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一十二
陆光祖,字与绳,平湖人。
陆光祖,字与绳,平湖人。
祖淞,父杲,皆进士。
祖父陆淞,父亲陆杲,都是进士。
淞,光禄卿。
陆淞任光禄卿。
杲,刑部主事。
陆杲任刑部主事。
光祖年十七,与父同举于乡。
陆光祖十七岁时,与父亲同时在乡试中举。
寻登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浚县知县。
不久考中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授职为睿县知县。
兵部尚书赵锦檄畿辅民筑塞垣,光祖言不便。
兵部尚书赵锦发布命令让京郊的百姓修筑边墙,陆光祖称不利。
锦怒,劾之。
赵锦恼怒,弹劾他。
光祖言于巡抚,请输雇值,民乃安。
陆光祖向巡抚陈述,请求发放雇工费,百姓才安定。
郡王夺民产,光祖裁以法。
郡王抢夺民产,陆光祖依法加以制裁。
迁南京礼部主事,请急归。
他调任南京礼部主事,因急事请假回乡。
补祠祭主事,历仪制郎中。
回任后补祠祭主事,历任仪制朗中。
严讷为尚书,雅重光祖,议无不行。
严讷任尚书,向来器重陆光祖,他的提议没有不批准的。
及讷改吏部,调光祖验封郎中,改考功。
等到严讷改任吏部职,调陆光祖担任验封郎中,又改任考功郎中。
王崇古、张瀚、方逢时、王一鹗挂物议,力雪之。
王崇古、张瀚、方逢时、王一鹗为舆论困扰,陆光祖极力替他们洗刷。
既而改文选,益务汲引人才,登进耆硕几尽。
不久他改任文选郎中,更加尽职发掘人才,对那些素有威望的士大夫尽数选用。
又破格擢廉能吏王化、江东、邵元善、张泽、李珙、郭文通、蔡琮、陈永、谢侃。
又破格提拔廉洁、能干的官吏王化、江东、邵元善、张泽、李珙、郭文通、蔡琮、陈永、谢侃。
或由乡举贡士,或起自书吏。
他们或者是由乡里举荐的贡士,或者是由书吏中提拔。
由是下僚竞劝,讷亦推心任之,故光祖得行其志。
因此下层官吏竞相勉励,严讷也全力任用他,所以陆光祖能够实现意愿。
左侍郎朱衡衔光祖,有后言,御史孙丕扬遂以专擅劾光祖。
左侍郎朱衡怀恨陆光祖,在背后议论,御史孙丕扬就以专权之罪弹劾陆光祖。
时已迁太常少卿,坐落职闲住。
当时他已调任太常少卿,被撤职闲居。
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谋倾徐阶。
大学士高拱掌管吏部,谋划倾覆徐阶。
阶宾客皆避匿,光祖独为排解。
徐阶的宾客都躲避了,唯独陆光祖替他申辩。
及拱罢,杨博代为吏部,义之,特起南京太仆少卿。
等到高拱罢职,杨博代替他负责吏部,认为他仗义,特意启用陆光祖为南京太仆少卿。
未上,擢本寺卿。
还没上任,就升任本寺卿。
又就进大理卿。
不久又升任大理寺卿。
半道丁父艰。
半路上闻报父亲去世,回家奔丧。
万历五年,起故官。
万历五年出任原职。
张居正以夺情杖言者,光祖遗书规之。
张居正因为居丧未满夺情出任官职,杖责议论的人,陆光祖送信规劝他。
及王用汲劾居正,居正将中以危祸,光祖时入为大理卿,力解得免。
等到王用汲弹劾张居正,张居正即将重惩他时,当时任大理寺卿的陆光祖极力解救使他幸免。
居正与光祖同年相善,欲援为助,光祖无诡随。
张居正与陆光祖同年考取进士,相互友好,想引荐他做助手,陆光祖不屈身相随。
及迁工部右侍郎,以议漕粮改折忏居正,御史张一鲲论之,光祖遽引归。
等到他调任工部右侍郎,因为议论漕运改为折色银两而违逆了张居正,御史张一鲲疏论他,陆光祖就称病回乡了。
十一年冬,荐起南京兵部右侍郎。
万历十一年冬天,他被举荐担任南京兵部右侍郎。
甫旬日,召为吏部。
才过十来天,就召任他为吏部职。
悉引居正所摈老成人,布九列。
他把张居正所摒弃的老成人全部召回安排在九卿各部中,安置了很多人。
李植、江东之力求居正罪,光祖言居正辅翼功不可泯,与言路左。
李植、江东之极力请求治张居正的罪,陆光祖称张居正辅佐的功绩不可抹杀,与舆论相反。
植辈以丁此吕故攻尚书杨巍,光祖右巍诋言者。言者遂群攻光祖,乃由左侍郎出为南京工部尚书。
李植等人因为丁此吕以前攻击尚书杨巍,陆光祖支持杨巍诋毁议论的人,议论的人于是群起攻击陆光祖,他由左侍郎出任南京工部尚书。
御史周之翰劾光祖附宗人炳得清华,帝不问。
御史周之翰弹劾陆光祖依附同族的人陆炳得到清高显贵的官职,神宗不理会。
御史杨有仁遂劾光祖受赇请属,巍力保持之,事得寝,光祖竟引疾去。
御史杨有仁就弹劾陆光祖收受贿赂,请求将他交给官吏治罪,杨巍极力保护他,事情得以平息,陆光祖最后称病离职。
十五年,起南京刑部尚书,就改吏部。
万历十五年,他出任南京刑部尚书,改派到吏部。
率同官劾东厂太监张鲸,且乞宥李沂。
率领同僚弹劾东厂太监张鲸,并且请求宽恕李沂。
已,言国本未定,由鲸构谋,请除之以安宗社。
此后,称皇储未定,是因为张鲸搞阴谋,请求清除他以便安定宗庙社稷。
及帝召还鲸,复率同官极谏。
等到神宗召回张鲸,他又率领同僚极力劝谏。
入为刑部尚书。
他入朝担任刑部尚书。
帝尝书其名御屏。吏部尚书宋纁卒,遂用光祖代,而以赵锦代光祖。
神宗曾将他的名字书写于御屏上,吏部尚书宋纟熏去世,于是起用陆光祖代替,让赵锦代替陆光祖的原职。
御史王之栋言二人不当用。帝怒,贬之栋杂职。
御史王之栋称他们两人不应当任用,神宗恼怒,将王之栋降职为杂仆。
时部权为内阁所夺,纁力矫之,遂遭挫,光祖不为慑。
当时部中的权力被内阁夺取了,宋纟熏极力矫正,遭受挫折,陆光祖不为惊惧。
尝以事与大学士申时行迕。
曾经因事与大学士申时行相抵触。
时行不悦,光祖卒无所徇。
申时行不高兴,陆光祖最终没有顺从。
时行谢政,特旨用赵志皋、张位,时行所密荐也。
申时行辞职,神宗特意授旨起用赵志皋、张位,都是申时行暗中推荐的。
光祖言,辅臣当廷推,不当内降。
陆光祖称,辅佐大臣应当由朝廷推荐,不应当由宫内降旨。
帝命不为后例。
皇上这次的命令应下不为例。
二十年,大计外吏,给事中李春开、王遵训、何伟、丁应泰,御史刘汝康皆先为外吏,有物议,悉论黜之。
万历二十年全面考察地方官吏,给事中李春开、王遵训、何伟、丁应泰,御史刘汝康都先在京城之外任过职,名声不好,全部被罢黜。
又举许孚远、顾宪成等二十二人,时论翕然称焉。
又举荐许孚远、顾宪成等二十二人,当时的舆论一致称赞。
