏书敕令;次日,郑覃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受封为荥阳公,食邑二千户。

覃虽精经义,不能为文。

郑覃虽然精通经义,但不善于写文章。

嫉进士浮华。开成初,奏礼部贡院宜罢进士科。

他讨厌进士们的虚浮不实,开成初年,他上奏提出:礼部贡院应当取消进士科。

初,紫宸对,上语及选士,覃曰: 南北朝多用文华,所以不治。

起初,在紫宸殿应答策问时,文宗谈到选拔才士的问题,郑覃说: 南北朝时多取用文采华丽的人,所以国家治理不好。

士以才堪即用,何必文辞?

士人以才干能胜任职务就取用,有什么必要讲究文章辞藻?

帝曰: 进士及第人已曾为州县官者,方镇奏署即可之,余即否。

文宗说: 考中进士的人已经担任过州县官员的,方镇上报朝廷各署即可任用,其他的不能任用。

覃曰: 此科率多轻薄,不必尽用。

郑覃说: 进士科考中的人大多轻浮刻薄,不一定都任用。

帝曰: 轻薄敦厚,色色有之,未必独在进士。

文宗说: 轻浮刻薄与诚朴敦厚,各类职务中都有这两种人,未必只在进士中有。

此科置已二百年,亦不可遽改。

进士科已设置二百年,也不能骤然改掉。

覃曰: 亦不可过有崇树。

郑覃说: 也不可过分推崇培植。

帝尝谓宰臣曰: 百司弛慢,要重条举。

文宗曾对宰辅大臣说: 现在百官松懈怠惰,需要逐条重列法纪。

因指香炉曰: 此炉始亦华好,用之既久,乃无光彩。

就势指着此前的香炉说: 这个香炉开初也很华美,使用久了以后,就失去了光彩。

若不加饰,何由复初?

如不加以修饰,怎能复原如初?

覃对曰: 丕变风俗,当考实效。

郑覃回答说: 大力变革风气,应当考察实效。

自三十年已来,多不务实,取于颜情。

近三十年以来,人们多不务实,都凭情面办事。

如嵇、阮之流,不摄职事。

像嵇康、阮籍这样的人,不可能办理本职分内事务。

李石云: 此本因治平,人人无事,安逸所致。

李石说: 这种风气源于世道太平,人人相安无事,系由安逸所致。

今之人俗亦慕王夷甫,耻不能及之。

现在一般民众也都仰慕晋代王衍的求自全、尚玄谈的作风,以赶不上王衍为羞耻。

上曰: 卿等辅朕,在振举法度而已。

文宗说: 诸位辅佐朕治国,职责仅在振起复兴法度而已。

时太学勒石经,覃奏起居郎周墀、水部员外郎崔球、监察御史张次宗、礼部员外郎温业等,校定《九经》文字,旋令上石。

当太学将儒家经典刻在石碑上时,郑覃奏请由起居郎周土犀、水部员外郎崔球、监察御史张次宗、礼部员外郎温业等人,校定《诗》、《书》、《易》等儒家九经的文字,并旋即将刊定的文本刻在石上。

加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

郑覃被加授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等职务。

上尝于延英论古今诗句工拙,覃曰: 孔子所删,三百篇是也。

文宗曾在延英殿评论古今诗句的优劣,郑覃说: 孔子所删定的,只是《诗》三百篇。

降此五言七言,辞非雅正,不足帝王赏咏。

后世泛滥至今的这些五言诗、七言诗之类,都不是雅正之辞,不值得帝王欣赏吟咏。

夫《诗》之《雅》、《颂》,皆下刺上所为,非上化下而作。

《诗》中的《雅》、《颂》之作,都是在下位者批评在上位者而写的,而不是在上位者教化在下位者所做的。

王者采诗,以考风俗得失。

王者采集民间诗歌,是借以考察民情风俗、施政得失。

仲尼删定,以为世规。

孔子删定它们,拿它们作为世代承袭的典范。

近代陈后主、隋炀帝皆能章句,不知王者大端,终有季年之失。

近代的陈后主、隋炀帝都长于诗歌章句,却不懂王者治国的主要方面的事,终于发生末年的失国。

章句小道,愿陛下不取也。

诗歌章句是小技,希望陛下不要去追求它。

覃以宰相兼判国子祭酒,奏太学置五经博士各一人,缘无职田,请依王府官例,赐禄粟。从之。

郑覃以宰相身份兼任国子祭酒,奏请在太学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由于他们没有禄米田,请求按王府官例,赐给他们俸禄粮,文宗依从这一建议。

