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燧,字洵美,汝州郏城人,其先自右扶风徙焉。

马燧,他的字叫洵美,汝州郏城县人,他祖先从右扶风郡迁来此地。

祖珉,官至左玉钤卫仓曹。

祖父马珉,官做到左玉钤卫仓曹。

父季龙,尝举明《孙》《吴》,俶傥善兵法,官至岚州刺史、幽州经略军使。

父亲马季龙,曾中举明兵法科,豪爽擅长兵法,官当到岚州刺史、幽州经略军使。

燧少时,尝与诸兄读书,乃辍卷叹曰: 天下将有事矣,丈夫当建功于代,以济四海,安能矻矻为一儒哉!

马燧早年时,有次和几个哥哥读书,放下书叹气说: 国家将有难了,英雄应立功于世,平定天下,怎能辛辛苦苦当儒生呢!

燧姿度魁异,长六尺二寸,沉勇多智略,该涉群书,尤善兵法。

马燧仪表风度杰出,身长六尺二寸,沉着勇敢多智谋,博览各种书籍,尤其擅长兵法。

安禄山反,俾光禄卿贾循守范阳。

安禄山反叛,派光禄卿贾循守范阳。

燧说循曰: 禄山负恩首乱,虽陷洛城,必当夷灭。

马燧劝贾循说: 安禄山背恩带头反叛,虽然攻陷了洛阳,定将被消灭。

公盍建不代之功,诛其逆将向润客、牛廷玠,拔其根柢,禄山西不能入关,则坐而受擒,天下可定也。

您为什么不建稀世功勋?杀死他的将领向润客、牛廷,抄他的老窝。安禄山向西不能打进关中,就会困在那里被抓住,天下就平定了。

循虽善之,计不时决,事泄,禄山果遣韩朝阳来召循。

贾循虽赞同这话,但未乘机定计,事泄露了,安禄山终于派韩朝阳来请贾循。

朝阳至范阳,与循语,阴伏壮士以弓弦缢杀之。

韩朝阳到了范阳,和贾循谈话,暗地埋伏武士用弓弦勒死了他。

燧脱身走西山,隐者徐遇匿之。

马燧逃出跑到西山,隐士徐遇把他藏了起来。

逾月,间行归平原。

过了一个月,从小路来到平原郡。

平原不守,复走魏郡。

平原郡失守,又逃到魏郡。

宝应中,泽潞节度使李抱玉署奏赵城尉。

宝应年间,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任命他为赵城县县尉。

是时回纥大军还国,恃复东都之功,倔强恣睢,所过或虏掠廪粟,供饩小不如意,恣行杀害。

这时回纥大军归国,倚仗帮助收复洛阳的功劳,胡作非为,有时掳掠路过处的仓库粮食,供应饭食稍不满意,随便杀人。

抱玉具供办,宾介皆惮不敢行,燧自赞请主邮驿。

李抱玉准备了供给品,下属都不敢去送,马燧自荐请求主持驿馆事务。

比回纥至,则先赂其渠帅,与明要约,回纥乃授燧旗帜为识,犯令者命燧戮之。

等回纥军来了,就先给主帅送礼,和他约定纪律,回纥军就授给马燧令旗做标志,命马燧杀死违令者。

取死囚给左右厮役,小违令,辄杀之。

马燧用死刑犯人在身边侍侯,稍不听令,就杀死他们。

回纥相顾失色,虏涉其境,无敢暴掠。

回纥兵看了害怕,军队从这里走过,没有人敢侵害掳掠。

抱玉益奇之。

李抱玉更赏识他了。

燧因说抱玉曰: 属者与回纥言,燧得其情。

马燧就劝李抱玉说: 近来和回纥人谈话,我了解了他们的情况。

今仆固怀恩恃功树党,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田承嗣分授疆土,皆出于怀恩,其子瑒佻勇不义。

现仆固怀恩倚功结党,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田承嗣分守各地,都是仆固怀恩的主意,他的儿子仆固勇猛不忠。

