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孤楚,字壳士,自言国初十八学士德棻之裔。

令狐楚字壳士,自称是立朝之初的十八学士之一令狐德的后裔。

祖崇亮,绵州昌明县令。

他的祖父令狐崇亮,曾任绵州昌明县令。

父承简,太原府功曹。

其父令狐承简,是太原府功曹。

家世儒素。

世代书香门第。

楚兒童时已学属文,弱冠应进士,贞元七年登第。

令狐楚儿童时已学写文章,二十岁左右应考进士,贞元七年考中进士。

桂管观察使王拱爱其才,欲以礼辟召,惧楚不从,乃先闻奏而后致聘。

桂管观察使王拱爱重他的才华,想以礼相待征召他入仕,怕令狐楚不同意,于是先奏报朝廷而后征聘。

楚以父掾太原,有庭闱之恋,又感拱厚意,登第后径往桂林谢拱。

令狐楚因为父亲在太原担任佐吏,有眷恋双亲之情,又感戴王拱的厚意,考中进士后直接去往桂林向王拱致谢。

不预宴游,乞归奉养,即还太原,人皆义之。

他没有参加朝廷为新科进士举行的宴饮活动,敬求返回太原奉养双亲,旋即回到太原,人们都认为他重节义。

李说、严绶、郑儋相继镇太原,高其行义,皆辟为从事。

李说、严绶、郑儋相继镇守太原,都推崇他重节义的操行,先后征召他担任从事官。

自掌书记至节度判官,历殿中侍御史。

由掌书记到节度判官,后越级提升为殿中侍御史。

楚才思俊丽。德宗好文,每太原奏至,能辨楚之所为,颇称之。

令狐楚才气过人、文思横逸,德宗爱好文学,太原每次有奏章呈送朝廷,他能辨别出哪些是令狐楚拟制的,对它们颇为称赞。

郑儋在镇暴卒,不及处分后事,军中喧哗,将有急变。

郑儋在镇守太原时暴病去世,来不及安排身后事宜,军中喧哗,将会发生严重变故。

中夜十数骑持刃迫楚至军门,诸将环之,令草遗表。

半夜,十几名军官骑马持刀胁迫令狐楚去到军营门前,众将领将他团团围住,让他起草郑儋的遗表。

楚在白刃之中,搦管即成,读示三军,无不感泣,军情乃安。

令狐楚在利刃圈中,挥毫即成,向三军将士宣读,无不感动落泪,军中情势方才安定。

自是声名益重。

从此声望名气更高。

丁父忧,以孝闻。

他父亲去世,令狐楚以尽孝闻名。

免丧,征拜右拾遗,改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

守孝期满,朝廷征召他担任右拾遗,后改任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

母忧去官。

母亲去世,他守丧免官。

服阕,以刑部员外郎征,转职方员外郎、知制诰。

服丧期满,他被征召为刑部员外郎,后调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

楚与皇甫镈、萧俛同年登进士第。

令狐楚与皇甫、萧俛同一年考中进士。

元和九年,镈初以财赋得幸,荐俛、楚俱入翰林,充学士,迁职方郎中、中书舍人,皆居内职。

元和九年,皇甫靠大肆聚敛财货赋税刚刚得到皇帝宠信,便举荐免萧、亻令狐楚进入了翰林院,担任学士,晋职为职方郎中、中书舍人,同在朝廷内担任官职。

时用兵淮西,言事者以师久无功,宜宥贼罢兵,唯裴度与宪宗志在殄寇。

当时朝廷正派兵讨伐淮西逆贼吴元济,奏议、进谏的官员认为朝廷长期用兵而不见成效,应当宽赦逆贼,停止继续用兵,只有裴度与宪宗皇帝誓志剿灭贼寇。

十二年夏,度自宰相兼彰义军节度、淮西招抚宣慰处置使。

元和十二年夏,裴度以宰相兼任彰义军节度使、淮西招抚宣慰处置使。

宰相李逢吉与度不协,与楚相善。

宰相李逢吉与裴度不和,与令狐楚交情很好。

楚草度淮西招抚使制,不合度旨,度请改制内三数句语。

令狐楚拟制委任裴度为淮西招抚使的诏令,不符合裴度的意愿,裴度奏请皇帝修改委任诏中的三、四句文字。

宪宗方责度用兵,乃罢逢吉相任,亦罢楚内职,守中书舍人。

宪宗正取用裴度出兵,于是免除了李逢吉的宰相职务,同时也免去了令狐楚在朝廷的职务,代理中书舍人。

元和十三年四月,出为华州刺史。

元和十三年四月,将令狐楚调出京都任华州刺史。

其年十月,皇甫镈作相,其月以楚为河阳怀节度使。

同年十月,皇甫做了宰相,当月委派令狐楚任河阳、怀州节度使。

十四年四月,裴度出镇太原。

元和十四年四月,裴度被调出朝廷镇守太原。

七月,皇甫镈荐楚入朝,自朝议郎授朝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镈同处台衡,深承顾待。

七月,皇甫举荐令狐楚入朝任职,由朝议郎授官朝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皇甫同处于宰辅大臣的高位,深受皇甫的照顾优待。

十五年正月,宪宗崩,诏楚为山陵使,仍撰哀册文。

元和十五年五月,宪宗逝世,令狐楚奉诏担任山陵使,并撰制迁移宪宗棺木的册书。

时天下怒皇甫镈之奸邪。穆宗即位之四日,群臣素服,班于月华门外,宣诏贬镈,将杀之。

这时全国上下愤怒谴责皇甫的奸邪谄媚恶行,穆宗即位的第二日初四那天,群臣身穿白衣列班于月华门外,奏请下达诏书贬斥皇甫,并准备杀掉他。

会萧俛作相,托中官救解,方贬崖州。

适逢萧俛任宰相,托情宦官解救,才将皇甫贬至崖州做司户参军。

物议以楚因镈作相而逐裴度,群情共怒。

众人议论:令狐楚通过皇甫做宰相而放逐裴度,群情共愤。

以萧俛之故,无敢措言。

因为萧俛担任宰相,大家才未敢多言。

其年六月,山陵毕,会有告楚亲吏赃污事发,出为宣歙观察使。

同年六月,令狐楚担任山陵使的任务结束,正值有人告发令狐楚的亲信佐吏贪赃枉法,将他调出朝廷任宣歙观察使。

楚充奉山陵时,亲吏韦正牧、奉天令于翚、翰林阴阳官等同隐官钱,不给工徒价钱,移为羡余十五万贯上献。

令狐楚充当山陵使期间,他的亲近佐吏韦正牧、奉天县令于和翰林院的阴阳官等人一同隐瞒官府钱财,不发给匠人工钱,改作为无名税收十五万贯献给朝廷取媚邀功。

怨诉盈路,正牧等下狱伏罪,皆诛。楚再贬衡州刺史。

怨愤的控诉声遍处皆是,韦正牧等人下狱伏法,全被处死,令狐楚再度被贬任衡州刺史。

时元稹初得幸,为学士,素恶楚与镈胶固希宠,稹草楚衡州制,略曰: 楚早以文艺,得践班资,宪宗念才,擢居禁近。

这时元稹初得皇帝宠信,任翰林学士,一向痛恶令狐楚与皇甫紧密勾结希求取得皇帝宠信,元稹在拟制委派令狐楚担任衡州刺史的制令时,隐约其词地说: 令狐楚早年凭文章技艺,获得官位,宪宗念其才,提拔他官居宫廷近臣之职。

异端斯害,独见不明,密隳讨伐之谋,潜附奸邪之党。

邪辟之徒如此为害,独他一人所见不明,秘密毁败讨伐逆贼的谋略,暗中阿附奸邪谄佞的结党。

因缘得地,进取多门,遂忝台阶,实妨贤路。

攀附获取地位,多方谋求进身,尽辱三公之位,实是诸塞贤路。

楚深恨稹。

因此令狐楚极恨元稹。

长庆元年四月,量移郢州刺史,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长庆元年四月,令狐楚遇赦将其向京城近向移任郢州刺史,后升为太子宾客,分派在东都任职。

