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三十三
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
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
万历二十八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
万历二十八年乡试考中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
历知浮梁、南昌,以廉惠称。
历任浮梁、南昌知府,以仁爱廉洁著称。
行取入都,注湖广道御史。
奉旨召见进入北京,授湖广道御史。
方候命,值京察。
正在等候命令,赶上考核京官。
御史刘国缙疑郑继芳假书出起元及李邦华、李炳恭、徐缙芳、徐良彦手,遂目为 五鬼 ,继芳且入之疏中。
御史刘国缙怀疑郑继芳的假信出自周起元、李邦华、李炳恭、徐缙芳、徐良彦的手笔,于是称他们为 五鬼 ,郑继芳也被列入奏疏中。
起元愤,上章自明。
周起元愤怒了,上疏自我表白。
居二年,御史命始下。
过了二年,御史的任命才传达下来。
会太仆少卿徐兆魁以攻东林为御史钱春所劾,起元亦疏劾之。
恰巧太仆少卿徐兆魁因为攻击东林党人被钱春弹劾,周起元也上疏弹劾他。
奸人刘世学者,诚意伯刘荩臣从祖也,疏诋顾宪成,起元愤,力斥其谬。
奸诈小人刘世学这人,是诚意伯刘荩臣的堂祖父,上疏诋毁顾宪成。周起元很气愤,极力驳斥他的荒谬。
荩臣遂讦起元,益诋宪成。
刘荩臣于是攻击周起元,更加诋毁顾宪成。
起元再疏极论,其同官翟凤翀、余懋衡、徐良彦、魏云中、李邦华、王时熙、潘之祥亦交章论列。
周起元再次上疏极力辩论,他的同僚翠凤羽中、余懋衡、徐良彦、魏云中、李邦华、王时熙、潘之祥也轮流逐条辩论。
且下令捕世学,世学遂遁去。
皇帝将要下令逮捕刘世学,刘世学于是逃走了。
吏部侍郎方从哲由中旨起官,起元力言不可,并刺给事中亓诗教、周永春,吏部侍郎李养正、郭士望等。
吏部侍郎方从哲由宫中传旨起用,周起元极力说不行,并指责给事中亓诗教、周永春,吏部侍郎李养正、郭士望等人。
吏部尚书赵焕出云中、时熙于外,起元劾其背旨擅权,坐停俸。
吏部尚书赵焕出巡云中,王时熙在外地。周起元弹劾他违抗旨令、独揽大权,被定罪停发俸禄。
焕去,郑继之代,又出之祥及张键。
赵焕离职,郑继之代替,又任用潘之祥和张健。
起元亦抗疏纠驳,因言张光房等五人不当摈之部曹。
周起元也上疏检举驳正,于是说张光房等五人不应当摒弃在官衙之外。
与党人牴牾,忌者益众。
跟党人意见不和,忌恨他的人越来越多。
寻巡按陕西,风采甚著。
不久巡抚陕西,很有风采。
卒以东林故,出为广西参议,分守右江道。
终于因为东林党的缘故,出任广西参议,分道巡守右江道。
柳州大饥,群盗蜂起,起元单骑招剧贼,而振恤饥民甚至。移四川副使,未上。
柳州发生大饥荒,各地盗贼纷纷涌现,周起元一个人骑着马去招抚各盗贼,尽最大的努力救济饥民。改官四川副使,未到任。
会辽阳破,廷议通州重地,宜设监司,乃命起元以参政莅之。
恰好辽阳失陷,朝廷议论通州是军事要地,应设置监司,于是命令周起元以参政的身份统领它。
天启三年入为太仆少卿。
天启三年,他进入朝廷担任太仆少卿。
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十府。
不久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等十府。
公廉爱民,丝粟无所取。
公正廉洁、爱惜人民,没有拿一根丝、一粒粮。
遇大水,百方拯恤,民忘其困。
遭遇大水灾,千方百计地救济灾民,人民忘记了贫困。
织造中官李实素贪横,妄增定额,恣诛求。
织造中官李实一向贪财而横行霸道,任意增加定额,放纵地索取。
苏州同知杨姜署府事,实恶其不屈,摭他事劾之。
苏州同知杨姜管理本府事务,李实恨他不屈服,收集其他材料弹劾他。
起元至,即为姜辨冤,且上去蠹七事,语多侵实。
周起元到任,立即替杨姜伸冤,并且上疏清除蛀虫七件事,言词很多涉及到李实。
实欲姜行属吏礼,再疏诬逮之。
李实想要杨姜向他行臣属的礼节,再次上疏诬告并逮捕他。
起元再疏雪姜,更切直。
周起元又一次上疏替杨姜昭雪,更加中肯直率。
魏忠贤庇实,取严旨责起元,令速上姜贪劣状。
魏忠贤庇护李实,下了道严厉的圣旨谴责周起元,命令赶快上报杨姜贪污的情形。
起元益颂姜廉谨,诋实诬毁,因引罪乞罢。
周起元更加称颂杨姜廉洁谨慎,诋毁李实造谣诽谤,于是承担罪责乞求离职。
忠贤大怒,矫旨斥姜为民。
魏忠贤大怒,假传圣旨将杨姜贬斥为平民。
起元复劾实贪恣不法数事,而为姜求宽。
周起元又弹劾李实贪财放纵,不遵守法令的几件事,而请求宽大处理杨姜。
实以此敛威,而忠贤遂衔起元不置。
李实因此威风扫地,而魏忠贤也因此将周起元怀恨不已。
分守参政朱童蒙者,先为兵科都给事中,以攻邹元标讲学外迁,失志狂暴,每行道辄鞭扑数十人,血肉狼籍。
