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一十一
朱衡,字士南,万安人。
朱衡,字土南,万安人。
嘉靖十一年进士。
嘉靖十一年的进士。
历知尤溪、婺源,有治声。
历任尤溪、婺源知县,有治绩声誉。
迁刑部主事,历郎中。
调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
出为福建提学副使,累官山东布政使。
外调担任福建提学副使,升至山东布政使。
三十九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
嘉靖三十九年升职为右副都御史,辖治山东。
奏言: 比辽左告饥,暂弛登、莱商禁,转粟济之。
他上奏说: 近来辽东饥荒,暂时放松登、莱地区的商禁,转运粟去接济他们。
猾商遂窃载他货,往来贩易,并开青州以西路。
狡猾的商人就偷偷运载其他商品,往来贩卖,并开拓青州以西的道路。
海岛亡命,阴相构结,禁之便。
逃命至海岛的人,与他们暗中勾结,应当禁止此事。
从之。召为工部右侍郎。
皇帝听从了建议,召见他担任工部右侍郎。
四十四年,进南京刑部尚书。
嘉靖四十四年他升任南京刑部尚书。
其秋,河决沛县飞云桥,东注昭阳湖,运道淤塞百余里。
当年秋天,黄河在沛县飞云桥决堤,向东注入昭阳湖,漕运的河道淤塞了一百多里。
改衡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河漕。
朱衡被改任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管治河运漕粮。
衡驰至决口,旧渠已成陆。
朱衡骑快马赶往决口处,旧渠已经成为陆地。
而故都御史盛应期所开新河,自南阳以南东至夏村,又东南至留城,故址尚在。
但以前的御史盛应期所开凿的新河,从南阳以南向东至夏村,再向东南至留城,旧址尚在。
其地高,河决至昭阳湖止,不能复东,可以通运,乃定议开新河,筑堤吕孟湖以防溃决。
当地地势高,黄河决口泻至昭阳湖,不能再向东流,可以贯通漕运水道,于是决定开挖新河道,在吕孟湖筑堤以防溃决。
河道都御史潘季驯以为浚旧渠便,议与衡不合。
河道都御史潘季驯认为疏浚旧渠方便些,意见与朱衡不合。
衡持益坚,引鲇鱼、薛沙诸水入新渠,筑马家桥堤以遏飞云桥决口,身自督工。
朱衡更加坚持自己的意见,引导鲇鱼、薛沙等河流的水至新渠,修筑马家桥堤以便遏制飞云桥的决口,亲自监督施工。
劾罢曹濮副使柴涞,重绳吏卒不用命者,浮议遂起。
弹劾并罢免了曹濮的副使柴涞,对不出力的官吏、兵卒从重惩治,于是议论纷纷。
明年,给事中郑钦劾衡虐民幸功,诏遣给事中何起鸣往勘,工垂竣矣。
第二年,给事中郑钦弹劾朱衡为贪功而虐待百姓,诏令给事中何起鸣前往核查,工程临近竣工。
及秋,河决马家桥,议者纷然谓功不可成。起鸣初主衡议,亦变其说,与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交章请罢衡。
等到秋天,黄河在马家桥决堤,议论的人纷纷说不能成功,何起鸣起初赞同朱衡的意见,现在也改变了观点,与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接连上奏请求罢免朱衡。
会新河已成,乃止。
遇上新河修成,议论才平息。
河长一百九十四里。
新河长一百九十四里。
漕艘由境山入,通行至南阳。
漕运的船只由境山入河,航行至南阳。
未几,季驯以忧去,诏衡兼理其事。
不久,潘季驯因父母丧事而离去,诏令朱衡兼管他的事务。
隆庆元年,加太子少保。
隆庆元年他被加封为太子少保。
山水骤溢,决新河,坏漕艘数百。
山间的水骤然溢出,使新河决堤,损坏数百艘漕运的船只。
给事中吴时来言: 新河受东、兖以南费、峄、邹、滕之水。
给事中吴时来说: 新河接纳东昌、兖州以南的费、峄、邹、滕等河水。
以一堤捍群流,岂能不溃?
