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二十九
孔纬,字化文,鲁曲阜人,宣尼之裔。
孔纬字化文,山东曲阜人,是孔子的后代。
曾祖岑父,位终秘书省著作佐郎,谏议大夫巢父兄也。
他的曾祖孔岑父,最后官位为秘书省著作佐郎,是谏议大夫孔巢父的哥哥。
祖戣,位终礼部尚书,自有传。
祖父孔癸戈,最高官位是礼部尚书。
父遵孺,终华阴县丞。
父亲孔遵孺,最终官职为华阴县丞。
纬少孤,依诸父温裕、温业,皆居方镇,与名公交,故纬声籍早达。
孔纬少年时已成孤儿,依靠同宗族的叔伯孔温裕、孔温业;他们都官居方镇,与有名望的人士交往,因而孔纬的名声身世早已显扬。
大中十三年,进士擢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
宣宗大中十三年,中进士,初入仕途任秘书省校书郎。
崔慎由镇梓州,辟为从事。
崔慎由镇守梓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官。
又从崔铉为扬州支使,得协律郎。
又随从崔铉任扬州支使,得到协律郎的职务。
崔慎由镇华州、河中,纬皆从之,历观察判官。
崔慎由镇守华州、河中,孔纬都随从他,历任观察判官。
宰相杨收奏授长安尉,直弘文馆。
宰相杨收奏请朝廷授予他长安尉官职,代理弘文馆职务。
御史中丞王铎奏为监察御史,转礼部员外郎。
御史中丞王铎奏请委任他为监察御史,后转任礼部员外郎。
宰相徐商奏兼集贤直学士,改考功员外郎。
宰相徐商奏请孔纬兼任集贤院直学士,改任考功员外郎。
丁内忧免。
因母亲去世守丧,免去官职。
服阕,以右司员外郎入朝。
守丧期满,入朝任右司员外郎。
宰臣赵隐嘉其能文,荐为翰林学士,转考功郎中、知制诰,赐绯。
宰辅大臣赵隐赞赏他善于写文章,举荐他为翰林学士,后转任考功郎中、知制诰,被赐予标示五品以上官阶的绯色官服。
正拜中书舍人,累迁户部侍郎。
被授予正职中书舍人,晋升官职至户部侍郎。
谢日,面赐金紫之服。
孔纬进宫谢授官之恩时,皇帝当面赐给他标示三品以上官阶的金鱼袋、紫色官服。
乾符中,罢学士,出为御史中丞。
僖宗乾符年间,孔纬被免去学士职位,调出宫廷任御史中丞。
纬器志方雅,嫉恶如仇。
孔纬为人正直,嫉恶如仇。
既总宪纲,中外不绳而自肃。
由他掌握法纪后,朝廷内外不施加刑罚而纲纪整肃。
历户部、兵部、吏部三侍郎。
此后历任户部、兵部、吏部三部侍郎。
居选曹,动循格令。
他主管诠选官吏事务,一举一动都严守法令。
权要有所托,私书盈几,不之省。
权臣势要向他托情,私下给他的书信堆满案几,他从不去看。
执政怒之,改太常卿。
执政大臣感到恼怒,将他改任为太常卿。
黄巢之乱,从僖宗幸蜀,改刑部尚书,判户部事。
黄巢造反,孔纬随僖宗去到蜀州,改任刑部尚书,兼管户部事务。
宰臣萧遘在翰林时,与纬情旨不协。
宰辅大臣萧遘在翰林院时,与孔纬感情意见不融洽。
至是,因户部取给不充,移之散秩,改太子少保。
到这时,借户部征收财物供给需用不足,萧遘将孔纬改任为闲散官员,担任太子少保。
光启元年,从驾还京。
光启元年,孔纬随僖宗返回京都。
是时,田令孜军败,沙陁逼京师,帝移幸凤翔,邠帅硃玫引兵来迎驾。
