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宪成,字叔时,无锡人。

顾宪成,字叔时,江苏无锡人。

万历四年,举乡试第一。

万历四年在乡试中取得第一。

八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

八年中进士,授职户部主事。

大学士张居正病,朝士群为之祷,宪成不可。

大学士张居正生病了,朝臣群起为他祈祷,顾宪成不干。

同官代之署名,宪成手削去之。居正卒,改吏部主事。

同僚代他签名,他拿笔去掉。张居正死后,他改任吏部主事。

请告归三年,补验封主事。

请假回乡三年,补为验封主事。

十五年,大计京朝官,都御史辛自修掌计事。

万历十五年考核京城朝官,都御史辛自修掌管考核事宜。

工部尚书何起鸣在拾遗中,自修坐是失执政意。

工部尚书何起鸣在纠正过失中,辛自修因不对执政大臣之意获罪。

给事中陈与郊承风旨并论起鸣、自修,实以攻自修而庇起鸣。

给事中陈与郊秉承旨意弹劾何起鸣、辛自修,实际上是攻击辛自修而庇护何起鸣。

于是二人并罢,并责御史纠起鸣者四人。

于是二人都被罢官,并责备了检举何起鸣的四位御史。

宪成不平,上疏语侵执政,被旨切责,谪桂阳州判官。

顾宪成为他们抱不平,上疏申辩,词语中有触怒当权者的地方,被圣旨责备,贬为桂阳州判官。

稍迁处州推官。

慢慢提为处州推官。

丁母忧,服除,补泉州推官。

母亲死后辞官,服完丧后,补为泉州推官。

举公廉第一。

公正、廉洁被推为第一。

擢吏部考功主事,历员外郎。

提升为吏部考功主事,任员外郎。

会有诏三皇子并封王。

恰好有诏书将三位皇子一起封为藩王。

宪成偕同官上疏曰:

顾宪成携同官上疏说:

皇上因《祖训》立嫡之条,欲暂令三皇子并封王,以待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皇上因为祖训立嫡长子的条例,想暂时令三位皇子一同封为藩王,以等待有嫡长子就立嫡长子,没有嫡长子立长子。

臣等伏而思之, 待 之一言,有大不可者。

我等三思, 待 之一字,大不可。太子是天下的根本。

太子,天下本。

预定太子是为了巩固根本。

豫定太子,所以固本。是故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就见在论是也,待将来则非也。

所以有嫡长子就应立嫡长子,没有嫡长子就当立长子,就现在情况而论,等到将来就不对了。

我朝建储家法,东宫不待嫡,元子不并封。

我朝建立储君的法律,东宫不一定等待嫡长子,大儿子不一起封王。

廷臣言甚详,皇上概弗省,岂皇上创见有加列圣之上乎?

朝廷大臣已说得很明白了,皇上一概不管,难道皇上的创见能加于诸位圣人之上吗?

有天下者称天子,天子之元子称太子。天子系乎天,君与天一体也;太子系乎父,父子一体也。

拥有天下的称天子,天子的长子称太子,天子与天相系,君王与天为一体,太子与父亲相系,父子为一体。

主鬯承祧,于是乎在,不可得而爵。

太子继承皇位,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能将其封爵。

今欲并封三王,元子之封何所系乎?

现在想同时分封三王,长子之封与什么相系?

无所系,则难乎其为名;有所系,则难乎其为实。

没有什么相系,则难在名称上,有所相系,则难在其实。

皇上以为权宜云耳。

皇上说是权宜之计。

元子为太子,诸子为藩王,于理顺,于分称,于情安,有何不得已而然乎?

权宜之计,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实行的。长子为太子,诸子为藩王,顺理成章,合情合理,有什么不得已的呢?

耦尊钧大,逼所由生。皇上以《祖训》为法,子孙以皇上为法。

皇上以祖训为法,子孙以皇上为法。

皇上不难创其所无,后世讵难袭其所有?

皇上不难创造祖训所没有的,后世难道对承袭什么有难处吗?