以燧度之,将必窥太原西山以为乱,公宜深备之。

依我看来,一定会侵占太原、西山叛乱,您应多做准备。

无何,怀恩果与太原都将李竭诚通谋,将取太原,其帅辛云京觉之,斩竭诚,固城自守,怀恩遣其子瑒率兵围之。

不久,仆固怀恩果然和太原都将李竭诚同谋,想夺取太原,主帅辛云京察觉了这事,杀了李谒诚,守城自卫,仆固怀恩派他的儿子仆固领兵包围了他。

初,回纥北归,遣其将安恪、石常庭将兵数百及诱募附丽者复数千人以守河阳,东都所虏掠重货,悉积河阳。

当初,回纥军北行归国,派他们的将领安恪、石常庭领兵几百名和招募投靠的几千人守河阳,从洛阳抢来的珍宝,都存放在河阳。

是时,怀恩遗薛嵩自相、卫馈粮以绝河津。

这时,仆固怀恩派薛嵩从相州、卫州送粮并切断黄河渡口。

抱玉令燧诣薛嵩说之,嵩乃绝怀恩从顺。

李抱玉命马燧到薛嵩处劝说,薛嵩就和仆固怀恩断绝了关系听从朝廷。

署奏左武卫兵曹。

于是任命马燧为左武卫兵曹。

历太子通事舍人,迁著作郎、营田判官。

马燧又任过太子通事舍人,升任著作郎、营田判官。

无几,迁秘书少监、兼殿中侍御史,为节度判官、承务郎,迁郑州刺史。

不久,又升任秘书少监、兼任殿中侍御史,又任节度判官、承务郎,升任郑州刺史。

燧乃劝课农亩,总其户籍,岁一税之,州人以为便。

他勉励督促农耕,统计户数,每年收税一次,人们都认为方便。

大历四年,改怀州刺史。

大历四年,改任怀州刺史。

乘乱兵之后,其夏大旱,人失耕稼;燧乃务修教化,将吏有父母者,燧辄造之施敬,收葬暴骨,去其烦苛。

在兵荒之后,这年夏天又大旱,人们不能种庄稼,马燧努力改善政务,将领官吏有父母的,马燧就登门问候,安葬野地未埋的尸骨,减轻赋税。

至秋,界中生鲁谷,人颇赖之。

到秋天,州内长出了野谷子,人民多半靠这度灾。

抱玉移镇凤翔,以汧阳被边,署奏陇州刺史、兼御史中丞。

李抱玉移任驻守凤翔。因阳有边患,任命他为陇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

州西有通道,广二百余步,上连峻山,山与吐蕃相直,虏每入寇,皆出于此。

州西部有条路,宽两百多步,上通高山,山和吐蕃相对,吐蕃每次入侵,都从这里出来。

燧乃按行险易,立石种树以塞之,下置二门,设篱橹,八日而功毕。

马燧巡视地形,垒石栽树拦住这路,下面修了两处门,又修有望楼,八天就修成了。

会抱玉入觐,与燧俱行。

碰到李抱玉入朝,就和马燧一起去。

久之,代宗知其能,召见,拜商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防御水陆运使。

很久以后,唐代宗知道他能干,召见了他,封为商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防御水陆运使。

大历十年,河阳三城兵乱,逐镇将常休明,以燧检校左散骑常侍、御史大夫、河阳三城使。

大历十年,河阳三城兵变,赶走节度使常休明,于是任命马燧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御史大夫、河阳三城使。

十一年五月,汴州大将李灵耀反,因据州城,绝运路,以邀节制。

大历十一年五月,汴州大将李灵耀反叛,占据州城,切断漕运,求封节度使。

代宗务姑息人,因授灵耀汴、宋等八州节度留后。

唐代宗宽大为怀,任命李灵耀为汴州、宋州等八州节度留后。

灵耀不受命。乃潜结魏博;田承嗣乃遣兄子悦将兵援灵耀,破永平军将刘洽。

李灵耀不接受任命,于是暗地勾结田承嗣;田承嗣就派他哥哥的儿子田悦率兵支援李灵耀,打败永平军将领刘洽。

诏燧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合军讨灵耀。

皇帝下诏马燧和淮西节度使李忠臣会合讨平李灵耀。

忠臣惧贼,焚庐舍西走。

李忠臣怕叛军,焚烧营帐往西跑。

燧劝其还兵,请为前锋,击破田悦,进逼汴州。

马燧劝他回军,请求担任先锋,打败了田悦,逼近汴州。

忠臣行汴南,燧引军行汴北,又败灵耀将张清于西梁固。

李忠臣沿汴河南岸进军,又在西梁固打败了李灵耀的将领张清。

灵耀选锐兵八千,号为 饿狼军 ;燧独引军击破之,进至浚仪。

李灵耀选精兵八千,号称 饿粮军 ;马燧单独率军打败了它,进抵浚仪。

是时,河阳兵冠诸军。

当时,河阳兵是诸军中最强的。

承嗣又遣悦将兵二万救灵耀,破永平军将杜如江,略曹州,又败李正己游军,击走刘洽、长孙全绪等军,乘胜去汴州一舍,方阵而进。

田承嗣又派田悦率兵两万援救李灵耀,打败了永平军将领杜如江,进犯曹州,又打败李正己的游军,击溃了刘洽、长孙全绪等人的军队,乘胜进到离汴州三十里处,列阵前进。

忠臣会宋州、淮南、浙西兵,与战不利,请救于燧,燧引四千人为奇兵击破之,田悦匹马遁去。

李忠臣会合宋州、淮南、浙西的军队,与他作战不胜,向马燧求救,马燧带四千兵出其不意击败了他,田悦单人匹马逃走。

灵耀知悦败,明日以百骑夜走,汴州悉降,燧让功于忠臣。

李灵耀知道田悦战败后,第二天率一百名骑兵逃跑,汴州就投降了,马燧把功劳让给李忠臣。

忠臣素暴戾,燧不欲入汴城,乃引军退舍于板桥。

李忠臣生性暴躁,马燧不想进汴州城,就带兵到板桥扎营。

忠臣入城,果专其功,因会击杀宋州刺史李僧惠。

李忠臣进城后,果然独吞功劳,利用机会打死了宋州刺史李僧惠。

燧还河阳。

马燧于是回到了河阳。

大历十四年六月,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留后,寻为节度使。

大历十四年六月,任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留后,不久被任命为节度使。

太原承前政鲍防百井败军之后,兵甲寡弱,燧乃悉召将吏牧马厮役,得数千人,悉补骑卒,教之数月,为精骑。

太原自前任长官鲍防、百井战败后,军队弱小,马燧就召集全部将领官吏的仆役,得到几千人,都补充为骑兵,训练了几个月,成了精锐的骑兵。

造甲者必令长短三等,称其所衣,以便进趋。

他命令制铠甲一定按长短分三等,和士兵衣裳相当,以便行动。

又造战车,蒙以狻猊象,列戟于后,行则载兵甲,止则为营阵,或塞险以遏奔冲,器械无不犀利。

又制造军车,蒙上画有狻猊图案的皮革,车后安有戟,行军时装运兵器铠甲,宿营时列成营阵,有时堵在险要处阻挡进攻,军械都极好。

居一年,陈兵三万,开广场以习战阵,教其进退坐作之势。

过了一年,集中三万军队,开辟大场地练习列阵,教他们进退攻守的战术。

建中二年六月,朝于京师,加检校兵部尚书,令还太原。

建中二年六月,他到京城朝拜,升任检校兵部尚书,命回太原。

初,田悦新代承嗣统兵,恐人不附己,诈效诚款,燧上疏明其必反,宜先备之。

当初,田悦顶替田承嗣带兵,怕人们不亲附自己,假装归顺,马燧奏本揭露他一定会反叛,应先防备他。

其年,悦果与淄青、恆冀通谋,自将兵三万围邢州,次临洺,筑重城,绝其内外,以拒救兵。

这年,田悦果然和淄青、恒冀节度使合谋,亲率兵三万包围了邢州,自己到临氵名,筑两重城墙,隔绝内外,阻挡救兵。

邢州将李洪、临洺将张伾,皆坚守不拔。

邢州守将李洪、临氵名守将张亻丕,都固守没被攻破。

昭义军告急,乃诏燧将步骑二万与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神策行营兵马使李晟合军救临洺。