二年十一月,授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陕虢观察使。

长庆二年十一月,授予他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陕虢观察使职务。

制下旬日,谏官论奏,言楚所犯非轻,未合居廉察之任。

任命诏令下达后十天,谏官呈奏论议,称:令狐楚所犯罪过不轻,不该担任廉察官员。

上知之,遽令追制。

穆宗得知后,立即下令追回任命诏书。

时楚已至陕州,视事一日矣。复授宾客,归东都。

这时令狐楚已经抵达陕州,并处理政务一天了,又改授为太子宾客,仍回东都。

时年逢吉作相,极力援楚,以李绅在禁密沮之,未能擅柄。

这时李逢吉当宰相,极力援助令狐楚,由于李绅在宫中暗地阻止,李逢吉才未能独断专行。

敬宗即位,逢吉逐李绅,寻用楚为河南尹、兼御史大夫。

敬宗就位,李逢吉贬黜了李绅,不久任用令狐楚为河南尹、兼御史大夫。

其年九月,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汴宋亳观察等使。

同年九月,令狐楚任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汴、宋、亳诸州观察使。

汴军素骄,累逐主帅;前后韩弘兄弟,率以峻法绳之,人皆偷生,未能革志。

汴州的军队历来骄横,屡屡驱逐主帅,韩弘兄弟先后任军帅,均以严峻的刑法约束他们。人们偷生苟活,却未能改变心性。

楚长于抚理,前镇河阳,代乌重胤移镇沧州,以河阳军三千人为牙卒,卒咸不愿从,中路叛归,又不敢归州,聚于境上。

令狐楚长于使用安抚手段施行治理,以前镇河阳时,替代乌重胤迁移镇守沧州,调派三千名河阳军士充任衙卒,被调任衙卒的军士全都不愿随从去沧州,中途叛逃返回,又不敢回到本州,集聚在州境一带。

楚初赴任,闻之,乃疾驱赴怀州,溃卒亦至,楚单骑喻之,咸令橐弓解甲,用为前驱,卒不敢乱。

令狐楚刚赴任,听说后,于是立即快马疾驰赶赴怀州,逃散的军士也正好到达这里,令狐楚只身单骑前去劝晓他们,让他们全部解下军装、收藏弓箭,将他们用作自己的前导,军士们再不骚乱。

及莅汴州,解其酷法,以仁惠为治,去其太甚,军民咸悦,翕然从化,后竟为善地。

到了汴州,令狐楚解除原先的严酷法令,以仁慈宽惠的办法进行治理,去掉那些过于苛严的条令,当地军民全都心悦诚服,一致听从教化,后来这里终于成为一个民风和顺的地方。

汴帅前例,始至率以钱二百万实其私藏,楚独不取,以其羡财治廨舍数百间。

汴州军帅以往的惯例,总是一到任就从官府拿出钱二百万作为私人财产,惟独令狐楚不私取这笔钱财,将它作为余财修建了官吏衙署和住所数百间。

太和二年九月,征为户部尚书。

太和二年九月,令狐楚被征召任户部尚书。

三年三月,检校兵部尚书、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

三年三月,任检校兵部尚书、东都留守、东畿汝州都防御使。

其年十一月,进位检校右仆射、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郓曹濮观察等使。

同年十一月,晋升为检校右仆射、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诸州观察使。

奏故东平县为天平县。

他奏请朝廷将原东平县改为天平县。

属岁旱俭,人至相食,楚均富赡贫,而无流亡者。

这时许多地区连年干旱歉收,乃至发生人吃人的事情,令狐楚采取调节富余救济贫困的办法,而使辖区内没有逃荒流亡者。

六年二月,改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等使。

太和六年二月,令狐楚改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等职。

楚久在并州,练其风俗,因人所利而利之,虽属岁旱,人无转徙。

他长期在并州,熟悉当地民情风俗,顺随百姓认为有利的事因势利导,尽管连年旱灾,百姓无人迁徙。

楚始自书生,随计成名,皆在太原,实如故里。

令狐楚从一介书生起始,顺随考核功绩而成名,都在太原,太原如同他的故乡。

及是垂旄作镇,邑老欢迎。

待到这时,他执掌兵权担任太原镇使,当地乡民父老对他非常欢迎。

楚绥抚有方,军民胥悦。

令狐楚安定、治理有方,军民尽皆欢悦。

七年六月,入为吏部尚书,仍检校右仆射。

太和七年六月,他入朝任吏部尚书,仍为检校右仆射。

故事,检校高官者,便从其班。

按旧例,加 检校 衔于高一级官位的官员,即就列高位班序。

楚以正官三品不宜从二品之列,请从本班,优诏嘉之。

令狐楚以自己的正官为三品不应当从就二品班列,奏请从就三品本官班列,文宗下诏嘉奖他。

九年六月,转太常卿。

太和九年六月,令狐楚转任太常卿。

十月,守尚书左仆射,进封彭阳郡开国公。

十月,代理尚书左仆射,晋封为彭阳郡开国公。

十一月,李训兆乱,京师大扰。

十一月,李训开始作乱,京都极其不安。

训乱之夜,文宗召右仆射郑覃与楚宿于禁中,商量制敕,上皆欲用为宰相。

李训肇乱的当夜,文宗将右仆射郑覃与令狐楚召进宫内住宿,商量拟制敕令;皇帝打算将他二人都任用为宰相。

楚以王涯、贾餗冤死,叙其罪状浮泛,仇士良等不悦,故辅弼之命移于李石。

令狐楚觉得王涯、贾饣束遭冤而死,列叙他们的罪状浮泛含糊。宦官仇士良等很不高兴,因此将宰相的任命转移给了李石。

乃以本官领盐铁转运等使。

令狐楚于是以本官职位兼任盐铁转运使。

先是,郑注上封置榷茶使额,盐铁使兼领之,楚奏罢之,曰:

在此之前,郑注曾上密奏设置榷茶使官额,由盐铁使兼领榷茶使之职,令狐楚奏请取消设置榷茶使这一做法,奏文说:

伏以江、淮数年已来,水旱疾疫,凋伤颇甚,愁叹未平。

臣窃以为:江、淮数年以来,水旱灾害、疫病流行,百姓遭受摧残损伤十分严重,忧愁苦叹未平。

今夏及秋,稍校丰稔,方须惠恤,各使安存。

今岁夏秋,略微丰收,正须宽厚体恤,以使各各安身。

昨者忽奏榷茶,实为蠹政。

目前突然实行茶叶官府专营,这实在是败坏朝廷政事。

盖是王涯破灭将至,怨怒合归,岂有令百姓移茶树于官场中栽植,摘茶叶于官场中造作,有同兒戏,不近人情。

因为王涯刚刚将茶叶官营破除殆尽,民间的怨怒之心尽都和顺,怎能又让百姓将茶树移至官营茶圃种植,将茶叶摘去官营茶场制作?这种做法如同儿戏,不近人情。

方在恩权,孰敢沮议?

奏请者正在恩宠当权之际,有谁敢提出阻止执行之议?

朝班相顾而失色,道路以目而吞声。

朝廷大臣为此相顾失色,平民百姓对此侧目吞声。

今宗社降灵,奸凶尽戮,圣明垂祐,黎庶合安。

如今神灵降福国家,奸贼凶徒除尽,圣君赐福百姓,黎民和顺安泰。

微臣蒙恩,兼领使务,官衔之内,犹带此名。

微臣承蒙皇恩,兼任多项使臣,官衔之中,仍有此名。

俯仰若惊,夙宵知惧。

一举一动感到惶恐,早早晚晚深有忧惧。

伏乞特回圣听,下鉴愚诚,速委宰臣,除此使额。

敬祈陛下破格改变圣明决策,明鉴愚臣一片恳诚,速派宰辅大臣,撤销榷茶使名。

缘军国之用或阙,山泽之利有遗,许臣条疏,续具闻奏。

若因军国费用有所短缺,自然资源遗漏开发,敬请允许微臣上疏,继续条陈圣上知道。

采造将及,妨废为虞。

采制茶叶季节即将到来,妨碍贻误采制令人忧虑。

前月二十一日,内殿奏对之次,郑覃与臣同陈论讫。

前月二十一日,在内殿奏对策问中间,郑覃与臣一同尽皆陈论。

伏望圣慈早赐处分,一依旧法,不用新条。

敬望圣上仁慈及早处置,一概依从旧法,不用新的条令。

唯纳榷之时,须节级加价,商人转卖,必校稍贵,即是钱出万国,利归有司。

只是在收缴茶税时,必须按茶叶等级依次加价,商人转卖,必定稍贵,这就是钱出万方,利在官家。

既不害茶商,又不扰茶户,上以彰陛下爱人之德,下以竭微臣忧国之心。

既不损害茶商,又不骚扰茶农,上可显扬陛下爱民的仁德,下能竭尽微臣忧国的苦心。

远近传闻,必当感悦。

远近四方传播,必定感戴欢悦。

从之。

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先是,元和十年,出内库弓箭陌刀赐左右街使,充宰相入朝以为翼卫,及建福门而止。

