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宿州人。

明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宿州人。

父马公,母郑媪,早卒。

父亲马公,母亲郑媪,早年就已病逝。

马公素善郭子兴,遂以后托子兴。

马公素与郭子兴关系很好,于是便将马氏托付给郭子兴抚养。

马公卒,子兴育之如己女。

马公死后,郭子兴将马氏收为义女,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养育她。

子兴奇太祖,以后归焉。

后来郭子兴觉得朱元璋是一个非凡之人,便将马氏许配给他。

后仁慈有智鉴,好书史。

马氏宽厚仁慈且颇具见识,爱读文史书籍。

太祖有劄记,辄命后掌之,仓卒未尝忘。

朱元璋每写杂记,总是让马氏收集掌管,即使在行军打仗、时间仓促之时也不曾忘记。

子兴尝信谗,疑太祖。

郭子兴曾经听信谗言,疑心朱元璋。

后善事其妻,嫌隙得释。

马氏便从中周旋,亲近郭子兴之妻张氏,使张氏从中调解,双方的猜疑和隔阂才得以消除。

太祖既克太平,后率将士妻妾渡江。

朱元璋攻克太平后,马氏率将士妻妾南渡长江。

及居江宁,吴、汉接境,战无虚日,亲缉甲士衣鞋佐军。

直到占据江宁,与吴、汉边境相接,前线一直战无虚日,马氏亲自带领家属为前线将士缝衣制鞋。

陈友谅寇龙湾,太祖率师御之,后尽发宫中金帛犒士。

陈友谅进犯龙湾时,朱元璋率军抵御,马氏则将宫中黄金布帛全部拿出犒劳士兵。

尝语太祖,定天下以不杀人为本。

她曾对朱元璋说:平定天下以不杀人为本。

太祖善之。

朱元璋觉得她说得十分在理。

洪武元年正月,太祖即帝位,册为皇后。

洪武元年正月,朱元璋即皇帝位,马氏被册封为皇后。

初,后从帝军中,值岁大歉,帝又为郭氏所疑,尝乏食。

当初,朱元璋南征北战,马皇后随军四处颠簸,正值年成不好,军粮匮乏。一次,朱元璋又受到郭子兴猜疑,被监禁起来,并断绝饮食。

后窃炊饼,怀以进,肉为焦。

马皇后得悉,便偷偷做了一些炊饼,揣在怀中送给太祖,胸前皮肉被烫得焦红。

居常贮糗糒脯脩供帝,无所乏绝,而己不宿饱。

此后,马皇后便经常在屋里储蓄一些干糖和腌肉,使太祖不至于挨饥受饿,而她自己却常常吃不饱。

及贵,帝比之 芜蒌豆粥 , 滹沱麦饭 ,每对群臣述后贤,同于唐长孙皇后。

太祖即位后,将那些干糖腌肉比作 芜蒌豆粥 、 滹沱麦饭 ,每逢对群臣说起马皇后的贤良,总将她比作唐朝的长孙皇后。

退以语后。后曰: 妾闻夫妇相保易,君臣相保难。

即使退朝之后回到寝宫,也当面这样称赞皇后。马皇后却说: 我听说夫妇相保容易,君臣相保则很难。

陛下不忘妾同贫贱,愿无忘群臣同艰难。

陛下没忘与妾共同度过的那些贫贱日子,但愿陛下也不要忘记君臣共度的艰难岁月。

且妾何敢比长孙皇后也!

况且我怎敢与长孙皇后相比哩!

后勤于内治,暇则讲求古训。

马皇后勤于治理内宫,闲暇之时则翻阅史书,讲解古训。

告六宫,以宋多贤后,命女史录其家法,朝夕省览。

她经常告诫宫中嫔妃。因为宋朝贤后很多,便命女史抄写宋代宫中家法,朝夕阅览,以省察自己。

或言宋过仁厚,后曰: 过仁厚,不愈于刻薄乎?

有人说宋代贤后过于仁厚,马皇后便道: 过于仁厚,难道不胜过刻薄吗?

一日,问女史: 黄老何教也,而窦太后好之?

一天,马皇后问女史: 黄老之说有些什么内容,窦太后那么喜爱它?

女史曰: 清净无为为本。

女史回答: 以清静无为为本。

若绝仁弃义,民复教慈,是其教矣。

如果绝仁弃义,百姓仍会报以孝慈,这就是黄老之说。

后曰: 孝慈即仁义也,讵有绝仁义而为孝慈者哉?

马皇后听完说: 孝慈也就是仁义,难道断绝了仁义还会有孝慈吗?

后尝诵《小学》,求帝表章焉。

马皇后曾诵读过《小学》,她请求太祖预以表章。

帝前殿决事,或震怒,后伺帝还宫,辄随事微谏。

太祖在前殿决断政事,时常大发雷霆,马皇后总是等他退朝回宫后,根据不同情况巧妙地规劝太祖。

虽帝性严,然为缓刑戮者数矣。

虽然太祖性情严厉,但由于马皇后从中劝谏,而使许多人得以减缓刑戮。

参军郭景祥守和州,人言其子持槊欲杀父,帝将诛之。

参军郭景祥驻守和州时,有人说他的儿子持槊要杀父亲,太祖获悉后打算要处死郭景祥的儿子。

后曰: 景祥止一子,人言或不实,杀之恐绝其后。

马皇后劝说道: 郭景祥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人所说之事或许不真实,杀了他的儿子,恐怕就会断绝郭家的后代。

帝廉之,果枉。

太祖命人查访此事,果然是被人冤枉的。

李文忠守严州,杨宪诬其不法,帝欲召还。

李文忠镇守严州时,杨宪诬告他有违法行为,太祖便要立即将李文忠召回治罪。

后曰: 严,敌境也,轻易将不宜。

马皇后劝阻说: 严州在敌境内,不宜轻易撤换守将。

且文忠素贤,宪言讵可信?