用一道堤防捍卫数条河流,岂能不决堤。
宜分之以杀其势。
应该分流以减小水势。
衡乃开支河四,泄其水入赤山湖。
朱衡就开挖了四条支流,将河水引入赤山湖。
明年秋,召还部。
第二年秋天,他被召回工部。
又明年,衡上疏曰: 先臣宋礼浚治旧渠,测量水平,计济宁平地与徐州境山巅相准,北高南下,悬流三十丈。
第三年,朱衡上奏说: 死去的大臣宋礼疏浚整治旧渠测量水平高度,计算出济宁的平地与徐州的境山之巅相持平,北面高南面低,河流落差达二十丈。
故鲁桥闸以南稍启立涸,舟行半月始达。
所以鲁桥闸稍稍开启,其南面就马上干涸,船行驶半个月才能抵达。
东、兖之民增闸挑浅,苦力役者百六十年。
东昌、兖州的百姓增设闸门以抬高水位,一百六十年都出苦力服差役。
属者改凿新渠,远避黄流,舍卑就高,地形平衍,诸闸不烦起闭,舟行日可百余里,夫役漫无事事。
近来改凿新渠,远远地避开黄河,舍低就高,地形平坦,各座闸门不必繁琐地开启与关闭,船一天可以航行一百多里,民夫、差役基本上无事可做。
近河道都御史翁大立奏请裁革,宜可听。
最近河道都御史翁大立奏请裁减民夫,应该可以听从。
于是汰闸官五,夫役六千余,以其僦直为修渠费。
因此淘汰了五名闸官,六千多余民夫和差役,用这些雇工的开支作为修渠的经费。
四年秋,河决睢宁,起季驯总理。
隆庆四年秋天,黄河在睢宁决堤,启用潘季驯全权负责。
明年冬,阅视河道给事中雒遵劾罢季驯,言廷臣可使,无出衡右者。
第二年冬天,巡视河道的给事中雒遵弹劾罢免了潘季驯,称可以出使的朝廷大臣,没有超过朱衡的人。
六年正月,诏兼左副都御史,经理河道。
六年正月诏令他兼任左副都御史,负责整治河道。
穆宗崩,大学士高拱以山陵工请召衡。
穆宗逝世,大学士高拱以修山陵的工程的名义奏请召回朱衡。
会邳州工亦竣,衡遂还朝。
遇上邳州的工程也刚好完工,朱衡就返回了朝廷。
衡先后在部,禁止工作,裁抑浮费,所节省甚众。
朱衡先后在工部禁止无益工作,裁减多余的开支,节省的经费很多。
穆宗时,内府监局加征工料,滥用不訾,衡随时执奏。
穆宗时期,内府的监局加征工程的材料,滥开支不做估量,朱衡随时提出来奏呈皇帝。
未几,诏南京织造太监李佑趋办袍缎千八百余匹,衡因言官孙枝、姚继可、严用和、骆问礼先后谏,再疏请,从之。
不久,诏令南京的织造太监李佑催办一千八百多匹袍缎,朱衡趁着言官孙枝、姚继可、严用和、骆问礼先后劝谏之机,再度上奏请求,皇帝依从了他。
帝切责太监崔敏,传令南京加造缎十余万匹。衡议停新造,但责岁额,得减新造三之二。
皇帝痛斥太监崔敏,传令南京增造十多万匹绸缎,朱衡建议停止新增的纺织额,只责成每年的定额,得以减少了三分之二的新增纺织额。
命造鳌山灯,计费三万余两,又命建光泰殿、瑞祥阁于长信门,衡皆奏止之。
皇帝命令建造鏊山灯,估计要耗费三万多两白银,又命令在长信门建造光泰殿、瑞祥阁,朱衡都上奏劝阻了。
及神宗即位,首命停织造,而内臣不即奉诏,且请增织染所颜料。
等到神宗即位,首先就命令停止织造,但太监不马上奉行诏令,并且请求增添织染所的颜料。
衡奏争,皆得请。
朱衡上奏争辩,都请求成功了。
皇太后传谕发帑金修涿州碧霞元君庙。
皇太后传谕拨发金币在涿州修造碧霞元君庙。
衡复争,报闻。
朱衡又争辩,皇帝答复知道了。
衡性强直,遇事不挠,不为张居正所喜。
朱衡性格刚直,遇事不屈服,不被张居正所喜欢。
万历二年,给事中林景旸劾衡刚愎。
万历二年,给事中林学弹劾朱衡刚愎自用。
志伊时已知九江府,亦谪知陈州。
朱衡再度上奏请求退休。诏令加封他为太子太保,乘驿车回乡。
志伊,吴江人。进士,终广西右参政。历官有声。
当年夏天,大雨毁坏了昭陵的绫恩殿,追究督工官的罪,剥夺了他的太子太保头衔。
潘季驯,字时良,乌程人。
他七十三岁去世。潘季驯,字时良,乌程人。
嘉靖二十九年进士。
嘉靖二十九年的进士。
授九江推官。
授职为九江推官。
擢御史,巡抚广东。
升任御史,为广东巡按。
行均平里甲法,广人大便。
推行均平里甲法,广东的人觉得大为便利。
临代去,疏请饬后至者守其法,帝从之。
临到将离职时,他还上奏请求告诫后来的人遵守此法,皇帝依从了他。
进大理丞。
晋升为大理寺丞。
四十四年,由左少卿进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
四十四年,他由左少卿晋升为右佥都御史,总管河道。
与朱衡共开新河,加右副都御史。
他与朱衡共同开挖新河,被加封为右副都御史。
隆庆四年,河决邳州、睢宁。
不久因奔父母的丧事而离职。隆庆四年,黄河在邳州和睢宁决堤。
起故官,再理河道,塞决口。
他出任原职,再度负责河道,堵塞决口。
明年,工竣,坐驱运船入新溜漂没多,为勘河给事中雒遵劾罢。
第二年,工程完成,因驱使漕运船只进入新河漂散沉没了很多而获罪,被勘河给事中雒遵弹劾而遭罢免。
