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零九
韦处厚,字德载,京兆人。
韦处厚字德载,京兆人。
父万,监察御史,为荆南节度参谋。
父韦万,监察御史,为荆南节度使参谋。
处厚本名淳,避宪宗讳,改名处厚。
韦处厚本名淳,因避宪宗讳,改名处厚。
幼有至性,事继母以孝闻。
幼小即品性优良,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
居父母忧,庐于墓次。
父母亡故,设庐于墓侧守丧。
既免丧,游长安。
丧期满,游长安。
通《五经》,博览史籍,而文思赡逸。
通晓《五经》,博览史籍,而文思丰富奔放。
元和初,登进士第,应贤良方正,擢居异等,授秘书省校书郎。
元和初,登进士第,应贤良方正科试,以优等录取,授秘书省校书郎。
裴垍以宰相监修国史,奏以本官充直馆,改咸阳县尉,迁右拾遗,并兼史职。
裴土自以宰相衔监修国史,奏请韦处厚以本官充任。后改任咸阳县尉,升为右拾遗,同时兼任史职。
修《德宗实录》五十卷上之,时称信史。
修撰《德宗实录》五十卷进献,当时被誉为信史。
转左补阙、礼部考功二员外。
转任左补阙、礼部考功二员外。
早为宰相韦贯之所重,时贯之以议兵不合旨出官,处厚坐友善,出为开州刺史。
早被宰相韦贯之看重,此时韦贯之因军事主张不合圣旨而出朝任职,韦处厚同他相友善即受牵连,出任开州刺史。
入拜户部郎中,俄以本官知制诰。
后入朝拜户部郎中,随即以本官知制诰。
穆宗以其学有师法,召入翰林,为侍讲学士,换谏议大夫,改中书舍人,侍讲如故。
穆宗因其学有师法,召入翰林,为侍讲学士,又换任谏议大夫,改任中书舍人,仍为皇上侍讲如故。
时张平叔以便佞诙谐,他门捷进,自京兆少尹为鸿胪卿、判度支,不数月,宣授户部侍郎。
当时张平叔凭着谗谀诙谐,由旁门歪道迅速擢升,由京兆少尹做了鸿胪卿、判度支,不数月,宣诏授户部侍郎。
平叔以征利中穆宗意,欲希大任。
张平叔以征利有方使穆宗中意,希冀被重用。
以榷盐旧法,为弊年深,欲官自粜盐,可富国强兵,劝农积货,疏利害十八条。
他认为原有盐专卖法年久弊深,欲转为官府自卖,可富国强兵,劝勉农事,积蓄资财,便上疏十八条陈说利害。
诏下其奏,令公卿议。
诏命下发其奏疏,令公卿计议。
处厚抗论不可,以平叔条奏不周,经虑未尽,以为利者返害,为简者至烦,乃取其条目尤不可者,发十难以诘之。
韦处厚坚决反对,认为张平叔所奏条目不周到,未经慎重考虑,以为有利的结果有害,以为简便的其实最麻烦,并取其条目中最不可行的,提出十个疑点来诘难他。
时平叔倾巧有恩,自谓言无不允。
此时张平叔狡诈乖巧颇得恩宠,自以为皇上对他言无不从。
及处厚条件驳奏,穆宗称善,令示平叔。平叔词屈无以答,其事遂寝。
及至韦处厚逐条逐件驳奏,穆宗认为有理,命将韦处厚的奏书下示张平叔,张平叔理屈词穷无话可答,奏请之事便作罢。
处厚以幼主荒怠,不亲政务,既居纳诲之地,宜有以启导性灵,乃铨择经义雅言,以类相从,为二十卷,谓之《六经法言》,献之。
韦处厚因幼主好乐懈怠,不亲理政务,自己既处纳听诲君之位,当设法启发开导皇上性灵,便择编经义雅言,按类分列,编为二十卷,名为《六经法言》,进呈皇上。
锡以缯帛银器,仍赐金紫。
皇上赠以缯帛银器,并赐紫服金鱼袋。