又进《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

郑覃又进献《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

其年,李固言复为宰相。

同年,李固言再度任宰相。

固言与李宗闵、杨嗣复善,覃憎之。

李固言与李宗闵、杨嗣复相亲善,郑覃憎恶他。

因起居郎阙,固言奏曰: 周敬复、崔球、张次宗等三人,皆堪此任。

由于起居郎一职无人担任,李固言进奏说: 周敬复、崔球、张次宗等三人,都能胜任这一职务。

覃曰: 崔球游宗闵之门,且赤墀下秉笔,为千古法,不可朋党。

郑覃说: 崔球奔走于李宗闵门下;况且史官在宫殿内执笔所记之事,将成为千古准则,不允许朋党的人担任。

如裴中孺、李让夷,臣不敢有纤芥异论。

如果让裴中孺、李讠襄夷任此职,微臣不敢有丝毫异议。

乃止。

于是作罢。

三年,杨嗣复自西川入拜平章事,与覃尤相矛盾;加之以固言、李珏,入对之际,是非蜂起。

开成三年,杨嗣复由西川入朝任平章事,与郑覃矛盾更深,加上倚恃李固言、李珏,进殿对答策问的时候,是非蜂起。

二月,覃进位太子太师。

二月,郑覃晋位为太子太师。

文宗以旱放系囚,出宫人刘好奴等五百余人,送两街寺观,任归亲戚。

文宗因旱灾不止释放在押囚犯,放出宫女刘好奴等五百余人,将她们送到两街的寺院道观中,听凭她们各自返回亲属家中。

紫宸对,李珏曰: 陛下放宫女数多,德迈千古。

在紫宸殿对答策问时,李珏说: 陛下放还宫女的人数多,德超千古。

汉制,八月选人,晋武平吴,亦多采择。

汉代制度,八月挑选宫人;晋武帝平定吴国,也多采选宫女。

仲尼所谓 未见好德如好色 。

孔子曰: 没有见过好德有如这样好色的人。

今陛下以为无益放之,微臣敢贺。

如今陛下认为宫女过多无益而放还她们,微臣庆贺。

覃曰: 晋武帝以采择之失,中原化为左衽;陛下以为殷鉴,放去攸宜。

郑覃说: 晋武帝由于采选宫人的失当,致使中原变成为异族统治地区,陛下以此作为鉴戒,将宫女放还非常适宜。

其年十二月,三上章求罢,诏落太子太师,余如故。

同年十二月,郑覃三次上呈奏章请求免职,文宗下诏免去他太子太师职务,其他职位不变。

仍三五日一入中书,商量政事。

他仍然三、五天去一次中书省,商量政事。

四年五月,罢相,守左仆射。

开成四年五月,郑覃被免去宰相职务,仍兼左仆射。

武宗即位,李德裕用事,欲援为宰相。固以足疾不任朝谒。

武宗即位,李德裕当政,打算选拔郑覃任宰相,郑覃以脚有毛病为由坚决推辞,不到任入朝参谒。

会昌二年,守司徒致仕,卒。

会昌二年,郑覃以代理司徒的职位辞官归居,后去世。

子裔绰,以廕授渭南尉,直弘文馆。

其子裔绰,因郑覃的勋劳而受恩荣,被授予渭南尉官职,代理弘文馆职务。

阅奏兴悼,临轩载怀。

郑覃年轻时生活清苦,为人正直谦让,不轻易与别人亲密相交。

将辍视朝之仪,兼列上公之秩。

官位高至宰相,所住的房屋从未增建装饰,刚够遮蔽风雨。

慰兹幽怀,期尔有知,可赠司空。

家中没有妾婢,人们都仰慕他纯朴洁净的作风。

潜,字无闷,亦登进士第。

但他嫉恶得过分,许多事情他都不能容忍,因而大家对他感到畏惧而不喜欢他。