昭义军向朝廷求救,皇帝下诏命马燧率步、骑兵两万和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神策行营兵马使李晟会合援救临氵名。

燧军出郭口,兵未过险,乃遣持书喻悦,且示之好,悦谓燧畏之。

马燧军从山郭口经过,军队没通过险要地时,就派人送信告诉田悦,并表示友好,田悦以为马燧怕他。

十一月,师次邯郸,悦遣使至,燧皆斩之以徇;遣兵击破其支军,射杀其将成炫之。

十一月,军队到达邯郸,田悦派使者来,马燧就都杀了示众;派兵击溃了田悦的一支部队,射死了将领成炫之。

悦自攻临洺,遣大将杨朝光将兵万人,于临洺南双冈东西列二栅以御燧。燧乃率李抱真、李晟进军,营于二栅之中。

田悦自己进攻临氵名,派大将杨朝光率兵万名。在临氵名南边双冈东西并列两个营寨抵御马燧,马燧就率李抱真、李晟进军,在两座营寨之间扎营。

其夜,东栅走归悦。

这天夜里东边营寨兵逃回田悦处。

明日,燧进军营明山,取其弃栅以置辎重。

第二天,马燧进军到明山扎营,占据被抛弃的营寨放军需品。

悦谓将吏曰: 朝光坚栅不下万人,假令燧等尽锐攻之,比数日,计不能下,杀伤必甚。

田悦对部下说: 杨朝光坚守营寨的兵不少于一万人,即使马燧等用全部精兵攻他,几天内,估计攻不下来。死伤一定很重。

吾此必拔临洺,赏劳军士而与之战,必胜之术也。

我这里一定攻下了临氵名,犒劳兵将再和他们作战,这是必赢的部署。

悦乃分恆州李惟岳救兵五千以助朝光,燧率军攻朝光,田悦将万余人救之。

田悦于是派恒州李惟岳的援军五千增援杨朝光,马燧带兵进攻杨朝光,田悦又带一万多军队增援他。

燧乃令大将李自良、李奉国将骑兵合神策军于双冈御之,令曰: 令悦得过,当斩尔!

马燧就命大将李自良、李奉国率骑兵会同神策军在双冈抵御,下令道: 让田悦过来了,就杀了你们!

自良等击却悦。

李自良等击退了田悦。

燧乃令推火车以焚其栅,斩朝光及大将卢子昌,斩首五千余级,生虏八百余人。

马燧就命推出燃火车烧营寨,杀死了杨朝光和大将卢子昌,杀头五千多颗,活捉八百多人。

居五日,进军至临洺,田悦悉军战。

停留五天,推进到临氵名,田悦率全军来会战。

燧自将锐兵扼其冲口,凡百余合,士皆决死,悦兵大败,斩首万余级,生虏九百人,得谷三十万斛,器甲称是。

马燧亲自率领精兵抵挡前锋,接战一百多次,士兵都死战,田悦军大败,杀头一万多颗,活捉九百人,缴获粮食三十万斛,器械铠甲与这相当。

悦收败兵夜遁,邢州围亦解。

田悦召集败兵夜里逃走了,对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

以功加右仆射。

因功劳升任右仆射。

先战,燧誓军中,战胜请以家财行赏,既胜,尽出其私财以颁将士。

战前,马燧对兵将起誓,战胜后用私财行赏。战胜后,拿出所有家财奖赏兵将。

德宗嘉之,诏度支出钱五万贯行赏,还燧家财。

唐德宗称赞他,下诏度支郎中拿出五万贯奖赏,还马燧的家财。

寻加魏博招讨使。

不久,加封为魏博招讨使。

三年正月,田悦求救于淄青、恆冀,李纳遣大将卫俊将兵万人救悦,李惟岳亦遣兵三千赴援。

建中三年正月,田悦向淄青、恒冀节度使求救,李纳派大将卫俊率军一万名救援田悦,李惟岳也派兵三千名来救援。

悦收合散卒二万余人,壁于洹水,淄青军其东,恆冀军其西,首尾相应。

田悦召集被打散的士兵两万多人,在洹水筑堡垒,淄青军队驻扎在他的东边,恒冀军队驻扎在他的西边,互相呼应。

燧率诸军进屯于鄴,奏请益河阳兵,诏河阳节度使李芃将兵会之。

马燧率各军进军驻扎在邺县,奏本请求增派河阳军队,皇帝下诏命河阳节度使李秡率兵与他们会合。

军次于漳,悦遣将王光进以兵守长桥,筑月城以为固,军不得渡。

唐军驻扎在漳河边。田悦派将领王光进率兵守长桥,筑城墙固守,唐军不能过河。

燧乃于下流以车数百乘,维以铁锁,锁绝中流,实以土囊以遏水,水稍浅,诸军毕渡。

马燧就在下游将几百辆军车,用铁锁相连,横断河水,填上装土的口袋挡住水,水略微变浅了,各军都过了河。

是时军粮少,悦深壁不战,欲老燧军。

这时唐军粮少,田悦坚守不出战,想等唐军粮尽。

燧令诸军持十日粮,进次仓口,与悦夹洹水而军。

马燧命各军带十天粮食,进驻仓口,和田悦隔洹水对峙。

抱真与李芃问: 粮少而深入,何也?

李抱真和李秡问道: 粮食少却深入敌区,是为什么?