以《宪宗实录》未成,诏处厚与路随兼充史馆修撰。
因《宪宗实录》尚未写成,诏令韦处厚与路随兼任史馆修撰。
实录未成,许二人分日入内,仍放常参。
实录未成,准许二人分日入宫,仍定时放参。
处厚俄又权兵部侍郎。
韦处厚随即又代理兵部侍郎。
敬宗嗣位,李逢吉用事,素恶李绅,乃构成其罪,祸将不测。
敬宗嗣位,李逢吉执政,他一向嫉恨李绅,便构织罪名,李绅将遭不测之祸。
处厚与绅皆以孤进,同年进士,心颇伤之,乃上疏曰:
韦处厚与李绅皆由孤身仕进,同年得中进士,他内心颇为伤感,便上疏道:
臣窃闻朋党议论,以李绅贬黜尚轻。
臣私下闻朋党议论,认为李绅贬黜尚轻。
臣受恩至深,职备顾问,事关圣德,不合不言。
臣受恩至深,职备顾问,事关圣听,不应不言。
绅先朝奖用,擢在翰林,无过可书,无罪可戮。
李绅为先朝奖用,擢拔在翰林,无过失可书,无罪孽可戮。
今群党得志,谗嫉大兴。
今群党得志,谗嫉大兴。
询于人情,皆甚叹骇。
若问人心,皆甚惊骇。
《诗》云: 萋兮菲兮,成是贝锦。
《诗》云: 彩丝交织,成此贝纹绣锦。
彼谮人者,亦已太甚。
诬人之徒,行事犹已太过。
又曰: 谗言罔极,交乱四国。
又曰: 谗人无所不为,扰乱四方国家。
自古帝王,未有远君子近小人而致太平者。
自古帝王,从无排斥君子、亲近小人而导致天下太平之事。
古人云: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古人云: 三年不改其父法则,可谓孝顺。
李绅是前朝任使,纵有罪愆,犹宜洗衅涤瑕,念旧忘过,以成无改之美。
李绅原是先朝奖掖任用,纵有罪过,犹应消除仇隙洗净瑕污,念记旧情忘却过失,以助其养成无改父道之美德。
今逢吉门下故吏,遍满朝行,侵毁加诬,何词不有?
现今原李逢吉门下属吏,遍布朝中,诽谤诬陷,何词不有?
所贬如此,犹为太轻。
如此贬谪,尚嫌太轻。
盖曾参有投杼之疑,先师有拾尘之戒。
从前曾参遭使其母投杼之杀人嫌疑,先师孔子有勿如颜渊饭中拾尘之训诫。
伏望陛下断自圣虑,不惑奸邪,则天下幸甚!
臣俯首恳望陛下圣虑自断,不惑于奸邪,则天下幸甚!
建中之初,山东向化,只缘宰相朋党,上负朝廷。杨炎为元载复雠,卢杞为刘晏报怨,兵连祸结,天下不平。
建中之初,山东归顺,只因宰相营私结党,上负朝廷,故人杨炎为元载复仇,卢杞为刘晏报怨,兵连祸结,天下不平。
伏乞圣明,察臣愚恳。
伏乞圣明,察臣愚忠。
帝悟其事,绅得减死,贬端州司马。
皇上省悟此事,李绅得以免死,贬为端州司马。
处厚正拜兵部侍郎,谢恩于思政殿。
韦处厚正式拜兵部侍郎,谢恩于思政殿。
时昭愍狂恣,屡出畋游。每月坐朝不三四日。处厚因谢,从容奏曰: 臣有大罪,伏乞面首。
当时昭愍皇帝狂放恣肆,经常出外狩猎游玩,每月坐朝不过三四日,韦处厚趁谢恩之机从容启奏道: 臣有大罪,伏乞当面自首。
帝曰: 何也?
皇上问: 何事?
处厚对曰: 臣前为谏官,不能先朝死谏,纵先圣好畋及色,以至不寿,臣合当诛。
韦处厚回答道: 臣先前为官,先朝时不能冒死相谏,纵容先圣贪恋狩猎及美色,以致不能长寿,臣罪当诛。
然所以不死谏者,亦为陛下此时在春宫,年已十五。
然而之所以不能死谏,也因陛下此时在东宫,年已十五。
今则陛下皇子始一岁矣,臣安得更避死亡之诛?
现在陛下皇子才满一岁,臣怎能再逃避死亡之诛呢?