分守参政的朱童蒙,早先是兵科都给事中,因为攻击邹元标讲学而被调往外地,丧失理智,疯狂残暴,每次外出,都鞭打几十人,血肉狼藉。
起元欲纠之,童蒙遂称病去,起元乃列其贪虐状以闻。
周起元想检举他,朱童蒙就称病离职,周起元于是列举他贪财暴虐的情形,让别人知道。
忠贤遂矫旨削起元籍,擢童蒙京卿。
魏忠贤于是假传圣旨剥夺周起元官籍,提拔朱童蒙为京卿。
六年二月,忠贤欲杀高攀龙、周顺昌、缪昌期、黄尊素、李应升、周宗建六人,取实空印疏,令其党李永贞、李朝钦诬起元为巡抚时乾没帑金十余万,日与攀龙辈往来讲学,因行居间。
天启六年二月,魏忠贤想杀高攀龙、周顺昌、缪昌期、黄尊素、李应升、周宗建等六人,拿李实没有盖印的奏疏,命令他的党徒李永贞、李朝钦诬陷周起元当巡抚贪污国家钱财十多万两银子,每天跟高攀龙等人来往讲学,因而在中间煽动。
矫旨逮起元,至则顺昌等已毙狱中。
假传圣旨逮捕周起元,到京时周顺昌等人已在牢里死了。
许显纯酷榜掠,竟如实疏,悬赃十万。
许显纯严刑拷问,竟然招出同李实的奏疏所说,藏赃款十万两。
罄赀不足,亲故多破其家。
卖掉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足此数,亲戚朋友也多由此破产。
九月毙之狱中,吴士民及其乡人无不垂涕者。
九月死于狱中,江苏及其家乡的官民没有不悲伤的。
庄烈帝嗣位,赠兵部右侍郎,官一子。
庄烈皇帝即位,赠封兵部右侍郎,让他的一个儿子做官。
福王时,追谥忠惠。
南明福王时,追加谥号为忠惠。
周顺昌,字景文,吴县人。
周顺昌,字景文,江苏吴县人。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福州推官。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任命福州推官。
捕治税监高寀爪牙,不少贷。
逮捕惩处税监高肕的爪牙,一点也不留情。
寀激民变,劫辱巡抚袁一骥,质其二子,并质副使吕纯如。
高肕激发人民发生事变,劫持侮辱巡抚袁一骥,把他的二个儿子作为人质,并将副使吕纯如也抓做人质。
或议以顺昌代,顺昌不可,纯如以此衔顺昌。
有人建议让周顺昌去代替他,周顺昌不同意,吕纯如因此怀恨周顺昌。
擢吏部稽勋主事。
周顺昌后被提拔为吏部稽勋主事。
天启中,历文选员外郎,署选事。
天启年间,担任文选员外郎,负责选拔官员事务。
力杜请寄,抑侥幸,清操皭然。
尽力杜绝请托,抑制求利不止,清高的操守一尘不染。
乞假归。
后请假归家。
顺昌为人刚方贞介,疾恶如仇。
周顺昌为人刚强正直,独立而有操守,疾恶如仇。
巡抚周起元忤魏忠贤削籍,顺昌为文送之,指斥无所讳。
巡抚周起元得罪了魏忠贤被削籍为民,周顺昌写文章欢送他,指责呵斥没有什么忌讳。
魏大中被逮,道吴门,顺昌出饯,与同卧起者三日,许以女聘大中孙。
魏大中被逮捕,经过吴门,周顺昌设宴款待他,形影不离地跟了他三天,并把女儿许配给魏大中的孙子。
旂尉屡趣行,顺昌瞋目曰: 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男子耶?
旗官多次催促他上路,周顺昌怒目而视,说: 你不知道世上还有不怕死的男子汉吗?
归语忠贤,我故吏部郎周顺昌也。
回去告诉魏忠贤,我是原吏部郎中周顺昌。
因戟手呼忠贤名,骂不绝口。
于是用手指着喊魏忠贤的名字,骂不绝口。
旂尉归,以告忠贤。
旗官回去后,告诉了魏忠贤。
御史倪文焕者,忠贤义子也,诬劾同官夏之令,致之死。
御史倪文焕是魏忠贤的义子,诬告揭发同事夏之令,夏之令被害死。
顺昌尝语人,他日倪御史当偿夏御史命。
周顺昌曾对别人说,将来倪文焕应当替夏之令偿命。
文焕大恚,遂承忠贤指,劾顺昌与罪人婚,且诬以赃贿,忠贤即矫旨削夺。
倪文焕十分愤恨,于是受魏忠贤指使,弹劾周顺昌跟罪犯结亲家,并且诬陷他接受贿赂窝藏赃物,魏忠贤立即假传圣旨剥夺他的官籍。
先所忤副使吕纯如,顺昌同郡人,以京卿家居,挟前恨,数谮于织造中官李实及巡抚毛一鹭。
先前得罪的副使吕纯如,跟周顺昌是同省人,以京官的身份居在家中,怀着以前的仇恨,多次跟织造中官李实和巡抚毛一鹭讲周顺昌的坏话来诬陷他。
已,实追论周起元,遂诬顺昌请嘱,有所乾没,与起元等并逮。
不久,李实追究周起元,于是诬陷周顺昌私自嘱托,吞没公家财物,与周起元一起被逮捕。
顺昌好为德于乡,有冤抑及郡中大利害,辄为所司陈说,以故士民德顺昌甚。
周顺昌喜欢在家乡做好事,有人受冤枉压制或者是事关地方利害的大事,他就去跟有关部门陈情说理,所以当地老百姓十分感激周顺昌。
及闻逮者至,众咸愤怒,号冤者塞道。
等到听说逮捕他的人来了,大家都很愤怒,喊冤的人堵塞了道路。
至开读日,不期而集者数万人,咸执香为周吏部乞命。
等到宣读诏书那天,没有经过约定而汇集在一起的有几万人,都拿着香为周顺昌乞求性命。
诸生文震亨、杨廷枢、王节、刘羽翰等前谒一鹭及巡按御史徐吉,请以民情上闻。
生员文震亨、杨廷枢、王节、刘羽翰等人前去拜见毛一鹭和巡按御史徐吉,请求他们把这里人民的情绪上报给皇帝知道。
旗尉厉声骂曰: 东厂逮人,鼠辈敢尔!