况且李文忠一向贤能,杨宪的话岂可轻信?

帝遂已。

太祖这才没将李文忠治罪。

文忠后卒有功。

后来李文忠果然建立功勋。

学士宋濂坐孙慎罪,逮至,论死,后谏曰: 民家为子弟延师,尚以礼全终始,况天子乎?

翰林学士宋濂受其长孙宋慎牵连而获罪,被逮捕至京城,判以死刑。马皇后劝谏道: 平常百姓人家为子弟聘请老师,尚且能始终以礼相待,何况皇帝天子呢?

且濂家居,必不知情。

而且宋濂一直住在家乡,对孙子所作所为必不知情。

帝不听。

这一次太祖没有听从皇后的劝告。

会后侍帝食,不御酒肉。

事后马皇后陪太祖用餐,她不喝酒也不吃肉。

帝问故。对曰: 妾为宋先生作福事也。

太祖便问是什么原因,皇后回答道 :我这是在为宋先生做福事啊。

帝恻然,投箸起。明日赦濂,安置茂州。

太祖听后顿时露出伤感的神情,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第二天便赦免了宋濂的死罪,将他安置在茂州。

吴兴富民沈秀者,助筑都城三之一,又请犒军。

吴兴有一财主名叫沈秀,他出钱修筑了都城三分之一的城墙,又请求犒劳军队。

帝怒曰: 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

太祖大怒道: 匹夫竟要犒劳我天子的军队,实是一个乱世之民,应当斩首。

后谏曰: 妾闻法者,诛不法也,非以诛不祥。

马皇后进谏道: 我听说所谓法律,是用来惩戒违法现象的,而不是用来消除不祥之事的。

民富敌国,民自不祥。

百姓富裕到可与国家相匹敌,是其自取不祥。

不祥之民,天将灾之,陛下何诛焉!

不祥之人,上天自然会降灾于他,陛下为什么要去杀他呢?

乃释秀,戍云南。

于是太祖下令释放了沈秀,将他发配云南。

帝尝令重囚筑城。后曰: 赎罪罚役,国家至恩。

太祖曾经下令让重罪囚去筑城,马皇后说: 用罚劳役来赎罪,是国家对犯人的恩典。

但疲囚加役,恐仍不免死亡。

但让已经疲惫不堪的囚犯去服苦役,恐怕仍然难免死亡。

帝乃悉赦之。

太祖听后便全部赦免了这些重罪囚。

帝尝怒责宫人,后亦佯怒,令执付宫正司议罪。

有一次太祖大发脾气责罚宫女,马皇后见此情形也佯装生气,下令将宫女抓起来交给宫正司治罪。

帝曰: 何为?

太祖觉得奇怪,问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后曰: 帝王不以喜怒加刑赏。

马皇后答道 :帝王不应该以自己的喜怒任意赏罚臣民。

当陛下怒时,恐有畸重。

当陛下正在发怒时,对人的处罚恐怕就会失当。

付宫正,则酌其平矣。

将她交给宫正司去处理,宫正司便会酌情公平地处理。

即陛下论人罪亦诏有司耳。

即使陛下给人定罪也要命令有关官员议处啊。

一日,问帝: 今天下民安乎?

一天,马皇后问太祖: 现在天下百姓都已安居乐业吗?

帝曰: 此非尔所宜问也。

太祖说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事。

后曰: 陛下天下父,妾辱天下母,子之安否,何可不问!

马皇后说 :陛下是天下百姓之父,我也算是天下百姓之母,子民是否安宁,为什么我不能过问一下呢?

遇岁旱,辄率宫人蔬食,助祈祷;岁凶,则设麦饭野羹。

每逢干旱年月,皇后总是带领宫里的人吃素,以助祈祷上天降雨;每逢荒年,则吃粗麦饭野菜羹。

帝或告以振恤。

有时太祖不忍心,告诉她已经采取了救荒赈灾的措施。

后曰: 振恤不如蓄积之先备也。

皇后说 :与其每次去救济灾荒,还不如平时就预先积蓄储备。

奏事官朝散,会食廷中,后命中官取饮食亲尝之。味弗甘,遂启帝曰: 人主自奉欲薄,养贤宜厚。

有一次,朝臣在散朝之后聚集在朝廷用餐,马皇后吩咐宦官取来大臣们的饮食,自己先尝,发现食物不可口,便对太祖说: 皇上自己的日常生活可以节俭一些,但给朝中贤能之士的待遇应当丰厚。

帝为饬光禄官。

为此太祖整顿了负责饮食的光禄寺官员。

帝幸太学还,后问生徒几何,帝曰: 数千。

一天,太祖巡幸太学,回宫后,皇后问他太学生有多少,太祖回答说 :有几千人。

后曰: 人才众矣。

皇后便说 :真是人才济济呀。

诸生有廪食,妻子将何所仰给?