起先,在宪宗元和十年,拿出皇宫府库的弓箭长刀赐给左右街使,供宰相入朝时用作护卫,到建福门止。

至是,因训、注之乱,悉罢之。

到这时,因李训、郑注作乱,全部取消。

楚又奏: 诸道新授方镇节度使等,具帑抹,带器仗,就尚书省兵部参辞。

令狐楚又进奏: 各道新任的方镇、节度使等,置备仪仗,携带兵器,到尚书省参拜告别。

伏以军国异容,古今定制,若不由旧,斯为改常。

窃以为:军队与朝堂仪容各不相同,从古到今已成定制,若不遵从历久的规范,这就叫作改变常态。

未闻省阁之门,忽内弓刀之器。

从未听说宫禁门中,随意带进弓刀兵器。

郑注外蒙恩宠,内蓄凶狂,首创奸谋,将兴乱兆。

郑注身蒙皇帝恩宠,心怀凶狂恶念,率先倡导奸邪谋议,蓄意发动作乱祸兆。

致王璠、郭行余之辈,敢驱将吏,直诣阙庭。

致使王播、郭行余之辈,胆敢驱使军官,直抵宫廷朝堂。

震惊乘舆,骚动京国,血溅朝路,尸僵禁街。

皇帝大受惊吓,京都骚动不安,血溅朝廷的道路,尸横宫内的街市。

史册所书,人神共愤,既往不咎,其源尚开。

史册所载,人神共愤,过去的事情不予追究,肇祸的根源更将大开。

前件事宜,伏乞速令停罢,如须参谢,即具公服。

前件所奏事宜,敬乞速令停止,新近授职的方镇、节度使如须参谒谢恩,即应穿著官吏礼服。

从之。

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又奏请罢修曲江亭绢一万三千七百匹,回修尚书省,从之。

令狐楚还奏请取消进献修饰曲江亭的绢一万三千七百匹,改用为修理尚书省,皇帝同意。

开成元年上巳,赐百僚曲江亭宴。

开成元年上巳节,文宗赏赐百官在曲江亭聚宴。

楚以新诛大臣,不宜赏宴,独称疾不赴,论者美之。

令狐楚认为新近诛杀大臣,不宜赏赐欢宴,仅其一人称病不去赴宴,议论者都称赞他。

以权在内官,累上疏乞解使务。

由于权柄掌握在宦官、近臣手中,令狐楚接连上疏请求解除使臣职务。

其年四月,检校左仆射、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

同年四月,令狐楚任检校左仆射、兴元尹,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二年十一月,卒于镇,年七十二,册赠司空,谥曰文。

开成二年十一月,在镇所去世,终年七十二岁,策封赠官为司空,谥号 文 。

楚风仪严重,若不可犯;然宽厚有礼,门无杂宾。

令狐楚风度仪态严肃庄重,俨然不可侵犯,但实际上待人宽厚有礼,家中没有闲杂外客。

尝与从事宴语方酣,有非类偶至,立命彻席,毅然色变。

曾有一次他与佐吏聚宴交谈兴致正浓,有不正派的人偶然到来,他立即让人撤去宴席,神情严厉勃然色变。

累居重任,贞操如初。

令狐楚长期官居要职,节操坚贞如初。

未终前三日,犹吟咏自若。

临终的前三天,仍然吟咏诗文不改常态。

疾甚,诸子进药,未赏入口,曰: 修短之期,分以定矣,何须此物?

病情危重,其子进药,从不服用,说: 寿命长短的期限,命中早已注定了,何须这些药物。

前一日,召从事李商隐曰: 吾气魄已殚,情思俱尽,然所怀未已,强欲自写闻天,恐辞语乖舛,子当助我成之。

临终前一天,他召来佐吏李商隐说: 我的气息魂魄已到尽头,才情文思俱都衰竭,但心中的思念未了,想勉强自成文字奏禀天子,又担心语无伦次,你一定要协助我写完它。

即秉笔自书曰:臣永惟际会,受国深恩。

当即自己拿笔写道: 臣久逢机遇,深受国恩。

以祖以父,皆蒙褒赠;有弟有子,并列班行。

祖辈父辈,都曾蒙受褒奖封赠;兄弟儿子,一并受封居官任职。

全腰领以从先人,委体魄而事先帝,此不自达,诚为甚愚。

微臣免遭刑诛保全名节而随先人之后,托身朝廷而得以侍奉先帝,对此恩德倘若不能自明,那也实在愚蠢至极。

但以永去泉扃,长辞云陛,更陈尸谏,犹进瞽言。

只是微臣即将永赴泉台,长辞陛下,因而再次以死相谏,打算进奏无知妄言。

虽号叫而不能,岂诚明之敢忘?

纵想呼喊已不可能,竭诚明志哪里敢忘?

今陛下春秋鼎盛,寰海镜清,是修教化之初,当复理平之始。

如今陛下年岁正旺,四海之内清平如镜,这是使教化美善的初步成效,使天下更加太平的开始。

然自前年夏秋已来,贬谴者至多,诛戮者不少,望普加鸿造,稍霁皇威。

然而自从前年夏秋以来,被贬斥的大臣极多,遭杀戮的官员不少,恳望陛下广施再造的鸿恩,稍敛皇帝的威严。

殁者昭洗以云雷,存者沾濡以雨露,使五谷嘉熟,兆人安康。

以云雷之势为死者昭雪洗冤,施雨露之恩让生者普受惠泽,使五谷丰美,万民安康。

纳臣将尽之苦言,慰臣永蛰之幽魄。

恳祈容受微臣临终的苦言,以期抚慰微臣死后的幽魂。

书讫,谓其子绪、綯曰: 吾生无益于人,勿请谥号。

写毕,对他的儿子令狐绪、令狐綯说: 我生平对人无所补益,死后不要请赠谥号。

葬日,勿请鼓吹,唯以布车一乘,余勿加饰。

殡葬那天,不要请用鼓吹奏乐,仅用布帐丧车一辆,此外不要再加装饰。

铭志但志宗门,秉笔者无择高位。

碑铭墓志只记宗族,撰写碑文不请高官。

当殁之夕,有大星陨于寝室之上,其光烛廷。

逝世的当晚,有大星殒落在寝室之上,星光照耀庭院。

楚端坐与家人告诀,言已而终。

令狐楚端身正坐与家人告别永诀,说完话后逝去。

嗣子奉行遗旨。

嫡长子遵从父亲遗愿治丧。

诏曰: 生为名臣,殁有理命。

文宗下诏说: 生为贤能著称的官吏,死有合情合理的遗言。

终始之分,可谓两全。

终于初始奉行的原则,称得上在世、寿终两全。

卤簿哀荣之末节,难违往意;诔谥国家之大典,须守彝章。

殡葬仪仗盛俭的细节,难于违拗临终遗嘱;祭文赠谥是国家大典,必须遵守常行典章。

卤簿宜停,易名须准旧例。

殡葬仪仗可予不用,立谥必须遵从惯例。

后綯贵,累赠至太尉。

日后,其子令狐綯居官显贵,令狐楚的追赠爵号加至太尉。

有文集一百卷,行于时。

有文集一百卷,流行于当时。

綯字子直。太和四年登进士第,释褐弘文馆校书郎。

他所撰写的《宪宗哀册文》,辞采情致典雅丰美,被文士们所推重。令狐綯字子直,文宗太和四年中进士,初入仕途任弘文馆校书郎。

开成初为左拾遗。

开成初年任左拾遗。

二年,丁父丧。

二年,其父令狐楚去世,守丧免职。

服阕,授本官,寻改左补阙、史馆修撰,累迁库部、户部员外郎。

服丧期满,授予原官职,不久,改任左补阙、史馆修撰,加官晋职为库部、户部员外郎。

会昌五年,出为湖州刺史。

武宗会昌五年,调出朝廷任湖州刺史。

大中二年,召拜考功郎中,寻知制诰。

宣宗大中二年,召回朝廷授官考功郎中,不久任知制诰。

其年,召入充翰林学士。

同年,奉召进宫任翰林学士。

三年,拜中书舍人,袭封彭阳男,食邑三百户,寻拜御史中丞。

大中三年,授官中书舍人,承袭封爵为彭阳男,享受食邑三百户,不久任御史中丞。

四年,转户部侍郎,判本司事。

大中四年,升任户部侍郎,兼任本部司事。

其年,改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同年,改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綯以旧事带尚书省官,合先省上。

令狐綯以旧职兼任尚书省官署职务,应当先问候职居上位的大臣。

上日同列集于少府监。

初一,同位官员在少府监集合。

时白敏中、崔龟从曾为太常博士,至相位,欲荣其旧署,乃改集于太常礼院,龟从手笔志其事于壁。

当时白敏中、崔龟从曾任太常博士,官居宰相之位,想使其旧日任职的官署荣显,于是改在太常礼院会集,崔龟从将这件事亲笔题写在太常礼院墙壁上。

綯辅政十年,累官至吏部尚书、右仆射、凉国公,食邑二千户。

令狐綯辅佐朝政十年,加官至吏部尚书、右仆射、凉国公,享受食邑二千户。

十三年,罢相,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等节度使。

大中十三年,免去宰相职务,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等地节度使。

咸通二年,改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

懿宗咸通二年,改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

三年冬,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咸通三年冬,升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执掌节度大使职事。