这时,田令孜率领的军队作战失败,沙陀军逼近京都长安,僖宗迁移到凤翔,州主帅朱玫领兵前来迎接僖宗。
令孜挟帝幸山南。
田令孜挟制僖宗到山南道。
时中夜出幸,百官不及扈从,而随驾者黄门卫士数百人而已。
时值半夜出行,百官来不及随从,因而随从僖宗的门下省卫士仅数百人而已。
帝驻宝鸡,侯百官,诏授纬御史大夫,遣中使传诏,令纬率百僚赴行在。
僖宗停驻在宝鸡,等候赶来随从的百官,下诏委任孔纬为御史大夫,派宦官传达诏令,让孔纬率领百官赶赴皇帝出行的所在地。
时京师急变,从驾官属至盩厔,并为乱兵所剽,资装殆尽。
这时京都已发生重大紧急变化,随从护驾的官吏到周至时,全部遭到乱兵的抢劫,财物服装丢失殆尽。
纬承命见宰相论事,萧遘、裴澈以田令孜在帝左右,意不欲行,辞疾不见纬。
孔纬奉命去见宰相议事,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不想随行,推辞有病不见孔纬。
纬遣台吏促百官上路,皆以袍笏不具为词。
孔纬差遣御史台吏员催促百官上路,群臣都以没有了朝服笏板为借口拒绝。
纬无如之何,乃召三院御史谓之曰: 吾辈世荷国恩,身居宪秩。
孔纬把他们无可奈何,于是召集侍御史、殿中侍御史和监察御史对他们说: 我们身受国恩,担任法纪官职。
虽六飞奔迫而咫尺天颜,累诏追征,皆无承禀,非臣子之义也。
虽然皇上的车驾行走急迫,但皇帝现已近在咫尺,屡次下诏催召前往,大家都不接受命令,这不是做臣子的应有行为。
凡布衣交旧,缓急犹相救恤,况在君亲?
所有平民中的故交,遇到危急的事尚且相互救助,更何况是对待君主?
策名委质,安可背也!
出仕为官就该以死报效君王,怎么可以违背君主呢?
言竟泣下。
说得声泪俱下。
三院曰: 夫岂不怀,但盩厔剽剥之余,乞食不给。
三院的御史们说: 我等哪里是不留恋皇上呢?只是在周至遭到抢劫后,所剩下的东西,吃都不足。
今若首途,聊营一日之费,俟信宿纪行可也。
现在怎样出发上路?姑且容我们谋得一天的费用,等过两天就启程。
纬拂衣起曰: 吾妻危疾,旦不保夕,丈夫岂以妻子之故,怠君父之急乎?
孔纬激动地说: 我的妻子身患重病,性命朝不保夕,大丈夫难道因为妻子生病的缘故,而怠慢君主的急务吗?
公辈善自为谋,吾行决矣。
诸位明公好好想想,我奉旨前往已经定了。
即日见李昌符告曰: 主上再有诏命,令促百僚前进。
当天孔纬就去见李昌符,求告说: 皇上一再下诏,让我催促百官进发。
观群公立意,未有发期。
可是看他们诸位的心意,还没有上路的准期。
仆忝宪闱,不宜居后。
我愧列御史、诠选官位,不应行动在后。
道途多梗,明公幸假五十骑,送至陈仓。
一路上多有梗阻,恳望明公借给我五十名骑士,将我送到陈仓。
昌符嘉之,谓纬曰: 路无顿递,裹粮办耶?
李昌符很赞赏他,对孔纬说: 沿途没有设置专供军用的饮食馆所和驿站,你长途远行的粮食备办了吗?
乃送钱五十缗,令骑士援纬达散关。
于是送给他钱五十缗,派骑士护送孔纬到达大散关。
纬知硃玫必蓄异志,奏曰: 关城小邑,不足以驻六师,请速幸梁州。
孔纬料定朱玫必定心怀不轨之志,向僖宗进言说: 大散关是个小城,不适宜驻扎皇帝军队,请皇上立即去梁州。
翌日,车驾离陈仓,才入关而邠、岐之兵围宝鸡,攻散关。
次日,僖宗离开陈仓,刚刚进入梁州城关,朱玫率领的州、岐州军队就包围了宝鸡,攻打大散关。
微纬之言几危矣!