顷之,以推用饶伸、万国钦忏旨,文选郎王教以下尽逐。
不久,因为推举饶申、万国钦与圣旨抵触,文选郎王教以下的人全被驱逐。
光祖谓事由己,引罪乞休,为郎官祈宥,不许。
陆光祖称事情的起因在自己,告罪请求退休,为郎官请求宽恕,神宗没有批准。
及会推阁臣,廷臣循故事,首光祖名。
等到推举内阁大臣,朝廷大臣遵循旧例,首先报上陆光祖的姓名。
诏报曰: 卿前请廷推,推固宜首卿。
神宗下诏答复: 你先前请求朝廷推举,推举的原来首先就是你。
光祖知不能容,日怀去志。
陆光祖知道皇上不容忍自己,每天都怀藏离去的打算。
无何,以王时槐、蔡悉、王樵、沈节甫老成魁艾,特推荐之,给事中乔胤遂劾光祖及文选郎邹观光。
不久,因为王时槐、蔡悉、王樵、沈节甫等德高望重,特别推荐给皇上,给事中乔胤就弹劾陆光祖和文选郎邹观光。
光祖遂力求去,许驰驿。在籍五年卒。
陆光祖就极力请求离去,神宗允许他乘坐驿车,回乡五年后去世。
人服其量。
被赠封为太子太保,谥号庄简。
孙鑨,字文中。父升,字志高,都御史燧季子也。
陆光祖为人耿介有骨气,见识高明,通晓朝廷典制,每当议论大政方针,他一言确定要害。孙鑨,字文中,父亲孙升,字志高,是都御史孙燧的小儿子。
嘉靖十四年进士及第。授编修,累官礼部侍郎。
嘉靖十四年中进士及第,授职为编修,升任过礼部侍郎。
严嵩枋国,升其门生也,独无所附丽。
严嵩当权,孙升是他的门生,唯独没有依附他。
会南京礼部尚书缺,众不欲行,升独请往。
遇上南京礼部尚书空缺,众人都不想去,唯独孙升请求前往。
卒,赠太子少保,谥文恪。
死后,赠封为太子少保,谥号文恪。
升尝念父死宸濠之难,终身不书宁字,亦不为人作寿文。
孙升曾经怀念父亲死于宸濠之难,终身不写宁字,也不替别人写祭文。
居官不言人过,时称笃行君子。
做官不说别人的过错,当时称为坚定行事的君子。
四子,鑨、铤、錝、鑛。铤,南京礼部右侍郎。錝,太仆卿。
有四个儿子,孙鑨、孙铤、孙钅宗、孙钅广,孙铤是南京礼部右侍郎,孙钅宗是太仆卿。
鑛自有传。鑨举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武库主事。
孙鑨考取嘉靖三十五年的进士,授职为武库主事。
历武选郎中,尚书杨博深器之。
历任武选郎中,尚书杨博很器重他。
世宗斋居二十年,谏者辄获罪。
世宗在宫中斋戒二十年,劝谏的人动辄获罪。
鑨请朝群臣,且力诋近幸方士,引赵高、林灵素为喻。
孙鑨请求皇帝接见大臣们,并且极力抨击宠幸的方士,引用赵高、林灵素做比喻。
中贵匿不以闻,鑨遂引疾归。
显贵的侍从宦官将奏章藏匿不转交皇帝,孙鑨称病回乡。
隆庆元年,起南京文选郎中。
隆庆元年他出任南京文选郎中。
万历初,累迁光禄卿。
万历初年,调任光禄卿,称病回乡。
引疾归。里居十年,坐卧一小楼,宾客罕见其面。
在家乡住了十年,居住在一座小楼中,宾客很少见他的面。
起故官,进大理卿。
后起用原职,晋升为大理卿。
都御史吴时来议律例,多纰盭,鑨力争之。帝悉从驳议。
都御史吴时来议论律例,错误很多,孙鑨极力争辩,皇帝全部听从了批驳的意见。
历南京吏部尚书,寻改兵部,参赞机务。
他担任南京吏部尚书,不久改任兵部职,参与机要事务。
命甫下,会陆光祖去,廷推代者再,乃召为吏部尚书。
任命刚下达,遇上陆光祖离职。朝廷一再推举代替的人,才召他担任吏部尚书。
吏部自宋纁及光祖为政,权始归部。
吏部从宋纟熏到陆光祖主事,权力才回归吏部。
至鑨,守益坚。
到了孙鑨时期,部权守卫得更为坚定。
故事,冢宰与阁臣遇不避道,后率引避。
先例,吏部尚书与内阁大臣相遇不回避,后来都回避了。
光祖争之,乃复故。
陆光祖争辩,才又恢复旧制。
然阴戒驺人异道行,至鑨益径直。
然而暗暗告诫骑马的侍从另选道路走,到了孙鑨时就径直走了。
张位等不能平,因欲夺其权。
张位等人心中不平,想剥夺他的权力。
建议大僚缺,九卿各举一人,类奏以听上裁,用杜专擅。
建议大的臣僚的空缺,九卿各举荐一个人,一样上奏听侯皇帝裁决,以便杜绝专权。
鑨言: 廷推,大臣得共衡可否,此 爵人于朝,与众共之 之义,类奏启幸途,非制。
孙鑨说: 朝廷推举,大臣能共同衡量可否,这是 在朝廷给人封爵,与众人共同商议 的意思,一次推举多人易开启宠幸之路,不是例制。
给事中史孟麟亦言之。
给事中史孟麟也这么认为。
诏卒如位议。
诏令最终采纳了张位的建议。
自是吏部权又渐散之九卿矣。
从此吏部的权力又渐渐分散到九卿手中。
二十一年,大计京朝官,力杜请谒。
万历二十一年全面考察京官、朝官,他极力杜绝私人请托。
文选员外郎吕胤昌,鑨甥也,首斥之。
文选员外郎吕胤昌,是孙鑨的外甥,首先被贬斥。
考功郎中赵南星亦自斥其姻。
考功郎中赵南星也自己贬责了姻亲。
一时公论所不予者贬黜殆尽,大学士赵志皋弟预焉。
一时间公论不容的人被全部贬责、罢黜,大学士赵志皋的弟弟亦在其中。
由是执政皆不悦。
因此执政大臣都不高兴。
王锡爵方以首辅还朝,欲有所庇。
王锡爵刚刚回朝担任首辅,想有所庇护。
比至而察疏已上,庇者在黜中,亦不能无憾。
等他到的时候,监察的奏疏已经呈送皇上了,庇护的人也在罢黜之列,也不能不生遗憾。
会言官以拾遗论劾稽勋员外郎虞淳熙、职方郎中杨于廷、主事袁黄。鑨议谪黄,留淳熙、于廷。
遇上言官弹劾稽勋员外郎虞淳熙、职方郎中杨于廷、主事袁黄,孙鑨提议贬责袁黄,留用虞淳熙、杨于廷。
诏黄方赞画军务,亦留之。
诏令袁黄正在谋划军务,也留任。
给事中刘道隆遂言淳熙、于廷不当议留,乃下严旨责部臣专权结党。
给事中刘道隆称虞淳熙、杨于廷不应当留任,于是皇帝严厉责备部臣结党专权。
鑨言: 淳熙,臣乡人,安贫好学。
孙鑨说: 虞淳熙是我的同乡,安贫好学。
于廷力任西事,尚书石星极言其才。
杨于廷努力处理西部事务,尚书石星极力称道他的才干。
今宁夏方平,臣不敢以功为罪。
现在宁夏刚平定,我不敢视功绩为罪过。
且既名议覆,不嫌异同。
况且既然由部里报告处理意见不嫌弃异同。
若知其无罪,以谏官一言而去之,自欺欺君,臣谊不忍为也。
如果知道他没有罪,因为谏官的一句话就驱逐他,欺骗自己欺骗君主,我确实不能容忍。
帝以鑨不引罪,夺其俸,贬南星三官,淳熙等俱勒罢。
皇帝认为孙鑨不认罪,剥夺了他的俸禄,将赵南星降了三级,虞淳熙等人勒令罢免。
鑨遂乞休,且白南星无罪。
于是孙鑨请求退休,并称赵南星无罪。
