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九十二
王武俊,契丹怒皆部落也。
王武俊,契丹族怒皆部落人。
祖可讷干,父路俱。
祖父可讷干,父路俱。
开元中,饶乐府都督李诗率其部落五千帐,与路俱南河袭冠带,有诏褒美,从居蓟。
开元年间,饶乐府都督李诗率领其部落五千帐,与路俱、南河承袭了汉人的衣冠袍带,皇上下诏褒奖表彰,因而王武俊随其父居住蓟州。
武俊初号没诺干,年十五,能骑射。
王武俊原名没诺干,十五岁便能骑马射箭。
上元中,为史思明恆州刺史李宝臣裨将。
上元年间,任史思明属下恒州刺史李宝臣的偏将。
宝应元年,王师入井陉。将平河朔,武俊谓宝臣曰: 以寡敌众,以曲遇直,战则离,守则溃,锐师远斗,庸可御乎?
宝应元年,王师进入井陉,即将平定河朔,王武俊对李宝臣说: 以寡敌众,以理曲对理直,战则离心,守则崩溃,精锐的将士远行作战,怎能抵御呢?
宝臣遂彻警备,以恆、定、深、赵、易,充本军先锋兵马使。
李宝臣便撤除了戒备,以恒、定、深、赵、易五州归顺朝廷,和官军同心协力,向东袭击残余贼寇。
大历十年,田承嗣因薛嵩死,兼有相、卫、磁、邢、洺五州。
李宝臣被授予恒、定等州节度使,让王武俊做参谋,向朝廷奏请他兼任御史中丞,充任本军先锋兵马使。大历十年,田承嗣因薛嵩死去而兼有相、卫、磁、邢、氵名五州。
承嗣遣将卢子期寇磁州,诏令宝臣与李正己、李勉、李承昭、田神玉、硃滔、李抱真各出兵讨之。
田承嗣派部将卢子期进犯磁州,诏令李宝臣与李正己、李勉、李承昭、田神玉、朱滔、李抱真各自出兵讨伐。
诸军与子期战于清水,大破之。宝臣将有节生擒子期以献。代宗嘉其功,使中贵人马承倩赍诏宣劳。
诸军与卢子期在清水交战,将他打得大败,李宝臣的部将有节生擒卢子期献上,代宗嘉奖其功劳,派宦官马承倩携带诏书前去宣旨慰劳。
承倩将归,止传舍,宝臣亲遗百缣。
马承倩将返程,住在馆舍中,李宝臣亲往赠送细绢百匹。
承倩诟詈,掷出道中;宝臣顾左右有愧色。
马承倩破口大骂,将绢抛掷到路上,李宝臣环顾左右面有愧色。
还休府中,诸将散归,宝臣潜伺屏间,独武俊佩刀立于门下。
回到府中休息,诸将散去回营,李宝臣暗中在屏风后窥视,惟独王武俊佩刀立于门边。
召入,解刀与语曰: 见向者顽竖乎?
李宝臣将他召入,解下刀来同他谈话,说: 你看见先前那个顽劣小子了吗?
武俊曰: 今阁下有功尚尔,寇平后,天子以幅纸之诏召置京下,一匹夫耳,可乎?
王武俊道: 现在阁下有功他尚且如此,贼寇平定后,天子只需一张诏书将你召去安置在京中,就不过是个普通人了,这行吗?
宝臣曰: 为之若何?
李宝臣道: 那怎么办呢?
武俊曰: 不如玩养承嗣,以为己资。
王武俊道: 不如玩弄纵容田承嗣的手腕,作为自己的资本。
宝臣曰: 今与承嗣有衅矣,可推腹心哉?
李宝臣道: 现在我已同田承嗣结了仇怨,难道还能向他推心置腹吗?
武俊曰: 势同患均,转寇仇为父子,亥唾间。
王武俊道: 只要处境相同,利害一致,寇仇也可以变成父子一般,只是吐口唾沫间的事。
若传虚言,无益也。
如果只说空话,无济于事。
今中贵人刘清谭在驿,斩首送承嗣,立质妻孥矣!