陈夷行,字周道,颍川人。

陈夷行字周道,颍川人。

祖忠,父邑。

祖父陈忠,父亲陈邑。

夷行,元和七年登进士第,累辟使府。

陈夷行在宪宗元和七年考中进士,多次被朝廷派往地方负责特殊事务的使臣府署召用。

宝历末,由侍御史改虞部员外郎,皆分务东都。

敬宗宝历末年,陈夷行由侍御史改任虞部员外郎,都是在朝廷的东都分设机构任职。

太和三年,入为起居郎、史馆修撰,预修《宪宗实录》。

文宗太和三年,入朝担任起居郎、史馆修撰,参预修撰《宪宗实录》。

四年献上,转司封员外郎。

四年进献《宪宗实录》,转任司封员外郎。

五年,迁吏部郎中。

太和五年,陈夷行迁升吏部郎中。

四月,召充翰林学士。

四月,被召任翰林学士。

八年,兼充皇太子侍读,诏五日一度入长生院侍太子讲经。

太和八年,兼任皇太子侍读,奉诏:每五天进长生院一次,侍奉太子讲经。

上召对,面赐绯衣牙笏,迁谏议大夫、知制诰,余职如故。

文宗召见他应对策问,当面赏赐给他绯衣、牙笏,迁升谏议大夫、知制诰,其他职务不变。

九年八月,改太常少卿,知制诰、学士侍讲如故。

太和九年八月,改任太常少卿,知制诰、学士侍讲等职务不变。

开成二年四月,以本官同平章事。

文宗开成二年四月,陈夷行以本官职位任同平章事。

三年,杨嗣复、李珏继入辅政。

三年,杨嗣复、李珏相继入朝辅政。

夷行介特,素恶其所为,每上前议政,语侵嗣复,遂至往复。

陈夷行性情孤高,不随流俗,历来憎恶杨、李诸人的所作所为,每次在皇帝面前议政,他都在言语上冒犯杨嗣复,以至于来言去语相互冲突。

性不能堪,上表称足疾辞位;不许,诏中使就第宣劳。

陈夷行不能忍受,上表皇帝,称说因脚有病,请求辞位;文宗不准许,下诏宫中使者前去他家慰劳。

七月,以王彦威为忠武节度使,史孝章为邠宁节度使,皆嗣复拟议。

七月,朝廷委任王彦威为忠武节度使,史孝章为宁节度使,都是由杨嗣复一手筹划的。

夷行对曰: 但出自圣心即当。

在延英殿应答策问时,文宗趁便问陈夷行说: 日前委任的两个方镇,恰当吗?

杨嗣复曰: 若出自圣心当,即人情皆惬。

杨嗣复说: 如果说出自皇上的心意就恰当,当然人心都满意。

如事或过当,臣下安得无言?

如果说这件事有办得失当的地方,臣下们怎么会没有意见?

帝曰: 诚如此,朕固无私也。

文宗说: 确实是这样,我本来没有偏私之心。

夷行曰: 自三数年来,奸臣窃权,陛下不可倒持太阿,授人钅尊柄。

陈夷行说: 近三年来,奸臣窃取权柄;陛下不可倒持太阿宝剑,授人以柄。

嗣复曰: 齐桓用管仲于雠虏,岂有太阿之虑乎?

杨嗣复说: 齐桓公从仇虏中起用管仲,难道有倒持太阿、授人以柄的忧虑吗?

上不悦。

文宗对陈夷行的话感到不高兴。

仙韶院乐官尉迟璋授王府率,右拾遗窦洵直当衙论曰: 伶人自有本色官,不合授之清秩。

仙韶院乐官尉迟璋被授予王府率这一主领门卫士卒、役夫的职务,右拾遗窦洵直在官署内评论说: 艺人自有他本业的官职,不应当授予清贵的官职。

郑覃曰: 此小事,何足当衙论列!

郑覃说: 这样的小事,哪里值得拿到朝廷官署来论列一番!

王府率是六品杂官,谓之清秩,与洵直得否?

王府率是六品杂官,说这是清贵官职,给你窦洵直你满足吗?