左都御史李世达以己同掌察,而南星独被谴,亦为南星、淳熙等讼。帝皆不听。
左都御史李世达认为与自己共同负责监察,而唯独赵南星遭谴责,也替赵南星、虞淳熙等人鸣冤,皇帝都不听。
于是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魏允贞,大理少卿曾乾亨,郎中于孔兼,员外郎陈泰来,主事顾允成、张纳升、贾严,助教薛敷教交章讼南星冤,而泰来词尤切,其略曰:
因此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魏允贞,大理少卿曾乾亨,郎中于孔兼,员外郎陈泰来,主事顾允成、张纳升、贾岩,助教薛敷教相继替赵南星鸣冤,而且陈泰来的言辞尤为恳切。它大略说:
臣尝四更京察。
我曾经四次考察京官。
其在丁丑,张居正以夺情故,用御史朱琏谋,借星变计吏,箝制众口。
丁丑年,张居正因为守丧未满期而强夺情做官,采纳御史朱琏的计谋,借星象变化考核官吏,钳制众人的口舌。
署部事方逢时、考功郎中刘世亨依违其间。
负责部事的方逢时、考功郎中刘世亨调和其中。
如蔡文范、习孔教辈并挂察籍,不为众所服。
像蔡文范、习孔教等人都受到纠察停职,不为众人信服。
辛巳,居正威福已成,王国光唯诺惟谨,考功郎中孙惟清与吏科秦耀谋尽锢建言诸臣吴中行等。
辛巳年,张居正已成威福之势,王国光只是唯唯诺诺以图谨慎,考功郎中孙惟清和吏科秦耀密谋将提意见的吴中行等各位大臣全部禁锢。
今辅臣赵志皋、张位、抚臣赵世卿亦挂名南北京察,公论冤之。
现任辅佐大臣赵志皋、张位,抚臣赵世卿也在南北两京接受考察,舆论认为冤枉。
丁亥,御史王国力折给事中杨廷相、同官马允登之邪议。
丁亥年,御史王国极力驳斥给事中杨廷相、同僚马允登的邪议。
而尚书杨巍素性模棱,考功郎徐一槚立调停之画。
但是尚书杨巍向来模棱两可,考功郎徐一木贾马上进行调停。
泾、渭失辩,亦为时议所议。
不辨泾、渭,也被当时的舆论讥讽。
独今春之役,旁咨博采,核实称情,邪谄尽屏,贪墨必汰;乃至鑨割渭阳之情,南星忍秦、晋之好,公正无逾此者。
只有今年春天的事情,广泛咨询,博采众意,符合实情,合乎情理,失当的谄媚被全部摒弃,贪官污吏必作淘汰;至于孙鑨割除甥舅的情感,赵南星忍受断绝姻亲交好,没有比这更公正的。
元辅锡爵兼程赴召,人或疑其欲干计典。
首辅王锡爵兼程赴命,有人还怀疑他想干预考察大典。
今其亲故皆不能庇,欲甘心南星久矣。
现在他的亲朋故友都不能庇护,对赵南星很久就不甘心了。
故道隆章上,而专权结党之旨旋下。
所以刘道隆的奏章呈上,马上就有指控他专权结党的批示下达。
夫以吏部议留一二庶僚为结党,则两都大僚被拾遗者二十有二人,而阁臣议留者六,詹事刘虞夔以锡爵门生而留,独可谓之非党耶?
因为吏部商议留用一两个僚属就是结党,那么两都的大臣有二十二人被指出过失,内阁大臣商议留用六个人,詹事刘虞夔因是王锡爵的门生而被留用,独可以不称作结党吗?
且部权归阁,自高拱兼摄以来,已非一日。尚书自张瀚、严清而外,选郎自孙鑛、陈有年而外,莫不奔走承命。
况且吏部的权力归属内阁,从高拱兼管以来,已经不只一天,尚书除张瀚、严清之外,选郎除孙钅广、陈有年之外,没有不奔走遵命的。
其流及于杨巍,至刘希孟、谢廷寀而扫地尽矣。
延及杨巍,到刘希孟、谢廷审的时候就完全威望扫地。
尚书宋纁稍欲振之,卒为故辅申时行齮龁以死。
尚书宋纟熏想稍作振兴,最终被前任首辅申时行倾轧而死。
尚书陆光祖、文选郎王教、考功郎邹观光矢志澄清,辅臣王家屏虚怀以听,铨叙渐清。乃时行身虽还里,机伏垣墙,授意内榼张诚、田义及言路私人,教、观光遂不久斥逐。
尚书陆光祖、文选郎王教、考功郎邹观光立志要澄清,辅臣王家屏虚怀纳言,逐渐权衡清楚,只是申时行人虽回到了乡里,置身家院,授意宫廷的太监张诚、田义和舆论界的私交,将王教、邹观光很快贬斥。
今祖其故智,借拾遗以激圣怒,是内榼与阁臣表里,箝勒部臣,而陛下未之察也。
现在仿效他的故伎,借纠正过失来激起皇帝恼怒,这是宦官与内阁大臣内外勾结,钳制吏部大臣,但是陛下没有察觉。
疏入,帝怒,谪孔兼、泰来等。
奏疏呈送皇宫,皇帝发怒,贬责了于孔兼、陈泰来等人。
世达又抗疏论救,帝怒,尽斥南星、淳熙、于廷黄为民。
李世达又上奏救助,皇帝恼怒,将赵南星、虞淳熙、于廷黄全部贬为平民。
鑨乃上疏言: 吏部虽以用人为职,然进退去留,必待上旨。
孙鑨上奏称: 吏部虽然以录用人才为职责,他们的进退去留,必须等待上面的指令。
是权固有在,非臣部得专也。
权力本来就在皇上,不是吏部专有。
今以留二庶僚为专权,则无往非专矣;以留二司属为结党,则无往非党矣。
现在因为留用两位僚属就是专权,那么所为就没有不是专权的。因为留用两名属吏就是结党,那么所为就没有不是结党的。
如避专权结党之嫌,畏缩选忄耎,使铨职之轻自臣始,臣之大罪也。
如果回避专权、结党的嫌疑,畏缩怯懦,使选官的职责从我开始被看轻,是我的大罪过。
臣任使不效,徒洁身而去,俾专权结党之说终不明于当时,后来者且以臣为戒,又大罪也。
我任职不力,只好洁身离去,使专权结党的说法最终不在现在明确,后继者又以我为戒,这又是我的大罪过。
固请赐骸骨,仍不允。
坚持恳请告老还乡,皇帝仍不同意。
鑨遂杜门称疾。
孙鑨就闭门称病。
疏累上,帝犹温旨慰留,赐羊豕、酒酱、米物,且敕侍郎蔡国珍暂署选事,以需鑨起。
多次上奏,皇帝仍然下温旨安慰挽留,赏赐他猪羊、酒酱、粮食,并且指令侍郎蔡国珍暂时负责选任官吏的事务,等待孙鑨康复。
鑨坚卧三月,疏至十上,乃许乘传归。
孙鑨坚持卧病多月,上奏十多次,才被批准乘坐驿车回乡。
居三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清简。
居家三年后去世,赠封为太子太保,谥号清简。
久之,移疾归。
孙鑨曾说: 大臣不称职,就应当辞职。
廷臣累荐,悉报寝。
否则,虽有职位在,也是谨身自守罢了。
卒,赠光禄少卿。陈有年,字登之,余姚人。
他的志向、气节就是如此。陈有年,字登之,余姚人。
父克宅,字即卿,正德九年进士。
父亲陈克宅,字即卿,正德九年的进士。
嘉靖中官御史。
嘉靖年间任御史。
哭争 大礼 ,有大僚欲去,克宅扼其项曰: 奈何先去为人望?
哭争 大礼 ,有位大臣想离去,陈克宅抓住他的颈项说: 为什么要先离去被别人责怪?