如今宦官刘清潭在驿舍,砍下他的脑袋送交田承嗣,田承嗣就立刻会将妻儿送来做人质。
宝臣曰: 恐不能如此。
李宝臣说: 恐怕不能这样做吧。
武俊曰: 硃滔为国屯兵沧州,请擒送承嗣以取信。
王武俊说: 朱滔为朝廷驻守沧州,请让我擒获他送给田承嗣以取信。
许之。
李宝臣同意了。
立选士二千,皆乘骏马,通夜驰三百里,晨至滔营,掩其不备。滔军出战,大败,擒类滔者,滔故得脱。
王武俊立即挑选精兵两千人,皆乘骏马,通夜奔驰三百里,清晨抵达朱滔军营,攻其不备,朱滔军仓猝出战,被打得大败,王武俊捉住一个长得像朱滔的,朱滔因此得以逃脱。
自此宝臣与田承嗣、李正己更相为援,皆武俊萌之。
从此李宝臣与田承嗣、李正己相互作为后援,这都是王武俊开的头。
宝臣死,其子惟岳谋袭父位。
李宝臣死后,其子李惟岳谋求承袭父位。
宝臣旧将易州刺史张孝忠以州顺命,遂以孝忠代宝臣。俾惟岳护丧归京,惟岳不受命。
李宝臣的旧将易州刺史张孝忠以本州顺从王命,朝廷便让张孝忠替代李宝臣,令李惟岳护送灵柩返回京师,李惟岳不受朝命。
建中三年正月,诏硃滔、张孝忠合军讨之。
建中三年正月,诏令朱滔、张孝忠合兵讨伐李惟岳。
惟岳与武俊复统万余众战于束鹿。
李惟岳与王武俊合统万余兵士在束鹿迎战。
武俊率三千骑先进,为滔所败,惟岳遁走。
王武俊统领三千骑兵率先进攻,被朱滔击败,李惟岳逃走。
赵州刺史康日知遂以州顺命,惟岳令武俊统兵击之。日知遣人谓武俊曰: 惟岳孱微而无谋,何足同反!
赵州刺史康日知于是以本州顺从王命,李惟岳命王武俊率兵进攻他,康日知派人对王武俊说: 李惟岳懦弱无谋,怎么值得同他一起造反!
我城坚众一,未可以岁月下。
我的城池坚固,万众一心,不是一年半载能攻下的。
且惟岳恃田悦为援,前岁悦之丁男甲卒涂地于邢州城下,犹不能陷,况此城乎!
再说李惟岳仗恃田悦作为后援,去年田悦的壮兵甲士在邢州城下战死许多,尚且不能攻陷邢州,何况我这座城呢!
复给伪手诏招武俊,信之;遂倒兵入恆州,率数百骑入衙门。使谓惟岳曰: 大夫举兵与魏、齐同恶,今田尚书已丧败,李尚书为赵州所间,军士自束鹿之役,伤痛轸心。
又拿出伪造的皇上手诏招降王武俊,王武俊相信了,便倒戈进入恒州,率领数百骑兵进入衙门,派人对李惟岳说: 您起兵同魏、齐叛贼狼狈为奸,如今田尚书已兵败命丧,李尚书被赵州康日知阻隔,士兵们经过束鹿一战,伤痕钻心。
硃仆射强兵宿境内,张尚书已授定州,三军俱惧殒首丧家。
朱仆射的强兵驻扎在境内,张尚书已授职定州,三军都惧怕殒命丧家。
闻有诏征大夫,宜亟赴命,不尔,祸在漏刻。
听说皇上有诏征召您,应当立即前去受命,不然,转眼便有祸事。
惟岳怖,遽睢盱。
李惟岳害怕得朝上瞪大了眼睛。
武俊子士真斩惟岳,持首而出。
王武俊之子王士真斩了李惟岳,提着他的首级出来。
武俊杀不同己者十数人,遂定。
王武俊又杀了不和自己同心的十数人,于是平定了恒州。
传首上闻,授武俊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大夫、恆州刺史、恆冀都团练观察使,实封五百户,以康日知为深赵团练观察使。
将惟岳的首级传送到京师禀报皇上,授王武俊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大夫、恒州刺史、恒冀都团练观察使,实封食邑五百户,任命康日知为深赵团练观察使。
时惟岳伪定州刺史杨政义以州顺命,深州刺史杨荣国降硃滔,分兵镇之。
当时李惟岳部下伪定州刺史杨政义以本州归顺朝命,深州刺史杨荣国归降,朱滔分兵镇守两地。
朝廷既以定州属张孝忠深州属康日知。武俊怒失赵、定二州,且名位不满其志。
朝廷既将定州授张孝忠,深州授康日知,王武俊恼怒失去赵、定二州,而且名分地位不能满足他的志向。