太学生们自己有官府供给食物,可他们的妻子儿女靠什么生活呢?

于是立红板仓,积粮赐其家。

于是,设立了 红板仓 ,负责积储粮食赐给太学生们的家人。

太学生家粮自后始。

官府给太学生家属供粮的制度就是从马皇后时开始的。

诸将克元都,俘宝玉至。

将领们攻克元都城后,将搜获的传国玉玺献给太祖。

后曰: 元有是而不能守,意者帝王自有宝欤。

马氏说道 :元朝有此宝物却不能保住天下,这说明帝王应当拥有真正的宝物。

帝曰: 朕知后谓得贤为宝耳。

太祖听后说 :我知道皇后所说真正的宝物是指得到贤能之士。

后拜谢曰: 诚如陛下言。妾与陛下起贫贱,至今日,恒恐骄纵生于奢侈,危亡起于细微,故愿得贤人共理天下。

皇后拜谢道: 如陛下所说,我与陛下同起于贫贱,直到有今天的富贵,惟恐因为奢侈而变得骄横放纵,危亡起于细微,所以希望皇上能得到贤能之士共同治理天下。

又曰:法屡更必弊,法弊则奸生;民数扰必困,民困则乱生。

皇后又说 :法制多变必然滋生弊端,法制滋生弊端,则势必出现奸邪小人;百姓屡遭骚扰则必然会困苦不堪,而民不聊生势必发生动乱。

帝叹曰: 至言也。

太祖不由赞叹道 :皇后所说真是至理名言啊!

命女史书之册。

随即命女史将这些话写进史册。

其规正,类如此。

皇后的规劝恰当合适,像这种情况很多。

帝每御膳,后皆躬自省视。

太祖每次进膳用餐,马皇后都要亲自检查察看。

平居服大练浣濯之衣,虽敝不忍易。

她平时穿的衣服经过多次洗涤之后,虽然已经破旧仍不忍心更换。

闻元世祖后煮故弓弦事,亦命取练织为衾裯,以赐高年茕独。

她听说元世祖皇后煮旧弓弦的事后,也吩咐用练织成帐被,赐给孤独垂老之人。

余帛颣丝,缉成衣裳,赐诸王妃公主,使知天桑艰难。

剩余的布帛和次等丝织成衣裳,赐给王妃公主们,使她们懂得种桑养蚕的艰难。

妃嫔宫人被宠有子者,厚待之。

嫔妃宫女中生有子女的,马皇后都一律厚待。

命妇入朝,待之如家人礼。

命妇入朝拜见时,皇后待她们像家人一样。

帝欲访后族人官之,后谢曰: 爵禄私外家,非法。

太祖想要寻访皇后的宗族亲戚封爵赏官,马皇后谢绝说: 官禄私给外戚,这是非法的。

力辞而止。

此事经皇后极力推辞而作罢。

然言及父母早卒,辄悲哀流涕。

然而每当提到父母早逝,皇后总是悲伤流泪。

帝封马公徐王,郑媪为王夫人,修墓置庙焉。

太祖册封马公为徐王,郑媪为王夫人,并为他们重修墓地,建造庙宇。

洪武十五年八月寝疾。

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染病在床,奄奄一息。

群臣请祷祀,求良医。

群臣请求祭祀祈祷,遍求良医。

后谓帝曰: 死生,命也,祷祀何益!且医何能活人!

皇后对太祖说: 人之生死,是由天注定的,祭祀祈祷又会有什么效果呢,况且医生怎能将死人救活呢?

使服药不效,得毋以妾故而罪诸医乎?

如果我服药无效,千万不要因为我的死而怪罪医生们。

疾亟,帝问所欲言。

皇后临终时,太祖问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曰: 愿陛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子孙皆贤,臣民得所而已。