旗官厉声骂道: 东厂抓人,你们这帮鼠辈敢怎么样!
大呼: 囚安在?
大声叫喊: 囚犯在哪里?
手掷锒铛于地,声琅然。
将铁锁链使劲往地下一丢,发出很响的声音。
众益愤,曰: 始吾以为天子命,乃东厂耶!
众人更加气愤,说: 开始我们以为是皇帝的命令,原来是东厂啊!
蜂拥大呼,势如山崩。
大声叫喊着一拥而上,那形势,真像排山倒海一般。
旂尉东西窜,众纵横殴击,毙一人,余负重伤,逾垣走。
旗官东逃西窜,众人来回痛打,打死一人,其余的身负重伤,翻墙逃跑了。
一鹭、吉不能语。
毛一鹭、徐吉不能说话。
知府寇慎、知县陈文瑞素得民,曲为解谕,众始散。
知府寇镇、知县陈文瑞一向很得人心,多方解释,大家才离去。
顺昌乃自诣吏。
周顺昌于是投案自首。
又三日北行,一鹭飞章告变,东厂刺事者言吴人尽反,谋断水道,劫漕舟,忠贤大惧。已而一鹭言缚得倡乱者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等,乱已定,忠贤乃安。
又过了三天向北进发,毛一鹭用急报的奏章报告事变,东厂刺探情报的人说整个苏州的人民都造反了,他们计划截断水道,劫持漕运粮食的木船,魏忠贤非常恐慌,不久毛一鹭说逮住了倡导暴乱的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等人,叛乱已经平定,魏忠贤这才放下心来。
然自是缇骑不出国门矣。
然而从这以后,黄衣使者再也不敢迈出京城城门了。
顺昌至京师,下诏狱。
周顺昌到达北京,下诏入狱。
许显纯锻炼,坐赃三千,五日一酷掠,每掠治,必大骂忠贤。
许显纯拷打逼供罗织罪名,坐赃款三千两,五天严刑拷打一次。每逢拷问,周顺昌一定大骂魏忠贤。
显纯椎落其齿,自起问曰: 复能骂魏上公否?
许显纯敲掉他的牙齿,站起来问道: 看你还能不能骂魏上公?
顺昌噀血唾其面,骂益厉。
周顺昌把满口的血水吐在他脸上,骂声更加猛烈了。
遂于夜中潜毙之。
于是在晚上偷偷地把周顺昌杀害了。
时六年六月十有七日也。
这时是天启六年六月十七日。
明年,庄烈帝即位,文焕伏诛,实下吏,一鹭、吉坐建忠贤祠,纯如坐颂珰,并丽逆案。
第二年,庄烈帝即位,倪文焕伏法被处死,李实下狱,毛一鹭、徐吉因修建魏忠贤祠堂被定罪,吕纯如因颂扬太监被处罪,一起附于 逆案 。
吴人感其义,合葬之虎丘傍,题曰: 五人之墓 。其地即一鹭所建忠贤普惠祠址也。周宗建,字季侯,吴江人,尚书用曾孙也。
追赠周顺昌为太常卿,荫封他的一个儿子做官。给事中瞿式耜上诉各臣的冤情,称赞周顺昌和杨涟、魏大中的清廉忠诚尤其显著,下诏谥号恭介。周宗建,字季侯,吴江人,是尚书周用的曾孙。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除武康知县,调繁仁和,有异政,入为御史。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任命武康知县,调到仁和,有不同凡响的政绩,进入朝中担任御史。
天启元年,为顾存仁、王世贞、陶望龄、顾宪成请谥,追论万历朝小人,历数钱梦皋、康丕扬、亓诗教、赵兴邦乱政罪,并诋李三才、王图。
天启元年为顾存仁、王世贞、陶望龄、顾宪成请求谥号,追究万历朝的小人,历数钱梦皋、康丕扬、亓诗教、赵兴邦扰乱朝政的罪行,并且诋毁李三才、王图等人。
时辽事方棘,上疏责备辅臣。
这时辽阳战事危急,上疏谴责辅臣。
无何,沈阳破,宗建责当事大臣益急,因请破格用人,召还熊廷弼。
没多久,辽阳失陷,周宗建更加急迫地责备主事大臣,于是请求皇帝破格任用人才,召回熊廷弼。
已,论兵部尚书崔景荣不当信奸人刘保,辅臣刘一燝不当抑言路,因刺右通政林材、光禄卿李本固。
不久,议论兵部尚书崔景荣不应该信任奸邪的刘保,辅臣刘一火景不应该抑制言路,于是指责右通政林材、光禄卿李本固。
材、本固移疾去。
林材、李本固称病离职。
魏大中劾王德完庇杨镐、李如桢,宗建为德完力攻大中,其持论数与东林左。
魏大中弹劾王德完庇护杨镐、李如桢。周宗建替王德完极力攻击魏大中,他的观点很多与东林党人相对。
会是岁冬,奉圣夫人客氏既出宫复入,宗建首抗疏极谏,中言: 天子成言,有同儿戏。法宫禁地,仅类民家。
正好这年冬天,奉圣夫人客氏搬出宫城又回到宫中,周宗建首先上疏极力规劝,其中说: 天子说出的话,就如同儿戏一样,法律所在的宫禁之地,几乎跟老百姓的家庭相同。