硃滔怒失深州,因诱武俊谋反,斥言朝廷,遂连率劲兵救田悦。
朱滔恼怒失去了深州,因而诱使王武俊谋反,斥责朝廷,便同时率领强兵救援田悦。
时马燧、李抱真、李芃、李晟方讨田悦,败悦于洹水。后连岁暴兵,然悦势已蹙。至是武俊、硃滔复振起之。悦势益张。
那时马燧、李抱真、李秡、李晟正讨伐田悦,在洹水击败他,后来连年用兵,但田悦势力已衰弱;到这时王武俊、朱滔重新使他振作起来,田悦势力更加扩展。
十一月,武俊使大将张钟葵寇赵州,康日知击败之,斩首上献。
十一月,王武俊派大将张钟葵进犯赵州,康日知击败了他,斩其首级上献朝廷。
是日,武俊僭建国,称赵王,又恆州为真定府,伪命官秩。
这天,王武俊立伪号建国,自称赵王,改恒州为真定府,非法任命官职及品级。
硃滔、田悦、李纳一同僭号,分据所部,各遣使劝诱蔡州李希烈同僭位号。
朱滔、田悦、李纳也同时建立伪国号,分别占据所辖地域,各自派遣使者去劝诱蔡州李希烈同立伪国号。
四年三月,希烈既为周曾谋溃其腹心,或传希烈已死,马燧等四节度军中闻之,欢声震外。
建中四年三月,李希烈被周曾谋划瓦解他的腹心部队以后,有人传说李希烈已死,马燧等四镇节度使军中闻听传言,欢声震动军营之外。
六月,李抱真使辩客贾林诈降武俊。
六月,李抱真派一舌辩之士贾林诈降王武俊。
林至武俊壁曰: 是来传诏,非降也。
贾林到了王武俊营中,说道: 这次前来是传达诏命,不是投降。
武俊色动,征其说。林曰: 天子知大夫宿诚,及登坛建国之日,抚膺顾左右曰: 我本忠义,天子不省。
王武俊神色稍缓解,令他说明白,贾林道: 天子知道大夫您素来忠诚,及至您登坛建立国号时,抚着胸口对左右官员道: 我本忠义之人,天子不理解我。
是后诸军曾同表论列大夫。
此后诸军将领曾联名上表论说您的为人。
天子览表动容,语使者曰: 朕前事误,追无及已。
天子看罢颇为感动,告诉使者说: 朕先前处事有误,追悔莫及。
朋友间失意尚可谢,朕四海主,毫芒安可复念哉!
朋友间有了错失尚可道歉,朕为四海之主,点滴小事怎能耿耿于怀呢!
武俊曰: 仆虏将,尚知存抚百姓,天子固不专务杀人以安天下。
王武俊道: 我是一员胡将,尚且懂得安抚百姓,天子当然不会专以杀人来安定天下。
今山东大兵者五,比战胜,骨尽暴野,虽胜与谁守?
如今山东大军有五支,等到战胜他们时,百姓尽皆暴尸荒野,即使战胜了又让谁来守卫呢?
今不惮归国,以与诸侯盟约,虏性直,不欲曲在己。
如今我并非害怕归顺朝廷,但由于同各诸侯都订立了盟约,我们胡人性直,不愿做理亏的事。
朝廷能降恩涤荡之,仆首倡归国,不从者,于以奉辞,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朋友。
朝廷若能降下恩典为我洗清责任,我当带头倡议归顺朝廷,有不服从的,我以言辞相劝,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朋友。
此谋既行,河朔不五旬可定。
此计若能施行,河朔地区不用五十天即可平定。
十月,泾原兵犯阙,上幸奉天。
十月,泾原叛军进犯京师,皇上临幸奉天。
京师问至,诸将退军。
京师传来消息,诸将都退兵回去。
李抱真将还潞泽,田悦说武俊与硃滔袭击之。
李抱真将返回潞州、泽州,田悦劝说王武俊和朱滔去袭击他。
贾林复说武俊曰: 今退军前辎重,后锐师,人心固一,不可图也。
贾林再次游说王武俊道: 而今退兵前面是粮食辎重,后面是精锐部队,人心牢固如一人,不可以图谋呀。
且胜而得地,则利归魏博;丧师,即成德大伤。
再说打胜了得到土地,利益归魏博所有;打败了,则成德受大损失。
大夫本部易、定、沧、赵四州,何不先复故地?
大夫您的本部是易、定、沧、赵四州,为什么不先收复失地呢?