其人愧而止。
那人惭愧地止步了。
俄系狱廷杖。
不久他被投入监狱遭廷杖。
获释,先后按贵州、河南,多所弹劾。
释放后,先后巡按贵州、河南,多次进行弹劾。
吏部尚书廖纪姻为所劾罢,恶之,出为松潘副使。
吏部尚书廖纪的姻亲被他弹劾,憎恨他,将他调出京城任命为松潘副使。
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
调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
都匀苗王阿向作乱,据凯口囤。
都匀的苗王阿向叛乱,占据凯口囤。
克宅与总兵官杨仁攻斩阿向。论功,进秩。
陈克宅与总兵杨仁攻伐并斩杀了阿向,论功晋级。
旋移抚苏、松。
不久调任苏、松巡抚。
既行,而阿向党复叛,坐罢官候勘。
起程时,阿向的党羽又叛乱,他被罢官听候审查。
巡抚汪珊讨平贼,推功克宅。
巡抚汪珊讨伐平定乱贼,归功于陈克宅。
克宅已卒,乃赐恤典。
陈克宅已经去世,就对他做了赏赐、抚恤。
有年举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授刑部主事。
陈有年考取嘉靖四十一年的进士,授职为刑部主事。
改吏部,历验封郎中。
改任吏部,历任验封郎中。
万历元年,成国公朱希忠卒,其弟锦衣都督希孝贿中官冯保援张懋例乞赠王,大学士张居正主之。
万历元年,成国公朱希忠去世,他的弟弟锦衣都督朱希孝贿赂宦官冯保援引张懋的例子请求赠封王号,大学士张居正支持他。
有年持不可,草奏言: 令典:功臣殁,公赠王,侯赠公,子孙袭者,生死止本爵。
陈有年坚决不赞同,上奏说: 根据令典:功臣死了,公赠封为王,侯赠封为公,子孙世袭的人,生死只享受原来的爵位。
懋赠王,廷议不可,即希忠父辅亦言之。
张懋赠封为王,朝廷议论不同意,就是朱希忠的父亲朱辅也这么认为。
后竟赠,非制。
后来竟然被封赠,不合制度。
且希忠无勋伐,岂当滥宠。
况且朱希忠没有讨敌功勋,怎么能乱加宠幸?
左侍郎刘光济署部事,受指居正,为删易其稿。
左侍郎刘光济负责吏部事务,按张居正的意思,删改奏稿。
有年力争,竟以原奏上。居正不怿,有年即日谢病去。
陈有年极力争辩,最后将原奏章呈上,张居正不高兴,陈有年当天就称病离去。
十二年起稽勋郎中,历考功、文选,谢绝请寄。
万历十二年他出任稽勋郎中,历任考功、文选郎中,谢绝说情。
除目下,中外皆服。
朝廷内外都佩服他的为人。
迁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
调任太常寺少卿,担任右佥都御史巡视江西。
尚方所需陶器,多奇巧难成,后有诏许量减,既而如故。
为皇帝供给用品的尚方官需要的陶器,大都很奇巧,难以制作,后来有诏令允许适当减少,不久又照旧额了。
有年引诏旨请,不从。
陈有年引用诏令请求裁减,未获同意。
内阁申时行等固争,乃免十之三。
内阁大臣申时行等人坚持争辩,才减免十分之三。
南畿、浙江大祲,诏禁邻境闭籴,商舟皆集江西,徽人尤众。
南畿、浙江遭大灾,诏令禁止邻地买进粮食,商船都汇聚江西,安徽人最多。
而江西亦岁俭,群乞有年禁遏。
而且江西当年收成也不好,众人请求陈有年禁止。
有年疏陈济急六事,中请稍弛前禁,令江西民得自救。
陈有年上奏陈述救急的六件事,其中请求稍稍松弛先前的禁令,使江西的百姓得以自救。
南京御史方万山劾有年违诏。
南京御史方万山弹劾陈有年违背诏令。
帝怒,夺职归。
皇帝恼怒,剥夺了他的官职令他回乡。
荐起督操江,累迁吏部右侍郎。
后来受举荐督办江防,渐渐升任吏部右侍郎。
改兵部,又改吏部。
改任兵部职,后改任吏部。
尚书孙鑨、左侍郎罗万化皆乡里,有年力引避,朝议不许。
尚书孙钅龙、左侍郎罗万化都是他的同乡,陈有年极力回避,朝廷商讨没有同意。
寻由左侍郎擢南京右都御史。
不久,他由左侍郎升任南京右都御史。
二十一年与吏部尚书温纯共典京察,所黜咸当。
万历二十一年他与吏部尚书温纯共同主持对京官的考核,所做的罢黜之事都很得当。
未几,遂代纯位。
不久就取代了温纯的职位。
其秋,鑨谢事,召拜吏部尚书。
当年秋天,孙钅龙辞职,他被任命为吏部尚书。
止宿公署中,见宾则于待漏所。
住宿在办公地,会见宾客就在等待朝见皇帝的地方。
引用僚属,极一时选。
引荐、录用僚属,为当时选官的极品。
明年,王锡爵将谢政,廷推阁臣,诏无拘资品。
第二年,王锡爵准备离职,朝廷推举内阁大臣,诏令不拘资历、官品。
有年适在告,侍郎赵参鲁、盛讷、文选郎顾宪成往咨之,列故大学士王家屏、故礼部尚书沈鲤、故吏部尚书孙鑨、礼部尚书沈一贯、左都御史孙丕扬、吏部侍郎邓以赞、少詹事冯琦七人名上。
陈有年正在休假,侍郎赵参鲁、盛讷,文选郎顾宪成前往咨询他,开列出前任大学士王家屏、前任礼部尚书沈鲤、前任吏部尚书孙钅龙、礼部尚书沈一贯、左都御史孙丕扬、吏部侍郎邓以缵、少詹事冯琦等七人的名字。
盖鑨丕扬非翰林,为不拘资,琦四品,为不拘品也。
孙钅龙、孙丕扬不是翰林出身,为不拘泥资格,冯琦为四品官是不拘品级。
家屏以争国本去位,帝意雅不欲用。
王家屏因为争辩立太子而离职,皇帝的意思一向就不想任用他。
又推及吏部尚书、左都御史非故事,严旨责让。
又牵涉到吏部尚书,左都御史不是先例,皇帝严加责备。
谓: 不拘资品乃昔年陆光祖自为内阁地。
称: 不拘泥资历、品级是当年陆光祖为自己进入内阁留的晋升之路。
今推鑨、丕扬,显属徇私。
现在推举孙钅龙、孙丕扬,显然是徇私情。
前吏部尝两推阁臣,可具录姓名以上。
以前吏部曾经两次推举内阁大臣,可以详细抄录姓名呈上。
于是备列沈鲤、李世达、罗万化、陈于陛、赵用贤、朱赓、于慎行、石星、曾同亨、邓以竖等。
因此详细列举了沈鲤、李世达、罗万化、陈于陛、赵用贤、朱赓、于慎行、石星、曾同亨、邓以缵等人。
而世达故左都御史也,帝复不悦。谓: 诏旨不许推都御史,何复及世达。
然而李世达以前是左都御史,皇帝又不高兴,称: 诏令中不许推荐都御史,为什么又提到李世达。
家屏旧辅臣,不当擅议起用。
王家屏是旧辅臣,不应当擅自提议起用。
乃用命于陛、一贯入阁,而谪宪成及员外郎黄缙、王同休,主事章嘉祯、黄中色为杂职。
于是命令陈于陛、沈一贯进入内阁,并且贬责顾宪成以及员外郎黄缙、王同休,主事辛嘉祯、黄中色任闲杂的官职。
锡爵首疏救,有年及参鲁等疏继之,帝并不纳。
王锡爵首先上奏救助,陈有年和赵参鲁等人接着上奏,皇帝却不采纳。
赵志皋张位亦佯为言。
赵志皋、张位也假装劝谏。
而二人者故不由廷推,因谓: 辅臣当出特简,廷推由陆光祖交通言路为之,不可为法。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不是由朝廷推举,于是说: 辅臣应当出自特别选择,朝廷推举是由陆光祖联络言官们所为,不可以效法。