圣朝举动有乖,内外防闲尽废。
朝廷的行为不协调,朝廷内外的防范措施都被废除。
此辈一叨隆恩,便思逾分,狎溺无纪,渐成骄恣,衅孽日萌,后患难杜。
这帮人一旦蒙受了皇恩,便有了非份之想,轻侮沉溺目无法纪,慢慢地变得骄横放纵,灾难和罪祸一天天增多,后患将难以杜绝。
王圣、朱娥、陆令萱之覆辙,可为殷鉴。
王圣、宋娥、陆令萱的覆辙,可以提供很多借鉴。
忤旨,诘责。
违背圣旨,受到责备。
清议由此重之。
由此公众的舆论很看重他。
明年,广宁失。
第二年,广宁失守。
廷臣多庇王化贞,欲甚熊廷弼罪。
很多朝臣庇护王化贞,想加重熊廷弼的罪责。
宗建不平,为剖两人罪案,颇右廷弼,诸庇化贞者乃深疾宗建。
周宗建认为这是阴盛阳衰的征兆,逐次陈述四件事。第一专门非难大学士沈翭。
京师久旱,五月雨雹。
第二请求宽大处理因建议被废黜的诸臣。
宗建谓阴盛阳衰之征,历陈四事:一专讥大学士沈纮;一请宽建言废黜诸臣;一言廷弼已有定案,不当因此罗织朝士,阴刺兵部尚书张鹤鸣、给事中郭巩;一则专攻魏进忠,略言: 近日政事,外廷啧啧,咸谓奥之中,莫可测识,谕旨之下,有物凭焉。
第三件事是说熊廷弼已有定案,不应该用这事罗织朝臣的罪名,暗地里指责兵部尚书张鹤鸣,给事中郭巩。第四件事是专门攻击魏进忠,大意说: 近来的政府事务,外廷颇有微辞,都说深宫之中,没有办法预料,圣旨诏书,必然有所依据。
如魏进忠者,目不识一丁,而陛下假之嚬笑,日与相亲。
像魏进忠这样的人,目不识丁,而陛下与他同忧愁共欢笑,一天天地亲近。
一切用人行政,堕于其说,东西易向而不知,邪正颠倒而不觉。
一切用人的行政权力,都按他的说法办理,东西改换了方向自己却不知道,邪恶与正直被颠倒了而自己却不觉察。
况内廷之借端,与外廷之投合,互相扶同。
况且内廷的借口,与外廷的投机者,互相支持。
离间之渐将起于蝇营,谗构之衅必生于长舌。
离间的祸苗将起于钻营之人,谗言陷害必定在到处传话的人中间发端。
其为隐祸,可胜言哉!
这些隐祸,无从说起啊!
进忠者,魏忠贤故名也。
魏进忠是魏忠贤原来的名字。
时方结客氏为对食,廷臣多阴附之,其势渐炽,见宗建疏,衔次骨,未发也。
这时正勾结客氏,夫妻相称,很多朝臣都巴结依靠他,他的势力日益昌盛。看到周宗建的上疏,魏忠贤恨他入骨,但没有发作。
邹元标建首善书院,宗建实司其事。
邹元标创办首善书院,周宗建负实际责任。
元标罢,宗建乞与俱罢,不从。
邹元标被罢官,周宗建乞求跟他一起罢官,没有批准。
巡视光禄,与给事中罗尚忠力剔奸弊,节省为多。
巡视光禄寺,跟给事中罗尚忠大力剔除奸邪弊端,节省了很多财力物力。
寻请核上供器物,中官怒,取旨诘责。
不久请求核查地方上供的各种器物,惹怒了宦官,拿圣旨责问他。
宗建等再疏力持,中人滋不悦。
周宗建等人再上疏极力坚持,宦官更加不高兴。
给事中郭巩者,先以劾廷弼被谪。
给事中郭巩,先是因弹劾熊廷弼被贬职。
廷弼败,复官,遂深结进忠。
熊廷弼失败,郭巩恢复官职,于是大力巴结魏进忠。
知进忠最恶宗建,乃疏诋廷弼,因诋朝廷之荐廷弼者,而宗建与焉。
得知魏进忠最恨周宗建,于是上疏诋毁熊廷弼,由此进而诋毁朝廷中举荐熊廷弼的人,周宗建是其中之一。
其锋锐甚,南京御史涂世业和之,诋宗建误廷弼,且误封疆。
势头很强劲,南京御史涂世业附和他,诋毁周宗建错举熊廷弼,从而耽误了边防。
宗建愤,疏驳世业,语侵巩,抉其结纳忠贤事。
周宗建很愤怒,上疏驳斥涂世业,语言涉及郭巩,挑出他勾结魏忠贤的事情。
巩亦愤,上疏数千言,诋宗建益力,并及刘一燝、邹元标、周嘉谟、杨涟、周朝瑞、毛士龙、方震孺、江秉谦、熊德阳辈数十人,悉指为廷弼逆党。
郭巩也发怒了,上疏数千言,加倍诋毁周宗建,并涉及刘一火景、邹元标、周嘉谟、杨涟、周朝瑞、毛士龙、方震孺、江秉谦、熊德阳等数十人,全部指定为熊廷弼的叛党。
宗建益愤,抗疏力驳其谬,且曰: 李维翰、杨镐、袁应泰、王化贞,皆坏封疆之人也;亓诗教力主催战,赵兴邦贿卖边臣,皆误封疆之人也;其他荐维翰、荐镐、荐应泰、化贞者,亦误封疆之人也。
周宗建更加愤怒了,上疏极力驳斥他的荒谬,并且说: 李维翰、杨镐、袁应泰、王化贞,都是使国家边防败坏的人。亓诗教极力主张速战,赵兴邦贿赂出卖边防大臣,他们都是耽误边防的人。其他举荐李维翰,举荐杨镐,举荐袁应泰、王化贞的人,也都是耽误国家边防的人。
巩胡不一击之,而独苛求廷弼,且诋荐廷弼者为逆党哉?