武俊遂北马首,背田悦约。
王武俊便掉转马头,背弃了同田悦的约定。
贾林复说武俊曰: 大夫冀邦豪族,不合谋据中华。
贾林进一步劝说王武俊道: 您是冀地的豪族,不应图谋占据中原。
且滔心幽险,王室强即藉大夫援之,卑即思有并吞。
朱滔心地阴险,朝廷强大他就借您的力量为后援,朝廷力弱他就想吞并您。
且河朔无冀国,唯赵、魏、燕耳!
况且河朔并不包括冀州,只有赵州、魏州、燕州而已。
今硃滔称冀,则窥大夫冀州,其兆已形矣。
现在朱滔自称冀王,说明他在窥伺您的冀州,其征兆已暴露了。
若滔力制山东,大夫须整臣礼;不从,即为所攻夺,此时臣滔乎?
假若朱滔能控制山东,您就必须准备为臣的礼数,不顺从,就会被他所攻夺,这时您想做他的臣子也不可能。
武俊投袂作色曰: 二百年宗社,我尚不能臣,谁能臣田舍汉!
王武俊掷袖变色道: 大唐有二百年国运,我尚且不能称臣,谁能向他这个乡下佬称臣!
由此计定,遂南修好抱真,西连盟马燧。
从此确定方针,南面同李抱真修好,西南和马燧结盟。
会兴元元年德宗罪己,大赦反侧。
时值兴元元年德宗下罪己诏,大赦反叛朝廷的人。
二月,武俊集三军,削伪国号。
二月,王武俊聚集三军,废除伪国号。
诏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董晋、中使王进杰,自行在至恆州宣命,授武俊检校兵部尚书、成德军节度使。
皇上诏令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董晋、宦官王进杰,从皇上行宫前往恒州宣旨,授王武俊检校兵部尚书、成德军节度使。
三月,加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幽州、卢龙两道节度使、琅邪郡王。
三月,又加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幽州、卢龙两道节度使、琅笽郡王。
时硃泚伪册滔为皇太弟,滔率幽、檀劲卒,诱回纥二千骑,已围贝州数十日,将绝白马津,南盗洛都,与泚合势。
当时朱氵此发布伪命册封朱滔为皇太弟,朱滔率领幽州、檀州的强兵,诱骗回纥二千名骑兵,已包围贝州数十日,将阻断白马津,向南进犯洛都,与朱氵此成合兵之势。
时李怀光反,据河中;李希烈已陷大梁,南逼江、汉;李纳尚反于齐,田绪未为用;李晟孤军壁渭上。天子羽书所制者,天下才十二三,海内荡析,人心失归。
这时李怀光反叛占据河中,李希烈已攻陷大梁,向南逼进长江、汉水,李纳尚在齐州造反,田绪不被朝廷任用,李晟孤军驻扎在渭水边,天子敕令所能控制的地区,只有天下的十分之二三,海内动荡离析,人心不知所向。
贾林又说武俊与抱真合军,同救魏博,为武俊陈利害曰: 硃滔此行,欲先平魏博,更逢田悦被害,人心不安。旬日不救,魏、贝必下,滔益数万。
贾林又劝说王武俊与李抱真合兵,共同救援魏博,他向王武俊陈说利害道: 朱滔此次出兵,企图先平定魏博,更赶上田悦被杀害,人心不安,只要十天不去救援,魏州、贝州必被攻下,朱滔的兵力就会增加数万。
张孝忠见魏、贝已拔,必臣硃滔。
张孝忠见魏州、贝州被攻下,必定向朱滔俯首称臣。
三道连衡,兼统回纥,长驱至此,家族可得免乎?
三道连成一气,加上统率回纥兵马,长驱到此,您的家族能幸免于难吗?
常山不守,则昭义退保山西,河朔地尽入滔。
常山失守,李抱真就会退保山西,河朔一带就全部落入朱滔之手了。
今乘魏、贝未下,孝忠未附,公与昭义合军破之,如掇遗耳!
现在乘着魏州、贝州未被攻下,张孝忠尚未归附朱滔,您与李抱真合兵击败他,就像拾取一件失落的东西一般容易啊!