帝喜。
皇帝欢喜。
隆旨再谯责,遂免缙等贬谪,但停俸一年。
下御旨再度责难,免除对黄缙等人的贬责,但是停发一年的俸禄。
给事中卢明诹疏救宪成。
给事中卢明诹上奏救助顾宪成。
帝怒,贬明诹秩,斥宪成为民。
皇帝发怒,降了他的职,将顾宪成贬为平民。
有年抗疏言: 阁臣廷推,其来旧矣。
陈有年上奏申辩: 内阁大臣由朝廷推举,源于旧制。
是廷推与推及吏部,皆非自今创也。
过去杨巍负责选拔官吏,我负责文选,朝廷推举六个人任内阁大臣,现在首辅王锡爵就是当年所推举的。
至不拘资品,自出圣谕,臣敢不仰承。 因固乞骸骨。
我的家乡以前就有两位内阁大臣,弘治时期的谢迁,嘉靖时期的吕本,都是由朝廷推举的,至于不拘官吏资格品级,出于皇上诏谕,我怎么敢不遵奉。 因而请求告老回乡。
帝得疏,以其词直,温旨慰答。
神宗接到奏疏,认为他话语耿直,用温和的语气加以安慰。
有年自是累疏称疾乞罢。
陈有年从此不断上奏称病请求罢职。
帝犹慰留,赉食物、羊酒。
皇帝依然安慰挽留,赏赐食物、羊和酒。
有年请益力。
陈有年请求更为积极。
最后,以身虽退,遗贤不可不录,力请帝起废。
最后,他认为自身虽然告退,遗漏的贤士不能不录用,极力请求皇帝起用废黜的人。
帝报闻。
皇帝答复知道了。
有年遂杜门不出。
陈有年就闭门不出。
数月中,疏十四上。
几个月,上奏十四次。
乃予告,乘传归。
才被准许告退,乘驿车回乡。
归装,书一箧,衣一笥而已。
回乡的行旅只有一箱书、一竹箱衣服而已。
二十六年正月卒,年六十有八。
万历二十六年正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
孙丕扬,字叔孝,富平人。
孙丕扬,字叔孝,富平人。
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
嘉靖三十五年的进士,授职为行人,升任御史。
历按畿辅、淮、扬,矫然有风裁。
历任京郊、淮、扬地区巡按,纠正过失雷厉风行。
隆庆中,擢大理丞。
隆庆年间,升任大理丞。
以尝劾高拱,拱门生给事中程文诬劾丕扬,落职候勘。
因为曾经弹劾高拱,高拱的门生给事中程文诬陷并弹劾孙丕扬,他被罢官等候审查。
拱罢,事白,起故官。
高拱被罢免后,事情弄明白了,他又官复原职。
万历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守诸府。
万历元年他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各府。
以严为治,属吏皆惴惴。
因为严格治政,属官都惴惴不安。
按行关隘,增置敌楼三百余所,筑边墙万余丈。
巡视关隘,增设了三百多所敌楼,修筑了一万多丈的边防墙。
录功,进右副都御史。
论功绩,历任右副都御史。
中官冯保家在畿内,张居正属为建坊,丕扬拒不应。
宦官冯保的家在京城,张居正吩咐替他修建住宅,孙丕扬拒不理睬。
知二人必怒,五年春引疾归。
知道冯、张两人会发怒,万历五年春天他称病回乡了。
其冬大计京官,言路希居正指劾之。
当年冬天考核京官,言官们迎合张居正而弹劾他。
诏起官时,调南京用。
诏令他起用官职时,调至南京听用。
御史按陕西者,知保等憾不已,密讽西安知府罗织其赃。
巡按陕西的御史,知道冯保等人不满,暗中示意西安知府罗织他的罪名。
知府遣吏报御史,吏为虎噬。及再报,则居正已死,事乃解。
知府派小吏答复御史,不料小吏被老虎吃了,等到再做答复,而张居正已经死亡,事情才作罢。
起应天府尹。
他出任应天府尹。
召拜大理卿,进户部右侍郎。
受任为大理寺卿,升任户部右侍郎。
十五年,河北大饥。
万历十五年,河北发生大饥荒。
丕扬乡邑及邻县蒲城、同官至采石为食。
孙丕扬的家乡和邻县蒲城、同官的人采石为食。
丕扬伤之,进石数升于帝,因言: 今海内困加派,其穷非止啖石之民也。
孙丕扬很伤感,送了几升石头给皇上,趁势劝谏: 现在全国困于加派,穷困的并非只有吃石粉的百姓。
宜宽赋节用,罢额外徵派有诸不急务,损上益下,以培苍生大命。
应该放宽赋税节俭开支,罢除额外的征派和诸类不急的事务,损害官方而有益于下民,培育苍生的性命。
帝感其言,颇有所减罢。
神宗被他的话感动,很有些减裁、罢除。
寻由左侍郎擢南京右都御史,以病归。召拜刑部尚书。
不久,他由左侍郎升任南京右都御史,称病回乡,又召回任命为刑部尚书。
丕扬以狱多滞囚,由公移牵制。
孙丕扬认为监狱中滞留囚徒过多,是因为公文传递的牵制。
议刑部、大理各置籍,凡狱上刑部,次日即详谳大理,大理审允,次日即还刑部,自是囚无淹系。
提议在刑部、大理寺各设簿籍,凡是狱案上报刑部,第二天就详细报告大理寺,大理寺审核批准后的次日就反馈到刑部,从此囚徒就没有长期被关押的了。
寻奏: 五岁方恤刑,恐冤狱无所诉。
不久他上奏: 五年一次的刑事抚恤刚完,恐怕有冤狱没有地方投诉。
请敕天下抚按,方春时和,令监司按行州县,大录系囚,按察使则录会城囚。
请敕令全国的巡抚巡按官,在春气暖和时令监司巡视州县,审查囚徒,按察使则审查省会的囚徒。
死罪矜疑及流徒以下可原者,抚按以达于朝,期毋过夏月。
对死罪有疑以及流徙之下可以赦免的人,由抚按官送交朝廷,希望不要超过夏天。
轻者立遣,重者仍听部裁,岁以为常。
罪轻的人马上遣送,罪重的人仍然听候刑部裁决,每年如此。
帝报从之。已,条上省刑省罚各三十二事。
神宗答复同意,以后,他逐条陈述了减少刑罚的三十二件事。
帝称善,优诏褒纳。自是刑狱大减。
皇帝称好,下优诏褒奖,从此刑狱大为减少。
有内坚杀人,逃匿禁中。
有宫中小内臣杀了人,逃避到皇宫。
丕扬奏捕,卒论戍。
孙丕扬上奏要求逮捕,终于将其发配边关。
改左都御史。陈台规三事,请专掌印、重巡方、久巡城,著为令。
后改任左都御史,他陈述三条台规,请求专管印玺、重视巡查、长期巡城,定为命令。
已,又言: 闾阎民瘼非郡邑莫济,郡邑吏治非抚按监司莫清。
而后,他又称: 乡里百姓的疾苦只有郡邑官员才能解决,郡邑的吏治只有抚按监司才能清正。
抚按监司风化,非部院莫饬。
抚安监司的风化,只有部院能够整治。
请立约束颁天下,奖廉抑贪,共励官箴。
请求订立条约颁布全国,奖励清廉抑制贪赃,共同遵循官箴。
帝咸优诏报许。
神宗都下优诏答复可行。
二十二年,拜吏部尚书。
万历二十二年他担任吏部尚书。
丕扬挺劲不挠,百僚无敢以私干者,独患中贵请谒。
孙丕扬刚直不屈,众官不敢徇私,只忧虑显贵的太监的拜访。
乃创为掣签法,大选急选,悉听其人自掣,请寄无所容。一时选人盛称无私,然铨政自是一大变矣。