燧曰: 粮少利速战,兵法善于致人,不致于人。

马燧说: 粮食少利于速战,兵法说要善于调动敌人,不受敌人摆布。

今田悦与淄青、恆三军为首尾,计欲不战,以老我师;若分军击其左右,兵少未可必破,悦且来救,是前后受敌也。

现田悦和淄青、恒州三支军队互相呼应,用意是不出战,待我军粮尽,如分兵攻他们左、右军,军队少不一定能攻破,田悦还会来救援,这样前后都受敌。

兵法所谓攻其必救,彼固当战也,燧为诸军合而破之。

兵法说进攻敌人必救处,敌人一定会出战。我要让各军打败会合的敌军。

燧乃造三桥道逾洹水,日挑战,悦不敢出。

马燧于是造三座桥过洹水,每天挑战,田悦不敢出战。

恆州兵以军少,惧为燧所并,引军合于悦。

恒州军因兵少,怕被马燧歼灭,移军与田悦会合。

悦谓燧明日复挑战,乃伏兵万人,欲邀燧。

田悦认为马燧明天还会挑战,就埋伏一万军队,想伏击马燧。

燧乃令诸军半夜皆食,先鸡鸣时击鼓吹角,潜师傍洹水径趋魏州,令曰: 闻贼至,则止为阵。

马燧就命各军都半夜吃饭,鸡叫前击鼓吹号,悄悄出兵沿洹水直奔魏州,发令说: 听到敌军追来,就停下来列阵。

又令百骑吹鼓角,皆留于后,仍抱薪持火,待军毕发,止鼓角匿其旁,伺悦军毕渡,焚其桥。

又命一百名骑兵击鼓吹号,都留在后边,又准备柴草火种,等军队都走了,停止击鼓吹号躲在一边,看到田悦军都过了河,就把桥烧掉。

军行十数里,悦乃率淄青、恆州步骑四万余人逾桥掩其后,乘风纵火,鼓噪而进。

唐军走了十几里路,田悦就带领淄青、恒州步、骑兵四万多人过桥跟随追来,顺风放火,击鼓呐喊前进。

燧乃坐,申令无动,命前除草斩榛棘广百步以为阵;燧出阵,募勇力得五千余人,分为前列,以俟贼至。

马燧就坐下,命令军队不动,派人除掉百步见方地上的草和荆棘列阵;马燧走出阵前,召募有勇力的五千多人,分别排在前边,等待敌军来。

比悦军至,则火止气乏,力少衰,乃纵兵击之,悦军大败。

等田悦兵到,火熄了人也直喘气,体力下降,马燧就出兵进攻他们,田悦军大败。

时神策、昭义、河阳军小却,河东军既胜,诸军还斗,合击又大破之。迫洹水,悦军走桥,桥已焚矣。

当时神策、昭义、河阳军都略退却,河东军战胜后,各军回军战斗,合击又大败敌军,追到洹水边,田悦军逃到桥头,桥已烧掉。

悦军乱,赴水,斩首二万余级,杀大将孙晋卿、安墨啜,生获三千余人,溺死者不可胜纪。

田悦军乱了,有的跳到水里,被杀头两万多颗,杀死了他的大将孙晋卿、安墨啜,活捉了三千多人,淹死的不计其数。

淄青军殆尽,死者相枕藉三十余里。

淄青兵几乎死光了,死人相叠三十多里地。

悦收败卒千余人走魏州,至门,州将李长春闭门不纳。

田悦召集败兵一千多人逃往魏州,到了城门口,守将李长春关闭城门不接纳。

久之,追兵不至,比明,乃纳悦。

过了很久,追兵未来,到天亮,才接纳田悦。

悦既入,杀长春,婴城自守。

田悦进了城,杀死了李长春,亲自据城防守。

数日,李再春以博州降,悦兄昂以洺州降,王光进以长桥降。

几天后,李再春率博州投降,田悦哥哥田昂率氵名州投降,王光进率长桥军投降。

悦遣符璘、李瑶将五百骑送淄青兵还镇,璘、瑶因来降燧。

田悦派符王、李瑶带五百名骑兵送淄青军回去,符王、李瑶乘机来投降马燧。

魏州先引御河入城南流,燧令塞其领口,河流绝,城中益恐。

魏州原来引御河进城向南流,马燧命堵塞河口,河水断流,城中更恐慌了。

悦乃遣许士则、侯臧徒步间行说硃滔、王武俊,借兵求救。

田悦就派许士则、侯臧步行走小路劝说朱滔、王武俊,借兵援救。

时王武俊已杀李惟岳,传首京师,授武俊恆冀观察都防御使;时武俊同列张孝忠已为易定节度使,武俊独为防御使,又割赵、深二州为一镇,以康日知为观察使,甚为怨望,且素轻孝忠,耻名在下。

当时王武俊已杀死李惟岳,将头送到京城,皇帝任命王武俊为恒冀观察都防御史;当时王武俊同僚张孝忠已任易定节度使,王武俊仅任防御使,又割出赵、深两州成为一镇,任命康日知为观察使,因此非常不满,加上平日轻视张孝忠,对官职比他低感到羞耻。

时硃滔讨李惟岳,拔深州,求隶幽州不得,亦怨望。

当时朱滔讨伐李惟岳,攻下了深州,要求管辖幽州没有得到,也不满。

由是滔、武俊同谋救悦。

因此朱滔、王武俊合谋救援田悦。

悦恃燕、赵之援,又出兵二万背城而阵,燧复与诸军击破之。

田悦倚仗两处援兵,又派出两万军队背城列阵,马燧和各军又打败了他。

五月,加燧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年五月,提升马燧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六月,硃滔、王武俊联兵五万来救悦,至于城下。

这年六月,朱滔、王武俊联军五万来救援田悦,到了城外。

诸帅议退兵,燧固不可,德宗遣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将朔方军步骑万五千人赴燧。

诸将准备退兵,马燧坚持不让,唐德宗派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朔方军步骑兵一万五千人增援马燧。

是月晦,怀光亦至。

这月三十,李怀光军也到了。

怀光勇而无谋,军至之日,未休息,坚请与滔等战,王师不利。

李怀光有勇无谋,军到当天,没休息,坚决要求与朱滔等会战,唐军战败。

悦等决水灌燧等军,燧兵屈粮少,七月,燧与诸军退次魏县。

田悦等挖开河堤用水淹马燧等人的军队,马燧等兵败粮少,这年七月,马燧和各军退驻魏县。

是月,诏加燧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兼魏、博、贝四州节度、观察、招讨等使。

同月,皇帝下诏加封马燧为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兼任魏博贝四州节度、观察、招讨等使。

田悦、硃滔、王武俊军亦至魏县,与官军隔河对垒。

田悦、朱滔、王武俊军也到了魏县,与唐军隔河对峙。

十一月,三盗于魏县军中递相推奖王号:硃滔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又遣使于李纳,纳称齐王。