此计就,则声振关中,京邑可坐复,銮舆反正自公,则勋业无二也。
这个计划成功,则声威震动关中,京师可坐待收复,圣驾能重返京师是靠了您的力量,这是无与伦比的勋业呀。
武俊欢然许之。
王武俊欣然同意。
两军议定,卜日同征。
两军议定,卜选吉日共同出征。
五月,武俊、抱真会军于钜鹿东。
五月,王武俊、李抱真在巨鹿之东会师。
两军既交,滔震恐。
两军联合之后,朱滔震恐。
抱真为方阵,武俊用奇兵,硃滔倾垒出战。武俊不擐甲而驰之。滔望风奔溃,自相蹂践,死者十四五。收其辎重、器甲、马牛不可胜计,滔夜奔还幽州。
李抱真将军队列成方阵,王武俊用奇兵出击,朱滔全部人马出营作战,王武俊未穿甲胄即挥军驰向敌营,朱滔军望风奔逃溃散,人马自相践踏,死者十之四五,缴获他的辎重、兵器、甲仗、马牛不计其数,朱滔乘着夜色逃回幽州。
武俊班师,表让幽州卢龙节度使,许之。
王武俊班师还镇,上表辞去幽州、卢龙节度使,皇上许诺。
乃升恆州为大都督府,以武俊为长史,加检校司徒,实封七百户,余如故。
于是将恒州升为大都督府,任命王武俊为长史,加授检校司徒,实封食邑七百户。其余照旧。
车驾还京,宠之逾厚。子尚贵主,子弟在孩稚者,皆赐官名。
圣驾回京,对王武俊的恩宠更加优厚,其子娶公主为妻,那些尚属童稚的王氏子弟,皆赐予官名。
寻丁母忧,起复加左金吾上将军同正;免丧,加开府仪同三司。
不久因母亲去世而停职,复职后加授左金吾上将军同正,服丧期满,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十二年,上念旧勋,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
贞元十二年,皇上感念旧日勋臣,又加授王武俊检校太尉,兼中书令。
十七年六月卒,时年六十七,废朝五日,群臣诣延英门奉慰,如浑瑊故事。
十七年六月王武俊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停止上朝五日,群臣抵延英门奉慰皇上,依照对待浑王咸的旧例。
承元宽惠有制,所理称治。太和七年十二月,卒于平卢,时年三十三,册赠司徒。
皇上令左庶子上公持节册命追赠王武俊为太师,赐给助丧葬之用绢三千匹、布一千端、米粟三千石。太常寺定谥号为威烈,德宗道: 王武俊竭诚尽忠国,当赐谥号为忠烈。
王廷凑,本回鹘阿布思之种族,世隶安东都护府。
王武俊之子王士真、王士清、王士平、王士则,士真为嗣子。王廷凑,本为回鹘的阿布思族人,世代隶属安东都护府。
曾祖曰五哥之,事李宝臣父子。
曾祖名叫五哥之,事奉李宝臣父子。
王武俊养为假子,骁果善斗,武俊爱之。
王武俊收他为养子,因他骁勇、果敢、善斗,王武俊很看重他。
以军功累授左武卫将军同正,赠越州都督。
由于积年军功被授左武卫将军同正,追赠越州都督。
祖末怛活,赠左散骑常侍。
祖父末怛活,追赠左散骑常侍。
父升朝,赠礼部尚书。
父升朝,追赠礼部尚书。
皆以廷凑贵加赠典。
皆因王廷凑显贵而获得追赠典礼。
祖父世为王氏骑将,累迁右职。
祖父和父亲两代为王氏骑将,屡屡升迁。
廷凑沉勇寡言,雄猜有断,为王承元衙内兵马使。
王廷凑沉稳勇毅少言语,果敢而有决断,为王承元衙内兵马使。
初,承元上禀朝旨,田弘正帅成德军,国家赏钱一百万贯,度支辇运不时至,军情不悦。廷凑每抉其细故,激怒众心。
当初,王承元上禀朝旨,田弘正统率成德军,国家赏钱一百万贯,度支署的运输车不按时抵达,军队情绪不满,王廷凑屡次挑出细小事故,激怒军心。
会弘正以魏兵二千为衙队,左右有备不能间。
恰逢田弘正以魏州兵二千人为衙门亲军,左右皆有防备无机可乘。
长庆元年六月,魏军还镇。
长庆元年六月,魏州军返归本镇。
七月二十八日夜,廷凑乃结衙兵噪于府署;迟明,尽诛弘正与将吏家族三百余人。