自是而往,幸皆有嫡可也,不然,是无东宫也。

从此以后,幸好有嫡长子的还可以,若没有,就没有东宫了。

又幸而如皇上之英明可也,不然,凡皇子皆东宫也,无乃启万世之大患乎?

如果都像皇上这么英明那也是有幸,若没有,凡是皇子都是太子。这不等于开启了万世的祸患吗?

皇后与皇上共承宗祧,期于宗祧得人而已。

皇后与皇上共同继承宗庙,期望宗庙有合适的人。

皇上之元子诸子,即皇后之元子诸子。

皇上的长子诸子,就是皇后的长子诸子。

恭妃、皇贵妃不得而私之,统于尊也。

恭妃、皇贵妃不得据为私有,统统受尊重。

岂必如辅臣王锡爵之请,须拜皇后为母,而后称子哉?

难道一定要像辅臣王锡爵的请求,必须拜皇后为母亲,而后才能称儿子吗?

况始者奉旨,少待二三年而已,俄改二十年,又改于二十一年,然犹可以岁月期也。

况且开始奉圣旨说,稍待二、三年后而已,不久改为二十年,又改在二十一年,然而还是可以等待的。

今曰 待嫡 ,是未可以岁月期也。

今天说 待嫡 ,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

命方布而忽更,意屡迁而愈缓。

刚刚发布命令又忽然改变,意见屡屡变化而期限更加缓慢。

自并封命下,叩阍上封事者不可胜数,至里巷小民亦聚族而窃议,是孰使之然哉?

自从一同封王的命令下了之后,叩问皇上分封一事的不可胜数,以至里巷的小老百姓也聚族偷偷地议论,是什么造成这样的呢?

人心之公也。而皇上犹责辅臣以担当。

人心自有公道,可皇上还在责备辅臣担当这件事。

锡爵夙夜趣召,乃排群议而顺上旨,岂所谓担当?必积诚感悟纳皇上于无过之地,乃真担当耳。

王锡爵早晚赶着等待召见,于是力排众议顺从皇上的旨意,难道这就是所谓担当,一定要以诚感悟、接纳皇上到没有过失的地方,才是真的担当。

不然,皇上且不能如天下何,而况锡爵哉!

不这样,皇上都不能把天下怎么样,更何况王锡爵呢?

皇上神明天纵,非溺宠狎昵之比。

皇上圣明,不是小人所能比。

而不谅者,见影而疑形,闻响而疑声,即臣等亦有不能为皇上解者。

而不能谅解的,见到影子就疑心形体,听到响声就疑心声音,即使是我们也有不能替皇上明白的。

皇上盛德大业,比隆三五。

皇上盛德大业,可与三皇五帝相比。

而乃来此意外之纷纷,不亦惜乎!

可来这样意外的纷纷议论,不可惜吗?

伏乞令皇元子早正储位,皇第三子、皇第五子各就王爵。

恳求皇上命令皇长子早早成为太子,皇三子、皇五子各就王位。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兄兄弟弟。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兄兄弟弟。