上深感悟其意,赐锦彩一百匹、银器四事。
皇上深悟其意颇为感动,赐锦彩一百匹、银器四套。
宝历元年四月,群臣上尊号,御殿受册肆赦。
宝历元年四月,群臣奏献皇帝尊号,皇上在御殿受册实行大赦。
李逢吉以李绅之故,所撰赦文但云左降官已经量移者与量移,不言未量移者,盖欲绅不受恩例。
李逢吉因嫉恨李绅之故,所撰赦文只说谪贬之官已经酌情调近者予以量移,而不提先前未量移者,企图不让李绅受到恩赦。
处厚上疏曰: 伏见赦文节目中,左降官有不该恩泽者。
韦处厚上疏道: 臣俯首见赦文条目中,谪贬之官有不该享受恩泽的。
在宥之体,有所未弘。
以圣上宽赦之本意,便有所不及。
臣闻物议皆言逢吉恐李绅量移,故有此节。
臣闻听舆论皆言李逢吉惟恐李绅受恩量移,故有此条。
若如此,则应是近年流贬官,因李绅一人皆不得量移。
若如此,则应是近年贬谪流放之官员,因李绅一人之故皆不得量移。
事体至大,岂敢不言?
事关重大,岂敢不言?
李绅先朝奖任,曾在内廷,自经贬官,未蒙恩宥。
李绅乃先朝奖用,曾在内廷任职,自遭贬谪,未蒙恩赦。
古人云: 人君当记人之功,忘人之过。
古人云: 人君当记人之功,忘人之过。
管仲拘囚,齐桓举为国相;冶长缧绁,仲尼选为密亲。
管仲曾被拘囚,齐桓公用他为国相;公冶长曾陷牢狱,孔仲尼选他当女婿。
有罪犹宜涤荡,无辜岂可终累?
有罪者犹应涤荡其罪,无辜者岂可终生受累?
况鸿名大号,册礼重仪,天地百灵之所鉴临,亿兆八纮之所瞻戴。恩泽不广,实非所宜。
何况圣上享鸿名大号,册赦之礼乃重大仪式,为天地百神所鉴临,亿兆八极所瞻戴,若恩泽不广施,确实不合适。
臣与逢吉素无雠嫌,与李绅本非亲党,所论者全大体,所陈者在至公,伏乞圣慈察臣肝胆。
臣与李逢吉素无仇隙,与李绅本非亲戚,之所以议论是为顾全大局,之所以陈述出自一片公心。
倘蒙允许,仍望宣付宰臣,应近年左降官,并编入赦条,令准旧例,得量移近处。
伏乞圣慈察臣肝胆,倘蒙允许,仍望宣令宰臣,应将近年谪贬之官,一并编入赦令条目,使其得依旧例,获赦量移近处。
帝览奏其事,乃追改赦文,绅方沾恩例。
皇上览毕奏疏,深悟所言事理,于是追令改写赦文,李绅才得依例沾恩。
处厚为翰林承旨学士,每立视草,惬会圣旨。
韦处厚任翰林承旨学士,每起草诏书,均能准确领会圣上旨意。
常奉急命于宣州征鹰鸷及杨、益、两浙索奇文绫锦,皆抗疏不奉命,且引前时赦书为证,帝皆可其奏。
曾奉急命往宣州征收鹰鸷及向扬、益、两浙索取奇纹绫绵,韦处厚皆上疏拒不受命,而且引用先前赦书为证据,皇上均准其奏。
宝历季年,急变中起。文宗底绥内难,诏命将降,未有所定。
宝历末年,宫中突生事变,文宗平定内难,欲降诏命,却犹豫不定。
处厚闻难奔赴,昌言曰: 《春秋》之法,大义灭亲,内恶必书,以明逆顺。
韦处厚闻难奔赴朝中,直言启奏道: 《春秋》之法,大义灭亲,内恶必书,以明逆顺。
正名讨罪,于义何嫌?
讨伐罪逆名正言顺,合乎大义有何疑惑?
安可依违,有所避讳!
怎能迟疑不决,有所避讳!