七月二十八日间,王廷凑便集结衙兵在府署外呐喊鼓噪,天快亮时,将田弘正和他的将吏、家属三百余人全都杀死。
廷凑自称留后、知兵马使,将吏逼监军宋惟澄上章请授廷凑节钺。
王廷凑自称节度使留后、知兵马使,将吏们逼迫监军宋惟澄上表章奏请授王廷凑节钺。
穆宗怒,下诏征邻道兵,仍以河东节度裴度充幽、镇两道招抚使,仍以弘正子泾原节度使布代李醖为魏博节度使,令率魏军进讨。
穆宗发怒,下诏征召邻道之军,并以河东节度使裴度充任幽、镇两道招抚使,任命田弘正之子泾原节度使田布替代李朔心为魏博节度使,命他率魏州军进讨王廷凑。
又以承宗故将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成德军节度使,下诏购诛廷凑。
又任命王承宗旧部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成德军节度使,下诏悬赏王廷凑首级。
是月,镇州大将王位等谋杀廷凑事泄,坐死者二千余人。
当月,镇州大将王位等人密谋诛杀王廷凑之事泄露,因此事牵连被处死的有二千余人。
时硃克融囚张弘靖,廷凑杀弘正,合从构逆谋,拒王命。
当时朱克融囚禁张弘靖,王廷凑杀害田弘正,相互勾结造反,谋划抗拒王命。
两镇并力,讨除虑难应接,诏朝臣议其可否。
两镇合力反叛,若要讨伐翦除他们恐怕朝廷兵力难以接应,诏令朝臣们商议是否可行。
东川节度使王涯献状曰: 幽、镇两州,悖乱天纪,迷亭育之厚德,肆狼虎之非心。
东川节度使王涯献上奏状说: 幽、镇两州,悖乱天纲,辜负了圣上培育的厚德,放纵虎狼一般的恶心。
囚絷鼎臣,戕贼戎帅,毒流州郡,衅及宾僚。
囚禁朝廷重臣,残害元戎老帅,流毒于州府郡邑,祸及于宾客僚属。
凡在有情,孰不痛愤?
凡是有情之人,谁不痛恨?
伏以国家文德诞敷,武功继立,远无不伏,迩无不安,矧兹二方,敢逆天理。
臣以为国家依靠文德生存发展,继而建树武功,远方无不拜服,近处无不安宁,这两处地方,却敢悖逆天理。
臣窃料诏书朝下,诸镇夕驱,以貔貅问罪之师,当猖狂失节之寇,倾山压卵,决海灌荧,势之相悬,不是过也。
臣私下料想诏书早晨下达,诸镇之军晚上就会驱驰效命,以勇猛善战的问罪之师,对付猖狂失节的盗寇,犹如翻倒大山压碎鸟卵,倾泻海水浇灭荧火一般,双方力量悬殊,这样说毫不过分。
但常山、蓟郡,虞、虢相依,一时兴师,恐费财力。
但常山、蓟郡,如虞虢相依,同时兴兵,恐怕耗费财力。
罪有轻重,事有后先,譬之攻坚,宜从易者。
罪有轻重,事有先后,譬如攻坚一样,应从容易的开始。
如闻范阳肇乱,出自一时,事非宿谋,迹亦可验。镇州构祸,殊匪偶然,扇诸属城,以兵拒境。
比如听说朱克融在范阳发难,是一时所为,并非蓄谋已久,有迹象可以查验;王廷凑在镇州作乱,却完全不是偶然,他早就在辖区内煽动,驻兵边境抗拒朝廷。
如此,则幽蓟之众,可示宽刑;镇冀之戎,可资先讨。
既然如此,则幽州、蓟州的将士,可向他们表示从宽处理;镇州、冀州的军队,可对他们先行讨伐。
况廷凑阘茸,不席父祖之资;成德分离,又多迫胁之势。
何况王廷凑品行卑劣,没有承继父祖的资质;成德军同朝廷分离,又加重了胁迫的局势。
今以魏博思复仇之众,昭义愿尽敌之师,参之晋阳,辅以沧德,掎角而进,实若建瓴。
如今派遣魏博道一心想复仇的部众,昭义军希望扫尽敌寇的师旅,参以晋阳的兵卒,辅以沧德之将士,成犄角之势而推进,真如高屋建瓴一般。
尽屠其城,然后北首燕路,在朝廷不为失信,于军势实得机宜。臣之愚诚,切在于此。
将城中之敌杀尽,然后向北挺进燕地,就朝廷而言不为失信,对于军事形势确实是获得了机宜,臣之愚忠,尽献于此。
臣又闻用兵若斗,先扼其喉。
臣又闻听用兵如格斗,先扼住对方咽喉。
今瀛鄚、易定,两贼之咽喉也。
现在瀛莫阝、易定,正是两贼咽喉。
诚宜假之威柄,戍以重兵,俾其死生不相知,间谍无所入;而以大军先进冀、赵,次临井陉,此一举万全之势也。
