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味道,赵州栾城人也。

苏味道,赵州栾城人。

少与乡人李峤俱以文辞知名,时人谓之苏李。

少年时代就与同乡李峤同以文辞知名,当时人们称之为苏李。

弱冠,本州举进士。

二十岁,在赵州举进士。

累转咸阳尉。

调任咸阳县尉。

吏部侍郎裴行俭先知其贵,甚加礼遇,及征突厥阿史那都支,引为管记。

吏部侍郎裴行俭看出他日后大有发展,甚加礼遇。到征伐突厥阿史那都支时,引荐任管记。

孝敬皇帝妃父裴居道再登左金吾将军,访当时才子为谢表,托于味道,援笔而成,辞理精密,盛传于代。

孝敬皇帝妃父裴居道第二次任左金吾将军,访当时的才子为他写谢表,就选中苏味道。苏味道提笔成文,辞理精密,盛传于当代。

延载初,历迁凤阁舍人、检校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寻加正授,证圣元年,坐事,出为集州刺史,俄召拜天官侍郎。

延载初年,历任凤阁舍人、检校凤阁侍郎、代理宰相。延圣元年,犯错外调任集州刺史,不久又授天官侍郎。圣历初年,迁任凤阁侍郎,代理宰相。

圣历初,迁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味道善敷奏,多识台阁故事,然而前后居相位数载,竟不能有所发明,但脂韦其间,苟度取容而已。

苏味道善于上奏铺陈论说,很了解台阁内情和典章制度,但是他前后任宰相数年,竟然不能对内阁问题有所发现,只是谄媚其中,见风转舵而已。

尝谓人曰 处事不欲决断明白,若有错误,必贻咎谴,但模棱以持两端可矣。

他曾对人说 :处事不要决断得太明白,如果有错误,必然要承担责任遭谴责,只要模棱持两端就可以了。

时人由是号为 苏模棱 。

当时人们由此称他为 苏模棱 。

长安中,请还乡改葬其父,优制令州县供其葬事。

长安年中,苏味道上表请求还乡改葬他的父亲,武则天特别优待他,下令所在州县供给葬事。

味道因此侵毁乡人墓田,役使过度,为宪司所劾,左授坊州刺史。

苏味道因此侵占毁坏乡人墓田,役使过度,被地方官举报,被贬谪到坊州任刺史。

未几,除益州大都督府长史。

未过多久,任他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

神龙初,以亲附张易之,昌宗贬授郿州剌史。

神龙初年,因为依附张易之、张昌宗,被贬谪任州刺史。

以侍读之恩,追赠卫州刺史,谥曰文。有集六十卷。二子禹锡、翘,开元中,相次为中书舍人。卢藏用,字子潜,度支尚书承庆之侄孙也。

不久又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未上任就死了,年五十八岁。赠冀州刺史,苏味道与他的弟弟太子洗马苏味玄甚相友爱,苏味玄托付他所办的事如未办成,经常当面指责他,但苏味道对之怡然,不把这当一回事,论者称扬他这一点。苏味道有文集行于当时。卢藏用,字子潜,是度支尚书卢孙庆的侄孙。

父璥,有名于时,官至魏州司马。

他的父亲卢王敬,在当时很有名,官至魏州司马。

藏用少以辞学著称。初举进士选,不调,乃著《芳草赋》以见意。

卢藏用少年时代就以辞学著称,他在举进士之初,因不被选用,就做《芳草赋》来表达自己的心志。

寻隐居终南山,学辟谷、练气之术。

不久,隐居终南山,学辟谷练气之术。

长安中,征拜左拾遗。

长安年间,被朝廷征召拜左拾遗。

时则天将营兴泰宫于万安山,藏用上疏谏曰:

当时,武则天要在万安山营造兴泰宫。卢藏用上疏提意见说:

臣愚虽不达时变,窃尝读书,见自古帝王之迹众矣。

臣愚昧,虽然不能通达时变,但还读了一些书,从书中见到古代帝王的业绩很多。

臣闻土阶三尺,茅茨不翦,采椽不斫者,唐尧之德也;卑宫室,菲饮食,尽力于沟洫者,大禹之行也;惜中人十家之产,而罢露台之制者,汉文之明也。

臣闻土筑的台阶三尺,屋顶的茅草不修剪,栎木的椽子不砍削,是唐尧的好作风;低矮的宫室,微薄的饮食,尽力于水道疏通,是大禹的好行为;爱惜平常百姓十家之产,停止露台的修造,是汉文帝的知民疾苦。

并能垂名无穷,为帝皇之烈。

他们都能垂名永年,为帝皇的最光辉者。

岂不以克念徇物,博施济众,以臻于仁恕哉!