于是他创立抽签法,大选特选官吏,全部听凭他们自己抽签,请托属意之事无法施行,一时间选拔的人盛赞他无私,选官之事从此大变。
二十三年,大计外吏。
万历二十三年全面考核京城之外的官吏。
九江知府沈铁尝为衡州同知,发巡抚秦耀罪,江西提学佥事马犹龙尝为刑部主事,定御史祝大舟赃贿,遂为庇者所恶。
九江知府沈铁曾经担任衡州同知,揭发巡抚秦耀的罪行,江西提学佥事马犹龙任刑部主事时,判定御史祝大舟收受贿赂,于是庇护祝的人憎恨。
考功郎蒋时馨黜之,丕扬不能察。
考功郎蒋时馨罢黜了他,孙丕扬没有察觉。
及时馨为赵文炳所劾,丕扬力与辨雪。
等到蒋时馨被赵文炳弹劾,孙丕扬极力替他辩解。
谓衅由丁此吕,此吕坐逮。
称此是丁此吕的罪过,丁此吕遭逮捕。
丕扬又力诋沈思孝,于是思孝及员外郎岳元声连章讦丕扬。
孙丕扬又极力抨击沈思孝,因此沈思孝和员外郎岳元声接连上奏攻击孙丕扬。
丕扬请去甚力。
孙丕扬极力恳请离去。
其冬,帝以军政故,贬两京言官三十余人。
当年冬天,神宗因为军政事务,贬责了两京三十多名言官。
丕扬犹在告,偕九卿力谏,弗纳。
孙丕扬仍在休假,就与九卿极力劝谏,神宗没接纳。
已而帝恶大学士陈于陛论救,谪诸言官边方。
不久,神宗厌恶大学士陈于陛进行救助,将各位言官贬到边关。
丕扬等复抗疏谏,帝益怒,尽除其名。
孙丕扬等人又上奏劝谏,神宗因此更加恼怒,将他们全部除名。
初,帝虽以夙望用丕扬,然不甚委信。
起初,神宗虽然很想任用孙丕扬,但不甚信任。
有所推举,率用其次。
有所举荐,都录用了列在第二位的候选者。
数请起废,辄报罢。
多次请求启用罢官的人,都宣告作罢。
丕扬以志不行,已怀去志,及是杜门逾半岁。
孙丕扬因为不得志,已经有了离去的打算,因此闭门不出达半年。
疏十三上,多不报。
十三次上奏,都没有答复。
至四月,温谕勉留,乃复起视事。
到了四月,神宗下温诏勉励、挽留,他才又开始办事。
主事赵学仕者,大学士志皋族弟也,坐事议调,文选郎唐伯元辄注饶州通判。
主事赵学仕是大学士赵志皋的族弟,因为犯事而面临降职,文选郎唐伯元将他定为饶州通判。
俄学仕复以前事被讦,给事中刘道亨因劾吏部附势,语侵丕扬。
不久赵学仕又因为以前的事遭攻击,给事中刘道亨弹劾吏部趋炎附势,言辞触犯了孙丕扬。
博士周献臣有所陈论,亦颇侵之。
博士周献臣的陈述,也对他颇有触犯。
丕扬疑道亨受同官周孔教指,献臣又孔教宗人,益疑之,复三疏乞休。
孙丕扬怀疑刘道亨受同僚周孔教的指使,周献臣又是周孔教的同宗,更加怀疑,又多次上奏请求退休。
最后贻书大学士张位,恳其拟旨允放。
最后写信给大学士张位,恳求他起草旨令同意放他回乡。
位如其言。
张位照他的话办了。
丕扬闻,则大恚,谓位逐己,上疏诋位及道亨、孔教、献臣、思孝甚力。
孙丕扬听说了,又大为愤恨,称张位排挤自己,上奏极力抨击张位和刘道亨、周孔教、周献臣、沈思孝。
帝得疏,不直丕扬。
神宗得到奏疏,认为孙丕扬不正直。
位亦疏辩求退,帝复诏慰留,而位同官陈于陛、沈一贯亦为位解。
张位也上奏辩解,请求告退,神宗又下诏安慰、挽留,而且张位的同僚陈于陛、沈一贯也替张位开脱。
丕扬再被责让,许驰传去。
孙丕扬再度被责备,批准他乘驿车离去。
久之,起南京吏部尚书,辞不就。
此后很久,他被委任为南京吏部尚书,推辞不上任。
及吏部尚书李戴免,帝艰其代,以侍郎杨时乔摄之。
等到吏部尚书李戴被免职,神宗为代替的人发愁,让侍郎杨时乔负责。
时乔数请简用尚书。
杨时乔多次请求选拔尚书。
帝终念丕扬廉直,三十六年九月,召起故官。
神宗最终思念孙丕扬廉洁、正直,万历三十六年九月召用他担任原职。
屡辞,不允。
他屡屡推辞,神宗不同意。
明年四月始入都,年七十有八矣。
第二年四月才进京,他已经七十八岁。
三十八年大计外吏,黜陟咸当。
三十八年考核京城之外的官吏,罢免与提拔都很恰当。
又奏举廉吏布政使汪可受、王佐、张偲等二十馀人,诏不次擢用。
又上奏举荐廉吏布政使汪可受、王佐、张亻思等二十多人,诏令全部录用。
先是,南北言官群击李三才、王元翰,连及里居顾宪成,谓之东林党。
在此之前,南北两京的言官都攻击李三才、王元翰,牵连到居住家乡的顾宪成,称为东林党。
而祭酒汤宾尹、谕德顾天飐各收召朋徒,干预时政,谓之宣党、昆党;以宾尹宣城人,天飐昆山人也。
祭酒汤宾尹和谕德顾天浚各自召门徒,干预时政,称为宣党、昆党;因为汤宾尹是宣城人,顾天浚是昆山人。
御史徐兆魁、乔应甲、刘国缙、郑继芳、刘光复、房壮丽,给事中王绍徽,朱一桂、姚宗文、徐绍吉、周永春辈,则力排东林,与宾尹、天飐声势相倚,大臣多畏避之。
御史徐兆魁、乔应甲、刘国缙、郑继芳、刘光复、房壮丽,给事中王绍徽、朱一桂、姚宗人、徐绍吉、周永春等人,极力排斥东林党人,与汤宾尹、顾天浚相互声援,大臣大都畏惧,回避他们。
至是,继芳巡按浙江,有伪为其书抵绍徽、国缙者,中云 欲去福清,先去富平;欲去富平,先去耀州兄弟 。
到此时,郑继芳巡按浙江时,有人以他的名义伪造信函抨击王绍徽、刘国缙。信中说: 欲除去福清,先要除去富平;欲除去富平,先要除去耀州兄弟。
又言 秦脉斩断,吾辈可以得志 。
又称: 秦脉被斩断后,我们可以实现抱负。
福清谓叶向高,耀州谓王国、王图,富平即丕扬也。
福清指叶向高,耀州指王国、王图,富平就是孙丕扬。
国时巡抚保定,图以吏部侍郎掌翰林院,与丕扬皆秦人,故曰 秦脉 。
王国当时是保定巡抚,王图任吏部侍郎负责翰林院,与孙丕扬都是秦地人,所以称 秦脉 。
盖小人设为挑激语,以害继芳辈,而其书乃达之丕扬所。丕扬不为意。
大概是小人所设计的挑逗语言,陷害郑继芳等人,该信送到孙丕扬的住所,孙丕扬并不介意。
会御史金明时居官不职,虑京察见斥,先上疏力攻图,并诋御史史记事、徐缙芳,谓为图心腹。
遇上御史金明时为官不称职,顾虑京官考核中受斥责,先上奏极力攻击王图并抨击御史史记事、徐缙芳,称他们是王图的心腹。
及图、缙芳疏辩,明时再劾之,因及继芳伪书事。
等到王图、徐缙芳上奏辩解,金明时再度弹劾他们,并提到伪造的郑继芳的信。
国缙疑书出缙芳及李邦华、李炳恭、徐良彦、周起元手,因目为 五鬼 ;五人皆选授御史候命未下者也。
刘国缙怀疑信出自徐缙芳和李邦华、李炳恭、徐良彦、周起元之手,因此称他们为 五鬼 ;当时五个人都当选御史待命。
当是时,诸人日事攻击,议论纷呶,帝一无所问,则益植党求胜,朝端哄然。
当时,人们每天攻击,议论纷纷,神宗从没过问,他们更是培植党羽以求取胜,朝廷上热闹得很。
及明年三月,大计京官。丕扬与侍郎萧云举、副都御史许弘纲领其事,考功郎中王宗贤、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河南道御史汤光京、协理御史乔允升佐之。