万历四年夏,再起官,巡抚江西。
万历四年夏天,他再次出任官职,担任江西巡抚。
明年冬,召为刑部右侍郎。
第二年冬天,被召为刑部右侍郎。
是时,河决崔镇,黄水北流,清河口淤淀,全淮南徙,高堰湖堤大坏,淮、扬、高邮、宝应间皆为巨浸。
当时,黄河在崔镇决口,滔滔黄水向北奔流,清河口淤塞,整个淮河河床南移,高堰的湖堤严重损坏,淮、扬、高邮、宝应地区都是一片汪洋。
大学士张居正深以为忧。
大学士张居正很忧虑。
河漕尚书吴桂芳议复老黄河故道,而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欲塞决口,束水归漕,两人议不合。
河漕尚书吴桂芳提议恢复先前的黄河故道,但是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想堵塞决口,约束河水回归河槽,两个人的意见不合。
会桂芳卒,六年夏,命季驯以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代之。
遇上吴桂芳去世,六年的夏天,皇帝任命潘季驯任右都御史兼任工部左侍郎取代他。
季驯以故道久湮,虽浚复,其深广必不能如今河,议筑崔镇以塞决口,筑遥堤以防溃决。
潘季驯认为黄河故道长期废置,虽然再疏浚,它的深度和宽度必定不如现在的河道,提议在崔镇筑堤堵塞决口,筑长堤以防止溃决。
又: 淮清河浊,淮弱河强,河水一斗,沙居其六,伏秋则居其八,非极湍急,必至停滞。
又上奏: 淮河清澈黄河混浊,淮河水弱黄河水强,一斗黄河水,沙占十分之六,夏秋时期达到十分之八,如果不是很湍急,必然导致淤塞滞流。
当藉淮之清以刷河之浊,筑高堰束淮入清口,以敌河之强,使二水并流,则海口自浚。
应借淮河的清水冲刷黄河的浊水,在高堰筑堤约束淮河的水流入清口,使之与黄河的水势匹敌,两条河水合流,那么海口就自然疏浚了。
即桂芳所开草湾,亦可不复修治。
就是吴桂芳所开辟的草湾也可以不再修治。
遂条上六事,诏如议。
他条陈六件事,诏令同意他的意见。
明年冬,两河工成。
第二年冬天,两条河的工程完工。
又明年春,加太子太保,进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
第三年春天,他被加封为太子太保,升任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
季驯初至河上,历虞城、夏邑、商丘,相度地势。
潘季驯初次到黄河上游,视察虞城、夏邑、商丘,估量地势。
旧黄河上流,自新集经赵家圈、萧县,出徐州小浮桥,极深广。
旧黄河的上游,从新集经过赵家圈、萧县,徐州小浮桥,水势极为深广。
自嘉靖中北徙,河身既浅,迁徙不常,曹、单、丰、沛常苦昏垫。上疏请复故河。
自从嘉靖中期黄河北移,河床变浅,迁移无常,曹、单、丰、沛地区人民常受淹没之苦,他上奏请求恢复旧河道。
给事中王道成以方筑崔镇高堰,役难并举。
给事中王道成认为刚在崔镇、高堰筑堤,很难同时兴工。
河南抚按亦陈三难,乃止。
河南的抚按大臣也陈述三个困难,于是终止了此议。
迁南京兵部尚书。
他调任南京兵部尚书。
十一年正月,召改刑部。
万历十一年正月他改任刑部职务。
季驯之再起也,以张居正援。
潘季驯的复出,是因为张居正的支持。
居正殁,家属尽幽系,子敬修自缢死。
张居正死后,家属全部被幽禁,儿子张敬修上吊自杀。
季驯言: 居正母逾八旬,旦暮莫必其命,乞降特恩宥释。
潘季驯劝谏: 张居正的母亲年过八十,早晚会去世,请求下诏以特别的恩惠宽恕她。
又以治居正狱太急,宣言居正家属毙狱者已数十人。
又认为治张居正的罪太急迫了,宣称张居正的家属死于此案的已达数十人。
先是,御史李植、江东之辈与大臣申时行、杨巍相讦。
在此之前,御史李植、江东等人与大臣申时行、杨巍相互攻击。
季驯力右时行、巍,痛诋言者,言者交怒。
潘季驯极力支持申时行、杨巍,痛斥言官,言官们很恼怒。
植遂劾季驯党庇居正,落职为民。
于是李植弹劾潘季驯与张居正结党相庇护,将他削职为民。
十三年,御史李栋上疏讼曰: 隆庆间,河决崔镇,为运道梗。
万历十三年,御史李栋上奏替他鸣冤: 隆庆年间,黄河在崔镇决口,将漕运通道阻梗。
数年以来,民居既奠,河水安流,咸曰: 此潘尚书功也。
多年来,百姓定居,黄河水安然流淌,人们都说: 这是潘尚书的功劳。
昔先臣宋礼治会通河,至于今是赖,陛下允督臣万恭之请,予之谥荫。
过去已故大臣宋礼治理会通河,至今都受益,陛下应允了督臣万恭的请求,给予他谥号和荫庇。
今季驯功不在礼下,乃当身存之日,使与编户齿,宁不隳诸臣任事之心,失朝廷报功之典哉!
现在潘季驯的功绩不在宋礼之下,却在身存之日,成为一般平民,难道这不损害大臣建功立业之心,损害朝廷酬报功勋的典制吗?