这难道不是克制欲念,牺牲财物,博于施舍,救济大众,达到仁爱宽恕的好楷模吗?

今陛下崇台邃宇,离宫别馆,亦已多矣。

今陛下高台深宇,离宫别馆,也已很多了。

更穷人之力以事土木,臣恐议者以陛下为不忧人、务奉已也。

还要穷尽人力来兴土木,臣担忧人们会议论陛下不知爱民,只知奉己。

且顷岁已来,虽年谷颇登,而百姓未有储蓄。

况且近岁以来,虽年谷丰登,但百姓没有储蓄。

陛下西幸东巡,人未休息,土木之役,岁月不空。

陛下西幸东巡,人未休息,土木之类的劳役,不空岁月。

臣闻忠臣不避死亡之患,以纳君于仁;明主不恶切直之言,以垂名千载。

陛下不趁此时施法布化,却还在广造宫苑,臣恐百姓难以承受。今左右近臣,大多以顺从陛下心意为忠;朝廷臣僚,都以不顺从陛下心意为患。这样就使陛下不知百姓为劳役而失农桑生计,也不知左右的人在伤害陛下的仁德;明主不恶忠直意,因此名垂千载。

陛下诚能发明恕之制,以劳人为辞,则天下必以陛下为惜人力而苦己也。

陛下如真能开启弘扬宽恕之制,以劳苦人民为念,那么天下人民一定会知道陛下是怜惜百姓人力而克己的圣明君主。

小臣固陋,不识忌讳,敢冒死上闻。

小臣鄙陋,不识忌讳,敢冒死直言。

乞下臣此章,与执事者议其可否,则天下幸甚。

并乞请将下臣此章,交与执事者议其可否,则天下幸矣。

神龙中,累转起居舍人,兼知制诰,俄迁中书舍人。

神龙年间,卢藏用调任起居舍人,兼管制诰,不久,又迁任中书舍人。

藏用常以俗多拘忌,有乖至理,乃著《析滞论》以暢其事,辞曰:

卢藏用认为世俗多拘忌,有违至理,于是著《析滞论》以使事理通畅。

客曰: 天道玄微,神理幽化,圣人所以法象,众庶由其运行。

其文如下: 客说:天道深奥微妙,神理变化无形,圣人所以效法物象,一切由其运行。

故大挠造甲子,容成著律历,黄公裁变,玄女启谟,八门御时,六神直事。

故黄帝之臣大挠造甲子,配天干地支;容成善律历,含四时变化。黄公控制变化,玄女开启谋略,八门配九宫以推知时变凶吉,六神乘一破十以使百事不失。

从之者则兵强国富,违之者则将弱朝危,有同影响,若合符契。先生亦尝闻之乎?

所以顺从天道神理的,就会兵强国富;违背的就会将弱国危。这如同影随形、响随声,若合符契,先生也曾听说过这些吗?

主人曰: 何为其然也?

主人答道:为什么它是这样呢?