宗庙之福,社稷之庆,悉在是矣。

宗庙的长久、国家的安宁,都在这儿。

宪成又遗书锡爵,反覆辨论。其后并封议遂寝。

顾宪成又送书给王锡爵,反复论辩,后来一同分封的议论遂停止了。

二十一年京察。

万历二十一年,京官考察。

吏部尚书孙籥、考功郎中赵南星尽黜执政私人,宪成实左右之。

吏部尚书孙钅龙、考功郎中赵南星将与执政有私交的人全部黜出,实际上是顾宪成左右的。

及南星被斥,宪成疏请同罢,不报。

等到赵南星被斥退,顾宪成上奏请求一同罢官,没有得到回报。

寻迁文选郎中。

不久升为文选郎中。

所推举率与执政牴牾。

他推举的人与执政的都有抵触。

先是,吏部缺尚书,锡爵欲用罗万化,宪成不可,乃用陈有年。

先前,吏部缺尚书,王锡爵想用罗万化,顾宪成认为不可以,于是就用了陈有年。

后廷推阁臣,万化复不与。

后来廷臣推举阁臣,又没有罗万化。

锡爵等皆恚,万化乃获推,会帝报罢而止。

王锡爵等很愤怒,罗万化获得推举,正好皇帝同意罢官后才停止。

及是,锡爵将谢政,廷推代者。

到这时,王锡爵将辞去政务,朝廷大臣推举替代他的人。

宪成举故大学士王家屏,忤帝意,削籍归。

顾宪成推举前大学士王家屏,违背了皇上的旨意,被削籍遣送回家。

事具有年传。

事情在陈有年传中。

宪成既废,名益高,中外推荐无虑百十疏,帝悉不报。

顾宪成既然被除名,名声更加高,朝廷内外推荐他的上疏超过上百份,皇上都不回答。

至三十六年,始起南京光禄少卿,力辞不就。

到万历三十六年,才起用为南京光禄少卿,顾宪成尽力辞谢不就位。

四十年,卒于家。

万历四十年死于家乡。

天启初,赠太常卿。

天启初年,赠为太常卿。

魏忠贤乱政,其党石三畏追论之,遂削夺。

魏忠贤把持朝政,其党人石三畏又弹劾他,遂被夺去赠号。

崇祯初,赠吏部右侍郎,谥端文。

崇祯初年,赠吏部右侍郎,谥号端文。

宪成姿性绝人,幼即有志圣学。

顾宪成聪明过人,幼年就有志于圣学。

暨削籍里居,益覃精研究,力辟王守仁 无善无恶心之体 之说。

既然被削籍在家,更加深入研究,力主排斥王守仁 无善无恶心之体 的学说。

邑故有东林书院,宋杨时讲道处也,宪成与弟允成倡修之,常州知府欧阳东凤与无锡知县林宰为之营构。

无锡旧有东林学院,是宋代杨时讲道的地方,顾宪成与其弟顾允成倡导修复它,常州知府欧阳东凤与无锡知县林宰为之营建。

落成,偕同志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辈讲学其中,学者称泾阳先生。

落成后,顾宪成带领志同道合的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辈在其中讲学,学者称他为泾阳先生。

当是时,士大夫抱道忤时者,率退处林野,闻风响附,学舍至不能容。

当时,士大夫的抱负为世不容,于是退隐山林,闻风响应,以致学舍容纳不下。

宪成尝曰: 官辇毂,志不在君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水边林下,志不在世道,君子无取焉。

顾宪成曾经说: 在朝廷做官,志向并不在皇上,在边地做官,志向不在民生,居于水边林下,志向不在世道,君子是不这样做的。

故其讲习之余,往往讽议朝政,裁量人物。

所以他在讲学之余,往往议论朝政,品评人物。

朝士慕其风者,多遥相应和。

朝廷之士仰慕他的风范,多和他遥相呼应。

由是东林名大著,而忌者亦多。

由此东林名声大噪,而忌恨的人也多。

既而淮抚李三才被论,宪成贻书叶向高、孙丕扬为延誉。

等到淮南巡抚李三才被弹劾,顾宪成送信给叶向高、孙丕扬为他恢复名誉。

御史吴亮刻之邸抄中,攻三才者大哗。

御史吴亮将它刻在邸抄中,攻击李三才的人大哗。

而其时于玉立、黄正宾辈附丽其间,颇有轻浮好事名。

而那时于玉立、黄正宾等人依附其间,颇有轻浮好事的名声。

徐兆魁之徒遂以东林为口实。兆魁腾疏攻宪成,恣意诬诋。

徐兆魁之徒于是以此为攻击东林党的口实,徐兆魁在奏疏上攻击顾宪成,肆意诋毁。

谓浒墅有小河,东林专其税为书院费;关使至,东林辄以书招之,即不赴,亦必致厚馈;讲学所至,仆从如云,县令馆谷供亿,非二百金不办;会时必谈时政,郡邑行事偶相左,必令改图;及受黄正宾贿。

