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之裔也。

哥舒翰,是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的后裔。

蕃人多以部落称姓,因以为氏。

蕃人大多以部落称姓,因此以之为氏。

祖沮,左清道率。

祖父名叫沮,左清道率。

父道元,安西副都护,世居安西。

父亲名叫道元,安西副都护,世代居住在安西。

翰家富于财,倜傥任侠,好然诺,纵蒲酒。

翰家财产丰盈,倜傥侠义,爱好承诺,纵意扌雩饮酒。

年四十,遭父丧,三年客居京师,为长安尉不礼,慨然发愤折节,仗剑之河西。

四十岁时,父亲死,在京师客居三年,被长安尉所轻怠,感慨之后发愤改变志向,到河西充军。

初事节度使王倕,倕攻新城,使翰经略,三军无不震慑。

开始事奉节度使王亻垂,亻垂攻占新城,使用翰的谋略,三军无不为之震慑。

后节度使王忠嗣补为衙将。

后来节度使王忠嗣将他补为衙将。

翰好读《左氏春秋传》及《汉书》,疏财重气,士多归之。

翰喜爱读《左氏春秋传》及《汉书》,疏财仗义,兵士很多都归属他。

忠嗣以为大斗军副使,尝使翰讨吐蕃于新城,有同列为副者,见翰礼倨,不为用,翰怒,挝杀之,军中股怵。

忠嗣任他为大斗军副使,曾派遣翰在新城讨伐吐蕃,有同为副使的人,见翰礼节傲慢,不为所用,翰大怒,将他杀死,军中人为之发抖。

迁左卫郎将。

迁为左卫郎将。

后吐蕃寇边,翰拒之于苦拔海,其众三行,从山差池而下,翰持半段枪当其锋击之,三行皆败,无不摧靡,由是知名。

后来吐蕃入侵边境,翰在苦拔海抵御,对方三支步兵从上蜂拥而下,翰手持半段枪攻击其前锋,三行步兵全败,所向披靡,由于这而出名。

天宝六载,擢授右武卫员外将军,充陇西节度副使、都知关西兵马使、河源军使。

天宝六年,提拔为右武卫员外将军,充当陇右节度副使、都知关西兵马使、河源军使。

先是,吐蕃每至麦熟时,即率部众至积石军获取之,共呼为 吐蕃麦庄 ,前后无敢拒之者。

原来,吐蕃每当麦熟的时候,就率部队到积石军收割庄稼,一齐呼喊为 吐蕃麦庄 ,前后没有人敢抵御他们。

至是,翰使王难得、杨景晖等潜引兵至积石军,设伏以待之。

现在,翰派遣王难得、杨景晖等人暗中引兵到积石军,设埋伏等待吐蕃人。

吐蕃以五千骑至,翰于城中率骁勇驰击,杀之略尽,馀或挺走,伏兵邀击,匹马不还。

吐蕃的五千骑兵到,翰在城中率领骁勇战士快速攻击,将之几乎杀尽,剩余的有些逃跑,埋伏的兵士半路拦截攻击,一匹马也没有回去。

翰有家奴曰左军,年十五六,亦有膂力。

翰有个家奴名叫左车,年龄十五、六岁,有膂力。

翰善使枪,追贼及之,以枪搭其肩而喝之,贼惊顾,翰从而刺其喉,皆剔高三五尺而堕,无不死者。

翰擅长使用长枪,追赶上贼军后,用枪搭在他的肩上喝斥对方,贼兵惊恐回头,翰便用枪刺中其喉,都往上挑起三到五尺高再落下,没有不死的。

左车辄下马斩首,率以为常。

左车就下马斩首,一般都是这样。

其冬,玄宗在华清宫,王忠嗣被劾。

这年冬天玄宗在华清宫,王忠嗣被弹劾。

敕召翰至,与语悦之,遂以为鸿胪卿,兼西平郡太守,摄御史中丞,代忠嗣为陇右节度支度营田副大使,知节度事。

皇上下诏引见翰,与他谈话很高兴,于是迁为鸿胪卿,兼西平郡太守,摄御史中丞,代替忠嗣为陇右节度支度营田副大使,知节度事。

仍极言救忠嗣,上起入禁中,翰叩头随之而前,言词慷慨,声泪俱下,帝感而宽之,贬忠嗣为汉阳太守,朝廷义而壮之。

于是极力劝说救忠嗣,皇上起驾进入禁中,翰叩头随他前来,言辞慷慨、声泪俱下,皇上感动而对忠嗣从轻发落,贬忠嗣为汉阳太守,朝臣都认为哥舒翰侠义而勇壮。