郭巩为什么不全部攻击,而唯独苛求于熊廷弼,并且诋毁举荐熊廷弼的人为叛党呢?
当是时,忠贤势益盛。
这个时候,魏忠贤势力更加昌盛。
宗建虑内外合谋,其祸将大,三年二月遂抗疏直攻忠贤,略言:
周宗建担心他们内外联合,祸害将更大,天启三年二月上疏直接攻击魏忠贤,大意说:
臣于去岁指名劾奏,进忠无一日忘臣。
我在去年指名弹劾上奏,魏进忠没有一天忘记卑臣。
于是乘私人郭巩入都,嗾以倾臣,并倾诸异己者。
于是乘他的私党郭巩进入北京时,唆使他排挤我和各意见与他不同的人。
巩乃创为 新幽大幽 之说,把持察典,编廷臣数十人姓名为一册,思一网中之。
郭巩于是创造 新幽禁大幽禁 的说法,掌握选举法令,将廷臣数十名的姓名编成一个名册,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又为匿名书,罗织五十余人,投之道左,给事中则刘弘化为首,次及周朝瑞、熊德阳辈若而人,御史则方震孺为首,次及江秉谦辈若而人,而臣亦其中一人也。
又写匿名信,罗织五十多人的罪名,丢在路旁。给事中则以刘弘化为首,其次为周朝瑞、熊德阳等若干人;御史则以方震孺为首,其次为江秉谦等若干人。卑臣也为其中之一人。
既欲罗诸臣,以快报复之私,更欲独中臣,以释进忠之恨。
他既想罗织各臣的罪名,来报复发泄私人的仇恨;更想以中臣独断,来替魏进忠解除遗憾。
是察典不出于朝廷,乃巩及进忠之察典也。
由此看来,选举法令不是由朝廷掌握的,只不过是郭巩和魏进忠的选举法令。
幸直道在人,巩说不行,始别借廷弼,欲一阱陷之。
幸亏正义在于人心,郭巩的说法不能奏效,这才另借熊廷弼的罪名,想设置陷阱一网打尽。
巩又因臣论及王安,笑臣有何瓜葛。
郭巩又因为我的议论涉及王安,讥笑我与他有什么牵连。
陛下亦知安之所以死乎?
陛下知道王安是怎样死的吗?
身首异处,肉饱乌鸢,骨投黄犬,古今未有之惨也。
他身首异处,他的肉喂饱了乌鸦,他的骨头丢给了黄狗,真是古今没有的惨状。
巩即心昵进忠,何至背公灭理,且牵连刘一燝、周嘉谟、杨涟、毛士龙辈,谓尽安党。
郭巩假如有心亲近魏进忠,何至于伤天害理,并且牵连刘一火景、周嘉谟、杨涟、毛士龙等人,说他们都是王安的同党。
请陛下穷究安死果出何人倾害,则此事即进忠一大罪案。
请求陛下深入调查王安的死究竟是什么人陷害的,那么这件事就是魏进忠的一大罪状。
巩之媚进忠,即此可为证据矣。
郭巩讨好魏进忠,这就可以作为证据了。
先朝汪直、刘瑾,虽皆枭獍,幸言路清明,臣僚隔绝,故非久即败。
前朝的汪直、刘瑾,虽然都是恶魔,幸亏言路清明,大臣之间互相不予结交,所以时间不长就失败了。
今权珰报复,反借言官以伸;言官声势,反借权珰以重。
现在有权的宦官报复大臣,反而利用言路来实行,言官的声势,反而利用有权的宦官来加强自己。
数月以来,熊德阳、江秉谦、侯震旸、王纪、满朝荐斥矣,邹元标、冯从吾罢矣,文震孟、郑鄤逐矣,近且扼孙慎行、盛以弘,而绝其揆路。摘瓜抱蔓,正人重足。
几个月以来,熊德阳、江秉谦、侯震阳、王纪、满朝荐被排斥了,邹元标、冯从吾被罢官了。文震孟、郑曼阝被驱逐了。最近又压制孙慎行、盛以弘,不让他们进入内阁,扩大案情,牵连无辜,正直的人战战兢兢。
举朝各爱一死,无敢明犯其锋者。臣若尚顾微躯,不为入告,将内有进忠为之指挥,旁有客氏为之羽翼,外有刘朝辈为典兵示威,而又有巩辈蚁附蝇集,内外交通,驱除善类,天下事尚忍言哉!