到了第二年三月全面考核京官,孙丕扬与侍郎萧云举、副都御史许弘纲负责此事,考功郎中王宗贤、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河南道御史汤兆京、协理御史乔允升做助手。
故御史康丕扬、徐大化,故给事中钟兆斗、陈治则、宋一韩、姚文蔚,主事郑振先、张嘉言及宾尹、天飐、国缙咸被察,又以年例出绍徽、应甲于外。
前任御史康丕扬、徐大化,前任给事中钟兆斗、陈治则、宋一韩、姚文尉,主事郑振先、张嘉言和汤宾尹、顾天浚、刘国缙都被纠察,又以年例的名义将王绍徽、乔应甲调出京城。
群情翕服,而诸不得志者深衔之。
群情得以收敛,但是诸位不得志的人很恼恨。
当计典之初举也,兆京谓明时将出疏要挟,以激丕扬。
在考核之初的举荐时,汤兆京称金明时即将上奏要挟,以刺激孙丕扬。
丕扬果怒,先期止明时过部考察,特疏劾之。
孙丕扬果然恼怒,先制止金明时到吏部考察,特意上奏弹劾他。
旨下议罪,而明时辩疏复犯御讳。
神宗下旨追究罪过,金明时的辩解又触犯神宗的避讳。
帝怒,褫其职。
神宗恼怒,剥夺了他的官职。
其党大哗。
他的党徒大为哗然。
谓明时未尝要挟兆京,只以劾图一疏实之,为图报复。
称金明时不曾要挟汤兆京,只有弹劾王图是事实,遭到王图的报复。
于是刑部主事秦聚奎力攻丕扬,为宾尹、大化、国缙、绍徽、应甲、嘉言辨。
因此刑部主事秦聚奎极力攻击孙丕扬,替汤宾尹、徐大化、刘国缙、王绍徽、乔应甲、张嘉言辩护。
时部院察疏犹未下,丕扬奏趣之,因发聚奎前知绩溪、吴江时贪虐状。
当时部院的考核报告还没有下达,孙丕扬上奏催促,趁机揭发秦聚奎以前在绩溪、吴江知县任上贪婪、残暴的罪状。
帝方向丕扬,亦褫聚奎职。
神宗倾向孙丕扬,将秦聚奎的官职也剥夺了。
由是党人益愤,谓丕扬果以伪书故斥绍徽、国缙,且二人与应甲尝攻三才、元翰,故代为修隙,议论汹汹。
因此他的党羽们更加愤怒,称孙丕扬果真利用伪书故意贬斥王绍徽、刘国缙,况且两人与乔应甲曾经攻击过李三才、王元翰,所以代他们报复,议论纷纷。
弘纲闻而畏之。累请发察疏,亦若以丕扬为过当者。
许弘纲听说后感到畏惧,多次请求下发考核的报告,也认为孙丕扬处理过分。
党人藉其言,益思撼丕扬。
秦的党羽们借助他的话,更加想打倒孙丕扬。
礼部主事丁元荐甫入朝,虑察疏终寝,抗章责弘纲,因尽发昆、宣党构谋状。
礼部主事丁元荐刚进入朝廷,顾虑考核报告最后搁置,上奏指责许弘纲,趁势详尽揭发了昆、宣两党的阴谋。
于是一桂、继芳、永春、光魁、宗文争击元荐,为明时等讼冤。
因此朱一桂、郑继芳、周永春、徐兆魁、姚宗文争相攻击丁元荐,替金明时等人诉讼冤屈。
赖向高调获,至五月察疏乃下。
幸亏叶向高调解,到五月才下发考核报告。
给事中彭惟成、南京给事中高节,御史王万祚、曾成易犹攻讦不已。
给事中彭惟成、南京给事中高节,御史王万祚、曾成易仍然不断攻击。
丕扬以人言纷至,亦屡疏求去,优诏勉留。
孙丕扬认为人们议论不断,也屡次上奏请求离去,神宗下优诏挽留。
先是,杨时乔掌察,斥科道钱梦皋等十人,特旨留任。
在此之前,杨时乔负责考核,贬斥了科道钱梦皋等十人,神宗下特旨留用他们。
至是丕扬亦奏黜之,群情益快。
此时孙丕扬也上奏罢免他们,群情大快。
丕场以白首趋朝,非荐贤无以报国。
孙丕扬以白首之躯回朝视事,不举荐贤明无以报效国家。
先后推毂林居耆硕,若沈鲤、吕坤、郭正域、丘度、蔡悉、顾宪成、赵南星、邹元标、冯从吾、于玉立、高攀龙、刘元珍、庞时雍、姜士昌、范涞、欧阳东凤辈。
先后推举隐居的贤人,像沈鲤、吕坤、郭正域、丘度、蔡悉、顾宪成、赵南、邹元标、冯从吾、于玉立、高攀龙、刘元珍、庞时雍、姜士昌、范涞、欧阳东风等人。
帝雅意不用旧人,悉寝不报。
神宗一向不录用旧臣,全部没有批复。
丕扬又请起故御史钱一本等十三人,故给事中钟羽正等十五人,亦报罢。
孙丕扬又请求起用前任御史钱一本等十三人,前任给事中钟羽正等十五人,也答复作罢。
丕扬齿虽迈,帝重其老成清德,眷遇益隆。
孙丕扬虽然年迈,神宗看重他老练清廉,对他眷念更深。
而丕扬乞去不已,疏复二十余上。既不得请,则于明年二月拜疏径归。
然而孙丕扬不断请求离去,上奏二十多次,得不到批准,就在第二年二月上奏之后径直回乡。
时咸议阁臣怯,而惜纟熏等用未竟也。
叶向高听说了,急忙上奏神宗。神宗下诏令他乘驿车,并派有司问候。
国珍素以学行称,风力不及孙鑨、陈有年,而清操似之,均为时望所属。家居十三年卒,年八十四。赠太子太保,谥恭靖。
不久孙丕扬上奏答谢,趁势陈述四件时政,神宗又下优诏答复他。他在家居住两年后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赠封为太保。天启初年,追赠谥号恭介。
杨时乔,字宜迁,上饶人。
杨时乔,字宜迁,上饶人。
嘉靖四十四年进士。
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
除工部主事。
授职为工部主事。
榷税杭州,令商人自署所入,输之有司,无所预。
在杭州征专卖税,命令商人自己报告收入,向有司交税,不做干预。
隆庆元年冬,上时政要务,言: 几之当慎者三,以日勤朝讲为修德之几,亲裁章奏为出令之几,听言能断为图事之几。
隆庆元年冬天,上奏时政的要务,称: 有三件事应当慎重:每天勤于朝讲是培养品德的要务,亲自裁决奏章是发出指令的要务,听取劝谏能够做出判断是谋划事情的要务。
弊之最重者九:曰治体怠弛,曰法令数易,曰赏罚无章,曰用度太繁,曰鬻官太滥,曰庄田扰民,曰习俗侈靡,曰士气卑弱,曰议论虚浮。
有九大弊端:对国体的治理松弛懈怠,多次变更法令,赏罚没有规章,开支浩繁,滥卖官职、庄田,骚扰百姓,习俗侈靡,士气低落软弱,议论空虚。
势之偏重者三:宦寺难制也,宗禄难继也,边备难振也。
三种现象趋于严重:宦官、寺庙难以控制,宗族的俸禄难以继续,边防难以振兴。
疏入,帝褒纳,中外传诵焉。
奏疏呈入,朝廷褒扬并采纳了,朝廷内外传诵一时。
擢礼部员外郎,迁南京尚宝丞。
他升任礼部员外郎,调任南京尚宝丞。
万历初,以养亲去。
万历初年,他以安葬亲人而离职。
服除,起南京太仆丞,复迁尚宝。
丧服解除,出任南京太仆丞,又调任尚宝司,称病回乡。
移疾归。时乔雅无意荣进,再起再告。
杨时乔一向无意荣升,一再起用一再告退。
阅十七年始荐起尚宝卿,四迁南京太常卿。
过了十七年才被推荐担任尚宝卿,四次调任后升南京太常卿。
疏请议建文帝谥,祠礼死节诸臣。
上奏请求讨论建文帝的谥号,祭祀去世的有气节的大臣。
就迁通政使。
调任通政使。
秩满,连章乞休,不允。
任期满后,他接连上奏请求退休,神宗不允许。
三十一年冬,召拜吏部左侍郎。
万历三十一年,他被召见委任为吏部左侍郎。