这年十一月,三位叛将在魏县军营中互相推让王号:朱滔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又派使者去李纳那里,李纳称齐王。

四道共推淮西李希烈为天下兵马元帅、太尉、建兴王,皆伪署官号,如国初行台之制,而名目颇有妖僻者,然未敢伪称年号。

四处一起推举淮西李希烈为天下兵马元帅、太尉、建兴王,都建署封官,像唐初行台官制,官名有很多怪异的,但不敢自立年号。

而五盗合从图倾社稷,两河鼎沸,寇盗横行;燧等虽志在勤王,竟莫能驱攘患难。

五名叛贼勾结想颠覆唐朝,黄河南北混乱,盗贼横行;马燧等虽然效忠唐朝,终于没能平定叛乱。

四年十月,泾师犯关,帝幸奉天,燧引军还太原。

建中四年十月,泾原军队占据京城,皇帝逃到奉天,马燧率军回到太原。

议者云: 燧若乘田悦洹水之败,并力攻之,时城中败卒无三二千人,皆夷伤未起,日夕俟降;燧与抱真不和,迁延于击贼,乃致三盗连结,至今为梗,职燧之由。

有议论说: 马燧如乘田悦洹水战败,合力进攻他,当时城中败兵不到两、三千人,都受伤躺倒,日夜等待投降;马燧与李抱真不和,拖延不进攻叛军,以至三位叛将勾结起来,至今仍是祸害,责任在马燧。

燧至太原,遣行军司马王权将兵五千赴奉天,又遣男汇及大将之子与俱来,壁于中渭桥。

马燧到了太原,派行军司马王权率兵五千去奉天,又派儿子马汇和大将的儿子与他们同去。在中渭桥扎营。

及帝幸梁州,权、汇领兵还镇。

到皇帝去了梁州,王权、马汇领兵回到太原。

燧以晋阳王业所起,度都城东面平易受敌,时天下骚动,北边数有警急,乃引晋水架汾而注城之东,潴以为池,寇至计省守陴者万人;又决汾水环城,多为池沼,树柳以固堤。

马燧因晋阳是唐朝开创之地,考虑城东平旷易遭攻击,当时国中动荡,北面边境多次出现紧急情况,于是引晋水架槽流到城的东边,蓄水成为护城河,敌军来了可省去守城兵万名;又引汾水绕城而流,多造池塘,种柳树加固围堤。

寻兼保宁军节度使。

不久兼任保宁军节度使。

兴元元年正月,加检校司徒,封北平郡王。

兴元元年正月,升任检校司徒,封爵北平郡王。

七月,德宗还京,加燧奉诚军及晋、绛、慈、隰节度并管内诸军行营副元帅,令与侍中浑瑊、镇国军节度使骆元光同讨河中。

这年七月,唐德宗回到京城,加封马燧为奉诚军和晋绛慈隰节度和所辖区内各军行营副元帅,命他和侍中浑王咸、镇国军节度使骆元光一起去讨伐河中。

初,李怀光据河中,燧遣使招谕之,怀光妹婿要廷珍守晋州,衙将毛朝易攵守隰州,郑抗守慈州,皆相次降燧。

当初,李怀光叛据河中,马燧派人招降他,李怀光妹夫要廷珍据守晋州,衙将毛朝鰎据守隰州,郑抗据守慈州,都相继投降了马燧。

初,王武俊自魏县还镇,虽去伪号,而攻围赵州不解,康日知窘蹙,欲弃赵州,燧奏曰: 可诏武俊与抱真同击硃滔,以深、赵隶武俊,请改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

此前,王武俊从魏县回到封地,虽然放弃了王号,但围攻赵州不止,康日知无法,想放弃赵州,马燧奏本说: 可以下诏让王武俊和李抱真一起进攻朱滔,将深州、赵州划归王武俊,请求改封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