确实应运用权威,派重兵戍守,使两贼彼此间生死不能互知,间谍无隙可入;而派遣大军先进入冀州、赵州,然后抵达井陉,这是一举成功万无一失的形势啊。
于是命易定节度使开境以抗克融,诸军三面进讨。
于是命易定节度使封锁边境以抗击朱克融,诸军从三面进讨。
初,以沧德乌重胤独当一面,重胤宿将,知不可进,颇迟留,乃以杜叔良代重胤。
起初,命沧德乌重胤独当一面,乌重胤是一员老将,知道不可冒进,行动比较迟缓,朝廷便以杜叔良替代乌重胤。
叔良有中官之援,朝辞日,大言云: 贼不足破。
杜叔良有宦官做后盾,向皇上辞行那天,口出大言说: 贼兵不值得一破。
时廷凑合幽蓟之兵围深州,梯冲云合,牛元翼婴城拒守。
这时王廷凑聚集幽州、蓟州的军队围攻深州,云梯冲车密集如云,牛元翼环城拒守。
十一月,杜叔良为贼所败,众皆陷没,仅以身免,乃以德州王日简代之。
十一月,杜叔良被贼军击败,将士全被俘获,仅他本人脱逃,于是命德州王日简代替他。
裴度率众屯承天军,诸将挫败,深州危急。乃以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兼深冀节度,救深州,仍以中官杨永和监光颜军。
裴度率军驻扎在承天军,诸将被贼军挫败,深州危急,于是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兼深冀节度使,以救援深州,依例派宦官杨永和监督李光颜军。
国家自宪宗诛除群盗,帑藏虚竭;穆宗即位,赏赐过当;及幽、镇共起,征发百端,财力殚竭。
国家自从宪宗剿除群盗,国库财源枯竭,穆宗即位后,对臣下的赏赐又太过分,及至幽州、镇州叛乱同时发生,又有名目繁多的征收,国家财力竭尽。
时诸镇兵十五万余,才出其境,便仰给度支,置南北供军院。
当时各镇军队共十五万多人,才离其辖境,便仰赖朝廷开支军饷,设置南北供军院。
既深入贼境,辇运艰阻,刍薪不继,诸军多分番樵采。
大军深入贼境后,运输艰难阻滞,粮草供应不上,诸军大多轮番砍柴。
俄而度支转运车六百乘,尽为廷凑邀而虏之,兵食益困。
不久度支署转运粮草的六百辆车,全部被王廷凑拦截俘获,军粮更加困难。
贼围深州数重,虽光颜之善将,亦无以施其方略。
贼军围困深州数重,即使李光颜这样的杰出将领,也无法施展他的谋略。
其供军院布帛衣赐,往往不得至院,在途为诸军强夺,而悬军深斗者,率无支给。
那些运往供军院的布帛衣服,往往还未到院里,在途中便被各军强行夺去,而孤军深入敌境作战的部队,全都没有供给。
复又每军遣内官一人监军,悉选骁健者自卫,羸懦者即战,以是屡多奔北。
加上每支军队中都派有一名宦官做监军,尽挑选骁勇健壮的士兵保卫自己,瘦弱怯懦的上阵作战,因此大多奔逃败北。
而廷凑、克融之众,不过万余,而抗官军十五万者,良以统制不一,玩寇邀利故也。
而王廷凑、朱克融的军队不过一万余人,之所以能抗击十五万官军,实在是因为官军指挥不统一,轻视敌人和只图于己有利的缘故。
宰相崔祐甫不晓兵家,胶柱于常态,以至复失河朔。
宰相崔甫不懂军事,拘泥于常规而不知变通,以致使河朔再次失陷。
既无如之何,遂议休兵而赦廷凑。
既然没有办法,便计议罢兵而赦免王廷凑。
二年正月,魏府牙将史宪诚诱其军谋叛,田布不能止,其众自溃于南宫。
长庆二年正月,魏博府牙将史宪诚引诱兵卒谋反,田布不能制止,他的部属在南宫自行溃败。
二月,诏赦廷凑,仍授检校右散骑常侍、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等使;以牛元冀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月,降诏赦免王廷凑,并授以检校右散骑常侍、镇州大都督府长史、万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等州观察使等职,任命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遣兵部侍郎韩愈至镇州宣慰,又遣中使衔命入深州,监元翼赴镇。