整个朝廷的大臣都爱惜自己的生命,没有人敢直接与他们抗衡,我假如还贪生怕死,不上疏报告,那么朝廷内将有魏进忠作为指挥,旁边有客氏作为羽翼,朝廷外有刘朝等人举兵示威,而又有郭巩等人巴结攀附,内外勾结,将好人赶尽杀绝,国家的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疏入,进忠益怒。率刘朝等环泣帝前,乞自髡以激帝怒。乃令宗建陈交通实状,将加重谴,宗建回奏益侃直。进忠议廷杖之,阁臣力争,乃止,夺俸。会给事中刘弘化、御史方大任等交章助宗建攻进忠、巩,巩复力诋诸人。
奏疏递入,魏进忠更加恼火,率领刘朝等人环立在皇帝面前哭诉,乞求自己剃去头发受刑,想用这种刑罚来激发皇帝的愤怒,皇帝于是命令周宗建陈述他们相互勾结的实际情形,将加以严厉的谴责,周宗建回奏更加刚毅正直,魏进忠主张处以廷杖的处罚,内阁大臣极力争论,于是只剥夺了他的俸禄,正好给事中刘弘化、御史方大任等人纷纷上疏帮助周宗建攻击魏进忠、郭巩,郭巩再次极力诋毁各人。
诏下诸疏平议,廷臣为两解之。
下诏让廷臣讨论各奏疏,廷臣们的意见分为两派。
乃严旨切责,夺巩、宗建俸三月。
于是降旨严厉斥责,剥夺郭巩、周宗建三个月的俸禄。
是时,刘朝典内操,遂谋行边。
这时,刘朝负责操练宫内士兵,于是谋求外任。
廷臣微闻之,莫敢言。
廷臣听到一点风声,都不敢站出来说话。
宗建曰: 巩自谓未尝通内,今诚能出片纸遏朝,吾请为洗交结之名。
周宗建说: 郭巩自己说他从没有勾结内廷,现在果真能拿出片言只语制止刘朝,请让我为他洗刷勾结的罪名。
巩噤不敢发。
郭巩闭口不说一句话。
宗建乃抗疏极谏,历陈三不可、九害。
周宗建于是上疏极力进谏,一一陈述 三不可 、 九害 。
会朝与进忠有隙,事亦中寝。
正好刘朝跟魏进忠有矛盾,事情也就中止了。
其冬出按湖广,以忧归。
这年冬天周宗建被派出巡按湖广,因赴父母丧礼回家。
五年三月,大学士冯铨衔御史张慎言尝论己,属其门生曹钦程诬劾,而以宗建为首,并及李应升、黄尊素。
天启五年三月,大学士冯铨怀恨御史张慎言曾议论过他,叫他的门生曹钦程弹劾诬陷张慎言,而以周宗建为首,并且包括了李应升、黄尊素。
忠贤遂矫诏削籍,下抚按追赃。
魏忠贤于是假传圣旨削夺周宗建的官籍,交给抚按追查赃物。
明年以所司具狱缓,遣缇骑逮治。
第二年魏忠贤认为有关部门结案太迟缓,派黄衣使者逮捕他治罪。
俄入之李实疏中,下诏狱毒讯。许显纯厉声骂曰: 复能詈魏上公一丁不识乎!
不久列入李实的奏疏中,下诏投入狱中毒打审讯,许显纯厉声骂道: 还能骂魏上公目不识一丁吗?
竟坐纳廷弼贿万三千,毙之狱。
最终定罪接受熊廷弼贿赂一万三千两,将他在狱中杀死。
宗建既死,征赃益急。
周宗建死后,追查赃款更加紧迫。
兵部尚书梁廷栋论之,下狱坐死。
跟他亲近的副使蒋英代他交纳,也被定罪削去官籍。魏忠贤失败后,下诏追赠周宗建为太仆寺卿,荫封他的一个儿子做官。
巡抚杨嗣昌为讼冤,得遣戍。
南明福王时,追赠谥号忠毅。
黄尊素,字真长,余姚人。
黄尊素,字真长,浙江余姚人。
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宁国推官,精敏强执。
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任命为宁国推官,精敏强干。
天启二年,擢御史,谒假归。
天启二年提拔御史,请假回家。
明年冬还朝,疏请召还余懋衡、曹于汴、刘宗周、周洪谟、王纪、邹元标、冯从吾,而劾尚书赵秉忠、侍郎牛应元、通政丁启睿顽钝。
第二年冬天回到朝廷,上疏请求召回余懋衡、曹于汴、刘宗周、周洪谟、王纪、邹元标、冯从吾,而弹劾尚书赵秉忠、侍郎牛应元、通政丁启睿愚蠢迟钝。
秉忠、应元俱引去。
赵秉忠、牛应元都辞职离开了。
山东妖贼既平,余党复煽,巡抚王惟俭不能抚驭,尊素疏论之,因言: 巡抚本内外兼用,今尽用京卿,不若扬历外服者之练习。
山东起义被镇压后,起义军余部又煽动起来。巡抚王惟俭无法控制,黄尊素上疏议论。于是说: 巡抚本来是从内外选拔任用的,现在都任用京官,不如推举任用训练有素的地方官员。