遂奉籓教行焉。
于是按对藩王的方式处置。
是夕,诏命制置及践祚礼仪,不暇责所司,皆出于处厚之议。
当晚,诏命制置及登极礼仪,来不及责成主管官署办理,均依照韦处厚的主张。
及礼行之后,皆叶旧章。
及至礼仪进行,同原定法规完全符合。
以佐命功,旋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加银青光禄大夫,进爵灵昌郡公。
韦处厚因佐诏命之功,随即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加银青光禄大夫,晋爵灵昌郡公。
处厚在相位,务在济时,不为身计。
韦处厚任宰相,致力于匡时救世,从不为自身打算。
中外补授,咸得其宜。
无论在朝内或朝外、补官或正授,均能名副其实。
初,贞元中,宰相齐抗奏减冗员,罢诸州别驾,其在京百司,当入别驾者,多处之朝列。
当初,贞元间宰相齐抗奏减冗员,罢免诸州别驾,而那些在京师各署衙中当入别驾官职的,却多处朝官之列。
元和以来,两河用兵,偏裨立功者,往往擢在周行。率以储采王官杂补之,皆盛服趋朝,硃紫填拥。
元和以来,两河用兵,将佐中立功者,往往擢升到大的官署,大都以皇上或太子属官之职杂乱补授,皆盛服趋朝,朱衣紫服挤满朝堂。
久次当进,及受代闲居者,常数十人,趋中书及宰相私第,摩肩候谒,繁于辞语。
久候当进及代职闲居者,常常数十人奔赴中书省署及宰相私宅,摩肩接踵地等候谒见,繁辞碎语无止无休。
及处厚秉政,复奏置六雄、十望、十紧、三十四州别驾以处之。而清流不杂,朝政清肃。
及至韦处厚秉政,先后奏请设置六雄、十望、十紧、三十四州别驾以安排这些人员,而不与正员相混杂,朝政得以整肃。
文宗勤于听政,然浮于决断,宰相奏事得请,往往中变。
文宗勤于听政,却轻于决断,宰相奏事得旨,诏命往往中途改变。
处厚常独论奏曰: 陛下不以臣等不肖,用为宰相,参议大政。
韦处厚曾独自上奏论说: 陛下不因臣等不肖,用臣等为宰相,参议大政。
凡有奏请,初蒙听纳,寻易圣怀。
凡有奏请,初蒙圣上听纳,随即又改变圣旨。
若出自宸衷,即示臣等不信;若出于横议,臣等何名鼎司?
若确出陛下之意,则表明臣等不可信任,若出于朝官妄加非议,臣等在朝中有何威信?
且裴度元勋宿德,历辅四朝,孜孜竭诚,人望所属,陛下固宜亲重。
再说裴度乃德高望重之元勋,历辅四朝大政,孜孜不倦竭尽忠诚,民望所归,陛下本应亲近器重。
窦易直良厚,忠事先朝,陛下固当委信。
窦易直善良宽厚,在先朝为臣忠心耿耿,陛下理当依赖信任。
微臣才薄,首蒙陛下擢用,非出他门,言既不从,臣宜先退。
微臣才力薄弱,首次蒙陛下擢拔重用,并非由他门旁道入朝,所言既不可听纳,臣当先自辞职。
即趋下再拜陈乞。
随即退下再拜陈说乞准。
上矍然曰: 何至此耶!
皇上忙道: 何以至此呢!
卿之志业,朕素自知,登庸作辅,百职斯举。
卿之志向才干,朕素来知晓,自登相位辅政以来,朝廷百官俱能尽职。
纵朕有所失,安可遽辞,以彰吾薄德?
纵然朕有失误,怎可立即辞职,以显得我薄德呢?