派遣兵部侍郎韩愈至镇州宣旨慰问王廷凑,又派宦官携带敕令入深州,监督牛元翼赴任。
廷凑虽受命,而深州之围不解。
王廷凑虽然受命,却不解除对深州的围困。
招抚使裴度与幽、镇书,以大义责之;硃克融解围而去,廷凑亦退舍。
招抚使裴度致书幽州、镇州,以君臣大义责备王廷凑和朱克融,朱克融解围而去,王廷凑也退了兵。
朝廷欲其禀命,并加克融检校工部尚书。
朝廷想让他们秉承朝命,加授朱克融检校工部尚书。
三月,元翼率十余骑突围出深州赴阙,深州将校臧平以城降。廷凑责其固守,杀将吏一百八十余人。
三月,牛元翼率十余名骑手从深州突围赴京师,深州将校臧平献城投降,王廷凑指责他坚守城垣,杀了将吏一百八十余人。
五月,遣中使杨再昌至镇州,取牛元翼家族及田弘正骸骨。廷凑曰: 弘正骸骨,不知所在;元翼家族,请至秋发遣。
五月,皇上派宦官杨再昌到镇州,接取牛元翼家属及田弘正骸骨,王廷凑说: 田弘正的骸骨,不知在哪儿;牛元翼家属,请让我秋天再遣送。
俄而元翼卒,廷凑乃尽屠其家,其酷毒如此。
不久牛元翼去世,王廷凑将他的家人全都杀光,其残酷毒辣到如此地步。
自获赦宥,遂与硃克融、史宪诚连衡相应,谋拒朝廷。
自从获得宽赦之后,王廷凑便与朱克融、史宪诚彼此勾结,相互接应,图谋抗拒朝廷。
太和初,沧州李全略死,其子同捷欲效河朔事,求代父任。
大和初年,沧州李全略死,其子李同捷企图仿效河朔李惟岳之旧例,请求替代父职。
文宗授以兗海节度使;同捷不奉诏,据郡构逆,以珍玩器币妓女子弟投款于廷凑及幽州李载义。
文宗授予他兖海节度使,李同捷不奉诏命,盘据州郡策划反叛,用珍玩、宝器、钱财、妓女、子弟交结王廷凑及幽州李载义。
时载义初代克融,输诚效顺,尽送同捷所遣赴阙,诏征幽、魏、徐、兗之师进讨。
这时李载义刚刚替代朱克融,为了表示忠诚顺从,将李同捷所送礼物全部交给朝廷,皇上下诏征召幽、魏、徐、兖诸州军队进讨。
廷凑出兵挠魏北境,以援同捷。
王廷凑出兵骚扰魏州北境,以援助李同捷。
二年,下诏绝廷凑进奉。
大和二年,下诏拒绝王廷凑进奉。
既魏博将丌志治以行营兵叛,倒戈攻魏州,诸军击志治,廷凑出兵应之。
接着魏博将领丌志沼率行营兵卒叛乱,倒戈攻打魏州,诸军攻击丌志沼,王廷凑出兵接应他。
史宪诚危急,诏义武军节度使李听击败之,志治奔于廷凑。
史宪诚危急,诏令义武军节度使李听将他击败,丌志沼便投奔王廷凑。
三年六月,诛李同捷。寻又何进滔杀史宪诚,据魏州。
大和三年六月,李同捷被诛,接着又有何进滔杀了史宪诚,占据魏州。
朝廷厌兵,诛之不果,遂授进滔魏博节度。
朝廷厌倦用兵,讨伐他也不能成功,于是授何进滔魏博节度使。
八月,廷凑遣使诣阙请罪,朝廷因而赦之;依前检校司徒、成德军节度使。
八月,王廷凑派使者赴朝请罪,朝廷就此赦免了他,依前授予检校司徒、成德军节度使。
镇冀自李宝臣已来,虽惟岳、承宗继叛,而犹亲邻畏法,期自新之路。而凶毒好乱,无君不仁,未如廷凑之甚也!
镇州、冀州自李宝臣以来,虽然李惟岳、王承宗相继叛乱,但仍然亲近邻州、畏惧王法,期望走悔过自新之路;而凶残毒辣扰乱纲纪、目无君上不讲仁义的人,没有超过王廷凑的。
又就加太子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
又就地加授王廷凑太子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
八年十一月卒,册赠太尉,累赠至太师。
大和八年十一月去世,册命追赠太尉,又多次追赠至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