日知未至而三州降燧,故又加燧晋、慈、隰节度使。

康日知未到,三州都投降了马燧,因此又加封马燧为晋慈隰节度使。

燧乃表让三州于日知,且言因降而授之,恐后有功者踵以为常。

马燧就上表把三州让给康日知,并说如因投降他就封给他,怕以后有功劳的人效仿作为惯例。

上嘉而许之。燧乃遣使迎日知,既至,籍府库而归之,日知喜且过望。

皇帝赞赏并答应了他,马燧就派使者迎接康日知,等他到后,又清点仓库交给他,康日知喜出望外。

九月十五日,燧帅步骑三万次于绛,分兵收夏县,略稷山,攻龙门,降其将冯万兴、任象玉。

这年九月十五日,马燧率步骑三万驻扎绛州,派兵收复夏县、攻稷山、占龙门,叛军将领冯万兴、任象玉投降。

燧以兵攻绛州,十月,拔其外城,其夜伪刺史王克同与大将达奚小进弃城走,降其众四千人。

马燧率兵攻绛州,这年十月,攻下了绛州外城,当天夜里叛贼刺史王克同和大将达奚小进弃城逃跑,绛州军队四千人投降。

又遣大将李自良、谷秀分兵略定闻喜、夏县、万泉、虞乡、永乐、猗氏六县,降其将辛兟及兵五千人。

他又派大将李自良、谷秀分头收复闻喜、夏县、万泉、虞乡、永乐、猗氏六县城,叛军将领辛先先和五千士兵投降。

谷秀以犯令虏士女,斩之以徇。

谷秀因违犯军令掳掠官吏女儿,马燧将他斩首示众。

贞元元年,军次宝鼎,败贼骑兵于陶城,前锋将李黯追击之,射杀贼将徐伯文,斩首万馀级,获马五百匹。

贞元元年,军队抵达宝鼎,在陶城打败了叛军骑兵,先锋官李黯追击他们,射死敌将徐伯文,杀头万余颗,得马五百匹。

是岁,天下蝗旱,物价腾踊,军乏粮饷,而京师言事多请扌舍怀光,上意未决。

这年,全国遭蝗灾、旱灾,物价飞涨,军队缺乏钱粮,因此很多京官上奏请求赦免李怀光,皇帝没决定。

燧以怀光逆节尤甚,河中密迩京邑,反覆不可保信,舍之无以示天下,虑上为左右所惑,且兵事尚密。

马燧因李怀光叛变罪行特别严重,河中靠近京城,反叛者不能信任,赦免他无法向全国交待,怕皇帝被侍从迷惑,而且军情注重保密。

六月,燧乃舍军以数百骑朝于京师。

这年六月,马燧离开军队率几百名骑兵到京城朝拜。

比召见,燧曰: 臣虽不武,得刍粮支一月,足以平河中。

召见时,马燧说: 我虽无武才,得到一个月的粮草供应,就能讨平河中。

上许之。

皇帝答应了。

七月,燧因朝京师,乃与浑瑊、骆元光、韩游瑰合军,次于长春宫。

这年七月,马燧因到京城朝拜,就和浑王咸、骆元光、韩游腢军队会合,抵达长春宫。

怀光将徐廷光以兵六千守宫城,御备甚严。

李怀光将领徐廷光率兵六千守宫殿城墙,守备很周密。

燧度长春不下,则怀光自固,攻之旷日持久,所伤必甚,乃挺身至城下呼廷光。

马燧考虑长春宫不攻占,李怀光就会更加死心防守,进攻他耗时过多、死伤也重,就亲自到城下喊徐廷光。

廷光素惮燧威名,则拜于城上。

徐廷光平日敬畏马燧名声,就在城上拜见。

燧度廷光心已屈,乃徐谓之曰: 我来自朝廷,可西面受命。

马燧估计徐廷光心里已经屈服,就慢慢对他说: 我从朝廷来,你可以面朝西边接受命令。

廷光复拜。

徐廷光又跪拜了。

燧乃喻之曰: 公等皆朔方将士,禄山以来,首建大动,四十馀年,功伐最高,奈何弃祖父之动力,背君上,为族灭之计耶!

马燧于是劝告他们说: 你们都是朔方官兵,安禄山反叛以来,带头建立大功,四十多年,功劳最大,为什么抛弃祖辈功勋,背叛皇上,走抄斩满门的路呢!

从吾,非止免祸,富贵可图也。

听从我,不但无祸,还能得到富贵。 叛军都不做声。

廷光感泣俯伏,军士亦泣下。

马燧又说: 你们认为我的话不是真心,现相距不到几步远,你们射死我吧!

先一日,贼焦篱堡守将尉珪以兵二千因堡降燧;廷光东道既绝,乃率众出降。燧以数骑径入城,处之不疑,莫不畏服,众大呼曰: 吾辈复得为王人矣!

于是掀开铠甲对着他们。徐廷光感动得拜伏流泪,士兵们也流了泪。前一天,叛军焦篱堡守将尉王圭率兵两千在当地投降了马燧;徐廷光东边道路已断绝,于是率兵出城投降,马燧带几名骑兵直接进城,对他们毫不疑心,没有人不敬畏佩服。士兵高喊道: 我们又能做唐朝人了!

浑瑊由是服燧,私谓参佐曰: 予尝谓马公用兵与予不相远,但警怪累败田悦;今观其行兵料敌,吾不迨远矣!

浑王咸从此佩服马燧,私下对部将说: 我曾认为马燧用兵和我差不多,但奇怪他能多次地打败田悦;现看他用兵判断,我比他差得远!

八月,燧移军于焦篱堡。

这年八月,马燧移驻焦篱堡。

其夜,贼太原堡守将吴冏弃堡而遁,其下皆降。

这天夜晚,叛军太原堡守将吴礒弃城逃跑,部下都投降了。

燧率诸军济河,兵凡八万,阵于城下。

马燧率各军渡过黄河,兵共八万,在城下列阵。

是日,贼将牛名俊斩怀光首以城降。

这天,叛军将领牛名俊杀死李怀光率城投降。

其守兵犹一万六千人,斩贼将阎晏、孟宝、张清、吴冏等七人以徇,为怀光胁虏者皆舍之。

叛军守城士兵还有一万六千人,马燧将叛军将领阎晏、孟宝、张清、吴礒等七人斩首示众,被李怀光胁迫俘虏的都放了。

燧自朝京师还行营,凡二十七日而河中平。

马燧从到京城朝拜回军营后,共二十七天河中就平定了。

诏书褒美,迁光禄大夫,兼侍中,仍与一子五品正员官。

皇帝下诏书褒奖,升任光禄大夫,兼任侍中,还封一个儿子为五品正员官。

宴赐毕,还太原。是行也,德宗赐燧《宸扆》、《台衡》二铭。

赐宴赏赐后,回到太原,这一次,唐德宗赐马燧《宸》、《台衡》两篇铭文。

序曰:

序文说:

朕每览上古之书,用及唐、虞之际,君臣相得,圣贤同时,日夕孜孜,讲论至道,或陈其鉴诫,或讽以咏歌,焕乎典谟,百代是式,有以见启沃之道,理化之端,意甚慕之,而未能迨也。

我每看远古的书,见尧、舜之时,君臣相合,圣君贤臣出于同一时代,日夜辛劳讨论治国最好方法,有的用鉴诫陈词,有的用诗歌劝谏,典谟辉煌,万代典范,能看到竭诚忠谏的表率、盛世的开端,内心非常羡慕,但却赶不上他们。

顷灵监节度使杜希全著书上献,多所规谏,聊为《君臣箴》,用答其意。

近来灵盐节度使杜希全写书进献,有很多劝谏,姑且写了篇《君臣箴》,答谢他的好意。

河东等道副元帅、司徒燧固请勒石,贻厥后人。

河东等道副元帅、司徒马燧坚持请求刻石,留给后人。

朕以文既非工,义又非备,垂诸来裔,良所恧焉。

我认为那文章既不精彩、内容也不完备,传给后人,非常惭愧。

起予者商,因之有作,庶乎朝夕自儆,且俾后代知我文武殿邦之臣欤。

为表明我的心意因此写了以下文章,用来早晚反省,并使后世知道我朝廷中文才武功安邦治国的大臣。 《宸铭》写道:

《宸扆铭》曰:天生蒸人,性命元淳,嗜欲交驰,利害纠纷。

上天降生万民,天性原本淳朴,嗜好欲望发展,利害互相冲突。

无主乃乱,树之以君,九域茫茫,万情云云。

无人主管就乱,为民设立国君,大地辽阔,人欲纷纭。

目不备睹,耳难遍闻,睹之闻之,矧又非真。

眼难遍视,耳难全听,耳闻目睹,又有假像。

事失其源,道远莫亲,理行其要,化行如神。

事情背离本源,远方人不亲近,治理抓住要领,政行如有神助。

失源维何,不自正身,正身之方,先诚其意。

背离本源何因?不能端正自身,端正自身方法,用心先要真诚。

罔从尔欲,罔载尔伪,体道崇德,本仁率义。

不管个人欲望,不搞虚伪诡诈。体察道推崇德,出于仁遵循义。

必信若寒暑,无私象天地,感而遂通,百虑一致。

如冬夏般守信,像天地般无私,看现象便知本质,想万事一个目的。

任人之术,各当其器,舍短从长,理无求备。

用人的主旨,各用其才,避短扬长,不求全责备。

事多总集,众才咸遂,知而必任,任而勿贰。

办事靠大家出力,众人才能都能发挥。知才必用,用人不疑。

以天下之目为鉴,我鉴斯明;以天下之心为谋,我谋则智。

用天下人眼为镜子,我的镜子明察;用天下人的智慧谋划,我的谋略明智。

求贤惟广,辩理惟精,逆耳咈心,必嘉乃诚。

必广求贤才,精辨事理,难听难受的话,也要嘉奖诚意。

顺旨苟容,亦察其情,斥去奸谀,全度忠贞。

顺从唯诺,也要考察情理,罢免奸邪阿谀者,全面考察忠臣。

先人立言,为代作程,谔谔者昌,唯唯者倾,系以兴亡,曷云其轻。

先辈说得好,是后人的准绳,听直言者昌盛,听阿谀者败亡。事关兴亡,谁说次要。

承天子人,夫岂不贵?伊昔哲王,夙夜祗畏。驭朽为戒,纳隍为志,神将害盈,天匪假易。

遵天意治万民,难道不显贵,昔日圣王,整天畏惧,担心天下失控,一心拯救人民,神灵不容自满,天意不能改变。

四海为家,夫岂不富?

以天下为家业,难道不富足?

伊昔哲王,勤俭固陋。土阶罔饰,露台罢构,远奇伎淫巧,放珍禽怪兽。

昔日贤君,勤劳俭朴,土台阶不装饰,台上不修楼观,不亲近奇妙技巧,释放珍怪禽兽。

敬之慎之,天命可祐。

恭敬谨慎,天命才保佑。

欲令必行,顺人之情,欲诚必著,清己之虑,心无亿诈,事必忠恕。

想要政令必行,顺应人民愿望,想要诚心显明,自己思虑清净,不臆断伪诈,临事忠恕。

凡将有为,靡不三思,喜怒以节,动静以时。

凡要行政令,都要先三思,情绪要节制,劳役按季节。

毫厘或差,祸害亦随,慢易厥初,悔其曷追。

如有毫厘差,就有祸害来,起初大意,后悔不及。

刑不可长,武不可恃,作威逞力,厉阶斯起。

刑罚不能滥,武功不足恃,逞威风靠武力,祸害就会产生。

垂旒蔽聪,黈纩塞耳,含弘光大,是亦为美。

眼不邪视,耳不旁听,使祖业昌盛,这才是美。

覆之如天,爱之如子,仁心感人,率土自理。

统辖人民像苍天覆盖,爱护人民像慈母养育,用仁爱感动人,全国自然好治理。

嗟予寡昧,嗣守丕图,寇戎荐兴,德化未孚。大业兢兢,其敢以渝,俯察物情,仰稽典谟,作诫斯言,置于坐隅。《台衡铭》曰:

可叹我愚昧,继承大业后,外敌内乱频繁,仁德不曾遍施天下,谨慎守业,怎敢放松,下察民情,上遵典训,写这些做警戒,置座边永不忘。 《台衡铭》写道:

天列台星,垂象于人,圣人则天,亦建辅臣。

天有台衡星,天象启示人,圣人效法天,也设有重臣。

以翼以弼,为衡为钧,如耳目应心,如股肱连身,是则同体,孰云非亲?

做羽翼做辅佐,做权衡做钧轴,像耳眼连心,像手脚连身,它们同是身体,谁说不亲。

阴阳相推,四序成岁,君臣相得,万邦作乂。感同风云,合若符契,以道匡救,尽规献替,木必从绳,金其用砺。

阴阳相生,四季成年,君臣一心,全国安宁,相应如风随云,相合像符和契,按道相扶助,尽言来劝谏,锯木按墨线,磨刀用砺石。

帝者之盛,时惟陶唐,乃闻畴咨,仄陋明易攵。

帝王最有名,古代有唐尧,也听说访求贤才,提拔微贱。

洎乎有虞,二八腾芳。

到了虞舜,八元八恺美名扬。

爰迨伊尹,相于成汤。

再到伊尹,是商汤贤相。

载生姜牙,谅彼武王。

天生姜子牙,受知周武王。

道无不行,谋无不臧,君圣臣贤,运泰时康。

言无不听,计无不用,君伟大臣贤能,民富年丰。

汉高既兴,萧、曹亦彰。

高祖创汉朝,萧何曹参也扬名。

烈烈我祖,膺期而昌,剷灭群凶,砥平四方。

我祖神威,天命起兵,消灭群顽,平定四方。

惟卫及英,启辟封疆;曰房与杜,振理维纲;亦有魏徵,忠謇昂昂。

卫、英二国公,扩大疆土;房、杜二贤相,重整国政;还有魏征,忠谏直言。

伟兹众材,为栋为梁,荡荡巍巍,邦家有光。

众位伟才,为国栋梁,功业辉煌,国荣家显。

是知道之废兴,系于时主,主之得失,资于台辅。经之以文,纬之以武,出为方伯,入作申、甫,绝维载张,阙衮斯补。惟德是倚,惟才是求,人不易知,德亦难周。

由此知国家兴亡,在于皇帝,皇帝好坏,靠大臣辅佐,相用文辅,将用武助,征讨有方叔、召虎,持政有申伯、尹吉甫,重兴弊政,弥补缺漏,依靠明德,广求人才,知人不易,德难十全。