处厚谢之而去,出延英门,复令召还。谓曰: 凡卿所欲言,并宜启论。
韦处厚谢恩而去,出了延英门,皇上又下令召回,对他说: 凡卿欲说之话,应全都说出来。
处厚因对彰善瘅恶,归之法制,凡数百言。又裴度勋高望重,为人尽心切直,宜久任,可壮国威。
于是韦处厚奏论扬善惩恶、健全法制的主张,共数百言;又说裴度勋高望重,为人尽心正直,宜久任宰相,可壮国威。
帝皆听纳。
皇上尽皆听纳。
自是宰臣敷奏,人不敢横议。
从此宰相奏事,朝官不敢妄加非议。
俄而沧州李同捷叛,朝廷加兵。
不久沧州李同捷叛乱,朝廷发兵征讨。
魏博史宪诚,中怀向背,裴度以宿旧自任,待宪诚于不疑。
魏博史宪诚暗怀悖心,裴度以为是老臣负气任性,对他毫不怀疑。
尝遣亲吏请事至中书。处厚谓曰: 晋公以百口于上前保尔使主,处厚则不然,但仰俟所为,自有朝典耳。
史宪诚曾有事派亲信至中书省请示,韦处厚令来人传话: 晋公苦口婆心在皇上面前保荐你为皇上之使,我却不这样,只仰候你有所作为,自有朝典决定奖惩。
宪诚闻之大惧,自此输竭,竟有功于沧州。
史宪诚听到这话大为恐惧,从此谒诚效忠,居然为剿灭沧州之乱立下功劳。
又尝以理财制用为国之本,撰《太和国计》二十卷以献。
韦处厚又因理财制用为治国之本,撰写《大和国计》二十卷献给朝廷。
李载义累破沧、镇两军,兵士每有俘执,多遣刳剔。
李载义屡破沧州、镇州两处叛军,每有被俘兵士,多剖胸剔肉加以杀戮。
处厚以书喻之,载义深然其旨。
韦处厚致书说理,李载义深表赞同。
自此沧、镇所获生口,配隶远地,前后全活数百千人。
从此沧州、镇州所获生俘,皆流放远地服役,前后保全了数百上千人的性命。
处厚居家循易,如不克任。
韦处厚生活上随意简朴,似乎不会理家。
尝病前古有以浮议坐废者,故推择群材,往往弃瑕录用,亦为时所讥。
至于在朝廷陈奏论争,以及管理府署对待属员,则气度巍然势不可夺。他形貌并不魁伟,而且似乎很懦弱,可是僚属请示职事,皆畏惧警惕你我相顾,即使同他谈话时间很长,也不敢向他谈及私事。
雅信释氏因果,晚年尤甚。聚书逾万卷,多手自刊校。
韦处厚急于启用人才,酷爱文学,古时有因空发议论而废弃了才学的人,他对此深深惋惜,故推荐选拔众多人才,往往不计其缺点而录用,也遭到人们的非议。
奉诏修《元和实录》,未绝笔,其统例取舍,皆处厚创起焉。
韦处厚颇信佛家因果轮回之说,晚年尤甚。奉诏修撰《元和实录》,未能撰写完毕,此书体例及内容取舍,皆韦处厚创立。
太和二年十二月,因延英奏对,造膝之际,忽奏 臣病作 ,遽退。
大和二年十二月,至延英殿奏对,临近皇上膝下时,忽奏 臣病发作 ,立即退下。
文宗命中官扶出,归第一夕而卒,年五十六,赠司空。
文宗命太监将他扶出归宅,只过了一夜便去世,年五十六,追赠司空。
处厚当国柄二周岁,启沃之谋,颇协时誉,咸共惜之。
韦处厚执掌朝政大权二周岁,竭诚进献之谋略,颇受人们称誉,对他的去世都很惋惜。
崔群,字敦诗,清河武城人,山东著姓。
崔群字敦诗,清河武城人,为山东大姓。
十九登进士第,又制策登科,授秘书省校书郎,累迁右补阙。
十九岁登进士第,又应制策试登科,授秘书省校书郎,屡次升迁至右补阙。
元和初,召为翰林学士,历中书舍人。
元和初,召为翰林学士,历任中书舍人。
群在内职,常以谠言正论闻于时。
崔群在朝内奉职,常以直言正论闻名于当时。
宪宗嘉赏,降宣旨云: 自今后学士进状,并取崔群连署,然后进来。
宪宗嘉奖他,降诏宣旨道: 从今以后学士进呈奏状,须同时取崔群之署名,然后呈来。
群以禁密之司,动为故事,自尔学士或恶直丑正,则其下学士无由上言。
崔群认为宫禁之举措动辄成为定规,从此学士中有厌恶毁谤正直者,则其下之学士无法向上投诉。
群坚不奉诏,三疏论奏方允。
因而坚持不遵奉此诏,再三上疏奏论皇上方才应允。
元和七年,惠昭太子薨,穆宗时为遂王,宪宗以澧王居长,又多内助,将建储贰,命群与澧王作让表。
元和七年,惠昭太子薨,穆宗当时为遂王,宪宗认为澧王年纪居长,又多内助,欲立遂王为皇位继承人,命崔群替澧王做辞让表。
群上言曰: 大凡己合当之,则有陈让之仪;己不合当,因何遽有让表?