此近名也。

这是追求名誉。

嗣复曰: 尝闻洵直幽,今当衙论一乐官,幽则有之,亦不足怪。

杨嗣复说: 曾经听人说窦洵直有点昏昧古怪,今天在衙署评论一个乐官,昏昧则有之,倒也不足为怪。

夷行曰: 谏官当衙,只合论宰相得失,不合论乐官。

陈夷行说: 谏官在衙署,只该评论宰相得失,不该论乐官。

然业已陈论,须与处置。

但是已经评论,须给予处置。

今后乐人每七八年与转一官,不然,则加手力课三数人。

今后乐工每七、八年给他转一个官职,如果不这样的话,就加上役作小吏每次考核数个人。

帝曰: 别与一官。

文宗说: 另外给他一个官职。

乃授光州长史,赐洵直绢百疋。

于是委派尉迟璋任光州长史,赐给窦洵直绢一百匹。

夷行寻转门下侍郎。

不久,陈夷行转为担任门下侍郎。

上紫宸议政,因曰: 天宝中政事,实不甚佳。

文宗在紫宸殿召集宰辅大臣议论政事,趁便说道: 天宝年间的施政状况,确实不很好。

当时姚、宋在否?

这时候姚崇、宋王景还在吗?

李珏曰: 姚亡而宋罢。

李珏说: 姚崇已经去世而宋王景被免了职。

珏因言: 人君明哲,终始尤难。

接着,李珏又说: 人君英明圣哲,始终如一极难。

玄宗尝云: 自即位已来,未尝杀一不辜。

玄宗曾说: 自从即位以来,我从未错杀一个无罪的人。

而任林甫陷害破人家族,不亦惑乎?

可是任用的李林甫陷害毁灭别人的全家、诛除一族,不也昏惑迷乱了吗?

夷行曰: 陛下不可移权与人。

陈夷行说: 陛下不可将自己的权柄移交他人。

嗣复曰: 夷行之言容易,且太宗用房玄龄十六年、魏徵十五年,何尝失道?

杨嗣复说: 陈夷行的话说起来简单,实行却很难;况且太宗重用房玄龄十六年、魏征十五年,又何曾违背道义呢?

臣以为用房、魏多时不为不理,用邪佞一日便足。

臣认为信用房玄龄、魏征多年不能叫不合道理,但是滥用邪辟奸佞之人一天,就足以说是违背道义了。

夷行之言,皆指嗣复专权。

陈夷行所说的话,全都是说杨嗣复擅自专断独揽大权。

文宗用郭薳为坊州刺史,右拾遗,宋邧论列,以为不可。

文宗任用郭鑅为坊州刺史,右拾遗宋元阝上奏论评,认为不合适。

既而薳坐赃。帝谓宰相曰: 宋邧论事可嘉,邧授官来几时? 嗣复曰: 去年。

不久之后,郭鑅因贪赃获罪,文帝对宰相们说: 宋元阝奏论政事值得嘉奖,他被授予现任官职是什么时间? 杨嗣复说: 去年。

因曰: 谏官论事,陛下但记其姓名,稍加优奖。

接着又说: 谏官议事,陛下只须记下他的姓名,随即给予优待奖励。

如不当,亦须令知。

如果他论事不恰当,也应该让他明白。

夷行曰: 谏官论事,是其本职。

陈夷行说: 谏官奏论政事,是他本身的职责。

若论一事即加一官,则官何由得,不免有情。

如若每奏论一件事就加授一个官职,那么官位究竟该从哪里获得?其中不免有私情。

帝曰: 情固不免,理平之时,亦不可免。

文宗说: 私情实在难以避免,太平盛世时期,也不可避免。

上竟以夷行议论太过,恩礼渐薄。

文宗终于认为陈夷行发表议论太过分,对待他的礼遇渐渐淡薄。

寻罢知政事,守吏部尚书。

不久免除他掌管朝政的职权,让他代理吏部尚书。

四年九月,检校礼部尚书,出为华州刺史。

开成四年四月,陈夷行任检校礼部尚书,调出朝廷担任华州刺史。

五年,武宗即位,李德裕秉政。

次年,武宗即位,李德裕执掌朝政。

德裕既贬,绅亦追削三任官告。

七月,陈夷行由华州被召入朝,再任中书侍郎、平章事。

吴汝纳者,澧州人,故韶州刺史武陵兄之子。

会昌三年十一月,任检校司空、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去世后,封赠为司徒。吴汝纳,澧州人,原韶州刺史吴武陵的侄儿。