累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进食邑至三千户。

晋爵加衔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食邑加至三千户。

九年,徐州戍兵庞勋自桂州擅还。

咸通九年,从徐州调至边防军队的武宁军节度粮料判官庞勋擅自从桂州返回。

七月至浙西,沿江自白沙入浊河,剽夺舟船而进。

七月返抵浙西,沿长江由白沙进入浊河,抢夺舟船前进。

綯闻勋至,遣使慰抚,供给刍米。

令狐綯听说庞勋到来,派使者前往安抚,供给粮草。

都押衙李湘白綯曰: 徐兵擅还,必无好意。

都押衙李湘对令狐綯说: 徐州戍边的军队擅自返回,必定不怀好意。

虽无诏命除讨,权变制在籓方。

尽管没有朝廷诏令授命讨伐,随机应变的决断权力在方镇。

昨其党来投,言其数不逾二千,而虚张舟航旗帜,恐人见其实。

目前他的同伙来降,说庞勋的人马不足二千,却虚张舟船旗帜,怕人看出他的实力。

涉境已来,心颇忧惴。

入境以来,让人忧虑不安。

计其水路,须出高邮县界,河岸斗峻而水深狭。

计算水路进程,他必须越过高邮县界,这一带河岸陡峭而河窄水深。

若出奇兵邀之,俾荻船纵火于前,劲兵奋击于后,败走必矣。

如果出奇兵拦劫攻打他,先用载草船只在前火攻,再以强劲的兵力接踵猛击,他必定败逃。

若不于此诛锄,俟济淮、泗,合徐人负怨之徒,不下十万,则祸乱非细也。

若不在这时将他诛除,等他渡过淮河、泗水,纠合徐州的怀怨在心之徒,人马将不下十万,那么酿成的祸乱就不是小事了。

綯性懦缓,又以不奉诏命,谓湘曰: 长淮已南,他不为暴。

令狐綯性格软弱宽和,又因为没有接到诏命,便对李湘说: 庞勋在长淮以南,没有行凶作恶。

从他过去,余非吾事也。

听由他过去,其他的就不是我的事了。

其年冬,庞勋杀崔彦曾,据徐州,聚众六七万。

这年冬天,庞勋杀了观察使崔彦曾,占据徐州,聚集军众六、七万人。

徐无兵食,乃分遣贼帅攻剽淮南诸郡,滁、和、楚、寿继陷。

徐州没有军队吃的粮食,庞勋便分别派遣叛军的将帅攻打、抢劫淮南各郡,滁、和、楚、寿几个州相继失陷。

谷食既尽,淮南之民多为贼所啖。

粮食谷物吃尽后,淮南百姓多有被庞勋贼军吃掉的。

时两淮郡县多陷,唯杜慆守泗州,贼攻之经年,不能下。

这时两淮的郡县大多失陷,只有杜忄舀镇守的泗州,贼军经久攻打不下。

初,诏綯为徐州南面招讨使。贼攻泗州急,綯令李湘将兵五千人援之。

这时诏令委任令狐綯为徐州南面招讨使,贼军攻打泗州急迫,令狐綯命李湘率领五千士兵援救泗州。

贼闻湘来援,遣人致书于綯,辞情逊顺,言: 朝廷累有诏赦宥,但抗拒者三两人耳,旦夕图去之,即束身请命,愿相公保任之。

贼军听说李湘率军来泗州救援,庞勋派人送信给令狐綯,言辞态度恭顺,信称 朝廷屡有诏书宽赦,抗拒者仅三、两个人而已,我将尽快设法除掉他们,立即归顺请求处置,希望相公替我担保 。

綯即奏闻,请赐勋节钺,仍诫李湘但戍淮口,贼已招降,不得立异。

令狐綯立即奏报朝廷,请求赐给庞勋执掌兵权的符节斧钺,同时告诫李湘:只许驻守淮口,庞勋已经招降,不得违反命令。

由是湘军解甲安寝,去警彻备,日与贼军相对,欢笑交言。

因此,李湘率领的军士脱下战衣安心就寝,撤去警卫防备,天天与贼军相对而处,欢笑交谈。

一日,贼军乘间,步骑径入湘垒,淮卒五千人皆被生絷送徐州,为贼蒸而食之。

一天,贼军乘虚袭击,步卒骑兵径直闯入李湘的军营,淮南士卒五千人全部被生擒押往徐州,被贼军蒸煮吃掉。

湘与监军郭厚本为庞勋断手足,以徇于康承训军。

李湘与监军郗厚本被庞勋砍断手脚,庞勋将他们押到徐泗行营兵马都招讨使康承训的军前巡行示众。

时浙西杜审权发军千人,与李湘约会兵,大将翟行约勇敢知名。

这时浙西的杜审权发兵一千人与李湘相约会合,大将翟行约以勇敢闻名。

浙军未至而湘军败。

浙西军队尚未到达,李湘的军队已经覆灭。

贼乃分兵,立淮南旗帜,为交斗之状。

庞勋于是将自己的军众分开,一方树起淮南军队的旗帜,假装成交战的样子。

行约军望见,急趋之,千人并为贼所缚。送徐州。

翟行约的军队见后,急行军奔赴投入战斗,一千人马全被贼军活捉,押送徐州。

綯既丧师,朝廷以左卫大将军、徐州西南面招讨使马举代綯为淮南节度使。

令狐綯葬送军队后,朝廷派左卫大将军、徐州西南面招讨使马举取代令狐綯担任淮南节度使。

十二年八月,授检校司徒、太子太保,分司东都。

咸通十二年八月,令狐綯被授官为检校司徒、太子太保,作为分设在东都的中央官员任职。

十三年,以本官为凤翔尹、凤翔陇节度使,进封赵国公,食邑三千户,卒。

咸通十三年,令狐綯以本官职担任凤翔尹、凤翔陇州节度使,晋爵封为赵国公,享受食邑三千户。

子滈、涣、沨。

当年去世。

滈,少举进士,以父在内职而止。

令狐滈年轻时被举荐为进士,因为其父令狐腍在朝廷任职遭到阻止。

及綯辅政十年,滈以郑颢之亲,骄纵不法,日事游宴,货贿盈门,中外为之侧目。

到令狐腍在朝辅政十年,令狐滈由于与驸马都尉郑颢的姻亲关系,骄横放纵不守法纪,天天放肆游乐聚饮,收受财礼宾客满门,朝廷内外对此皆有怨怒。

以綯党援方盛,无敢措言。

因为令狐腍攀附结党势力正当强盛之际,没有人敢插嘴訾议。

及懿宗即位,讼者不一,故綯罢权轴。既至河中,上言曰: 臣男滈,爰自孩提,便从师训,至于词艺,颇及辈流。

待到懿宗即位,责备纷纭,因此令狐腍被免去在朝廷中枢所担任的要职,调出朝廷到河中任职后,他上书皇帝说: 为臣的儿子令狐滈,从幼年起,即受师训,文章、才能,超过同辈。