声称浒墅有条小河,东林党占用其税收作为书院的费用。关使到,东林就以文书招请,假使关使没有应邀前往,也必定给予丰厚的报酬;讲学所至,仆人随从如云,县令令馆舍予以供应,没有二百金办不到;聚会时必定谈论时事,郡邑做事偶然与他们意见不同,必令郡邑改正;受了黄正宾贿赂。

其言绝无左验。

他的话没有一句得到证实。

光禄丞吴炯上言为一致辨,因言: 宪成贻书救三才,诚为出位,臣尝咎之,宪成亦自悔。

光禄丞吴炯上奏为顾宪成一一辩白,因而说: 顾宪成送信救李三才,是有些出格,我尝责怪他,顾宪成也后悔。

今宪成被诬,天下将以讲学为戒,绝口不谈孔、孟之道,国家正气从此而损,非细事也。

现在顾宪成被诬告,天下将因此作为讲学的惩戒,闭口不谈孔、孟之道,国家正气从此而耗减,不是小事情啊!

疏入,不报。

奏疏上后,皇上不予回答。

嗣后攻击者不绝,比宪成殁,攻者犹未止。

嗣后攻击顾宪成的人没有断绝,等到他死后,还有人攻击。

凡救三才者,争辛亥京察者,卫国本者,发韩敬科场弊者,请行勘熊廷弼者,抗论张差梃击者,最后争移宫、红丸者,忤魏忠贤者,率指目为东林,抨击无虚日。

凡是救李三才的,争论辛亥京官考察的,护卫太子的,揭发韩敬科场舞弊的,请勘查熊廷弼的,为张差梃击而抗旨上疏的,最后争论移宫案、红丸案的,违背魏忠贤的人,都被指为东林党人,没有一天不遭到抨击。

郡中贫士及诸生赴举者,多所资给。

凭借魏忠贤的邪恶势力,将他们一网打尽。杀的杀,禁的禁,贤明之士再也见不到了。崇祯登基后,渐渐有所任用。

尝输万金助边,被诏旌奖。

但朋党势力已经形成,无耻小人势力大张,使国家受害,明代灭亡后才停止。

顾允成,字季时,宪成弟。

顾允成,字季时,宪成的弟弟。

性耿介,厉名节,举万历十一年会试,十四年始赴殿试。

性情耿直,注重名节。参加万历十一年会试,十四年才赴殿试。

对策中有曰: 陛下以郑妃勤于奉侍,册为皇贵妃,廷臣不胜私忧过计。

对策中有这样的话: 陛下因为郑妃勤于奉侍,册封为皇贵妃,朝廷大臣私下担心不已。

请立东宫,进封王恭妃,非报罢则峻逐。

请求册立太子,晋封王恭妃,不是得不到皇上答复就是立刻被斥退。

或不幸贵妃弄威福,其戚属左右窃而张之,内外害可胜言!