马皇后嘱咐太祖道 :希望陛下求贤人,纳忠谏,自始至终,子孙贤能,臣民各得其所。

是月丙戌崩,年五十一。

八月十日,马皇后去世,终年五十一岁。

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太祖悲伤痛哭,从此不再重立皇后。

是年九月庚午葬孝陵,谥曰孝慈皇后。

当年九月二十四日葬于孝陵,谥号孝慈皇后。

宫人思之,作歌曰: 我后圣慈,化行家邦。

宫中之人十分怀念马皇后,以歌寄托思念之情: 我后圣慈,化行家邦。

抚我育我,怀德难忘。

抚我育我,怀德难忘。

怀德难忘,于万斯年。

怀德难忘,于万斯年。

毖彼下泉,悠悠苍天。

毖彼下泉,悠悠苍天。

永乐元年上尊谥曰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

永乐元年,永乐帝尊奉马皇后谥号为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

四年六月,城陷,崩于火。

嘉靖十七年,明世宗又尊奉为孝慈贞化哲顺仁徽成天育圣至德高皇后。

成祖仁孝皇后徐氏,中山王达长女也。

成祖仁孝皇后徐氏,是中山王徐达的长女。

幼贞静,好读书,称女诸生。

她幼年时便贞洁娴静,喜欢读书,堪称女中儒生。

太祖闻后贤淑,召达谓曰: 朕与卿,布衣交也。古君臣相契者,率为婚姻。

太祖闻知徐氏贤淑,便将徐达召来说道: 朕与你是布衣之交,自古以来君臣相互投合的,一般都成了姻亲。

卿有令女,其以朕子棣配焉。

你有这么好的女儿,朕想将儿子朱棣与她相配。

达顿首谢。

徐达马上叩头拜谢。

洪武九年,册为燕王妃。高皇后深爱之。

洪武九年,徐氏被册封为燕王妃,高皇后对她十分疼爱。

从王之藩,居孝慈高皇后丧三年,蔬食如礼。

徐氏跟随燕王前往藩地,为孝慈高皇后守丧三年,她按照礼制素食淡饭。

高皇后遗言可诵者,后一一举之不遗。

高皇后遗言中可以诵读的部分,徐氏都能将其一一列举不遗。

靖难兵起,王袭大宁,李景隆乘间进围北平。

靖难兵起后,燕王率军前去袭击大宁,李景隆乘机进围北平。

时仁宗以世子居守,凡部分备御,多禀命于后。

当时仁宗以世子的身份留守北平,凡是部署防御之事,大多受命于徐氏。

景隆攻城急,城中兵少,后激劝将校士民妻,皆授甲登陴拒守,城卒以全。

李景隆猛烈攻城,而城中兵力缺乏,徐氏便激励将校、士兵、百姓的妻子,发给她们铠甲,让她们都登城拒守,北平城这才得以保全。

王即帝位,册为皇后。

燕王即皇帝位,册封徐氏为皇后。

言: 南北每年战斗,兵民疲敝,宜与休息。

徐皇后对皇上说: 每年南北征战不止,兵民都已疲惫不堪,现在应当让他们休养生息。

又言: 当世贤才皆高皇帝所遗,陛下不宜以新旧间。

又说 :当今贤才都是高皇帝所留,陛下不应当以新疏旧。

又言: 帝尧施仁自亲始。

又说: 尧帝施行仁治是从自己的亲人开始的。

帝辄嘉纳焉。

皇上对她的进言总是给予嘉奖并且采纳。

初,后弟增寿常以国情输之燕,为惠帝所诛,至是欲赠爵,后力言不可。

当初,皇后的弟弟徐增寿常常将国家的情报送到燕地,因此被惠帝所杀,现在皇上想追赠爵位给他,皇后极力表示不能这样做。

帝不听,竟封定国公,命其子景昌袭,乃以告后。

皇上不听,还是封徐增寿为定国公,命其子徐景昌继承爵位,然后才告诉皇后。

后曰: 非妾志也。

皇后说 :这并非妾的意愿啊。

终弗谢。

终归没有表示感谢。

尝言汉、赵二王性不顺,官僚宜择廷臣兼署之。

皇后曾说汉、赵二王品性不良,应当选择廷臣兼任其官属僚臣。

一日,问: 陛下谁与图治者?

有一天,皇后问道: 陛下与什么人一起治理国家?