明年,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至,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龙驹岛,有白龙见,遂名为应龙城,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

第二年在青海上驻扎神威军,吐蕃来到,攻破了它;又在青海中龙驹岛筑城,有白龙出现,于是起名为应龙城,吐蕃退却不敢接近青海。

吐蕃保石堡城,路远而险,久不拔。

吐蕃保护石堡城,路远而且险峻,久攻不下。

八载,以朔方、河东群牧十万众委翰总统攻石堡城。

八年,以朔方、河东群牧十万人,委托给翰统领进攻石堡城。

上录其功,拜特进、鸿胪员外卿,与一子五品官,赐物千匹、庄宅各一所,加摄御史大夫。十一载,加开府仪同三司。

翰派手下将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到十日便攻占下来,皇上奖励其功,授特进、鸿胪员外卿。十一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翰素与禄山、思顺不协,上每和解之为兄弟。

翰平时与禄山、思顺不谐,皇上常常和解使他们为兄弟。

其冬,禄山、思顺、翰并来朝,上使内侍高力士及中贵人于京城东驸马崔惠童池亭宴会。

这年冬天,禄山、思顺、翰一起来进朝,皇上派内侍高力士及中贵人在京城东面驸马崔惠童池亭设宴会。

翰母尉迟氏,于阗之族也。

翰的母亲尉迟氏,是于阗族人。

禄山以思顺恶翰,尝衔之,至是忽谓翰曰: 我父是胡,母是突厥;公父是突厥,母是胡。

禄山因为思顺不喜欢翰,曾经憎恨他,此时忽然对翰说 :我父是胡人,母是突厥人;你的父是突厥人,母是胡人。

与公族类同,何不相亲乎?

与你的族类相同,为什么不相亲呀?

翰应之曰: 古人云,野狐向窟嗥,不祥,以其忘本也。

翰对答说: 古人说,野狐向着洞窟嚎叫是不祥的。这是忘本。

敢不尽心焉!

我怎么敢不尽心事奉皇上呢!

禄山以为讥其胡也,大怒,骂翰曰: 突厥敢如此耶!

禄山认为是在讥讽他是胡人,大怒,辱骂翰说 :突厥人竟敢这样吗!

翰欲应之,高力士目翰,翰遂止。

翰想接口对骂,高力士示意翰,翰于是停止了。

十二载,进封凉国公,食实封三百户,加河西节度使,寻封西平郡王。

十二年,晋升凉国公,给实封三百户,加封河西节度使,不久封为西平郡王。

时杨国忠有隙于禄山,频奏其反状,故厚赏翰以亲结之。

此时杨国忠和禄山之间有嫌隙,多次上奏他将谋反的罪状,因而以厚礼送给翰想结为亲戚。

十三载,拜太子太保,更加实封三百户,又兼御史大夫。

十三年,升太子太保,又加实封三百户,兼御史大夫。

翰好饮酒,颇恣声色。

翰喜爱饮酒,纵情声色。

至土门军,入浴室,遘风疾,绝倒良久乃苏。因入京,废疾于家。

到土门军,进入浴室,患了中风症,倒地很久才苏醒,于是入京,在家养病。

及安禄山反,上以封常清、高仙芝丧败,召翰入,拜为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以田良丘为御史中丞,充行军司马,以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苏法鼎、管崇嗣及蕃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宁等为裨将,河陇、朔方兵及蕃兵与高仙芝旧卒共二十万,拒贼于潼关。