不是孔纬进言就危险了。
至褒中,改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改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
抵达褒中,孔纬改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又改任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
王行瑜斩硃玫,平定京城,迁门下侍郎、监修国史。
王行瑜斩杀朱玫,平定京都后,孔纬迁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
从驾还京,驻跸岐阳,进阶特进,兼吏部尚书,领诸道盐铁转运使。
他随僖宗返回京都,停驻在岐阳时,孔纬晋级为特进,兼吏部尚书,并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车驾还宫,进位左仆射,赐 持危启运保乂功臣 ,食邑四千户,食实封二百户,赐铁券,恕十死罪,赐天兴县庄、善和里宅各一区,兼领京畿营田使。
僖宗回到宫中,孔纬官职晋升为左仆射,被赐予 持危启运保功臣 荣衔,封给他食邑四千户,实征赋税的食邑二百户,并被赐给享有特权的铁券,免除对他施行十项死罪法令的惩处;还赏给他天兴县的庄园和都城善和里的府宅各一处,兼任京畿营田使。
僖宗晏驾,充山陵使。
僖宗逝世,孔纬任山陵使。
僖宗祔庙,纬准故事,不入朝。
按照惯例,在僖宗附随祖庙祭祀期间,孔纬作为山陵使不入朝参谒新君。
昭宗遣中使召赴延英,令纬依旧视事,进加司空。
昭宗特派宫中使臣召回孔纬赴延英殿君臣见面,让他仍然处理政事,进加司空职衔。
以国学盗火所焚,令纬完葺,仍兼领国子祭酒。
由于国学府失火被焚毁,昭宗让孔纬将其修缮复原,并兼国子祭酒。
蔡贼秦宗权伏诛,进阶开府仪同三司,进位司徒,封鲁国公。
蔡州逆贼秦宗权伏法处死后,孔纬晋升官阶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升官位为司徒,受封为鲁国公。
十一月,昭宗谒郊庙,两中尉、内枢密请朝服。
十一月,昭宗祭天祭祖时,宦官担任的南、北禁军护军中尉及枢密使也请求穿官服随同助祭。
所司申前例,中贵人无朝服助祭之礼,少府监亦无素制冠服。
主管部门申说以往惯例:宦官没有穿官服助祭这样的礼仪,少府监内也没有白衣面料制作的衣帽服饰。
中尉怒,立令制造,下太常礼院。
护军中尉发怒,当即命令制造。命令下达给太常礼院。
礼官举故事,亦称无中尉朝服助祭之文,谏官亦论之。
执掌礼仪的官员列举旧日的典章制度,也说没有宦官穿着官服辅助祭祀的礼仪规定,谏官也同样这样奏论。
纬奏曰: 中贵不衣朝服助祭,国典也。
孔纬进言说: 宦官不穿官服助祭,是国家的典章制度。
陛下欲以权道宠内臣,则请依所兼之官而为之服。
陛下想借变通的办法尊宠宫廷官员,就请依照所兼任的官职穿著官服。
天子召谏官谓之曰: 大礼日近,无宜立异,为朕容之。
昭宗召见谏官,对他们说: 祭祀大典时间迫近,不宜再提别的意见,替朕宽容一下。
于是内官以朝服助祭。
于是宦官穿著官服助祭。
郊礼毕,进位兼太保。
祭天大礼举行完毕,孔纬晋升官位兼太保。
大顺元年夏,幽州、汴州请讨太原。宰臣张浚请自率禁军为招讨。
大顺元年夏,幽州、汴州的藩镇奏请讨伐太原逆臣,宰相张浚奏请自率禁军任招讨使。
上持疑未决,问计于纬。
昭宗犹疑不决,向孔纬询问计策。
纬以讨之为便,语在《浚传》。其年秋,浚军为太原所击,大败而还。
孔纬认为讨伐有利。同年秋,张浚的军队遭太原叛军攻打,大败而回。
浚罢相贬官,纬坐附浚,以检校太保、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等使,未离阙下,再贬均州刺史。
张浚被罢相贬官,孔纬因附议张浚,以检校太保职位调离朝廷任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等使;还未离开京城,又被贬为均州刺史。
纬、浚密遣人求援于汴州,硃全忠上章论救。
孔纬、张浚秘密派人到汴州求援,朱全忠上奏援救。
纬至商州,有诏俾令就便,遂寓居华州。
孔纬走到商州,有诏令让他就地停留,于是他寓居华州。
乾守二年五月,三镇入京师,杀宰相韦昭度、李谿。
乾宁二年五月,靖难军节度使王行瑜、镇国军节度使韩建及凤翔、陇右节度使李茂贞进入京都,杀了宰相韦昭度、李奚谷。
帝以大臣朋党,外交方镇,思用骨鲠正人,遣中使趋华州召纬入朝,以疾未任上路。
昭宗由于朝廷大臣在内结成宗派,在外勾结方镇,想任用鲠直正派人士,派遣宫廷使臣赶到华州召孔纬入朝,孔纬因病没接受委任上路赴京。
六月,授太子宾客。
六月,委任他为太子宾客。
其日之夕,改吏部尚书。
这天夜晚,改任他为吏部尚书。
翌日,拜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修奉太庙、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
次日,任命他为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修奉太庙、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
阶爵、功臣名、食邑并如故。
官阶爵位、功臣名称以及食邑一概照旧。
旬日之内,驿骑敦促,相望于路,扶疾至京师。
十天时间里,传递文书的使臣前去督促启程,一路相继而来,孔纬抱病去到京都。
延英中谢,奏曰: 臣前时待罪宰相,智术短浅,有负弼谐。
孔纬到延英殿向皇帝叩谢信用之恩时,启奏说: 臣前段时间不称职地担任宰相,智谋策略眼光短浅,有负辅佐谐和之职。
陛下特贷刑书,曲全腰领。
陛下破格免施刑法,使我得以保全性命。
臣期于死报泉壤,不望生叩玉阶。
微臣仅只期待死后九泉之下报恩,毫不指望有生之年叩首金殿。
复拜龙颜,实臣荣幸。
得以再次叩拜皇上,实在是臣下的荣幸。
然臣比婴衰疾,伏枕累年,形骸虽存,生意都尽。
但是微臣近来患病体衰,卧病在床多年,躯体虽然尚存,生机全都耗尽。
平居勉强,御事犹疏。
平日勉强行动,办事仍然疏略。
况比尪羸,宁胜重委?