又数陈边事,力诋大将马世龙,忤枢辅孙承宗意。
又多次陈述边防事务,极力诋毁大将马世龙,违背了枢辅孙承宗的意图。
时帝在位数年,未尝一召见大臣。
这时皇帝即位已有好几个年头了,从没有召见过大臣。
尊素请复便殿召对故事,面决大政,否则讲筵之暇,令大臣面商可否。
黄尊素请求恢复在便殿面对面召见大臣的先例,当面决定国家大事,否则也可利用讲解经史的机会,让大臣们面对面商讨可不可以执行。
帝不能用。
皇帝没有采纳。
四年二月,大风扬沙,昼晦,天鼓鸣,如是者十日。
天启四年二月,大风吹起黄沙,昏天蔽日,还伴有敲鼓一般的响声,一连十天都是如此。
三月朔,京师地震三,乾清宫尤甚。
三月初一,京师发生三次地震,乾清宫震动得尤其厉害。
适帝体违和,人情惶惧。
正好皇帝身体欠佳,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尊素力陈时政十失,末言: 陛下厌薄言官,人怀忌讳,遂有剽窃皮毛,莫犯中扃者。
黄尊素极力陈述时事政策的十大过失。最后说: 陛下压制轻视言官,使人人都有所忌讳,这才有人只提些皮毛小事,不敢冒犯当权者。
今阿保重于赵娆,禁旅近于唐末,萧墙之忧惨于敌国。
现在近臣重过赵娆,禁旅与唐末相近,萧墙之祸患比敌国还惨。
廷无谋幄,边无折冲,当国者昧安危之机,误国者护耻败之局。
朝廷没有运筹帷幄的大臣,边防没有制敌取胜的将领。掌权的人对国家的安危愚昧无知,捣乱的人对于失败的局面多方掩饰。
不于此进贤退不肖,而疾刚方正直之士如仇仇,陛下独不为社稷计乎?
不在此时举荐贤才斥退不肖之人,反而厌恶刚毅正直的人,把他看作仇敌,陛下难道就不为国家考虑吗?
疏入,魏忠贤大怒,谋廷杖之。
奏疏递入,魏忠贤大怒,图谋将他处廷杖刑。
韩爌力救,乃夺俸一年。
韩火广大力营救,于是只剥夺一年俸禄。
既而杨涟劾忠贤,被旨谯让。
不久杨涟弹劾魏忠贤,被下旨责备。
尊素愤,抗疏继之,略言: 天下有政归近幸,威福旁移,而世界清明者乎?
黄尊素很愤怒,接着上疏,大意说: 天下有政权归于近旁宠幸之人,皇帝大权旁落,而国家太平英明的吗?
天下有中外汹汹,无不欲食其肉,而可置之左右者乎?
天下有中外纷扰,没有不想从瓜分国家得到一份好处,而还能将国家交给左右的人吗?
陛下必以为曲谨可用,不知不小曲谨,不大无忌;必以为惟吾驾驭,不知不可驾驭,则不可收拾矣。
陛下一定以为曲意奉承,小心谨慎的人可以重用,不知道不远离这些人,就不能使无所畏忌的人得到任用。陛下一定认为只有我才能驾驭,不知道不能驾驭时,则已不可收拾了。
陛下登极以来,公卿台谏累累罢归,致在位者无固志。
陛下自登基以来,公卿台谏一个接一个地被罢免回家,使得在位的人没有长远打算。
不于此称孤立,乃以去一近侍为孤立耶?
这还不叫孤立,却将一个近侍的离开叫作孤立吗?
今忠贤不法状,廷臣已发露无余,陛下若不早断,彼形见势穷,复何顾忌。
现在魏忠贤违法的情形,廷臣已揭露无疑。陛下如果不早做决断,当他看到前途无望,狗急跳墙,还会有什么顾虑呢?
忠贤必不肯收其已纵之缰,而净涤其肠胃;忠贤之私人,必不肯回其已往之棹,而默消其冰山。
魏忠贤是一定不肯收回他那放纵的野心的缰绳来悔过自新的。魏忠贤的私党,一定不肯收回他们那谋取私利的船桨,而任其默默消融的。
始犹与士大夫为仇,继将以至尊为注。
开始还只是与官员为仇,接着将把至尊的皇位作为赌注。
柴栅既固,毒螫谁何?
基础防护既已牢固,谁还能把他们怎样。
不惟台谏折之不足,即干戈取之亦难矣。
不仅台谏不足以挫败他们,即使是动用武力也难以奏效了。
忠贤得疏愈恨。
魏忠贤得到奏疏更加不满。
万燝既廷杖,又欲杖御史林汝翥,诸言官诣阁争之。
万火景被廷杖后,又想廷杖御史林汝翥,各言官到内阁去争论。
小珰数百人拥入阁中,攘臂肆骂,诸阁臣俯首不敢语。
数百个小太监拥进内阁中,挥舞着拳头大声叫骂,各内阁大臣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尊素厉声曰: 内阁丝纶地,即司礼非奉诏不敢至,若辈无礼至此!
黄尊素厉声说: 内阁重地,即使是司礼没有接到诏书也不敢到来,你们这帮人竟敢如此无礼!