等到安禄山谋反时,皇上鉴于封常清、高仙芝出军丧败,召哥舒翰入朝,封为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任田良丘为御史中丞,充当行军司马,任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苏法鼎、管崇嗣以及蕃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絆宁等为裨将,河陇、朔方兵以及蕃兵与高仙芝原来的兵一共二十万人,在潼关抵御敌贼。

上御勤政楼劳遣之,百僚出饯于郊。

皇上在勤政楼慰劳送走兵士,百僚在郊外饯行。

十五载,加翰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五年,加封哥舒翰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翰至潼关,或劝翰曰: 禄山阻兵,以诛杨国忠为名,公若留兵三万守关,悉以精锐回诛国忠,此汉挫七国之计也,公以为何如?

哥舒翰到了潼关,有人劝告哥舒翰说: 安禄山设兵阻挠,是以杀杨国忠为名分,你如果留三万兵驻守潼关,派所有的精兵锐将折回诛杀杨国忠,这是汉挫败七国的计策,你认为怎么样?

翰心许之,未发。

翰口中答应了,但未实施。

有客泄其谋于国忠,国忠大惧,及奏曰: 兵法 安不忘危 ,今潼关兵众虽盛,而无后殿,万一不利,京师得无恐乎!

有门客将其谋划泄漏给杨国忠,国忠非常恐惧,于是上奏给皇上说: 兵法中有 安不忘危 之说,今天潼关兵众虽然强盛,但没有守后的,万一发生不利,京师的安危就难说了!