况且近来虚弱,哪能胜任要职?
国祚方泰,英彦盈庭,岂以朽腐之人,再尘机务!
国运正当康泰,英才贤士满庭,哪能以衰朽之人,久居于机务要职。
臣力疾一拜殿庭,乞陛下许臣自便。
臣下勉力支撑病体专一前来宫廷拜谢,敬求陛下准许微臣能按自己意愿行动。
因鸣咽流涕。
说罢悲泣落泪。
纬久疾,拜蹈艰难,上令中使止之,改容轸念。
孔纬长期生病,叩拜蹈舞艰难,昭宗让宦官上前劝止,仪容顿改深切感念。
令阁门使送纬中书视事。
于是叫腁门使扶送孔纬到中书省处理政事。
不旬日,沙陁次河中,同州王行约入京师谋乱,天子出幸石门。
不到十天,沙陀军进驻河中府,同州节度使王行约进入京城图谋作乱,昭宗出走至石门。
纬从驾至莎城,疾渐危笃,先还京城。
孔纬随从皇帝行至莎城,疾病渐渐危重,先行返回京城。
九月,卒于光德里第,赠太尉。
九月,孔纬在光德里的府宅去世,被追赠为太尉。
纬家尚节义,挺然不屈。
孔纬家风崇尚节操义行,为人刚直不屈。
虽权势燻灼,未尝假以恩礼。
即使权豪势要威焰迫人,他也从不给以特殊礼遇。
大顺初,天武都头李顺节恃恩颇横,不期年领浙西节度使,俄加平章事。
大顺初年,天武都头李顺节倚仗皇帝恩宠颇为强横,不到一年就被授职浙西节度使,不久又加官为平章事。
谢日,台吏申中书,称天武相公衙谢,准例班见百僚。
入朝谢恩时,御史台的官吏到中书省,说天武相公来官署致谢,按规矩应依官位次序会见百官。
纬判曰: 不用立班。
孔纬决定说: 不用列班相见。
顺节粗暴小人,不闲朝法,盛饰趋中书,既见无班,心甚怏怏。
李顺节是个粗暴小人,不熟悉朝廷礼法,华服盛装快步来到中书省,见到没有列班相迎的队伍,心里很不满意。
他日因会,顺节微言之。纬曰: 必知公慊也。
后来有一天与孔纬相遇,李顺节隐约提到这件事,孔纬说: 我知道您心里肯定不痛快。
夫百辟卿士,天子庭臣也,比来班见宰相,以辅臣居班列之首,奉长之义也。
公卿大夫,是天子的朝廷大臣,近来只列班会见宰相,因为辅佐大臣居官位之首,是尊奉长官的意思。
公握天武健兒,而于政事受百僚班见,意自安乎?
您掌握天武的士卒,却在政事厅接受百官按官位次序列队的相见,您心中能自安吗?
必若须此仪,俟去 都头 二字可也。
如果一定要举行百官列班会见您的礼仪,等到您去掉 都头 二字就可以了。
顺节不敢复言。
李顺节不敢再提此事。
其秉礼不回,多此类也。
他坚持礼法而不屈从的事,大多与上述一事相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