会昌二年,臣任户部员外郎时,已令应举,至大中二年犹未成名。

会昌二年臣任户部员外郎时,已让他参加科举考试,直到大中二年尚未成就功名。

臣自湖州刺史蒙先帝擢授考功郎中、知制诰,寻充学士。

臣由湖州刺史恩蒙先帝提拔授职考功郎中、知制诰,不久后充任翰林学士。

继叨渥泽,遂忝枢衡,事体有妨,因令罢举,自当废绝,一十九年。

接连叨蒙皇上恩惠,因而愧居中枢要职,为臣之子应举有碍体制,因此让他停止参加科举考试,自此中断应举,前后一十九年。

每遣退藏,更令勤励。

每次让他谦让引退,臣更教他勤苦励志。

臣以禄位逾分,齿发已衰。男滈年过长成,未沾一第,犬马私爱,实切悯伤。

臣因官位超过本分,年纪业已衰老,儿子令狐滈年龄已过成人,尚未受恩获得一次应考评等机会,犬马之臣心中爱子,实在深感哀怜伤悲。

臣二三年来,频乞罢免,每年取得文解,意待才离中书,便令赴举。

近二、三年来,臣频频敬乞免职,每年希求得到解职文书,心中打算一离开中书省的职位,就让他去参加科举考试。

昨蒙恩制,宠以近籓。

日前承蒙皇恩下诏,授臣近处藩镇荣职。

伏缘已逼礼部试期,便令就试。

我因临近礼部的考期,便让他前往应试。

至于与夺,出自主司,臣固不敢挠其衡柄。

至于录取与否,由主考试官决定,臣决不敢干扰考官的选拔权力。

臣初离机务,合具上闻。

臣刚刚离开机务要职,应当将情况详细呈报皇上知道。

昨延英奉辞,本拟面奏,伏以恋恩方切,陈诚至难。

前几天我到延英殿谢恩辞行,原本打算当面陈奏,臣因思念陛下的恩情心意至切,因此当面陈奏此事的内心真情十分困难。

伏冀宸慈,察臣丹恳。

敬望圣上慈爱,明察为臣的恳诚赤心。

诏令就试。

懿宗下诏准许令狐滈应试。

是岁,中书舍人裴坦权知贡举,登第者三十人。

这年,中书舍人裴坦主持选拔进士,录取了三十个人。

有郑羲者,故户部尚书浣之孙,裴弘余,故相休之子,魏綯故相扶之子,及滈,皆名臣子第,言无实才。

其中,郑羲是原户部尚书郑瀚的孙子,裴弘余是原宰相裴休的儿子,魏階是原宰相魏扶的儿子,还有令狐滈,尽都是有名望的大臣的子弟,没有真才实学。

谏议大夫崔瑄上疏论之曰: 令狐滈昨以父居相位,权在一门。求请者诡党风趋,妄动者群邪云集。

谏议大夫崔王宣上疏评论说: 令狐滈以往因父亲官居相位,权势尽在他家,求告请官者诡诈结伙风从趋附,非分举动者奸邪成群会集如云。

每岁贡闱登第,在朝清列除官,事望虽出于綯,取舍全由于滈。

每年应试被录取者,在朝廷排列名次授任官职,职事的权衡虽然由令狐腍做出决定,但取舍何人完全在于令狐滈。

喧然如市,旁若无人,权动寰中,势倾天下。

如入闹市,旁若无人,权力震动四海,威势倾压天下。

及綯罢相作镇之日,便令滈纳卷贡闱。

待到令狐腍罢除相位任职方镇之时,就让令狐滈赴试场交卷应考。

岂可以父在枢衡,独挠文柄?

怎么可以依仗其父官在朝政中心,擅自干预考选文士的职权?

请下御史台按问文解日月者。

请将令狐滈放到御史台去审察讯问他被举荐备选进士的呈文的时间。

奏疏不下。

崔王宣的奏疏被留在宫中不下达交议。

滈既及第,释褐长安尉、集贤校理。

令狐滈录取为进士后,初入仕途长安尉、集贤校理。

咸通二年,迁右拾遗、史馆修撰。

懿宗咸通二年被提升为右拾遗、史馆修撰。

制出,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各上疏极论滈云: 恃父秉权,恣受货赂。

委任制令发出后,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各自分别上疏透彻地揭露令狐滈说: 依仗其父掌权,恣意收受贿赂。

取李琢钱,除琢安南都护,遂致蛮陷交州。

收取李琢钱财,委任李琢为安南都护,致使南蛮攻破了交州。

张云言: 大中十年,襜以谏议大夫豆卢籍、刑部郎中李鄴为夔王已下侍读,欲立夔王为东宫,欲乱先朝子弟之序。

张云称: 大中十年,令狐腍以为谏议大夫豆卢籍、刑部郎中李邺已任用为夔王李滋的侍读,想立夔王为东宫太子,打算打乱先朝王室子弟的长幼次序。

涣、沨俱登进士第。

令狐滈在宫内倚仗郑颢的权势,有谁敢说话?

涣位至中书舍人。

这时令狐腍已在淮南,多次上表替自己辩白。

定子缄,缄子澄、湘。澄亦以进士登第,累辟使府。

懿宗不轻易伤害大臣的感情,将张云贬为兴元少尹,贬刘蜕为华阴县令,将令狐滈改任为詹事府司直。令狐滈被群臣非难,官声不振。

牛僧孺,字思黯,隋仆射奇章公弘之后。

牛僧孺字思黯,是隋仆射奇章公牛弘的后代。

祖绍。父幼简,官卑。

祖父牛绍,父亲牛幼简,官职低下。

僧孺进士擢第,登贤良方正制科,释褐伊阙尉,迁监察御史,转殿中,历礼部员外郎。

牛僧孺考中进士,应试贤良方正科目被录取,被派任伊阙县尉,后提升为监察御史,转殿中省任职,历任礼部员外郎。

元和中,改都官,知台杂,寻换考功员外郎,充集贤直学士。

宪宗元和年间,改任都官,主管台阁杂官,不久换任考功员外郎,充任集贤直学士。

长庆元年,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赃当死,直臣赂中贵人为之申理,僧孺坚执不回。

穆宗登基,牛僧孺以库部郎中官职主管拟制诏令。长庆元年,宿州刺史李直臣犯贪赃罪判死刑,李直臣贿赂有权势的宦官为他申辩,牛僧孺坚持执法不改。

穆宗面喻之曰: 直臣事虽僭失,然此人有经度才,可委之边任,朕欲贷其法。

穆宗当面对他说: 李直臣行事虽有过失,但此人有经营规划的才干,可委派他去边疆任职,朕想放宽对他的执法。

僧孺对曰: 凡人不才,止于持禄取容耳。

牛僧孺回答说: 平庸的人没有才干,只不过是保持禄位讨好上司罢了。

帝王立法,束缚奸雄,正为才多者。

帝王立法,约束奸雄,正是因为他们多有才干。

禄山、硃泚以才过人,浊乱天下,况直臣小才,又何屈法哉?

安禄山、朱氵此因有过人的才干,才搅乱了天下。何况李直臣只是小才,又何必枉法迁就呢?

上嘉其守法,面赐金紫。

穆宗赞扬他严守法纪,当面赏赐他金符紫服。

二年正月,拜户部侍郎。

次年正月,委任他做户部侍郎。

三年三月,以本官同平章事。

长庆三年三月,他以本官任同平章事。

初,韩弘入朝,以宣武旧事,人多流言,其子公武以家财厚赂权幸及多言者,班列之中,悉受其遗。

起初韩弘进入朝廷任职,因他任宣武节度使时的旧事,流言蜚语颇多;他儿子韩公武用家财以重礼贿赂帝王宠幸的权臣及诽议多的人,同在朝班的官员尽都受到他的馈赠。

俄而父子俱卒,孤孙幼小,穆宗恐为厮养窃盗,乃命中使至其家,阅其宅簿,以付家老。

不久,韩弘和他儿子都去世了,遗孙年幼,穆宗担心他的家财被仆役盗窃,便派宦官到他家,查阅他的家产簿册,将它交给族中长者。

而簿上具有纳赂之所,唯于僧孺官侧硃书曰: 某月日,送牛侍郎物若干,不受,却付讫。

在簿册上都记有受贿人的处所,只有牛僧孺的官衔旁用红笔写着: 某月某日,送牛侍郎财物若干,他不收,全部退回。

穆宗按簿甚悦。

穆宗审阅簿册后十分高兴。

居无何,议命相,帝首可僧孺之名。

过了不久,朝廷商议任命宰相的人选,穆宗首先认可对牛僧孺的提名。

敬宗即位,加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封奇章子,邑五百户。

敬宗登基后,牛僧孺升官为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封爵奇章子,食邑五百户。

十二月,加金紫阶,进封郡公、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

同年十二月,他被提升为佩金符著紫衣的三品官阶,晋封为郡公、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

宝历中,朝廷政事出于邪幸,大臣朋比。僧孺不奈群小,拜章求罢者数四。帝曰: 俟予郊礼毕放卿。

宝历年间,由不正派的宠臣决定朝廷政事,大臣依附勾结他们,牛僧孺对众小人无可奈何,三番四次呈递奏章请求免职,敬宗说: 等我祭祀天地的大礼完毕就放你走。

吏缘为奸,蠹弊绵岁。僧孺至,计茆苫板筑之费,岁十余万,即赋之以专,以当苫筑之价。

穆宗举行完向祖庙报德的祭祀后,牛僧孺又上奏陈请退职,朝廷便在鄂州设立武昌军编制,委任牛僧孺为检校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鄂州刺史、武昌军节度,鄂、岳、蕲、黄四州观察等使。江夏城的土性不粘,难砌城墙,每年加筑,都征收青茅草袋盛土加层。

凡五年,墉皆甃葺,蠹弊永除。

地方官吏借此巧取,侵吞修城资财年复一年。

属郡沔州与鄂隔江相对,虚张吏员,乃奏废之,以其所管汉阳、汶川两县隶鄂州。

牛僧孺到任后,计算草袋、修筑费用,每年十余万贯,便改征土砖,用以抵偿应征的草袋、修筑费。前后五年,城墙全部筑得如同井壁,侵吞征收资财的事从此根除。

文宗即位,就加检校吏部尚书,凡镇江夏五年。

文宗登基,就牛僧孺原职加授检校吏部尚书衔,镇守江夏共五年。

太和三年,李宗闵辅政,屡荐僧孺有才,不宜居外。

太和三年,李宗闵辅佐皇帝主政,屡屡举荐牛僧孺有才,不宜任地方官。

四年正月,召还,守兵部尚书、同平章事。

太和四年正月,将他召回朝廷,代理兵部尚书、任同平章事。

五年正月,幽州军乱,逐其帅李载义。

太和五年正月,幽州范阳军队骚乱,兵马副使杨志诚驱逐了主帅李载义。

文宗以载义输忠于国,遽闻失帅,骇然,急召宰臣谓之曰: 范阳之变奈何?