帝曰: 六卿理政务,翰林职论思。

皇上回答说 :六卿管理政务,翰林的职责是研究问题、草拟文告。

后因请悉召见其命妇,赐冠服钞币。谕曰: 妇之事夫,奚止馈食衣服而已,必有助焉。

皇后因此请求召见所有这些人的夫人,赐给她们冠服及钱币,并对她们说: 妻子侍奉丈夫,哪里只是为他准备饭菜、衣服而已,应该还有别的帮助。

朋友之言,有从有违,夫妇之言,婉顺易入。

朋友的话,可以依从,也可以违背,而夫妇之间的话,则委婉顺耳,容易听进去。

吾旦夕侍上,惟以生民为念,汝曹勉之。

我朝夕侍奉皇上,惟以百姓生计为念,你们也要鼓励你们的丈夫。

尝采《女宪》、《女诫》作《内训》二十篇,又类编古人嘉言善行,作《劝善书》,颁行天下。

皇后还摘录《女宪》、《女诫》,写成《内训》二十篇,又类编古人的嘉言善行,写成《劝善书》,颁行天下。

永乐五年七月,疾革,惟劝帝爱惜百姓,广求贤才,恩礼宗室,毋骄畜外家。

永乐五年七月,皇后病重,她仍不忘劝告皇上爱惜百姓,广求贤才,对宗室要以恩礼相待,不要骄养外戚。

又告皇太子: 曩者北平将校妻为我荷戈城守,恨未获随皇帝北巡,一赉恤之也。

又告诫皇太子说 :以往北平将校之妻为我负戈守城,我很遗憾没有机会随皇帝北巡,去对她们一一加以慰劳了。

是月乙卯崩,年四十有六。

当月初四,皇后去世,年仅四十六岁。

帝悲恸,为荐大斋于灵谷、天禧二寺,听群臣致祭,光禄为具物。

皇上十分悲痛,在灵谷、天禧二寺为她举行大斋,接受群臣的祭祀,由光禄寺准备祭奠物品。

十月甲午,谥曰仁孝皇后。

十月十四日,皇上封其谥号为仁孝皇后。

七年封贤妃,命其父永均为光禄卿。明年十月侍帝北征。

仁宗即位后,为徐皇后上尊谥号为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附祭于太庙。

凯还,薨于临城,葬峄县。仁宗诚孝皇后张氏,永城人。

仁宗诚孝皇后张氏,永城人。

父麒以女贵,追封彭城伯,具《外戚传》。

其父亲张麒因女儿而身贵,被追封为彭城伯,载入《外戚传》。

洪武二十八年封燕世子妃。

洪武二十八年,张氏被册封为燕世子妃。

永乐二年封皇太子妃。

永乐二年,被封为皇太子妃。

仁宗立,册为皇后。

仁宗即位,她被封为皇后。

宣宗即位,尊为皇太后。

宣宗即位,她被尊为皇太后。

英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

英宗即位,她被尊为太皇太后。

后始为太子妃,操妇道至谨,雅得成祖及仁孝皇后欢。

张皇后开始是太子妃。她严守妇道,甚得成祖及仁孝皇后喜欢。

太子数为汉、赵二王所间,体肥硕不能骑射。成祖恚,至减太子宫膳,濒易者屡矣,卒以后故得不废。

太子多次被汉、赵二王所离间,又因身体肥硕不能骑射,成祖为此十分生气,大减太子的宫膳,且多次要另立太子,最后都因为张皇后从中周旋的缘故才没有废掉太子。

及立为后,中外政事,莫不周知。

等到被立为皇后,对朝中内外政事,她莫不周知。

宣德初,军国大议多禀听裁决。

宣德初年,军国大事多受命于皇太后,听从她的裁决。

是时海内宁泰,帝入奉起居,出奉游宴,四方贡献,虽微物必先上皇太后。

当时海内安宁祥泰,宣宗对皇太后入奉起居,出奉游宴,四方有所进献,即便是微小物品,也一定要先奉送给皇太后。

两宫慈孝闻天下。

两宫慈孝天下皆知。

三年,太后游西苑,皇后皇妃侍,帝亲掖舆登万岁山,奉觞上寿,献诗颁德。又明年谒长、献二陵,帝亲櫜鞬骑导。

三年,皇太后出游西苑,皇后皇妃在旁侍候,宣宗也亲自扶着车陪皇太后登万岁山,并且奉酒拜寿,又过了一年后,皇太后前往长、献二陵拜谒,献诗颁德。

至河桥,下马扶辇。

宣宗亲自配带弓箭,骑马在前引导,到达河桥时,又下马扶车。

畿民夹道拜观,陵旁老稚皆山呼拜迎。

京畿百姓都夹道拜观,陵旁老幼也欢呼拜迎。

太后顾曰: 百姓戴君,以能安之耳,皇帝宜重念。

见此情景,皇太后回过头来对宣宗说道: 百姓拥戴君主,是因为君主能使他们安居乐业,皇帝应当将此牢记在心。

及还,过农家,召老妇问生业,赐钞币。

在返回途中,经过农家,皇太后召来农家老妇询问一些生活及农活方面的事,并且赐与钱币。

有献蔬食酒浆者,取以赐帝,曰: 此田家味也。

有的农家献上蔬菜酒浆等东西,皇太后便取来赐给宣宗,还说: 这是农家的口味啊。

从臣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请见行殿。太后慰劳之,且曰: 尔等先朝旧人,勉辅嗣君。

随行大臣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到行殿请求谒见,皇太后对他们加以慰劳,并说: 你们是先朝旧人,要尽力辅助嗣君。

他日,帝谓士奇曰: 皇太后谒陵还,道汝辈行事甚习。

此后的一天,宣宗对杨士奇说: 皇太后拜谒二陵回来后,说起你们的办事能力时非常熟悉。

言辅,武臣也,达大义。

她说,张辅虽是一名武臣,却通晓大义。

义重厚小心,第寡断。

蹇义忠厚小心,但办事优柔寡断。

汝克正,言无避忤,先帝或数不乐,然终从汝,以不败事。

你呢,非常正直,说起话来直言不讳,先帝有时很不高兴,但最终还是听从你的建议,得以不做错事。

又有三事,时悔不从也。

还有三件事,当时先帝后悔没有听从你的意见。

太后遇外家严,弟升至淳谨,然不许预议国事。

皇太后对外戚很严格,其弟张升为人淳厚谨慎,但皇太后仍不许他参加商议国家大事。

宣宗崩,英宗方九岁,宫中讹言将召立襄王矣。

宣宗驾崩时,英宗才九岁,宫中讹传将立襄王为皇帝。

太后趣召诸大臣至乾清宫,指太子泣曰: 此新天子也。

皇太后马上召集诸大臣到乾清宫,指着太子哭道: 这就是新天子啊!