武陵进士登第,有史学,与刘轲并以史才直史馆。

吴武陵考中进士,攻史学,与刘轲一并因有史家才识在史馆任职。

武陵撰《十三代史驳议》二十卷。

吴武陵撰有《十三代史驳议》二十卷。

自尚书员外郎出为忠州刺史,改韶州。

由尚书员外郎调出朝廷任忠州刺史,改任韶州刺史。

坐赃贬潘州司户卒。

因贪赃,被贬为潘州司户时死去。

汝纳亦进士擢第,以季父赃罪,久之不调。

吴汝纳也考中进士,因叔父吴武陵犯贪赃罪,长时间没有授予官职。

会昌中,为河南府永宁县尉。

武宗会昌年间,任河南府永宁县尉。

初,武陵坐赃时,李德裕作相,贬之。故汝纳以不调挟怨,而附宗闵、嗣复之党,同作谤言。

先前,吴武陵因贪赃获罪时,是李德裕做宰相,贬了吴武陵的官,因此吴汝纳由于久不被授职而对李德裕心怀怨恨,从而依附李宗闵、杨嗣复一党,与他们一道制造诽谤言论。

会汝纳弟湘为江都尉,为部人所讼赃罪,兼娶百姓颜悦女为妻,有逾格律。

适逢吴汝纳的弟弟吴湘任江都尉时,被部属告发有贪赃罪,加之娶平民颜悦的女儿为妻,违背条律。

李绅令观察判官魏铏鞫之,赃状明白,伏法。

李绅责成观察判官魏钅刑审讯此案,吴湘所犯贪赃罪罪状很清楚,依法处死。

湘妻颜,颜继母焦,皆笞而释之。仍令江都令张弘思以船监送湘妻颜及兒女送澧州。

吴湘的妻子颜氏、颜氏的继母焦氏,受笞刑后都释放了;并责成江都县令张弘思用船监送吴湘的妻子颜氏及其子女回到澧州。

及扬州上具狱,物议以德裕素憎吴氏,疑李绅织成其罪。

待到扬州上报据以定案的全部罪状案卷,舆论认为李德裕一向憎恶吴氏,怀疑李绅罗织罪名制造了吴湘罪案。

谏官论之,乃差御史崔元藻为制使,覆吴湘狱,据款伏妄破程粮钱,计赃准法。

谏官呈奏评论此事,于是朝廷派御史崔元藻为皇帝使臣,重审吴湘一案。根据吴湘服罪的自供:非法消耗粮钱,计算赃款有法律依据。

其恃官娶百姓颜悦女为妻,则称悦是前青州衙推。悦先娶王氏,是衣冠女,非继室焦所生,与扬州案小有不同。

说他倚仗官势娶平民颜悦的女儿为妻,他却称颜悦是前青州衙推,而颜悦先娶的妻子王氏是官绅之女,吴妻不是继室焦氏所生;与扬州呈报的罪案略有不同。

德裕以元藻无定夺,奏贬崖州司户。

李德裕因为崔元藻不作可否的裁决,奏请贬他为崔州司户。

及汝纳进状,追元藻覆问。

待到吴汝纳向朝廷告状,追究崔元藻的复审情况。

元藻既恨德裕,阴为崔铉、白敏中、令狐綯所利诱,即言湘虽坐赃,罪不至死。

崔元藻既恨李德裕,又暗中受崔铉、白敏中、令狐腍的利诱,因而说:吴湘虽然因贪赃犯法,罪不至死。

又云,颜悦实非百姓,此狱是郑亚首唱,元寿协李恪锻成,李回便奏。

还说:颜悦实在不是平民百姓,这起案子系由郑亚首倡,元寿协助李恪罗织罪名而制造的,李回偏私呈奏。

遂下三司详鞫。

于是将此案下交御史大夫、中书、门下三司详密审讯。

故德裕再贬,李回、郑亚等皆窜逐。

因而李德裕再次被贬黜,李回、郑亚等都遭到流放。

吴汝纳、崔元藻为崔、白、令狐所奖,数年并至显官。

吴汝纳、崔元藻受到崔铉、白敏中、令狐腍的奖励,数年间一并成为权势显赫的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