文宗认为李载义对朝廷忠心,骤然听说该州失去这样的主帅,大惊,紧急召见宰相等大臣说: 范阳兵变怎么办?

僧孺对曰: 此不足烦圣虑。

牛僧孺回答说: 这不值得烦劳圣上忧虑。

且范阳得失,不系国家休戚,自安、史已来,翻覆如此。

范阳的得或失,不关系到国家的安危祸福,自安史之乱以来,翻来覆去都是这样。

前时刘总以土地归国,朝廷耗费百万,终不得范阳尺帛斗粟入于天府,寻复为梗。

先前刘总将范阳地域归附中国,朝廷耗费钱财百万,却始终未得范阳的尺布斗粮入收国库,不久又成为祸害。

至今志诚,亦由前载义也,但因而抚之,俾扞奚、契丹不令入寇,朝廷所赖也。

现今的杨志诚也就是以往的李载义,只需因势安抚他,使他抵御奚和契丹不让他们入侵,这才是朝廷的利益所在。

假以节旄,必自陈力,不足以逆顺治之。

给予他朝廷的符节,他必定施展才能效力国家,毋需以叛逆、顺从的问题对付他。

帝曰: 吾初不祥,思卿言是也。

文宗说: 我起初未审慎思考,你说得对。

即日命中使宣慰。

当即派遣宫中使臣前往宣旨抚慰。

寻加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

不久,牛僧孺被提升为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

六年,吐蕃遣使论董勃义入朝修好。

太和六年,吐蕃派使臣论董勃义来朝与中国建立亲善关系。

俄而西川节度李德裕奏,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以城降。

不久西川节度使李德裕奏报:吐蕃的维州守将悉怛谋献城归降。

德裕又上利害云: 若以生羌三千,出戎不意,烧十三桥,捣戎之腹心,可以得志矣。

李德裕还陈述利害关系说: 如派羌兵三千人,出其不意,烧掉十三桥,直捣其心腹要地,就可达到降服吐蕃的目的了。

上惑其事,下尚书省议,众状请如德裕之策。

文宗对此事疑惑不定,下令尚书省商议,众大臣陈请照李德裕的计策办。

僧孺奏曰: 此议非也。

牛僧孺进言说: 这种议论不对。

吐蕃疆土,四面万里,失一维州,无损其势。

吐蕃的疆域,四周万里,丢失一个维州,无损于它的势力。

况论董勃义才还,刘元鼎未到,比来修好,约罢戍兵。

况且论董勃义刚回去,刘元鼎还未到,近来两国修和,约定停止用兵。

中国御戎,守信为上,应敌次之,今一朝失信,戎丑得以为词。

中国防御西戎,应以遵守信义为重,军事对敌在次;而今一旦失信,西戎就能以此为口实用兵。

闻赞普牧马茹川,俯于秦、陇。

听说吐蕃首领正在茹川一带牧马,蛰伏在秦、陇附近。

若东袭陇坂,径走回中,不三日抵咸阳桥,而发兵枝梧,骇动京国。

如若他向东袭击陇坂,直奔回中要道,不用三日即抵达咸阳桥;如果我朝派兵抗拒,势必使京都震骇。

事或及此,虽得百维州,亦何补也。

事情如若到此地步,纵然得到一百个维州,又有何用呢? 文宗说: 对。

上曰: 然。 遂诏西川不内维州降将。

于是诏令西川不得接纳维州降将。

僧孺素与德裕仇怨,虽议边公体,而怙德裕者以僧孺害其功,谤论沸然,帝亦以为不直。

牛僧孺一向与李德裕有仇怨,虽是商议边防公事,而依靠李德裕的人们认为牛僧孺是妒忌李德裕建立功业,指责牛僧孺的议论沸腾一时,文宗也认为这不公平。

其年十二月,检校左仆射、兼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这年十二月,牛僧孺任检校左仆射、兼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

时中尉王守澄用事,多纳纤人,窃议时政,禁中事密,莫知其说。

这时护军中尉、宦官王守澄当权,大量收纳小人,私下妄议朝政,内宫事情秘密,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一日,延英对宰相,文宗曰: 天下何由太平,卿等有意于此乎?

一天,在延英殿召见宰相询问对策,文宗说: 天下怎样能达到太平,卿等留心过这个问题吗?

僧孺奏曰: 臣等待罪辅弼,无能康济,然臣思太平亦无象。

牛僧孺说: 臣等愧任宰相,无能安民济世,但臣想太平也没有法式。

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上无淫虐,下无怨讟;私室无强家,公议无壅滞。

现今四方异族不来交相侵犯,黎民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散,在上位者没有滥施暴虐,处下位者没有忿恨怨言,仕宦门中没有强梁之家,公众议论不受阻止梗塞。

虽未及至理,亦谓小康。

即使未至太平盛世,也还可称小康景象。

陛下若别求太平,非臣等所及。

陛下如若另求太平,不是臣等力所能及的事。

既退至中书,谓同列曰: 吾辈为宰相,天子责成如是,安可久处兹地耶?

回到中书省,牛僧孺对同列的大臣说: 我等任宰相,天子如此督责,哪能久处此地呢?

旬日间,三上章请退,不许。

十天内,他三次奏请辞职,文宗不许。

会德裕党盛,垂将入朝,僧孺故得请。

适逢李德裕一党得势,即将入朝主持政事,牛僧孺因此获准辞职。

上既受左右邪说,急于太平,奸人伺其锐意,故训、注见用。

文宗已经接受近身侍臣的邪说,急于求得 太平 ,奸佞之徒窥得其意向坚定,因此李训、郑注得被重用。

数年之间,几危宗社,而僧孺进退以道,议者称之。

几年时间,几乎危及社稷安全,而牛僧孺按一定准则求进退,为议论者称道。

开成初,搢绅道丧,阍寺弄权,僧孺嫌处重籓,求归散地,累拜章不允,凡在淮甸六年。

文宗开成初年,士大夫丧失道义,众宦官把持权柄,牛僧孺厌弃位处重要藩镇,请求返回自己的封地任个闲职,屡屡奏请,未得获准,共在淮甸任职六年。

开成二年五月,加检校司空,食邑二千户,判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

开成二年五月,牛僧孺加封检校司空衔,食邑二千户,兼任低于他本官的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留守、东畿的汝州都防御使。

僧孺识量弘远,心居事外,不以细故介怀。

牛僧孺见识远器量大,心在尘世事务之外,不把小事放在心上。

洛都筑第于归仁里。

在洛都的归仁里建造了府第。

任淮南时,嘉木怪石,置之阶廷,馆宇清华,竹木幽邃。

在淮南任职期间,他就在庭院亭台间,布置美树奇石,房舍居室清幽美丽,竹丛树林幽雅深邃。

常与诗人白居易吟咏其间,无复进取之怀。

常和诗人白居易在这里吟咏诗歌,不再有仕途进取的意念。

三年九月,征拜左仆射,仍令左军副使王元直赍告身宣赐。

开成三年九月,朝廷征召委任他为左仆射,接着就派左军副使王元直带着委任凭书前往宣布赐予他的官职。

旧例,留守入朝,无中使赐诏例,恐僧孺退让,促令赴阙。

按惯例,地方长官入朝任职,没有宫中使臣宣布诏书的先例;因怕牛僧孺推辞,以此促使他入朝。

僧孺不获已入朝。

牛僧孺不得已入朝。

属庄恪太子初薨,延英中谢日,语及太子,乃恳陈父子君臣之义,人伦大经,不可轻移国本。上为之流涕。

适逢庄恪太子李永刚刚去世,牛僧孺到延英殿向文宗致谢任用之恩,谈到太子的事,便恳切陈述父子君臣的道义,尊卑长幼的常规,不可轻易更改皇储的道理,文宗听后为之潸然泪下。

是时宰辅皆僧孺僚旧,未尝造其门。上频宣召,托以足疾。

这时的宰辅大臣都是牛僧孺的故旧同僚,但他从不登门拜会;文宗频繁召见,他以脚有毛病推托。

久之,上谓杨嗣复曰: 僧孺称疾,不任趋朝,未可即令自便。

时间久了,文宗对杨嗣复说: 僧孺称说有病,不能上朝趋拜,不可就此听其自便。

四年八月,复检校司空、兼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加食邑至三千户。

开成四年八月,又任命他为检校司徒、兼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将他的食邑增至三千户。