君臣呼万岁,浮言乃息。

群臣高呼万岁,流言才得以平息。

大臣请太后垂帘听政,太后曰: 毋坏祖宗法。

大臣请求皇太后垂帘听政,太后说: 不要破坏祖宗之法。

第悉罢一切不急务。 时时勖帝向学,委任股肱,以故王振虽宠于帝,终太后世不敢专大政。

只须将一切不急的事务全部废止,时时勉励皇帝向前人学习,并委任得力的辅佐大臣就可以了。 因此,王振虽受英宗之宠,皇太后在世时却不敢独揽大权。

正统七年十月崩。

正统七年十月,皇太后去世。

当大渐,召士奇、溥入,命中官问国家尚有何大事未办者。

当她病重时,召杨士奇、杨溥入宫,命宦官询问国家还有什么大事没有办。

士奇举三事。一谓建庶人虽亡,当修实录。

杨士奇提出了三件事,其一,建庶人虽死,但应当编修实录。

一谓太宗诏有收方孝孺诸臣遗书者死,宜弛其禁。

其二,太宗曾下诏凡收藏方孝孺诸臣遗书者死,这条禁令应当解除。

其三未及奏上,而太后已崩。

第三件事还未来得及上奏,皇太后就已经去世了。

遗诏勉大臣佐帝惇行仁政,语甚谆笃。

皇太后遗诏勉励大臣辅助皇帝实行仁政,语气十分诚恳淳厚。

上尊谥曰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合葬献陵,祔太庙。

英宗为她上尊谥号为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与仁宗合葬于献陵,附祭于太庙。

宣宗恭让皇后胡氏,名善祥,济宁人。

宣宗恭让皇后胡氏,名善祥,济宁人。

永乐十五年选为皇太孙妃。

永乐十五年,她被选为皇太孙妃。

已,为皇太子妃。

不久,成为皇太子妃。

宣宗即位,立为皇后。

宣宗即位,她被立为皇后。

时孙贵妃有宠,后未有子,又善病。

当时孙贵妃被宣宗恩宠,胡皇后没有儿子,又经常生病。

三年春,帝令后上表辞位,乃退居长安宫,赐号静慈仙师,而册贵妃为后。

三年春,宣宗命皇后上表辞去皇后之位,退居长安宫,赐号静慈仙师,而册封贵妃为皇后。

诸大臣张辅、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等不能争。

张辅、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等大臣规劝不了。

张太后悯后贤,常召居清宁宫。内廷朝宴,命居孙后上。孙后常怏怏。

张太后怜悯贤淑的胡皇后,常常召她住在清宁宫,内廷朝宴,让她位居孙后之上,孙后为此常常闷闷不乐。

正统七年十月,太皇太后崩,后痛哭不已,逾年亦崩,用嫔御礼葬金山。

正统七年,太皇太后驾崩,胡皇后痛哭不已,一年之后也去世了,被用嫔御礼葬于金山。

后无过被废,天下闻而怜之。

胡皇后无过被废,天下人闻知,都同情她。

宣宗后亦悔。尝自解曰: 此朕少年事。

宣宗后来也为此后悔,曾经自己解释道 :这是朕少年时所做的事。

天顺六年,孙太后崩,钱皇后为英宗言: 后贤而无罪,废为仙师。

天顺六年,孙太后去世,钱皇后对英宗说 :胡皇后贤淑而无罪,被废为仙师。

其没也,人畏太后,殓葬皆不如礼。

她死后,人们害怕孙太后,对她的殓葬都不成礼。

因劝复其位号。

因此劝英宗恢复她的位号。

十三年二月崩,上尊谥曰孝贞庄懿恭靖仁慈钦天辅圣纯皇后,合葬茂陵,祔太庙。

英宗为此事询问大学士李贤,李贤回答说: 陛下此心,连天地鬼神都看得见。但愚臣认为陵寝、享殿、神主都应当像奉先殿一样,这样,百姓就会称颂陛下英明而孝顺。 七年闰七月,英宗为她上尊谥号为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并营造陵墓,但不附祭于庙。

孝穆纪太后,孝宗生母也,贺县人。

孝穆纪太后,是明孝宗的生母,贺县人。

本蛮土官女。

原是贺县土官之女。

成化中征蛮,俘入掖庭,授女史,警敏通文字,命守内藏。

成化年间明军南征时,掳掠至京,充入后宫为女史。她十分机敏聪颖,又识文断字,受命管理内藏的事。

时万贵妃专宠而妒,后宫有娠者皆治使堕。

当时万贵妃受皇帝专宠,因她自己无子,便非常嫉妒后宫嫔妃们怀孕,想方设法使其堕胎。

柏贤妃生悼恭太子,亦为所害。

柏贤妃生悼恭太子,被她害死。

帝偶行内藏,应对称旨,悦,幸之,遂有身。

有一天,皇帝偶然来到内藏,孝穆纪太后对皇帝所问之事对答自如,皇帝很高兴,于是将她召幸,她因而怀了孕。

万贵妃知而恚甚,令婢钩治之。

万贵妃知道后恨得咬牙切齿,命宫女前去探听虚实。

婢谬报曰病痞。

宫女回来误报说,她并未怀孕,而是患了一种难治的病。

乃谪居安乐堂。

万贵妃仍怂恿皇帝将她贬居安乐堂。

久之,生孝宗,使门监张敏溺焉。

数月之后,生下孝宗,担心万贵妃暗害,孝穆纪太后便狠心将孩子交给门监张敏去溺死。

敏惊曰: 上未有子,奈何弃之。

张敏吃惊地说 :皇上至今没有儿子,为什么要将皇子弄死呢?