御史董子行亦言季驯罪轻责重。
御史董子行也称潘季驯的罪行轻处罚重。
诏俱夺其俸。其后论荐者不已。
诏令将他们的俸禄全部剥夺了,此后举荐的人不断。
十六年,给事中梅国楼复荐,遂起季驯右都御史,总督河道。
万历十六年,给事中梅国楼又举荐他。于是启用潘季驯任右都御史,全权督察河道。
自吴桂芳后,河漕皆总理,至是复设专官。
从吴桂芳之后,治河与漕运由一人总理,此时又设置专职官吏。
明年,黄水暴涨,冲入夏镇,坏田庐,居民多溺死。
第二年,黄河水暴涨,冲入夏镇,毁坏田园房屋,居民多被淹死。
季驯复筑塞之。
潘季驯又筑堤堵塞决口。
十九年冬,加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
十九年冬天,他被加封为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
季驯凡四奉治河命,前后二十七年,习知地形险易。
潘季驯总计四次奉命治理黄河,前后达二十七年,熟习地形的险夷。
增筑设防,置官建闸,下及木石桩埽,综理纤悉,积劳成病。
增筑堤防,设置专员,修建水闸,以至于木石舂埽,他都处理周详,因此积劳成疾。
三疏乞休,不允。
多次上奏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二十年,泗州大水,城中水三尺,患及祖陵。
万历二十年,泗州发大水,城中积水达三尺高,祸患到祖陵。
议者或欲开傅宁湖至六合入江,或欲浚周家桥入高、宝诸湖,或欲开寿州瓦埠河以分淮水上流,或欲弛张福堤以泄淮口。
议论者有的主张挖开傅宁湖从六合入江,有的主张疏浚周家桥注入高、宝诸湖,有的人主张开挖寿州的瓦埠河分流淮河上游的水,有的人主张开放张福堤由淮河排泄河水。
起总督漕运,历南京户、兵二部尚书。召理戎政,以老被劾。
潘季驯称祖陵的王气不能轻易排泄,但是巡抚周肕、陈于陛,巡按高举称周家桥在祖陵之后百里之地,可以疏浚,意见不一,都给事中杨其休请求允许潘季驯离去。他回乡三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加太子少保致仕。王宗沐,字新甫,临海人。
王宗沐,字新甫,临海人。
嘉靖二十三年进士。
嘉靖二十三年的进士。
授刑部主事。
授职为刑部主事。
与同官李攀龙、王世贞辈,以诗文相友善。
与同僚李攀龙、王世贞等人,以诗词、文字相互结交友好。
宗沐尤习吏治。
王宗沐尤其通晓吏治。
历江西提学副使。
历任江西提学副使。
修白鹿洞书院,引诸生讲习其中。
修建白鹿洞书院,招引诸生在其中讲学研习。
三迁山西右布政使。
三次迁官后升任山西右布政使。
所部岁祲,宗沐因入觐上疏曰: 山西列郡俱荒,太原尤甚。
当时山西连续灾荒,王宗沐趁上京觐见皇帝之机上奏说: 山西诸郡都受荒灾,太原尤其严重。
三年于兹,百余里不闻鸡声。
三年来,都是如此,一百多里听不见鸡鸣。
父子夫妇互易一饱,命曰 人市 。
父子、夫妇彼此交换以吃饱一餐,称作 人市 。
宗禄八十五万,累岁缺支,饥疫死者几二百人。
宗亲的八十五万石俸禄,多年欠缺,因饥饿、瘟疫而死亡的人达二百人。
夫山西京师右掖,自故关出真定,自忻、代出紫荆,皆不过三日。
山西是京城的右掖。从故关至真定,从忻、代地区至紫荆,都不到三天的行程。
宣、大之粮虽派各郡,而运本色者皆在太原。
宣、大地区的粮食虽然分派到了各郡,但是运送粮食的人全在太原。
饥民一聚,蹂践劫夺,岁供宣、大两镇六十七万饷,谁为之办?
饥民一旦聚集,蹂躏、践踏、劫夺,每年供给宣、大两镇六十七万两粮饷,谁替他们采办。
此可深念者一也。
这是一件深为忧念之事。
四方奏水旱者以十分上,部议常裁而为三,所免不过存留者而已。
各地上奏的水旱灾害以十计,部里评议常常裁减至十分之三,免除的不过是各地应该留存的部分。
今山西所谓存留者,二镇三关之输也。
现在山西存留的是供应的镇关的粮饷。
存留乃反急于起运,是山西终不蒙分毫之宽。
存留却反而比起运还急,因此山西最终没有享受丝毫的宽缓。
此可深念者二也。
这是第二件忧心的事。
开疆万山之中,岩阻巉绝,太原民不得至泽、潞,安望就食他所?
在万山之中开拓疆域,峰岩阻隔,太原的百姓不能到达泽、潞,怎么能到其他地方寻饭吃。
独真定米稍可通。
唯独真定的米稍稍可以通济。
然背负车运,率二斗而致一斗,甫至寿阳,则价已三倍矣。
然而背负车运,大致两斗得到一斗,刚至寿阳,价钱就涨了三倍。
是可深念者三也。
这是第三件忧心的事。
饥民相聚为盗,招之不可,势必扑杀。
饥民聚众造反,招抚不了他们,必将进行捕杀。
小则支库金,大则请内帑。
小则动用库存的经费,大则要请求调拨内府的资金。
与其发帑以赏杀盗之人,孰若发帑使不为盗?
与其拨钱奖赏杀强盗的人,不如拨钱使他们不做强盗。
此可深念者四也。
这是第四件忧心的事。
近丘富往来诱惑,边民妄传募人耕田不取租税。
近来丘富进行诱惑,边地百姓谣传他募人耕田不征收租税。
愚民何知,急不暇择,长边八百余里,谁要之者?