请选监牧小兒三千人训练于苑中。

请挑选监牧小儿三千人在苑中训练。

诏从之,遂遣剑南军将李福、刘光庭分统焉。

皇上同意了,于是派遣剑南军将李福、刘光庭分别主管这件事。

又奏召募一万人,屯于灞上,令其腹心杜乾运将之。

又上奏请求召募一万人驻扎在氵霸上,令他的心腹杜乾运率领前往。

翰虑为所图,乃上表请乾运兵隶于潼关,遂召乾运赴潼关计事,因斩之。

哥舒翰担忧杨国忠的图谋,于是上表皇上请杜乾运的兵附属于潼关,于是召引杜乾运于潼关商议事务,杀了他。

自是,翰心不自安。

从这以后,哥舒翰的心情更不安逸。

又素有风疾,至是颇甚,军中之务,不复躬亲,委政于行军司马田良丘。

又向来有风疾,自这后更是病情加重,军中的事务,不能再亲自过问,委托政事给行军司马田良丘。

良丘复不敢专断,教令不一,颇无部伍。

田良丘又不敢专断行事,教令不一致,队伍涣散。

其将王思礼、李承光又争长不叶,人无斗志。

将领王思礼、李承光又为争位长期不合,军队毫无斗志。

先是,翰数奏禄山虽窃河朔,而不得人心,请持重以弊之,彼自离心,因而翦灭之,可不伤兵擒兹寇矣。

原来,哥舒翰多次上奏说安禄山虽然占据了河朔,但不得人心,请把握住他的弊病,离异他的军心,从而消灭他们,可以不损伤我们的军队而达到擒拿敌寇的目的。

贼将崔乾祐于陕郡潜锋蓄锐,而觇者奏云 贼殊无备 ,上然之,命悉众速讨之。

敌贼将领崔乾在陕郡潜锋蓄锐,但负责侦察敌情的人却上奏说 敌贼毫无准备 ,皇上以为如此,命令所有的军队迅速讨伐敌贼。

翰奏曰: 贼既始为逆,禄山久习用兵,必不肯无备,是阴计也。

哥舒翰上奏说: 敌贼已经开始准备叛逆,安禄山通晓用兵之道,一定不会没有准备,这是使阴计。

且贼兵远来,利在速战。

况且贼兵远道而来,目的在于快战快捷。

今王师自战其地,利在坚守,不利轻出;若轻出关,是入其算。

现在我们的军队在此地作战,目的在于坚守阵地,不能轻易出击;如果轻易出关,就是中了敌贼的圈套。

乞更观事势。

恳求皇上进一步观察事态形势。

杨国忠恐其谋己,屡奏使出兵。

杨国忠担心哥舒翰谋害自己,多次上奏要求出兵。

上久处太平,不练军事,既为国忠眩惑,中使相继督责。

皇上久居太平,不懂军事知识,被国忠所眩惑,派中使不断监督指责。

翰不得已,引师出关。

哥舒翰迫不得已,带师出关。

六月四日,次于灵宝县之西原。

六月四日,临时驻扎在灵宝县的西部原野。

八日,与贼交战,官军南迫险峭,北临黄河;崔乾祐以数千人先据险要。

八日,与敌贼交战,哥舒翰的军队南面临近险峭,北面濒临黄河;崔乾率敌贼数千人先占据了险要位置。

翰及良丘浮船中流以观进退,谓乾祐兵少,轻之,遂促将士令进,争路拥塞,无复队伍。

哥舒翰和田良丘等人浮船中流用来观察进退,认为崔乾兵少,轻视敌贼的力量,于是催促将士命令向前开进,人多拥挤堵塞,队伍散乱一团。

午后,东风急,乾祐以草车数十乘纵火焚之,烟焰亘天。

午后,东风急吹,崔乾将数十辆车装草纵火焚烧,烟火冲天。

将士掩面,开目不得,因为徒所乘,王师自相排挤,坠于河。

将士掩面,都睁不开眼睛,因此被凶徒乘机,王师自相排挤,坠入河中。

其后者见前军陷败,悉溃,填委于河,死者数万人,号叫之声振天地,缚器械,以枪为楫,投北岸,十不存一二。

后面的人看见前面的军队陷入失败境地,也全部散乱,填积在河水中,数万人死亡,哭叫之声振天动地,他们捆绑器械,用枪作楫,投靠北岸,十个中间存活的不过一二个。

军既败,翰与数百骑驰而西归,为火拔归仁执降于贼。

军队已经惨败,哥舒翰和数百名骑兵飞驰向西归去,被火拔归仁执降贼营。

禄山谓之曰: 汝常轻我,今日如何?

安禄山对哥舒翰说: 你平常看不起我,今天怎么样?

翰惧,俯伏称: 肉眼不识陛下,遂至于此。

哥舒翰异常恐惧,弯腰伏身说: 肉眼不识陛下,于是到了这个地步。

陛下为拨乱主,今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土门,来填在河南,鲁炅在南阳,但留臣,臣以尺书招之,不日平矣。

陛下您为拨乱之主,现今天下没有平定,李光弼在土门,来王真在河南,鲁炅在南阳,只要留下我,我写一尺之书招引他们,不需多长时间就可以平定天下。

禄山大喜,遂伪署翰司空。

安禄山大喜过望,于是伪置哥舒翰为司空。

作书招光弼等,诸将报书皆让翰不死节。

哥舒翰写文招引李光弼等人,各位将领传文给哥舒翰都让他不要丢掉气节。

禄山知事不谐,遂闭翰于苑中,潜杀之。

安禄山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就将哥舒翰关在苑中,偷偷地杀了他。

翰之守潼关也,主天下兵权,肆志报怨,诬奏户部尚书安思顺与禄山潜通,伪令人为禄山遗思顺书,于关门擒之以献。

哥舒翰驻守潼关,主管天下兵权,放肆个人意志报复怨仇,诬陷户部尚书安思顺与安禄山暗中往来,并将其上奏,令人伪造安禄山留给安思顺的信件,在关门截获用以献给皇上。

其年三月,思顺及弟太仆卿元贞坐诛,徙其家属于岭外,天下冤之。

这年三月,安思顺以及弟弟太仆卿元贞一起受牵连被杀,将其家属迁移到岭外,天下人为之叫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