不幸郑贵妃擅威弄权,她的亲戚左右大张其势,内廷、外廷之害多得不得了。

顷张居正罔上行私,陛下以为不足信,而付之二三匪人。

不久张居正欺上专权,陛下认为他不可信,把朝政托付给二三个小人。

恐居正之专,尚与陛下二。

恐怕张居正的专权,还与陛下不一致。

此属之专,遂与陛下一。

而这些人专权,只给了陛下一致。

二则易间,一难图也。

不一致则容易抓空隙,予以调整,一致则难于插手挽救。

执政骇且恚,置末第。

执掌朝政的大惊而且愤恨,把他排在末名。

会南畿督学御史德清人房寰连疏诋都御史海瑞,允成不胜愤。

正好南畿督学御史德清人房寰,连连上疏诋毁都御史海瑞,顾允成气愤异常。

偕同年生彭遵古、诸寿贤抗疏劾之。略言: 寰妒贤丑正,不复知人间羞耽事。

与同年生彭遵古、诸寿贤上疏弹劾他,大意说: 房寰嫉妒贤明、丑化正直的人,不知道人间的廉耻。

臣等自幼读书,即知慕瑞,以为当代伟人。

我等自幼读书,就知道仰慕海瑞,认为他是当代伟人。

寰大肆贪污,闻瑞之风,宜愧且死,反敢造言逞诬,臣等所为痛心。

房寰大肆贪污,听说海瑞的风范,应当羞愧而死,反而敢制造谣言诬陷,我等深表痛心。

因劾其欺罔七罪。

因而弹劾他欺君罔上的七大罪状。

始寰疏出,朝野多切齿。

房寰奏疏刚上时,朝野之士恨得咬牙切齿。

而政府庇之,但拟旨谯让。

而政府庇护他,仅仅拟定圣旨责怪了他。

及得允成等疏,谓寰已切让,不当出位妄奏,夺三人冠带,还家省愆,且令九卿约束办事进士,毋妄言时政。

等到得到顾允成等的奏疏,说房寰已遭到严厉的责备,不应当出格妄自上奏,夺去三人的官服,回家自省,而且命令九卿约束办事进士,不要擅自议论朝政。

南京太仆卿沈思孝上言: 二三年来,今日以建言防人,明日以越职加人罪,且移牒诸司约禁,而进士观政者,复令堂官钳束之。

南京太仆卿沈思孝上疏说: 二三年来,今天以建议防人,明天以越职加人罪,而且告诫诸部门加以约束,进士议论时政的,命令堂官管制。

夫禁其作奸犯科可也,而反禁其谠言直谏;教其砥行立节可也,而反教以缄默取容。

禁止大臣作奸犯法是可以的,反过来却禁止大臣直言劝谏;教他们磨砺德行、树立名节是可以的,想不到反过来教大臣保持沉默以取得宠幸。

此风一开,流弊何极。

这个风气一开,弊端的尽头是哪儿呢?

谏官避祸希宠不言矣,庶官又不当言;大臣持禄养交不言矣,小臣又不许言。

御史为避开祸害希望得到宠爱不再说什么,一般官吏又不应该说;大臣持有俸禄不说,小臣又不许说。

万一权奸擅朝,倾危宗社,陛下安从闻之?

万一奸臣擅权,危及宗庙、社稷,陛下怎么能听到呢?

臣历稽先朝故事,练纲、邹智、孙磐、张璁并以书生建言,未闻以为罪,独奈何锢允成等耶?

我遍考前朝的旧事,练纲、邹智、孙磐、张璁都是以书生向朝廷建议,没有听说有罪,为什么独独禁锢顾允成呢?