子所谓曲学所习,曘昧所守,徒识偏方之诡说,未究亨衢之通论。盖《易》曰 先天不违 ,《传》称 人神之主 。

你所说的,曲邪学问却反复学习的、暗昧玄理却始终把守的,只不过是些偏方之诡说,并未弄明顺应规律的通论。因此《易经》说: 先天不远。 《传》称: 人,神之主。

范围不过,三才所以虚中;进退非邪,百王所以无外。

范围不超过天、地、人三才,所以中虚,进退不曲邪,百王所以不在外。

故曰: 国之将兴听于人,将亡听于神。

故此说 国家将兴听于人,将亡听于神 。

又曰: 祸福无门,唯人所召。

又说 祸福无门,惟人所召。

人无衅焉,妖不自作。

人自身无病,妖不自作 。

由是言之,得丧兴亡,并关人事;吉凶悔吝,无涉天时。

由此言之,得失兴亡,都关人事,吉凶悔咎,与天时无干涉。

且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为不善者,天降之殃。

况且皇天无亲,只辅助有德的人;不干善事的人,老天要降灾于他。

高宗修德,桑谷以变;宋君引过,法星退舍,此天道所以从人者也。

所以,高宗修养德行,桑谷也发生变化;宋君自省己过,主阴刑的荧惑星也退舍,这说明天道也从人道的实情。

古之为政者,刑狱不滥则人寿,赋敛蠲省则人富,法令有常则国静,赏罚得中则兵强。

古代的治政者,刑狱不滥则人长寿,赋税轻则民富足,法令有常不变则国家平静,赏罚适中则兵强。

所以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礼赏不倦,则士争先。

所以礼能使士归向于国家,赏能使士尽死节于朝廷,礼赏始终不衰,那么士争先恐后尽忠效力。

苟违此途,虽卜时行刑,择日出令,必无成功矣。

如果违背了这些,即使卜时行刑,择日出令,肯定不会成功。

自叔世迁讹,俗多徼幸,竞称怪力,争诵诡言,屈政教而就孤虚,弃信赏而从推步。

现世变迁无常,世俗多有徼亻幸之心,彼此争着夸说怪力,争诵诡言,使政教不伸而俯就时辰不全之孤虚,弃信赏而靠天时推算日月五星之度行事。

附会前史,变易旧经,依托空文,以为征据。

牵强附会过去的历史,变更旧经,托空话,以为证据。

覆军败将者,则隐秘无闻;偶同幸中者,则共相文饰。

如果覆军败将,就隐秘无使人知;如果偶然相同,侥幸说中,就互相夸饰。

岂唯德之增惑,亦乃学人自是。

这不仅是在道德上使人增惑,也是学者自以为是,唉!

呜呼,习俗讹谬,一至此焉!

习俗讹谬,竟达到这样无以复加的地步!

昔者,甲子兴师,非成功之日;往亡用事,异制胜之辰。

过去,甲子日兴师,并不等于成功之日;往而不能行事,不等于制胜之时。

人事苟修,何往不济?

人事如果处理好了,何往不成功啊?

至若环城自守,接阵重围,无阙地形,不乖天道。

至于环城自守,接阵战于重围,地利不决,天道不违。

若兵强将智,粟积城坚,虽复屡转魁刚,频移太岁,坐推白虎,行计贪狼,自符难斗之祥,多贻蚁附之困。

如果兵强将智,粮积城坚,即使魁刚星在屋上多次出现,太岁木星在天上频繁移动,坐卧行止均推算出不吉利的白虎、贪狼,现实仍会吉祥。

故曰,任贤使能,则不时日而事利;明法审令,则不卜筮而事吉;养劳赏功,则不祷祠而得福。

所以说只要任贤使能,那么不管吉日良辰,做事也顺利;只要明法审令,那么不卜算行事也吉利;只要养劳赏功,那么不祈祷也会得福。

此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这就是所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太公犯雨,逆天时也,韩信背水,乖地利也,并存人事,俱成大业。

姜太公犯雨,违逆天时;韩信背水,失去地利,但他们均存心于人事,却成了大业。

削树而斩庞涓,举火而屠张郃,未必暗同岁德,冥会日游,俱运三门,并占四杀。

削树斩庞涓,举火而屠张合阝,未必就暗同了岁中德神,遇到凶兆。

杜邮齿剑,抑唯计沮,垓下悲歌,实阶剚印。若以并资厌胜,不事良图,则长平尽坑,固须恆济,襄城无噍,亦可常保。

杜邮是白起伏剑处,还是因策略失败;垓下是楚霸王悲歌之处,造成不好结局,还是因为玩印无赏;若因为满足胜利,不思考良图,那么在长平就都要被坑埋,如坚持把守互相救援,襄城也就不会出现紧急,也可常保平安了。

是知拘而多忌,终丧大功;百姓与能,必遗小数。金鸡玉鹤,方为楚国之殃;《万毕》、《枕中》,适构淮南之祸。

这都是在智识上被拘束而且多忌讳,终于丧失大功。金鸡玉鹤,才造成了楚国的灾祸;《万华》、《枕中》等方术之书,才构成了淮南大祸。

刻符指盗,反更亡身;被发邀神,翻招夷族。

刻神符针对盗贼反而亡身;披发邀神,反招来夷族之祸。

嗟乎,威斗赭鞭,不禳赤伏之运;筑城断罔,何救素灵之哭!