愚昧的百姓知道什么,急迫间无暇选择,八百多里长的边关没有谁要挟他们。
彼诱而众,我逃而虚。
他们诱惑聚众,我方因逃亡而空虚。
此可深念者五也。
这是第五件忧心的事。
因请缓征逋赋,留河东新增盐课以给宗禄。
他因而请求延缓征收拖欠的赋税,截留河东新增加的盐课供给宗族的俸禄。
寻改广西左布政使,再补山东。
不久他改任广西左布政使,又调补山东。
隆庆五年,给事中李贵和请开胶莱河。
隆庆五年,给事中李贵和请求开挖胶莱河。
宗沐以其功难成,不足济运,遗书中朝止之。
王宗沐认为此事难办,不足以振兴漕运,致函给朝廷劝阻此事。
拜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极陈运军之苦,请亟优恤。
他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管漕运,兼任凤阳巡抚,极力陈说运粮军士的困苦,请求即刻进行抚恤。
又以河决无常,运者终梗,欲复海运,上疏曰: 自会通河开浚以来,海运不讲已久。
又因为黄河经常决堤,漕运通道终于被梗塞,他想恢复海运,上奏称: 自从会通河开通以来,已经很久没人提海运之事。
臣近官山东,尝条斯议。
我近来在山东任官,曾经逐条陈述此议。
巡抚都御史梁梦龙毅然试之,底绩无壅,而虑者辄苦风波。
巡抚都御史梁梦龙毅然尝试,无所阻滞,但是有顾虑者总是担心风浪危害。
夫东南之海,天下众水之委也,茫渺无山,趋避靡所,近南水暖,蛟龙窟宅。
南海域,全国众多的河流汇注那里,渺茫一片没有山岛,连躲避风浪的地方也没有,越往南方海水温度越高,它是蛟龙的巢穴。
故元人海运多惊,以其起自太仓、嘉定而北也。
所以元代的人对海运很惊骇,因而从太仓、嘉定向北航行。
若自淮安而东,引登、莱以泊天津,是谓北海,中多岛屿,可以避风。
如果从淮安向东,经过登、莱,停靠天津,此称为北海,其中岛屿很多,可以避风浪。
又其地高而多石,蛟龙有往来而无窟宅。
又因为它的地势高多礁石,蛟龙出没却没有巢穴。
故登州有海市,以石气与水气相搏,映石而成,石气能达于水面,以石去水近故也。
所以登州有海市,由石气与水气相互搏击,映在石上就形成了,石气能够超出水面,因为石头离水近的缘故。
北海之浅,是其明验。
北海较浅,就是明显的应验。
可以佐运河之穷,计无便于此者。
可以弥补运河的不足,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事情。
因条上便宜七事。
他趁势逐条上奏陈述了七件便利的事情。
明年三月遂运米十二万石自淮入海,五月抵天津。
第二年三月运送十二万石米由淮安入海,五月份抵达天津。
叙功,与梦龙俱进秩,赐金币。
陈述功绩时,他与梁梦龙一起晋级,被赏赐金币。
而南京给事中张焕言: 比闻八舟漂没,失米三千二百石。
但是南京给事中张焕称: 听说有八艘船漂走或沉没了,损失三千二百石米。
宗沐预计有此,私令人籴补。
王宗沐预计有此损失,私下派人买粮补充。
夫米可补,人命可补乎?
米可以补充,人命可以补充吗?
宗沐掩饰视听,非大臣谊。
王宗沐掩饰视听,不合乎大臣的道义。
宗沐疏辩求勘。
王宗沐上奏争辩,请求核查。
诏行前议,习海道以备缓急。
皇帝下诏施行先前的意见,熟习海运路径以防紧急之事。
未几,海运至即墨,扬飓风大作,覆七舟,都给事中贾三近、御史鲍希颜及山东巡抚傅希挚俱言不便,遂寝。
不久,海运船队抵达即墨,刮起飓风,七艘船翻沉。都给事中贾三近、御史鲍希颜以及山东巡抚傅希挚都称海运不便,因此就废置了。
时万历元年也。
当时是万历元年。
宗沐以徐、邳俗犷悍,多奸猾,滨海盐徒出没,六安、霍山矿贼窃发,奏设守将。
王宗沐认为徐、邳地区的民俗蛮横、凶悍,很奸诈、狡猾,沿海地区走私的盐贩出没,六安、霍山地区暗中盗矿的人很多,奏请设置守将。
又召豪侠巨室三百余人充义勇,责令捕盗,后多以功给冠带。
又召募豪侠富户的三百多人充当义勇兵,责令他们追捕盗贼,此后都按功授予官职。
迁南京刑部右侍郎,召改工部。
调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改任工部职。
寻进刑部左侍郎,奉敕阅视宣、大、山西诸镇边务。
不久又升任刑部左侍郎,奉旨巡视宣、大、山西各镇的边防事务。
母丧归。
母亲去世后他回乡了。
累官江西左参政。
万历九年,他在京官考核中被罢免,不予进职。
予告归,久之卒。
在家闲居十多年后去世。
徐贞明,字孺东,贵溪人。
被赠封为刑部尚书。天启初年,追授谥号为襄裕。徐贞明,字孺东,贵溪人。
父九思,见《循吏传》。
父亲徐九思,参见《循吏传》。
贞明举隆庆五年进士。
徐贞明考取了隆庆五年的进士。
知浙江山阴县,敏而有惠。
任浙江山阴县知县时明敏而有仁爱。
万历三年,征为工科给事中。
万历三年被征召为工科给事中。
会御史傅应祯获罪,贞明入狱调护,坐贬太平府知事。
遇上御史傅应祯被治罪,徐贞明到监狱中调护他,被降职为太平府的知事。
十三年,累迁尚宝司丞。
十三年升任为尚宝司丞。
初,贞明为给事中,上水利、军班二议,谓:
起初,徐贞明担任给事中,就水利和军班两事上奏,称:
神京雄据上游,兵食宜取之畿甸,今皆仰给东南。
京城雄居上游,兵源和粮食都应取之于京郊,现在都仰仗东南地区供给。
岂西北古称富强地,不足以实廪而练卒乎?