崔群上奏道: 大抵己身当受此位,才有表示辞让之仪礼;己身不当受,因何而有让表?
今遂王嫡长,所宜正位青宫。
现今遂王嫡生居长,当居东宫正位。
竟从其奏。
宪宗最终听从其奏。
时魏博节度使田季安进绢五千匹,充助修开业寺。
那时魏博节度使田季安进绢五千匹,用以助修开业寺。
群以为事实无名,体尤不可,请止其所进。
崔群认为师出无名,于理尤为不当,遂奏请制止其进献。
群前后所论多惬旨,无不听纳。
崔群前后奏议多合圣意,皇上无不听纳。
迁礼部侍郎,选拔才行,咸为公当。
升迁礼部侍郎,选拔才德之士,均公允恰当。
转户部侍郎。
调任户部侍郎。
二年七月,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元和十二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四年,诛李师道,上顾谓宰臣曰: 李师古虽自袭祖父,然朝廷待之始终。
十四年,诛李师道,皇上当面对宰臣们说: 李师古虽从承袭其祖、父爵位入仕,然而朝廷待他始终不错。
其妻于师道即嫂叔也,虽云逆族,若量罪轻重,亦宜降等。
其妻与李师道即嫂叔关系,虽说系逆党家族,若量罪之轻重,也只应降低等级。
又李宗奭虽抵严宪,其情比之大逆,亦有不同。
又李宗虽抗拒朝廷,其情节比之大逆亦有不同。
其妻士族也,今其子女俱在掖廷,于法皆似稍深。
其妻乃士族女,今与其子女俱押在掖廷,以法量之似乎都稍过重。
卿等留意否?
众卿留意此事否?
群对曰: 圣情仁恻,罪止元凶。
崔群答道: 圣上仁慈恻隐,罪罚限于元凶。
其妻近属,倘获宽宥,实合弘煦之道。
其妻及近亲倘获宽赦,确实合乎宽宏和煦之道。
于是师古妻裴氏、女宜娘,诏出于邓州安置。
于是李师古之妻裴氏、女宜娘,诏令出京至邓州安置。
宗奭妻韦氏及男女,先没掖廷,并释放;其奴婢、资货皆复赐之。
李宗之妻韦氏及合府男女先押在掖廷,一概释放,其奴婢、资财又都赐还给他们。
又盐铁福建院官权长孺坐赃,诏付京兆府决杀。长孺母刘氏求哀于宰相,群因入对言之。
又盐铁福建院官权长儒因赃获罪,诏令交付京兆府处决,权长儒之母刘氏向宰相哀求,崔群因而入朝奏论此事。
宪宗愍其母耄年,乃曰: 朕将屈法赦长孺何如?
宪宗怜悯其母当耄耋之年,便说道: 朕将枉法赦免权长儒,如何?