稍哺粉饵饴蜜,藏之他室,贵妃日伺无所得。

于是,他冒死将皇子藏入密室,用粉糕、糖浆等暗暗哺养起来,万贵妃时时监视也没能发觉。

至五六岁,未敢剪胎发。

皇子就这样长到五、六岁,仍没敢剪去胎发。

时吴后废居西内,近安乐堂,密知其事,往来哺养,帝不知也。

当时已废的吴皇后住在西内,离安乐堂很近,暗知此事,便主动前来帮忙哺育皇子。这些事情皇帝都不知道。

帝自悼恭太子薨后,久无嗣,中外皆以为忧。

明宪宗自从悼恭太子死后,一直没有子嗣,朝廷内外都为此担忧。

成化十一年,帝召张敏栉发,照镜叹曰: 老将至而无子。

成化十一年,宪宗命张敏为他梳头,对镜感叹道 :我已经老了,可惜还没有儿子啊。

敏伏地曰: 死罪,万岁已有子也。

张敏一下子跪在宪宗面前说 :奴才该死,其实万岁您已经有儿子了。

帝愕然,问安在。

宪宗听后愕然而立,问皇子何在。

对曰: 奴言即死,万岁当为皇子主。

张敏回答说 :奴才将真情说出,恐怕性命难保,万望陛下为皇子做主。

于是太监怀恩顿首曰: 敏言是。

太监怀恩跪地磕头说 :张敏所言属实。

皇子潜养西内,今已六岁矣,匿不敢闻。

皇子被偷偷藏在西内哺养,今年已经六岁了,因怕被人暗害,此事一直不敢张扬出去。

帝大喜,即日幸西内,遣使往迎皇子。

皇帝听了大喜,当日就临幸西内,派太监前去迎接皇子。

使至,妃抱皇子泣曰: 儿去,吾不得生。

太监一到,母亲抱着皇子,眼泪潸潸地嘱咐道: 我儿前去认父,母命恐难保了。

儿见黄袍有须者,即儿父也。

皇儿如果看见一个身穿黄袍,面留胡须的人,他就是皇儿的父亲。

衣以小绯袍,乘小舆,拥至阶下,发披地,走投帝怀。

皇子身穿绯色袍子,乘着小车,被拥至台阶下,皇子发长披地,走过去投入宪宗怀里。

帝置之膝,抚视久之,悲喜泣下曰: 我子也,类我。

宪宗将他置于膝上,久久抚视,悲喜交加,流着眼泪说: 此儿长得像我,确是我的儿子。

使怀恩赴内阁具道其故。群臣皆大喜。

然后命怀恩到内阁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群臣听后皆大欢喜。

明日,入贺,颁诏天下。

第二天,入朝拜贺,颁诏天下。

移妃居永寿宫,数召见。

宪宗将皇子生母淑妃移居永寿宫,多次召见她。

万贵妃日夜怨泣曰: 群小绐我。

万贵妃却日夜暗自垂泪,怨恨地说: 这群小人如此欺骗我。

其年六月,妃暴薨。

那年六月,淑妃暴病死去。

或曰贵妃致之死,或曰自缢也。

有人说是被万贵妃下毒害死的,有人说是自杀而死的。

谥恭恪庄僖淑妃。

淑妃死后谥号为恭恪庄僖淑妃。

敏惧,亦吞金死。

张敏在淑妃死后感到很害怕,也吞金自尽了。

敏,同安人。

张敏,同安人。

孝宗既立为皇太子,时孝肃皇太后居仁寿宫,语帝曰: 以儿付我。 太子遂居仁寿。

孝宗被立为皇太子,当时孝肃皇太后住在仁寿宫,她对宪宗说: 将皇太子交托给我吧。

一日,贵妃召太子食,孝肃谓太子曰: 儿去,无食也。

皇太子于是就住在仁寿宫。有一天,万贵妃叫太子到她那里去吃东西,孝肃皇太后嘱咐太子说: 你去吧,但不要吃她的东西。

太子至,贵妃赐食,曰: 已饱。

太子到了万贵妃处,万贵妃赐给他食物,太子说 :我已经吃饱了。

进羹,曰: 疑有毒。

万贵妃又劝他吃羹汤,他便问 :羹汤中有没有毒?

贵妃大恚曰: 是儿数岁即如是,他日鱼肉我矣。

万贵妃大怒道: 这个小孩几岁就像这样,他日长大后会陷害我的。

因恚而成疾。

因怒而成疾。

孝宗即位,追谥淑妃为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纯皇后,迁葬茂陵,别祀奉慈殿。

孝宗即位后,追谥淑妃为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纯皇后,迁葬于茂陵,另外在奉慈殿祭祀她。