难道西北地区古时的富强之地,不可以充实粮仓、训练兵卒吗?
夫赋税所出,括民脂膏,而军船夫役之费,常以数石致一石,东南之力竭矣。
赋税出自于对民脂民膏的搜刮,但是军船船夫的费用,常达到开支数石才能运来一石,东南地区的财力枯竭。
又河流多变,运道多梗,窃有隐忧。
又因为河道多变,运输线多处阻梗,颇有隐隐忧虑。
闻陕西、河南故渠废堰,在在有之;山东诸泉,引之率可成田;而畿辅诸郡,或支河所经,或涧泉自出,皆足以资灌溉。
听说陕西、河南的旧渠废堰,处处存在;山东的诸眼泉水,引灌那里就可以成为农田;但是京郊的几个郡,有的有支流流经,有的当地就有山涧泉水涌出,都足以供给灌溉。
北人未习水利,惟苦水害,不知水害未除,正由水利未兴也。
北方人不熟谙水利,只是苦于水害,不知道水害也能清除,正是由于没有兴修水利设施。
盖水聚之则为害,散之则为利。
水聚积了就是祸害,分散了就是利事。
今顺天、真定、河间诸郡,桑麻之区,半为沮洳,由上流十五河之水惟泄于猫儿一湾,欲其不泛滥而壅塞,势不能也。
现在顺天、真定、河间各郡,是桑麻的产区,一半为低湿地带,由于上游十五条河水只排泄到猫儿湾,想它们不堵塞泛滥,势必不可能行。
今诚于上流疏渠浚沟,引之灌田,以杀水势,下流多开支河,以泄横流,其淀之最下者,留以潴水,稍高者,皆如南人筑圩之制,则水利兴,水患亦除矣。
现在果真在上游疏通渠道和沟壑,引水灌溉农田,减弱水势,在下游多开挖支河,排泄横溢四方的水,最低洼的地方,留作储蓄水之用,稍高的地方,都像南方人筑堤坝,那么水利兴起,水患也解除了。
至于永平、滦州抵沧州、庆云,地皆萑苇,土实膏腴。
至于从永平、滦州到沧州、庆云,满地芦苇,土地肥沃。
元虞集欲于京东滨海地筑塘捍水以成稻田。
元代的虞集想在京城东面临海的地区筑塘蓄水以便开辟稻田。
若仿集意,招徕南人,俾之耕艺,北起辽海,南滨青齐,皆良田也。
如果仿效虞集的意见,招揽南方人,让他们耕耘,北起辽、海,南临青、齐,都是良田。
宜特简宪臣,假以事权,毋阻浮议,需以岁月,不取近功。
应该特派专员,给他权力,不必阻止非议,保障时间,不求近期功效。
或抚穷民而给其牛种,或任富室而缓其征科,或选择健卒分建屯营,或招徕南人许其占籍。
或者抚恤穷困的百姓给他们提供耕牛和粮种,或者任用富户而延缓对他们征收赋税,或者选择强健的士卒分别建立屯营,或者招募南方人给予附籍用地的便利。
俟有成绩,次及河南、山东、陕西。
等待有了成绩,再推广到河南、山东、陕西。
庶东南转漕可减,西北储蓄常充,国计永无绌矣。
可望使东南地区的漕运减少,西北地区的储蓄常保充足,国家永远没有穷困之日。
其议军班则言:
他关于军班的奏章称:
东南民素柔脆,莫任远戍。
东南地区的百姓一向柔弱,不能担负边远地方的防卫。
今数千里勾军,离其骨肉。
现在远隔数千里征兵,使他们骨肉分离。
而军壮出于户丁,帮解出于里甲,每军不下百金。
而军队的壮士出自户丁,帮助解运出自里甲,每支队伍的开支不下一百两黄金。
而军非土著,志不久安,辄赂卫官求归。
而且不是土著兵的队伍,没有长期安定的志向,动辄贿赂卫所的长官请求回乡。
卫官利其赂,且可以冒饷也,因而纵之。
卫所的长官从其贿赂中谋利,并且可以冒领粮饷,也就放纵他们。
是困东南之民,而实无补于军政也。
这使东南地区的百姓困苦,却对军政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宜仿匠班例,军户应出军者,岁征其钱,而召募土著以足之便。
应该仿效匠班制,军户应当担负军务的,每年向他们征收银两,用以召募土著人求得足员的便利。
事皆下所司。
事情都下达给有关部门。
兵部尚书谭纶言勾军之制不可废。
兵部尚书谭纶称征兵的制度不可偏废。
工部尚书郭朝宾则以水田劳民,请俟异日。
工部尚书郭朝宾则认为水田劳累百姓请求等待他日。
事遂寝。
事情就都被搁置起来了。
及贞明被谪,至潞河,终以前议可行,乃著《潞水客谈》以毕其说。
等到徐贞明被贬职,到了潞河,始终认为先前的提议可以实施,就撰写了《潞水客谈》完备他的观点。
其略曰:
它的大意是说:
西北之地,旱则赤地千里,潦则洪流万顷,惟雨旸时若,庶乐岁无饥,此可常恃哉?