群曰: 陛下仁恻即赦之,当速令中使宣谕。
崔群道: 陛下出于仁慈恻隐便赦免他,当速令中使宣谕。
如待正敕,即无及也。
如等待正常赦免,那就来不及了。
长孺竟得免死长流。
权长儒竟获免死而流放远地。
群之启奏平恕,多此类也。
崔群之启奏平和宽恕,多似此类。
时宪宗急于荡寇,颇奖聚敛之臣。故籓府由是希旨,往往捃拾,目为进奉。
当时宪宗急于扫荡盗寇,对能为朝廷聚财敛资之臣大加奖掖,故藩镇州府因此迎合朝廷意旨,往往搜求聚敛,号称进奉。
处州刺史苗稷进羡余钱七千贯,群议以为违诏,受之则失信于天下,请却赐本州,代贫下租税。
虞州刺史苗稷进奉羡余钱七千贯,崔群认为违诏,若受之则失信于天下,奏请还赐本州,替代贫民租税。
时论美之。
一时受到舆论赞扬。
度支使皇甫镈阴结权幸,以求宰相,群累疏其奸邪。
度支使皇甫钅甫寸暗地交结权要宠贵,以求宰相之位。
尝因对面论,语及天宝、开元中事,群曰: 安危在出令,存亡系所任。
崔群屡次上疏奏其奸邪,因此曾对皇上面论,语及开元、天宝间事,崔群道: 安危在于出令,存亡系于所任。
玄宗用姚崇、宋璟、张九龄、韩休、李元纮、杜暹则理;用林甫、杨国忠则乱。
玄宗用姚崇、宋王景、张九龄、韩休、李元、杜暹则治,用李林甫、杨国忠则乱。
人皆以天宝十五年禄山自范阳起兵,是理乱分时,臣以为开元二十年罢贤相张九龄,专任奸臣李林甫,理乱自此已分矣。
人们皆认为天宝十五年安禄山自范阳起兵,是治乱之分界,臣认为开元二十年罢免贤相张九龄,专任奸臣李林甫,治乱自此已划分。
用人得失,所系非小。
用人得失,所关非小。
词意激切,左右为之感动。镈深恨之。而宪宗终用镈为宰相。
词意激切,朝臣为之感动,皇甫钅甫寸深恨于他,而宪宗最终仍用皇甫钅甫寸为宰相。
无何,群臣议上尊号,皇甫镈欲加 孝德 两字,群曰: 有睿圣,则孝德在其中矣。
不久,群臣商议为皇上进奉尊号,皇甫钅甫寸主张加 孝德 两字,崔群道: 有睿智圣明则孝德便在其中了。
竟为镈所构。宪宗不乐,出为湖南观察都团练使。
竟遭皇甫钅甫寸构织罪名,宪宗不乐,令崔群出任湖南观察都团练使。
穆宗即位,征拜吏部侍郎,召见别殿,谓群曰: 我升储位,知卿为羽翼。
穆宗即位,征崔群入朝拜吏部侍郎,于别殿召见,对崔群说: 我升皇储之位,知道是卿相助。
群曰: 先帝之意,元在陛下。
崔群道: 先帝之意,本来便在陛下。
顷者授陛下淮西节度使,臣奉命草制,且曰: 能辨南阳之牍,允符东海之贵。
随即授陛下淮西节度使,臣奉命起草诏书,也说: 能辨识南阳之文牍,预测东海之华贵。
若不知先帝深旨,臣岂敢轻言?
若不知先帝深意,臣岂敢轻率出言?
数日,拜御史中丞。
数日后,拜御史中丞。
浃旬,授检校兵部尚书,兼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等使。
十日后,授检校兵部尚书,兼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徐泗濠观察使等职。
初,幽、镇逆命,诏授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军节度副使,领徐州兵讨伐。
当初,幽州、镇州背逆朝廷,诏令授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军节度副使,率领徐州兵前去讨伐。
群以智兴早得士心,表请因授智兴旄钺,竟寝不报。
崔群认为王智兴早得军心,便上表奏请授王智兴旄钺,谁知奏表被搁置不报。
智兴自河北回戈,城内皆是父兄,开关延入,群为智兴所逐。
王智兴从河北回兵,城内皆是父兄,开关迎入,于是崔群被王智兴驱逐。
朝廷坐其失守,授秘书监,分司东都。
朝廷因其失守而问罪,贬为秘书监,分任东都。
未几,改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复改宣州刺史、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等使,征拜兵部尚书。
没多久,改授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又改授宣州刺史、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使等职,征拜兵部尚书。
久之,改检校吏部尚书、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使。
许久以后,改授检校吏部尚书、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使。
逾岁,改检校右仆射,兼太常卿。
一年后,改授检校右仆射,兼太常卿。
太和五年,拜检校左仆射,兼吏部尚书。
大和五年,拜检校左仆射,兼吏部尚书。
六年八月卒,年六十一,册赠司空。
大和六年八月去世,年六十一,册赠司空。
群有冲识精裁,为时贤相。清议以俭素之节,其终不及厥初。
崔群见识超常精于决断,为当世贤相,但公允地说其节俭素朴之操守,晚年不如当初。
群年未冠举进士,陆贽知举,访于梁肃,议其登第有才行者,肃曰: 崔群虽少年,他日必至公辅。
崔群年未及冠即应举进士,陆贽闻知,前去询问梁肃,议及那些有才学品行的登第者,梁肃道: 崔群虽年少,他日必定官至公辅。
果如其言。
事实果如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