傅说板筑,夷吾射钩,任之不疑,千载垂休,体于至公,何鄙何雠。

傅说曾筑城,管仲射王钩,任用不怀疑,千年传美名。出于公心,哪管卑贱和私仇。

追惟哲主,必赖良弼,矧予不德,暗于理术。

追思圣王,定仗贤臣,何况我不贤,不懂治国术。

师旅繁起,政刑多失,遘兹艰屯,夙夜祗栗。

频繁用兵征伐,政令刑罚不当,致使时局艰难,日夜畏惧战栗。

翊我戴我,实惟勋贤,内熙庶绩,外总十连,威武载扬,谋猷日宣。

扶我助我,全靠贤臣,内使百事和乐,外使各地服从,军队威名远扬,良策逐渐收效,边境如有长城,政如巨轮渡江。

长城压境,巨舰济川,同德同心,扶危持颠。

君臣同心,共度危难。我赞赏你们的忠心,你们辅佐我治理。

予嘉尔诚,尔相予理,惟后失道,亦臣之耻。自昔格言,慎终如始,功藏鼎彝,道冠图史。

皇帝有了过失,也是臣子的耻辱。古人有言,善始善终,功业永载史册,美名传扬千古。

无俾伊、傅,克专厥美,作鉴勒铭,永世是纪。

不让伊尹傅说独传美名,撰文刻石,万世牢记。

燧至太原,乃勒二铭于起义堂西偏,帝为题额,其崇宠如此。

马燧回到太原,把两篇文章刻在起义堂西边,皇帝为此题字,宠爱他到了这程度。

二年冬,吐蕃大将尚结赞陷盐、夏二州,各留兵守之,结赞大军屯于鸣沙,自冬及春,羊马多死,粮饷不继。

贞元二年年冬天,吐蕃大将尚结赞攻占盐、夏两州城,各派兵据守,尚结赞大军驻扎在鸣沙,从冬天到春天,羊和马多数死亡,粮草接济不上。

德宗以燧为绥、银、麟胜招讨使,令与华帅骆元光、邠帅韩游瑰及凤翔诸镇之师会于河西进讨。

唐德宗派马燧任绥银麟胜招讨使,命和华州节度使骆元光、宁节度使韩游腢和凤翔府各镇军队在河西会合讨伐。

燧出师,次石州。

马燧出兵,抵达石州。

结赞闻之惧,遣使请和,仍约盟会,上皆不许。

尚结赞听说后害怕,派使者讲和,又约盟誓,皇帝都不同意。

又遣其大将论颊热厚礼卑辞申情于燧请和,燧频表论奏,上坚不许。

尚结赞又派大将论颊热送重礼讲好话致意马燧求和,马燧多次奏本讲情,皇帝坚决不答应。

三年正月,燧军还太原。

贞元三年正月,马燧率军回到太原。

四月,燧与论颊热俱入朝,燧盛言蕃情可保,请许其盟,上然之。

这年四月,马燧和论颊热同去朝见,马燧极力说吐蕃的诚意可担保,请求答应盟誓,皇帝同意了。

燧既入朝,结赞遽自鸣沙还蕃。

马燧入朝后,尚结赞急忙从鸣沙返回吐蕃。

是岁闰五月十五日,侍中浑瑊与蕃相尚结赞盟于平凉,为蕃军所劫,狼狈仅免,陷将吏六十余员,由燧之谬谋也,坐是夺兵权。

这年闰五月十五日,侍中浑王咸和吐蕃宰相尚结赞在平凉盟誓,遭吐蕃军队劫盟,仓皇只身逃脱,被劫持将领官员六十多名,因为是马燧的错误主张,马燧因此被罢免了兵权。

六月,以燧守司徒,兼侍中、北平王如故,仍赐妓乐,奉朝请而已。

这年六月,封马燧为司徒,兼任旧职侍中、北平郡王,又赐女乐师,只是上朝参拜。

五年九月,燧与太尉李晟召见于延英殿,上嘉其有大勋力,皆图形凌烟阁,列于元臣之次。

贞元五年九月,马燧和太尉李晟在延英殿被接见,皇帝嘉奖他们的大功,都在凌烟阁上画了像,列在开国元勋之后。

九年七月,燧对于延英。

贞元九年十月,马燧在延英殿被召见。

初,上以燧足疾,不令朝谒;是日,燧以冬首入朝,敕许不拜而坐。

此前,皇帝因马燧脚有病,不要他去朝拜;这天,因马燧初冬拜见,皇帝特地允许不拜就座。

时太尉晟初薨,帝谓燧曰: 常时卿与太尉晟同来,今独见卿,不觉悲恸。

当时太尉李晟刚去世,皇帝对马燧说: 过去您和太尉李晟一起来,今只见到您,不免觉得难过。

上歔欷久之。

皇帝哽咽了好一阵。

燧既退,足疾,仆于地,上亲掖起之,送及于陛,燧顿首泣谢。

马燧退出时,脚不舒服,倒在地上,皇帝亲自扶他起来,送到台阶边,马燧叩头哭着谢恩。

累上表乞骸,陈让侍中,优诏不许。

多次奏本请求回乡养老,免去侍中职,皇帝特下诏不让。

贞元十一年八月薨,时年七十。

贞元十一年八月去世,享年七十岁。

先是,司天频奏荧惑太白犯太微上将,间一月而燧薨。

此前,司天台多次报告火星金星移近太微垣大星,过了一个月马燧去世。

废朝四日,诏京兆尹韩皋监护丧事,嗣吴王献为吊祭赠赗使,册赠太尉,谥曰庄武。

停止上朝四天,皇帝下诏命京兆尹韩皋监督保护办丧事,继位吴王李献任吊祭赠贝冒使臣,封赠太尉,赐谥号为庄武。

子汇、暢。

有儿子马汇、马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