西北地区遇上旱灾就赤地千里,遇上涝灾就万顷洪流,唯有晴雨适调才可能有常年的欢乐而没有饥饿之苦,这样能长久依赖吗?
惟水利兴而后旱潦有备,利一。
唯有兴修水利而后对旱涝有备,这是第一件利事。
中人治生,必有常稔之田,以国家之全盛,独待哺于东南,岂计之得哉?
中国人谋生必须有常年丰收的农田,将国家的全盛唯独寄托于东南地区的粮食供给,难道能够得成吗?
水利兴则余粮栖亩皆仓庾之积,利二。
水利振兴了就有大量的余粮屯积仓库,这是第二件利事。
东南转输,其费数倍。
东南地区的转运费高于货值数倍。
若西北有一石之入,则东南省数石之输,久则蠲租之诏可下,东南民力庶几稍苏,利三。
如果西北输送一石粮,那么东南的就减省数石粮食的输送,时间长了就颁布减免田租诏书,东南地区的民力或许稍稍得到休整,这是第三件利事。
西北无沟洫,故河水横流,而民居多没。
西北地区没有沟壑,所以河水横流,百姓的房屋大都淹没了。
修复水田,则可分河流,杀水患,利四。
修复水田就可以分散河水,减少水患,这是第四件利事。
西北地平旷,寇骑得以长驱。
西北地区地势平坦、开阔。放骑可以长驱直入。
若沟洫尽举,则田野皆金汤,利五。
如果全部开挖了沟渠,那么田野就全是金汤,这是第五件利事。
游民轻去乡土,易于为乱。
游民轻易离开乡土,容易发生骚乱。
水利兴则业农者依田里,而游民有所归,利六。
兴建了水利就使务农的人依附田亩乡里,并且使一些游民回归,这是第六件利事。
招南人以耕西北之田,则民均而田亦均,利七。
招募南方的人耕种西北的田地,那么民力均衡,田亩也均衡。
东南多漏役之民,西北罹重徭之苦,以南赋繁而役减,北赋省而徭重也。
这是第七件利事。东南地区逃避劳役的百姓很多,西北地区却深受苛重徭役之苦,因为南方的赋税繁多而徭役减少了,北方的赋税减少了而徭役加重了。
使田垦而民聚,则赋增而北徭可减,利八。
如果垦田聚民,那么赋税增加了,北方的徭役就可以减少,这是第八件利事。
沿边诸镇有积贮,转输不烦,利九。
沿着边关的各镇都有积蓄,转运不麻烦,这是第九件利事。
天下浮户依富家为佃客者何限,募之为农而简之为兵,屯政无不举矣,利十。
依附富户做佃客的浮户有无数,召募他们务农,选拔他们当兵,屯防的事没有不兴办的,这是第十件利事。
塞上之卒,土著者少。
边塞上的兵卒,土著人较少。
屯政举则兵自足,可以省远募之费,苏班戍之劳,停摄勾之苦,利十一。
兴起屯防则兵源自然充足,可以节省到远方召募的费用,减少换防的劳苦,停止勾捉军丁的苦楚,这是第十一件利事。
宗禄浩繁,势将难继。
宗族的俸禄浩繁,势必难以继续。
今自中尉以下,量禄之田,使自食其土,为长子孙计,则宗禄可减,利十二。
现在从中尉以下依照俸禄授田,使他们在自己的禄田上自食其力,为子孙做长远考虑,可以减免宗族的俸禄,这是第十二件利事。
修复水利,则仿古井田,可限民名田。
修复水利,仿效古时的井田制,可以限制百姓占田。
而自昔养民之政渐可举行,利十三。
而且自古的养民政策渐渐可以施行,这是第十三件利事。
民与地均,可仿古比闾族党之制,而教化渐兴,风俗自美,利十四也。
百姓与田亩分配均衡,可以仿效古时邻里族党的制度,逐渐兴起教化,风俗自然美好,这是第十四件利事。
谭纶见而美之曰: 我历塞上久,知其必可行也。
潭纶读后赞美: 我在边塞任职很久,知道它必然可以推行。
已而顺天巡抚张国彦、副使顾养谦行之蓟州、永平、丰润、玉田,皆有效。
不久顺天巡抚张国彦、副使顾养谦在蓟州、永平、丰润、玉田推行此法,都有效果。
及是贞明还朝,御史苏瓒、徐待力言其说可行,而给事中王敬民又特疏论荐,帝乃进贞明少卿,赐之敕,令往会抚按诸臣勘议。
等到徐贞明返回朝廷,御史苏瓒、徐待极力称道此法可以推行,而且给事中王敬民又特意上奏评论与举荐,神宗才晋升徐贞明为少卿,赏赐他敕令,命令他与抚按大臣们核查、商议。
时瓒方奉命巡关,复献议曰: 治水与垦田相济,未有水不治而田可垦者。
当时苏瓒刚刚奉命巡视边关,又献计说: 治水与垦田相互协调,没有不治好水却可以开垦田亩的。
畿辅为患之水莫如卢沟、滹沱二河。
京郊最忧患的河流是卢沟、滹沱两条河流。
卢沟发源于桑乾,滹沱发源于泰戏,源远流长。
卢沟发源于桑干河,滹沱发源于泰戏河,源远流长。
又合深、易、濡、泡、沙、滋诸水,散入各淀,而泉渠溪港悉注其中。
又汇聚了深、易、濡、泡、沙、滋各条河水,散布各淀,泉渠溪流都注入其中。