辞日,赐觚、散、樽、杓等金银古器,令中使喻之曰: 以卿正人,赐此古器,卿且少留。

辞行之日,文宗赏赐他觚、散、樽、杓等金银古器,并派宫中使臣告诉他说: 因为你廉洁正派,赐予这些古器,望你暂留一时。

僧孺奏曰: 汉南水旱之后,流民待理,不宜淹留。

牛僧孺启奏说: 汉南水旱灾害之后,流民亟待治理,不宜停留。

再三请行,方允。

经再三请求放行,文宗才同意他走。

武宗即位,就加检校司徒。

武宗登基,就牛僧孺原职加封检校司徒。

会昌二年,李德裕用事,罢僧孺兵权,征为太子少保,累加太子少师。

会昌二年,李德裕当权,免除了牛僧孺的兵权,征聘他为仅有荣衔的太子少保,后晋升为太子少师。

大中初卒,赠太子太师,谥曰文贞。

宣宗大中初年,牛僧孺逝世,追赠他太子太师衔,谥号文贞。

僧孺少与李宗闵同门生,尤为德裕所恶。

牛僧孺年轻时与李宗闵同科试,尤为李德裕憎恶。

会昌中,宗闵弃斥,不为生还。

武宗会昌年间,李宗闵被贬斥,死在郴州任所。

僧孺数为德裕掎摭,欲加之罪,但以僧孺贞方有素,人望式瞻,无以伺其隙。

牛僧孺多次遭李德裕指摘,李德裕想加罪于他,但因牛僧孺素来正直,受人敬仰,无从寻其漏洞。

襄王之乱,避地太原,卒。子蟜,位至尚书郎。

李德裕被贬到南方,所撰著的《穷愁志》,援引民间牧童的谶语指斥牛僧孺,还称他为 太牢公 ,对他憎恨到如此地步。

萧俛,字思谦。

萧俛字思谦。

曾祖太师徐国公嵩,开元中宰相。

曾祖父太师、徐国公萧嵩,是开元年间宰相。

祖华,袭徐国公,肃宗朝宰相。

祖父萧华,承袭徐国公爵位,是肃宗朝的宰相。

父恆,赠吏部尚书。

父亲萧恒,是死后封赠的吏部尚书。

皆自有传。俛,贞元七年进士擢第。元和初,复登贤良方正制科,拜右拾遗,迁右补阙。

俛在德宗贞元七年考中进士。宪宗元和初年,又考中贤良方正制科,授官右拾遗,晋职右补阙。

元和六年,召充翰林学士。

元和六年,奉诏任翰林学士。

七年,转司封员外郎。

七年,转任司封员外郎。

九年,改驾部郎中、知制诰,内职如故。

九年,改任驾部郎中、知制诰,朝廷内的职位不变。

坐与张仲方善,仲方驳李吉甫谥议,言用兵征发之弊,由吉甫而生。宪宗怒,贬仲方。俛亦罢学士,左授太仆少卿。

因与张仲方友善,张仲方反驳李吉甫所做的谥议,说用兵征讨、征调民力民财的弊端,是由李吉甫引发的,宪宗恼怒,贬黜了张仲方,萧俛也免去了学士职务,降级担任太仆少卿。

十三年,皇甫镈用事,言于宪宗,拜俛御史中丞。

元和十三年,皇甫当权,向宪宗建议,委任萧俛为御史中丞。

俛与镈及令狐楚,同年登进士第。

萧俛与皇甫和令狐楚,同年考中进士。

明年,镈援楚作相,二人双荐俛于上。

次年,皇甫引荐令狐楚做宰相,他二人又双双向皇帝举荐萧俛。

自是,顾眄日隆,进阶朝议郎、飞骑尉,袭徐国公,赐绯鱼袋。

从此宪宗对萧俛眷顾日重一日,晋升他为朝议郎、飞骑尉,承袭徐国公爵位,赐给他标示五品以上官阶的绯衣、银鱼袋。

穆宗即位之月,议命宰相,令狐楚援之,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赐金紫之服。

穆宗即位的当月,下诏大臣议论宰相的任命,令狐楚举荐萧俛,穆宗授予萧俛中书侍郎、平章事官职,并赐给他标示二品官员的紫衣、金鱼袋官服。

八月,转门下侍郎。

八月,升迁门下侍郎。

十月,吐蕃寇泾原,命中使以禁军援之。

同年十月,吐蕃进犯泾原,朝廷派宫中使臣率领禁军前往泾原援助。

穆宗谓宰臣曰: 用兵有必胜之法乎?

穆宗询问宰相们说: 用兵打仗有必定取胜的法则吗?

俛对曰: 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圣主不得已而用之。

萧俛回答说: 兵器是伤人的凶器,打仗是凶险的事情,圣明的君主迫不得已才用兵打仗。

以仁讨不仁,以义讨不义,先务招怀,不为掩袭。

以仁爱之师讨伐残暴凶徒,以正义之军讨伐不义行径,务必事先以仁德感召、安抚招降,不乘人不备突然袭击。

古之用兵,不斩祀,不杀厉,不擒二毛,不犯田稼。

古代用兵打仗,不攻打祭祀场所,不肆意滥杀施虐,不擒获年老的人,不损坏农田庄稼。

安人禁暴,师之上也。

安抚人民,禁绝暴虐,是最好的军队。

如救之甚于水火。

前往援救,紧急之势超过救水火之灾。

故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此必胜之道也。

因此王者的军队,有征讨之举而没有杀伐之事,这就是必胜之道。

如或纵肆小忿,轻动干戈,使敌人怨结,师出无名,非惟不胜,乃自危之道也。

如若不克制小的怨愤,轻易地动用干戈,使敌人郁积怨恨,师出无名,不但不能取胜,反而是自招危难之途。

固宜深慎!

用兵打仗实在应当极其慎重!

帝然之。

穆宗认为这种见解很对。

时令狐楚左迁西川节度使,王播广以货币赂中人权幸,求为宰相。而宰相段文昌复左右之。

这时令狐楚降职任西川节度使,王播以钱财广行贿赂得宠有势的宦官,谋求担任宰相,而宰相段文昌还帮助他。

俛性嫉恶,延英面言播之纤邪纳贿,喧于中外,不可以污台司。

萧俛憎恨邪恶,在延英殿向穆宗当面陈述王播的奸邪行贿劣迹,使宫廷内外一片喧腾,不应容许这种人玷污宰相官署。

事已垂成,帝不之省,俛三上章求罢相任。

但王播谋求相位的事已快要成功,皇帝又不醒悟,于是萧俛接二连三呈上奏章请求免去自己的宰相职务。

长庆元年正月,守左仆射,进封徐国公,罢知政事。

长庆元年正月,萧俛被委任兼左仆射,进封为徐国公,免去他主持政务。

俛居相位,孜孜正道,重慎名器。

萧俛官居相位,孜孜不怠地循守恰当的准则,看重、慎守等级称号和车服仪制。

每除一官,常虑乖当,故鲜有简拔而涉克深,然志嫉奸邪,脱屣重位,时论称之。

每授予一个官职,总是一再考虑是否失误,因此少有人被选拔而近乎陷入苛刻严厉,但一心憎恨奸邪,看轻高官显位,当时的舆论很称赞他。

穆宗乘章武恢复之余,即位之始,两河廓定,四鄙无虞。

穆宗依靠宪宗平定藩镇叛逆的余威,在登位之初,两河安定,四方无忧。

而俛与段文昌屡献太平之策,以为兵以静乱,时已治矣,不宜黩武,劝穆宗休兵偃武。

因而萧俛与段文昌多次呈献太平之策,认为用兵是为了平息暴乱,现在已经太平,不应滥用武力,劝穆宗停止用兵、收缩武备。

又以兵不可顿去,请密语天下军镇有兵处,每年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谓之 消兵 。