时李戴已致仕,时乔至即署部事。
当时李戴已经辞官,杨时乔上任就负责部中事务。
绝请谒,谢交游,止宿公署,苞苴不及门。
杜绝拜访,推辞交游,住宿在办公地,行贿者到不了他的门庭。
及大计京朝官,首辅沈一贯欲庇其所私,惮时乔方正,将令兵部尚书萧大亨主之,次辅沈鲤不可而止。
等到全面考核京官、朝官时,首辅沈一贯想庇护他的私交,顾忌杨时乔清正,准备指派兵部尚书萧大亨主持,次辅沈鲤不赞同就终止了。
时乔乃与都御史温纯力锄政府私人。若给事中钱梦皋、御史张似渠、于永清辈,咸在察中,又以年例出给事中钟兆斗于外。
杨时乔与都御史温纯积极清除内阁的亲信,像给事中钱梦皋;御史张似渠、于永清等人,都在纠察之列,又以年例的名义将给事中钟兆斗调出京城。
一贯大愠,密言于帝,留察疏不下。
沈一贯很恼恨,暗中劝说神宗,扣留了考核的奏章不下发。
梦皋亦假楚王事再攻郭正域,谓主察者为正域驱除。
钱梦皋也借助楚王的事情再度攻击郭正域,称主持考核的人受郭正域驱使。
帝意果动,特留梦皋;已,尽留科道之被察者,而严旨责时乔等报复。
皇帝果然心动,特意留用钱梦皋;此后,将被纠察的科道全部留用,并且下严旨责备杨时乔等人。
时乔等惶恐奏辨,请罢斥,帝不问。
杨时乔等人惶恐地上奏辩解,请求罢免,神宗不予追究。
梦皋既留,遂合兆斗累疏攻纯,并侵时乔。时乔求去。
钱梦皋被留用,就与钟兆斗多次上奏攻击温纯,并且触及杨时乔,杨时乔请求离去。
已而员外郎贺灿然请斥被察科道,亦诋纯挟权斗捷,顾独称时乔。
不久员外郎贺灿然请求贬斥被纠察的科道,也抨击温纯擅权争斗,唯独称赞杨时乔。
又言: 陛下睿断躬操,非阁臣所能窃弄 ,意盖为一贯解。
又称 陛下亲自处事英明果断,不是内阁大臣能暗中愚弄的 ,意思大概是为沈一贯解脱。
时乔以与纯共事,复疏请贬黜,不报。
杨时乔因为与温纯共事,又上奏请求贬官,神宗没有答复。
及纯去,梦皋、兆斗亦引归。
等到温纯离去,钱梦皋、钟兆斗也引退了。
帝复降旨谯让,谓 祖宗朝亦常留被察科道,何今日揣疑君父,诬诋辅臣 。
神宗又降旨责备,称 先祖也时常留用被纠察的科道,为什么现在怀疑君主,诬蔑辅臣 。
因责诸臣朋比,令时乔策励供职,而尽斥灿然及刘元珍、庞时雍辈。
趁机责备各位大臣结帮入伙,命令杨时乔尽心尽职,将贺灿然和刘元珍、庞时雍等人全部贬职。
时乔叹曰: 主察者逐,争察者亦窜矣,尚可靦颜居此乎?
杨时乔叹息道: 主持纠察的人被驱逐,提议纠察的也如鼠窜,还有脸面在此吗?
九疏引疾,竟不得请。
他多次上奏称病,最终未获批准。
时中外缺官多不补,而群臣省亲养病给假,及建言诖误被谴者,充满林下,率不获召。
当时朝廷内外空缺很多,官职还没有补充人,而且大臣们探亲养病请假,以及劝谏而被连累遭遣送的人,遍布乡间,都得不到召见。
时乔乃备列三百余人,三疏请录用。
杨时乔就开列了三百多人的名单,多次上奏请求录用。
三十四年,皇长孙生,有诏起废,时乔复列上迁谪邹元标等九十六人,削籍范俊等一百十人。
三十四年,皇长孙出世,神宗下诏起用罢官的人,杨时乔又列举受降职的邹元标等九十六人,被剥夺官籍的范俊等一百一十人,神宗最终没有理会。
帝卒不省。明年,大计外吏。
第二年全面考核京城外的官吏。
时乔已偕副都御史詹沂受事,居数日,帝忽命户部尚书赵世卿代时乔,遂中辍;盖去冬所批察疏,至是误发之也。
杨时乔已经与副都御史詹沂接受任务,过了几天,神宗忽然命令户部尚书赵世卿代替杨时乔,于是中途放弃。大概去年冬天所批复的考核报告,现在误发了。
辅臣朱赓谓非体,立言于帝。
辅臣朱赓称不成体统,马上告诉了神宗。
帝亦觉其误,即日收还。
皇帝也发觉了错误,当天收回报告。
时乔坚辞不肯任,吏科陈治则劾其怨怼无人臣礼。
杨时乔坚决推辞不肯上任,吏科陈治则弹劾他有怨愤不合大臣的礼仪。
有旨诘责,时乔乃再受事。
神宗下旨责备,杨时乔才又负责事务。
永年伯王栋卒,其子明辅请袭。
永年伯王栋去世,他的儿子王明辅请求世袭。
时乔以外戚不当传世,固争之,弗听。
杨时乔认为外戚不应当传承封爵,坚持争辩,皇帝不听。
时一贯已罢,言路争击其党。
当时沈一贯已经被罢免,言路争相攻击他的党羽。
而李廷机者,一贯教习门生也,阁臣阙,众多推之;惟给事中曹于汴、宋一韩、御史陈宗契持不可。
但是李廷机是沈一贯教导的门生,内阁大臣空缺,众人都推举他,只有给事中曹子汴、宋一韩,御史陈宗契坚持不同意。
时乔卒从众议。
杨时乔最终遵从了众人的意见。
未几,又推黄汝良、全天叙为侍郎,诸攻一贯者益不悦。
不久,又推举黄汝良、全天叙担任侍郎,那些攻击沈一贯的人更加不高兴。
给事中王元翰、胡忻遂交劾时乔。时乔疏辨,力求罢。
给事中王元翰、胡忻便接连弹劾杨时乔,杨时乔上奏辩解,极力请求罢职。
当是时,帝委时乔铨柄,又不置右侍郎,一人独理部事,铨叙平允。
当时,神宗授予杨时乔选拔官吏的权力,又不设置右侍郎,他一个人单独负责吏部事务,选官很公允。
然堂陛扞格,旷官废事,日甚一日,而中朝议论方嚣,动见掣肘。
然而朝廷的阻格,官吏闲置,事情荒废,一天胜过一天,而且朝廷议论纷纷,动不动就受牵制。
时乔官位未崇,又自温纯去,久不置都御史,益无以镇厌百僚。
杨时乔官职不显赫,又自温纯离去后,很久不设置都御史,更不能镇住僚属。
由是上下相凌,纪纲日紊,言路得收其柄。时乔亦多委蛇,议者谅其苦心,不甚咎也。
因此上下欺凌,纲纪一天天紊乱,言路掌握了权力,杨时乔也多有屈从,议论的人谅解他的苦衷,不多追究他。
秉铨凡五年。最后起故尚书孙丕扬。未至,而时乔已卒。
负责选官五年,最后起用以前的尚书孙丕扬,没有到任,杨时乔已经去世。
箧余一敝裘,同列赙襚以殓。
箱中只有一件破旧的毛皮衣,同僚们募捐收殓了他。
诏赠吏部尚书,谥端洁。
诏令封赠吏部尚书,谥号端洁。
时乔受业永丰吕怀,最不喜王守仁之学,辟之甚力,尤恶罗汝芳。
杨时乔受业于永丰吕怀,最不喜欢王守仁的学说,力加排斥,尤其厌恶罗汝芳。
官通政时具疏斥之曰: 佛氏之学,初不溷于儒。乃汝芳假圣贤仁义心性之言,倡为见性成佛之教,谓吾学直捷,不假修为。
在任职通政使司时,他上疏斥责说: 佛氏之学,起初并不与儒学相混,是罗汝芳借圣贤仁义心性之说,倡导为见性成佛的宗教,说我的学说简省快捷,不待清修。
于是以传注为支离,以经书为糟粕,以躬行实践为迂腐,以纲纪法度为桎梏。
于是传疏注释为琐碎,以经书为糟粕,以躬行实践为迂腐,以纲纪法度为束缚。
逾闲荡检,反道乱德,莫此为甚。
超越礼法,败坏道德,没有比这更严重了。
望敕所司明禁,用彰风教。
望敕令主管官员明示禁止,以彰明纲常名教。
诏从其言。
神宗下诏同意了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