以故高桥、白洋诸淀,大者广围一二百里,小亦四五十里。
所以高桥、白洋等淀,大的方圆一二百里,小的也有四五十里。
每当夏秋淫潦,膏腴变为泻卤,菽麦化为萑苇,甚可惜也。
每当夏秋受涝积,肥沃的农田变成咸卤地,菽麦变成芦苇,很可惜呀。
今治水之策有三:浚河以决水之壅,疏渠以杀淀之势,撤曲防以均民之利而已。
现在治水的办法有三条:疏浚河道排除水的堵塞,疏通渠道减少各淀的水势,撤除弯曲的堤防使百姓都能受益。
帝并下贞明。
皇帝将奏章一起下达给徐贞明。
贞明乃躬历京东州县,相原隰,度土宜,周览水泉分合,条列事宜以上。
徐贞明亲自到京东的州县,审察高原和低地,揣度土壤的适宜情况,详细巡视河水的分合态势,上奏逐条陈述事宜。
户部尚书毕锵等力赞之,因采贞明疏,议为六事:请郡县有司以垦田勤惰为殿最,听贞明举劾;地宜稻者以渐劝率,宜黍宜粟者如故,不遽责其成;召募南人,给衣食农具,俾以一教十;能垦田百亩以上,即为世业,子弟得寄籍入学,其卓有明效者,仿古孝弟力田科,量授乡遂都鄙之长;垦荒无力者,贷以谷,秋成还官,旱潦则免;郡县民壮,役止三月,使疏河芟草,而垦田则募专工。
户部尚书毕锵等人极力赞助他,采用徐贞明的奏疏,建议着手六件事:请按郡县有司开垦田亩的勤懒情况列出前后次序听凭徐贞明举荐、弹劾;适宜种稻的地方渐渐劝民众种稻,适宜种黍、粟的地方依旧,不急速责令他们完成;召募南方人,提供衣食农具,使他们以一教十;能开垦百亩以上的人,就可以世代以此为业,子弟能够寄托户籍入学,其中卓有成效的人,仿效古时对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积极耕作的人的奖励办法,根据情况授予他们为乡村的首领;无力垦荒的人,贷给他们谷物,秋收后还给官府,遇上旱涝灾就免还;郡县的壮丁,只服三个月的劳役,派他们疏浚河道,清除杂草。而开垦农田则召募专门的人手。
帝悉从之。
神宗全部同意他的意见。
其年九月,遂命贞明兼监察御史领垦田使,有司挠者劾治。
当年九月就命令徐贞明担当监察御史兼任垦田使,对阻挠的有关部门弹劾、惩治。
贞明先诣永平,募南人为倡。
徐贞明先到永平,召募南方人进行倡导。
至明年二月,已垦至三万九千余亩。
到了第二年二月,已经开垦三万九千多亩田。
又遍历诸河,穷源竟委,将大行疏浚。
他又遍巡各条河流,探究源流,全部分派职责,准备大举疏浚。
而奄人、勋戚之占闲田为业者,恐水田兴而己失其利也,争言不便,为蜚语闻于帝。
但是太监、外戚中占据闲田的人,担心兴修了水田使自己失去了利益,争相称此举不好。在皇帝面前进行无根据地诽谤。
帝惑之。
皇帝对此疑惑。
三月,阁臣申时行等以风霾陈时政,力言其利。
三月,内阁大臣申时行等人借风沙的情况陈述时政,极力称赞此举的好处。
帝意终不释。
神宗最终未消除疑虑。
御史王之栋,畿辅人也,遂言水田必不可行,且陈开滹沱不便者十二。
御史王之栋,是京郊的人,称水田必然不可以推行,并且陈述了开凿滹沱河的十二条不便。
帝乃召见时行等,谕令停役。
皇帝召见申时行等人,下令停止工程。
时行等请罢开河,专事垦田。
申时行等人请求罢除开河之举,专门从事垦田。
已,工部议之栋疏,亦如阁臣言。
此后,工部讨论王之栋的奏疏,也同内阁大臣的观点一致。
帝卒罢之,而欲追罪建议者,用阁臣言而止。
皇帝最后罢除了修河垦田事务,并想追究建议人的罪责,因为内阁大臣的劝谏才终止。
贞明乃还故官。
于是徐贞明回任以前官职。
寻乞假归。
不久请假回乡。
十八年卒。
万历十八年去世。
贞明识敏才练,慨然有经世志。
徐贞明才思敏捷,办事干练,颇有治理世务的抱负。
京东水田实百世利,事初兴而即为浮议所挠,论者惜之。
京东的水田实为百世的好事,事情刚刚兴起就被虚浮的议论阻挠,舆论的人对此都很惋惜。
初议时,吴人伍袁萃谓贞明曰: 民可使由,不可使知。
刚讨论的时候,吴地人伍袁萃对徐贞明说: 可以让百姓跟从,不可以让他们明了。
君所言,得无太尽耶?
你的话,太说得详尽了。
贞明问故。袁萃曰: 北人惧东南漕储派于西北,烦言必起矣。
徐贞明询问原因,伍袁萃讲: 北方人害怕东南地区的漕运负担加派到西北地区,厌烦的话必然会出现。
贞明默然。
徐贞明沉默不语。
已而之栋竟劾奏如袁萃言。
不久王之栋竟然如袁萃预先所说那样进行上奏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