又因军队不能立即去掉,便奏请皇帝下达密诏给全国各军镇有军队的地方,每一百人之中,限定八人以 逃亡、死去 名义减员,叫作 消兵 。

帝既荒纵,不能深料,遂诏天下,如其策而行之。而籓籍之卒,合而为盗,伏于山林。

穆宗荒废政务放纵游乐,不能从长远思考问题,于是诏令全国各军镇,按萧俛、段文昌的献策行事。因而列籍藩镇的 消兵 士卒,纠合成为盗寇,隐伏山林之中。

明年,硃克融、王廷凑复乱河朔,一呼而遗卒皆至。

穆宗登基的第二年,朱克融、王廷凑再次在河朔作乱,他们一声呼唤就将被弃离的士卒全都召来。

朝廷方征兵诸籓,籍既不充,寻行招募。

朝廷正要向各藩镇征调军队,在籍士兵已不充裕,只好重新招募士兵。

乌合之徒,动为贼败,由是复失河朔,盖 消兵 之失也。

这些乌合之众,动辄被叛军打败,因此又一次丧失了河朔,这是 消兵 策略造成的失误。

俛性介独,持法守正。

萧俛性格耿直,不随流俗,执行法令,坚守正道。

以己辅政日浅,超擢太骤,三上章恳辞仆射,不拜。

认为自己辅佐朝政时间不长,越级提拔太快,三次上奏恳切辞去仆射职务,不接受任命。

诏曰: 萧俛以勤事国,以疾退身,本末初终,不失其道,既罢枢务,俾居端揆。

穆宗下诏称: 萧俛勤勉办理国家事务,因病主动辞去职务,从始至终,不离正道,免去宰相要务后,让他担任尚书省长官。

朕欲加恩超等,复吾前言。

朕想超等级施予恩惠,履行我在先的诺言。

而继有让章,至于三四,敦谕颇切,陈乞弥坚。

而他继续呈上谦让的奏章,乃至于再三再四恳请让职,笃诚的表白十分恳切,求免的陈情更加坚定。

成尔谦光,移之选部,可吏部尚书。

现今成全你的谦逊礼让,将其职务迁至吏部,担任吏部尚书。

俛又以选曹簿书烦杂,非摄生之道,乞换散秩。

萧俛又认为吏部簿册文书繁杂,不适合养生之道,请求改换闲散而又无一定职守的官职。

其年十月,改兵部尚书。

同年十月,改为兵部尚书。

二年,以疾表求分司,不许。

长庆二年,萧俛以有病为由,上表奏请派往东都担任朝廷的分设职务,未获准许。

三月,改太子少保,寻授同州刺史。

三月,改任太子少保,不久授职任同州刺史。

宝历二年,复以少保分司东都。

宝历二年,仍以太子少保职务调至东都。

文宗即位,授检校左仆射、守太子少师。

文宗登基,授予萧俛检校左仆射、兼太子少师官职。

俛称疾笃,不任赴阙,乞罢所授官。

萧俛声称病重,不去朝廷任职,请求免去所授予的官职。

诏曰: 新除太子少师萧俛,代炳台耀,躬茂天爵。

文宗下诏说: 新委任的太子少师萧俛,几朝居官显耀台省生辉,力行仁义忠信好善不倦。

文可以经纬邦俗,行可以感动神祇。

文才可以治国理民,品行足以感动神灵。

夷澹粹和,精深敏直,进退由道,周旋令名。

他为人恬静淡泊、纯良和顺,思想精密深邃、敏捷端正,进退遵循正道,应酬依从名分。

近以师傅之崇,畴于旧德,俾从优逸,冀保养颐。

近来,因为太子傅这样崇高的职位,适于授给国老耆旧,想让他悠闲安逸的供职以保育元气颐养天年。

而抗疏恳辞,勇退知止,尝亦敦谕,确乎难拔。

然而他还是上疏恳请辞职,勇退止于当止。朕也曾笃诚劝谕,但其志确难移易。

遂兹牢让,以厚时风,可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致仕。

顺从这种坚决辞让的愿望,以期推重良好教化的风气,可按银青光禄大夫、兼尚书左仆射的职位辞官归居。

俛趣尚简洁,不以声利自污。

萧俛崇尚为人质朴、洁身自好,不为名利而玷污自己。

在相位时,穆宗诏撰《故成德军节度使王士真神道碑》,对曰: 臣器褊狭,此不能强。

在身居相位时,穆宗下诏让他撰写《故成德军节度使王士真神道碑》,他回答说: 为臣器量狭隘,此事不能勉强。

王承宗先朝阻命,事无可观,如臣秉笔,不能溢美。

王承宗在先朝时拒抗命令,没有可以炫耀的事迹,如果让我执笔撰写,不能违背实情夸奖。

或撰进之后,例行贶遗。臣若公然阻绝,则违陛下抚纳之宜;僶俛受之,则非微臣平生之志。

即或写成进献之后,按照例规给我赏赐,臣如公然拒绝,就将违背陛下抚慰进献的适宜做法;为臣勉强接受,却又不是微臣平素为人所立的志向。

臣不愿为之秉笔。

微臣不愿意执笔撰写碑文。

帝嘉而免之。俛家行尤孝。

穆宗对他表示嘉许,并且免去他撰写这个碑文的任务。萧俛在家内尤其注重孝行。

母韦氏,贤明有礼,理家甚严。

母亲韦氏贤明重礼,治家甚严。

俛虽为宰相,侍母左右,不异褐衣时。

萧俛即使做了宰相,在母亲身边侍奉,与未做官时一样。

丁母丧,毁瘠逾制。

其母故去,他守丧哀伤过度以致身体消瘦,超过通常的规定。

免丧,文宗征诏,恳以疾辞。

文宗免去他遵制守丧,下诏征召任用,他以有病为由恳切推辞。

既致仕于家,以洛都官属宾友,避岁时请谒之烦,乃归济源别墅,逍遥山野,啸咏穷年。

辞官隐退在家后,因为东都洛阳的属下官吏、宾朋好友众多,为了躲开逢年过节这些人前来进见问候的烦劳,于是返回济源别墅,在草野生活中自在度日,在吟诗啸歌中终其一生。

八年,以庄恪太子在东宫,上欲以耆德辅导,复以少师征之。俛令弟杰奉表京师,复纳制书,坚辞痼疾。

文宗太和八年,因为庄恪太子李永已被立为皇太子,文宗想让年老而又有德望的大臣给他帮助教导,再次征召萧俛为太子少师,萧俛让他的弟弟萧杰赴京都奉呈奏表,缴还任命他的诏令,以痼疾在身坚决推辞。

诏曰: 不待年而求谢,于理身之道则至矣,其如朝廷之望何?

文宗复诏说: 不到年岁而求辞官,在养生之道来说,当然是最好的了;可是它对朝廷的期望来讲,又如何呢?

朕以肇建元良,精求师傅,遐想汉朝故事,玄成、石庆,当时重德,咸历此官。

朕因为初立皇太子,为他精心访求师傅,遥想汉朝旧事,玄成、石庆,当时德高望重,都曾担任此官。

吾以元子幼冲,切于师训,欲以敕汝发明古今,冀忠孝之规,日闻于耳。

我因嫡长子年幼,迫切需要师傅训教,想依赖你阐明古今治国之道,希望尽忠尽孝的规劝,让他天天听到。

特遣左右,至于林园。

特派身边近臣,亲赴你的疏林园。

而卿高蹈翛然,屏绝趋进,复遣令弟还召诏书。

然而你仍然隐居超脱,屏弃仕进,还派令弟归还我的诏书。

天爵自优,冥鸿方远,不转之志,其坚若山。

以乐善不倦自足,避世隐居远方,毫不改变志向,坚毅如山屹立。

循省来章,致烦为愧。

恭阅你所呈的奏章,深为给你添烦惭愧。

终以吕尚之秩,遂其疏旷之心。

终身赐给吕尚那样的太师俸禄,顺从你的疏旷的心愿。

励俗激贪,所补多矣。

你的高风对于激励风气、阻遏贪欲,已多有补益了。

有益于政,寄声以闻,亦有望于旧臣矣。

有益于朝政的意见,请口头传报给我知道,这也就是我对你这样的先朝老臣的期望了。

可太子太傅致仕。

宜以太子太傅的职级辞官归居。

开成二年,俛弟俶授楚州刺史。

开成二年,萧俛的弟弟萧亻叔被授予楚州刺史官职。

辞日,文宗谓俶曰: 萧俛先朝名相,觔力未衰,可一来京国。

向皇帝谢恩辞行时,文宗对萧亻叔讲: 萧俛是先朝的有名宰相,身体精力尚未衰颓,可让他来京都。

朕赐俛诏书匹帛,卿便赍至济源,道吾此意。

朕赐给萧俛的诏书、布帛,你就便送到济源,向他说明我的这番心意。

诏曰: 卿道冠时髦,业高儒行。

文宗给萧俛的诏书说: 你的道德为一时俊杰之冠,学业超越儒林的同辈。

著作砺济川之效,弘致君匡国之规,留芳岩廊,逸老林壑。

显示了激励奋发的功效,弘扬了忠君扶国的法度,美名传布朝廷,告老隐逸林涧。

累降褒诏,亟加崇秩,而志不可夺,情见乎辞。

屡屡下达褒奖诏令,一再加封高官厚禄,但你坚定的志向不可更改,真挚的情意溢于言表。

鸿飞入冥,吟想增叹。

鸿雁高飞已杳远,吟咏思念更叹息。

今赐绢三百匹,便令萧俶宣示。

现赐予绢三百匹,趁便命萧亻叔宣布。

俛竟不起,卒。

萧俛竟然卧病不起而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