帝悲念太后,特遣太监蔡用求太后家,得纪父贵、纪祖旺兄弟以闻。

孝宗思念太后,悲伤不已,特地派太监蔡用寻找太后家人,找到了纪父贵、纪祖旺两兄弟。

帝大喜,诏改父贵为贵,授锦衣卫指挥同知;祖旺为旺,授锦衣卫指挥佥事。赐予第宅、金帛、庄田、奴婢,不可胜计。

孝宗大喜,下诏将纪父贵改名纪贵,授以锦衣卫指挥同知之职,将纪祖旺改名纪旺,授以锦衣卫指挥佥事之职,赐予宅第、黄金布帛、田地、奴婢,不可胜数。

追赠太后父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母为夫人。其曾祖、祖父亦如之。

追赠太后之父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太后之母为夫人,对其曾祖、祖父也是如此。

遣修太后先茔之在贺者,置守坟户,复其家。

并命人修复太后在贺县的祖先坟地,安置守坟户,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

先是,太后在宫中,尝自言家贺县,姓纪,幼不能知亲族也。太监郭镛闻而识之。

这以前,太后在宫中,曾经说过家在贺县,姓纪。因为年幼离家,已不记得有什么亲戚了,太监郭镛听到后,便将此事记在心里。

太监陆恺者,亦广西人,故姓李,蛮中纪、李同音,因妄称太后兄,令人访其族人诣京师。

有一名叫陆恺的太监,也是广西人,原来姓李,在贺县,纪、李两字同音,因此他妄称自己是太后的哥哥,并令人查访他的族人到京城来。

恺女兄夫韦父成者出冒之,有司待以戚畹,名所居里曰迎恩里。

陆恺的姐夫韦父成出来冒称,有关官员便以外戚之礼待他,划给他三十亩地,将其所住地方称作迎恩里。

贵、旺曰: 韦犹冒李,况我实李氏。

纪贵、纪旺说: 姓韦的冒称姓李,何况我们确实姓李。

因诈为宗系上有司,有司莫辨也。

因以诈作的宗族谱系上呈,有关官员不能辨别。

二人既骤贵,父成亦诣阙争辨。

他们俩骤然富贵,韦父成也到京城来进行争辩。

帝命郭镛按之。

孝宗命郭镛查证处理此事。

镛逐父成,犹令驰驿归。

郭镛赶走韦父成,还命令他骑驿马赶快回去。

及帝使治后先茔,蛮中李姓者数辈,皆称太后家,自言于使者。使者还,奏贵、旺不实。

等到孝宗命人修复太后祖先坟墓时,贺县无数姓李的人都自称是太后家人。使者返京,向孝宗上奏说纪贵、纪旺不是太后的亲戚。

复遣给事中孙珪、御史滕祐间行连、贺间,微服入瑶、僮中访之,尽得其状,归奏。

孝宗又派给事中孙王圭、御史滕秘密行走于连县、贺县之间,在两地瑶族、壮族人中微服查访,将事情完全查清,回京上奏皇帝。

帝谪罚镛等有差,戍贵、旺边海。

孝宗将郭镛等有关人员流放或贬职,罚纪贵、纪旺戍守边海。

自此帝数求太后家,竟不得。

自此之后,孝宗多次寻找太后亲戚,始终没有找到。

弘治三年,礼部尚书耿裕奏曰: 粤西当大征之后,兵燹饥荒,人民奔窜,岁月悠远,踪迹难明。

弘治三年,礼部尚书耿裕上奏道 :粤西当时正值南征之后,战火四起,饥荒成灾,百姓纷纷逃亡,加上岁月已久,人们踪迹难寻。

昔孝慈高皇后与高皇帝同起艰难,化家为国,徐王亲高皇后父,当后之身,寻求家族,尚不克获,然后立庙宿州,春秋祭祀。

昔日孝慈高皇后与高皇帝共同度过艰难岁月,化家为国,徐王与高皇后之父关系很亲近,当时以皇后的身份,寻找家族之人,尚且没能找到,然后在宿州建造庙宇,春秋祭祀。

今纪太后幼离西粤,入侍先帝,连、贺非徐、宿中原之地,嫔宫无母后正位之年,陛下访寻虽切,安从得其实哉!

而今纪太后幼年便离开西粤,入宫侍奉先帝,连、贺两县不是处于中原之地的徐、宿,宫中也没有母后正位之年,陛下访寻之心虽切,但怎么才能找到太后真正的宗族呢?

臣愚谓可仿徐王故事,定拟太后父母封号,立祠桂林致祭。

依愚臣之见,陛下可以仿效以前徐王的做法,确定太后父母的封号,在桂林立祠祭拜。

帝曰: 孝穆皇太后早弃朕躬,每一思念,惄焉如割。

孝宗回答说 :孝穆皇太后很早就弃我而去,每每思念起来,心如刀割。

初谓宗亲尚可旁求,宁受百欺,冀获一是。

我当初认为宗亲尚可到处寻找,宁受百骗,希望能找到一个真正的宗亲。

卿等谓岁久无从物色,请加封立庙,以慰圣母之灵。

你们觉得年岁已久,无从着手寻找,请求加封立庙,以此来安慰圣母在天之灵。

皇祖既有故事,朕心虽不忍,又奚敢违。

皇祖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先例,朕虽于心不忍,又哪里敢违背呢。

于是封后父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庆元伯,谥端僖,后母伯夫人,立庙桂林府,有司岁时祀。

于是,册封太后父亲为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庆元伯,谥号端僖,太后之母为伯夫人,在桂林府建造庙宇,有关官员每年前去祭祀。

大学士尹直撰哀册有云: 睹汉家尧母之门,增宋室仁宗之恸。

大学士尹直所撰的哀册上写道 :睹汉朝尧母之家族,增宋室仁宗之悲恸。

帝燕闲念诵,辄欷歔流涕也。

孝宗闲时拿来诵读,总是流泪欷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