疏入,忤旨被责,三人遂废。

奏疏进入内宫,因违背圣旨被责备,三个人遂被除去官籍。

寰复诋瑞及思孝,其言绝狂诞,自是获罪清议,出为江西副使。

房寰又诋毁海瑞和沈思孝,其言狂妄到了极点。从而得罪了清议,贬为江西副使。

给事中张鼎思劾其奸贪,寰亦讦鼎思请寄事。

给事中张鼎思弹劾他的奸诈与贪污,房寰也攻击张鼎思私人请托一事。

诸给事中不平,连章攻寰,寰与鼎思并谪,遂不复振。

各位给事中纷纷不平,连上奏章攻击房寰,房寰与张鼎思同时被贬,再也没有振作起来。

久之,南京御史陈邦科请录用允成等,不许。

很久以后,南京御史陈邦科请求录用顾允成等,皇上不答应。

巡按御史复言之,诏许以教授用。

巡按御史又说到此事,皇上下诏许他作为教授使用。

允成历任南康、保定。

顾允成在南康、保定任教授。

入为国子监博士,迁礼部主事。

后为国子监博士,升为礼部主事。

三王并封制下,偕同官张纳陛、工部主事岳元声合疏谏曰: 册立大典,年来无敢再渎者,以奉二十一年举行之明诏。

三位皇子一同封王的命令下达,顾允成与同官张纳陛、工部主事岳元声合作上疏劝谏说: 册立大典,近年来没有再敢亵渎的,因为已奉有二十一年颁行的明令诏书。

兹既届期,群臣莫不引领。

今天已到期,群臣没有不殷切盼望的。

而元辅王锡爵星驾趣朝,一见礼部尚书罗万化、仪制郎于孔兼,即戒之弗言,慨然独任,臣等实喜且慰。

而首席辅臣王锡爵星夜赶到朝廷,见到礼部尚书罗万化、仪制郎于孔兼,就告诫他们不要说,慷慨独自担当。我等实在感到欣慰。

不意陛下出禁中密札,竟付锡爵私邸,而三王并封之议遂成,即次辅赵志皋、张位亦不预闻。夫天下事非一家私议。元子封王,祖宗以来未有此礼,锡爵安得专之,而陛下安得创之!

不想陛下拿出禁中密札,竟然给了王锡爵私人,三王同时分封的朝议于是达成。即使次辅臣赵志皋、张位也没有预先听说,天下的事并不是一家的私事,长子封为王,祖宗以来没有这样的规矩,王锡爵怎么能独自专断,陛下怎能开创这一先例呢?

当是时,光禄丞朱维京、给事中王如坚疏先入。帝震怒,戍极边。

当时,光禄丞朱维京、给事中王如坚的奏疏先呈上,皇上震怒,让他们到边境去戍守。

维京同官涂杰、王学曾继之,斥为民。

朱维京的同官涂杰、王学曾接着上疏,被斥退为百姓。

及是谏者益众,帝知不可尽斥,但报 遵旨行 。

到这时,劝谏者更加多,皇上知道不可以全部斥退,只是回答 按照圣旨行事 。

已而竟寝。

不久竟然停止。

未几,吏部尚书孙鑨等以拾遗事被责。

没有多久,吏部尚书孙钅龙等因为过失被责怪。

允成谓阁臣张位实为之,上疏力诋位,因及锡爵。

顾允成认为张位实主使其事,上疏极力攻击张位,牵涉到王锡爵。

锡爵力救,诏免逮。

纳陛也上疏极力辩论,并涉及到执掌朝政的人。

诸人遂废于家。

皇上发了脾气,将顾允成贬为光州判官,纳陛贬为邓州判官。

继有终知府。

他们俩都乞求告假回乡,不再出来做官。

刘元珍,字伯先,无锡人。

刘元珍,字伯先,江苏无锡人。

万历二十三年进士。

万历二十三年进士。

初授南京礼部主事,进郎中,亲老归养。

起初授职南京礼部主事,进为郎中,父母年岁大了,刘元珍回家赡养他们。

起南京职方,厘汰老弱营军,岁省银二万有奇。

后又起用为南京职方郎中,淘汰军营中老弱的士兵,每岁节省银两二万多。

三十三年京察,吏部侍郎杨时乔、都御史温纯,尽黜政府私人钱梦皋等。

万历三十三年京官考察,吏部侍郎杨时乔、都御史温纯,将宰相府的钱梦皋等全部贬退。

大学士沈一贯密为地,诏给事、御史被黜者皆留,且不下察疏。

大学士沈一贯秘密为之斡旋,皇上下诏给事中、御史被贬退的都留下,而且没发下考察的奏疏。

元珍方服阕需次,抗疏言: 一贯自秉政以来,比昵憸人,丛集奸慝,假至尊之权以售私,窃朝廷之恩以市德,罔上不忠,孰大于是!

刘元珍正当服丧期满等待依次补缺,上书直言: 沈一贯自从执掌朝政以来,亲近小人,窝藏奸险的人,凭借权势谋取私利,窃取朝廷的恩惠以获取好的名声,欺君罔上的不忠,没有比这更大了!