唉!王莽的威斗,神农的赭便,也禳除不了赤伏之命运;汉高祖筑城断冈,岂能救白帝子母亲的痛哭。

火灾不验,裨灶无力以窥天;超乘阶凶,王孙取监于观德。

火灾不验,赵国之裨灶也无力来窥天;秦军北门超乘、王孙满观德推知必败。

九征九变,是曰长途;人谋鬼谋,良归有道。

这些都是经史中的陈迹,圣贤的普遍规律,这些离仁义远吗,难道应该凝滞死守吗?

此并经史陈迹,贤圣通规,仁远乎哉,讵宜滞执?客乃蹙然避席曰: 鄙人困蒙,不阶至道,请事斯语,归于正途。而今而后,焚蓍龟,毁律历,废六合,斥五行,浩然清虑,则将奚若?

客人听了,恭敬地避席,说: 鄙人糊涂,还没有踏上至道的台阶,请允许我弄清这些道理,归于正途,从今而后,烧掉蓍草和龟甲,毁掉律历,废除六合,斥去五行,浩然澄清思想,则将如何?

答曰: 此所谓过犹不及也。

主人答道 :这就是所说的过犹不及了。

夫甲子所以配日月,律历所以通岁时,金木所以备法象,蓍龟所以筮吉凶。

甲子是用来配日月的,律历是用来通岁时的,金木水火土是用来备天地万物的,蓍龟是用占卜吉凶的。

圣人以此神明德行,辅助谋猷,存之则协赞成功,执之则凝滞于物。

圣人以此来使德行神圣,辅助计谋,客观对待它就协助事业成功,凝滞死板就使万物凝滞无生气。

消息之义,其在兹乎 !

万物消长之义,大概就在这里吧!

客于是循墙匍匐,帖然无气,口去心醉,不知所以答矣。

客人于是沿墙根匍伏而行,很服帖地大气不敢出,口内生津,内心陶醉,不知怎么回答。

景龙中,为吏部侍郎。

景龙年间,卢藏用为吏部侍郎。

藏用性无挺特,多为权要所逼,颇隳公道。

他性格无特出的地方,多被权贵所逼,很影响公道。

又迁黄门侍郎,兼昭文馆学士,转工部侍郎、尚书右丞。

卢藏用后来迁黄门侍郎,兼义馆学士,转任工部侍郎、尚书右丞。

先天中,坐托附太平公主,配流岭表。

唐玄宗先天年间,卢藏用投靠太平公主而受牵连,流配岭表。

开元初,起为黔州都督府长史,兼判都督事,未行而卒,年五十余。有集二十卷。

开元初,又起用任黔州都督府长史,兼判都督事,未赴任而卒。年五十余岁,有文集二十卷。

藏用工篆隶,好琴棋,当时称为多能之士。

卢藏用擅于篆书隶书,喜爱琴棋,当时称为多能之士。

少与陈子昂、赵贞固友善,二人并早卒,藏用厚抚其子,为时所称。

少年时与陈子昂、赵贞固友善,二人都早卒,卢藏用很好地抚养他们的子女,为当时所称扬。

然初隐居之时,有贞俭之操,往来于少室、终南二山,时人称为 随驾隐士 ;及登朝,趑趄诡佞,专事权贵,奢靡淫纵,以此获讥于世。

但是当初隐居的时候,有贞俭的美名,往来于少室、终南二山,时人称为 随驾隐士 ;后来到朝廷做官,小心趋奉,虚假谄媚,专事权贵,奢侈靡乱纵淫,因此被世人所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