近见梦皋有疏,每以党加人。

从古至今,小人没有比这更大!最近看到钱梦皋有奏疏,每每用朋党之名强加于人。

从古小人未有不以朋党之说先空善类者。

从古至今,小人没有不用朋党之说先控告好人的。

所关治乱安危之机,非细故也。

这关系到治乱安危的大事,不是小事情。

疏奏,留中。一贯亟自辨,乞明示独断之意,以释群疑。

疏奏上,被留在禁中,沈一贯赶紧为自己辩护,乞请明示独断之意,好让众人放心。

梦皋亦诋元珍为温纯鹰犬。

钱梦皋也诋毁刘元珍是温纯的鹰犬。

疏皆不报。

奏疏皇上都没有批示。

未几,敕谕廷臣以留用言官之故,贬元珍一秩,调边方。

没有多久,晓谕朝廷大臣以留用言官的缘故,将刘元珍降一级,调到边境。

一贯佯救,给事、御史侯庆远、叶永盛等亦争之,不从。

沈一贯假装申救,给事中、御史侯庆远、叶永盛等也替他争辩,皇上皆不听从。

时员外郎贺灿然、南京御史朱吾弼相继论察典。

当时员外郎贺灿然、南京御史朱吾弼相继讨论京察。

而主事庞时雍则直攻一贯欺罔者十,误国者十,且曰: 一贯之富贵日崇,陛下之社稷日坏。

主事庞时雍则直接攻击沈一贯欺君罔上罪行十条、误国之罪十件,并且说: 沈一贯财富日日增加,陛下的社稷天天变坏。

顷南郊雷震,正当一贯奏请颁行敕谕之时。

不久前南郊发生雷震,正当沈一贯上奏请求颁行敕谕之时。

意者天厌其奸,以警悟陛下,俾早除谗慝乎!

这不就是说老天讨厌他的奸诈,用以提醒陛下,让您早日除掉这邪恶的小人吗?

帝得疏怒,命并元珍、灿然贬三秩,调极边。

皇上看到奏疏大发脾气,命令一并降刘元珍、贺灿然职三级,调任最边远的地方。

顷之,庆远及御史李柟等申救。

不久,庆远及御史李木冉等上疏救援。

帝益怒,夺其俸,谪元珍等极边杂职。

皇帝更加不高兴,停发他们的俸禄,将刘元珍等贬到最边远的地方任杂职。

俄御史周家栋指陈时政,语过激。

不久,御史周家栋指陈时政,言语过激。

帝迁怒元珍等,皆除其名。

皇上迁怒于刘元珍等人,将他们皆从官籍中除掉。

然察疏亦下,诸被留者皆自免去。

然而考察的奏疏也颁布下来,各被留用的人都自动免职离去了。

光宗即位,起元珍光禄少卿。

光宗即位,起用刘元珍为光禄少卿。

时辽、沈既没,故赞画主事刘国缙入南四卫,以招抚军民为名,投牒督饷侍郎,令发舟南济。

当时辽、沈已经陷落,所以赞画主事刘国缙进入南四卫,以招抚军民为名,投递文书给督饷侍郎,命令发舟南渡。

议者欲推为东路巡抚,元珍上疏言: 国缙乃李成梁义儿,成梁弃封疆,国缙为营免,遂基祸本。

言官想推举他为东路巡抚,刘元珍上奏道: 刘国缙是李成梁的义子,李成梁放弃封疆,刘国缙在军营得以幸免,于是留下祸患。

杨镐、李如柏丧师,国缙甫为赞画,即奏保二人,欲坐杜松以违制。

杨镐、李如柏丧师,刘国缙一为赞画,立即上奏担保二人,想以违反节制治杜松之罪。

创议用辽人,冒官帑二十万金募土兵三万,曾不得一卒之用。

建议用辽人冒领官币二十万两招募士兵三万,结果没有一人能用。

被劾解官,乃忽拥数万众,欲问道登、莱,窜处内地。

被弹劾解去官职,忽然拥兵数万,想从小道进入登、莱,逃窜于内地。

万一敌中间谍阑入其间,何以备之?

万一敌人的间谍混入其中,拿什么防备呢?

疏下兵部巡抚议,遂寝。

奏疏下放到兵部巡抚议论,于是停止。

未几,元珍卒官。

没有多久,刘元珍死于任上。

初,元珍罢归,以讲学为事。表节义,恤鳏寡,行义重于时。

当初,刘元珍被罢免官职回到家乡后,以讲学为业,旌表节义,抚恤鳏寡,名声、义气重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