乃稍稍散去。
于是众太监慢慢散去。
无何,燝以创重卒。
没多久,万火景因受重伤死去。
尊素上言: 律例,非叛逆十恶无死法。
黄尊素上奏说: 按照法律,不是叛逆等十大罪状不判处死刑。
今以披肝沥胆之忠臣,竟殒于磨牙砺齿之凶竖。
现在让披肝沥胆的忠臣,竟然死于磨牙咧齿的小人之手。
此辈必欣欣相告,吾侪借天子威柄,可鞭笞百僚。
这帮小人一定奔走相告,说是可以利用皇帝的特权,来鞭打百官。
后世有秉董狐笔,继朱子《纲目》者,书曰 某月某日,郎中万燝以言事廷杖死 ,岂不上累圣德哉!
后代有这样的人,他继承了董狐的笔法和朱熹的《通鉴纲目》,于是写道: 某月某日,郎中万火景因为进谏国事被廷杖打死。 这岂不是连累了皇上的圣德么!
进廷杖之说者,必曰祖制,不知二正之世,王振、刘瑾为之;世祖、神宗之朝,张璁、严嵩、张居正为之。
进呈廷杖这种说法的人,一定说这是祖宗的制度,殊不知正统、正德年间,王振、刘谨实行它;世祖、神宗年间,张璁、严嵩、张居正执行它。
奸人欲有所逞,惮忠臣义士掣其肘,必借廷杖以快其私,使人主蒙拒谏之名,己受乘权之实,而仁贤且有抱蔓之形。
奸邪小人想放纵自己的私欲,害怕忠臣义士的牵制,一定得用廷杖发泄他们的私愤,使得皇帝蒙受拒绝进谏的罪名,自己掌管实际权力,而仁人志士且有被牵连的危险。
于是乎为所欲为,莫有顾忌,而祸即移之国家。
于是乎小人为所欲为,毫无顾忌,而嫁祸于国家。
燝今已矣,辱士杀士,渐不可开。
万火景已经死了。侮辱杀戮正直的人,不能开这个先例。
乞复故官,破格赐恤,俾遗孤得扶榇还乡,燝死且不朽。
乞求恢复万火景原有的官职,破格赐给他照顾,让他的后人亲自护送棺材返回故乡,万火景死而不朽。
疏入,益忤忠贤意。
奏疏递入,更加违背魏忠贤的意图。
八月,河南进玉玺。
八月,河南进贡玉玺。
忠贤欲侈其事,命由大明门进,行受玺礼,百僚表贺。
魏忠贤想夸张这件事,命令从大明门进城,实行接受玉玺的礼仪,百官奏表称贺。
尊素上言: 昔宋哲宗得玺,蔡确等竞言祥瑞,改年元符,宋祚卒不竞。
黄尊素上奏说: 过去宋哲宗得到一个宝玺,蔡确等人争着说是好兆头,改年号为元符,宋朝国运最终不能长久。
本朝弘治时,陕西献玉玺,止令取进,给赏五金。
本朝弘治年间,陕西进献玉玺,只是命令送进朝廷,给赏钱五两。
此祖宗故事,宜从。
这是祖宗的先例,应该依此办理。
事获中止。
这事就这样中止了。
五年春,遣视陕西茶马。甫出都,逆党曹钦程劾其专击善类,助高攀龙、魏大中虐焰,遂削籍。
天启五年春天,被派往陕西巡视茶马互市,刚出北京城,叛党曹钦程揭发他专门攻击好人,助长了高攀龙、魏大中的嚣张气焰,于是被削籍为平民。
尊素謇谔敢言,尤有深识远虑。
黄尊素忠诚正直敢于说真话,尤其有深谋远虑。
初入台,邹元标实援之,即进规曰: 都门非讲学地,徐文贞已丛议于前矣。
刚进入官府时,邹元标确实帮助过他,黄尊素就进言规劝邹元标说: 都城不是讲学的地方,以前就有徐文贞聚众议论的先例。
元标不能用。
邹元标没有听取采纳。
杨涟将击忠贤,魏大中以告,尊素曰: 除君侧者,必有内援。
杨涟将要攻击魏忠贤,魏大中告诉了他,黄尊素说: 清除皇帝身边的人,一定要有内援。
杨公有之乎?
杨公有这样的人吗?
一不中,吾侪无噍类矣。
一旦攻击不能奏效,我们这些人将无法生存了。
万景死,尊素讽涟去,涟不从,卒及于祸。
万火景死,黄尊素暗示杨涟辞职,杨涟不听,最终惹祸上身。
大中将劾魏广微,尊素曰: 广微,小人之包羞者也,攻之急,则挺而走险矣。
魏大中将要弹劾魏广微,黄尊素说: 魏广微是小人之中的小人,过快地攻击他,他会铤而走险的。
大中不从,广微益合于忠贤,以兴大难。
魏大中不听,魏广微更加投靠魏忠贤,从而酿成了大灾难。
是时,东林盈朝,自以乡里分朋党。
这时,东林党充满朝廷,东林党自身又以来源地的不同分为几个派系。
江西章允儒、陈良训与大中有隙,而大中欲驳尚书南师仲恤典,秦人亦多不悦。
江西章允儒、陈训跟魏大中有过节,而魏大中想驳斥尚书南师仲滥发抚恤,陕西人也不大高兴。
尊素急言于大中,止之。
黄尊素赶忙告诉魏大中,制止了他。
最后,山西尹同皋、潘云翼欲用其座主郭尚友为山西巡抚,大中以尚友数问遗朝贵,执不可。
最后,山西尹同皋、潘云翼想推举他们的座主郭尚友为山西巡抚,魏大中因为郭尚友几次追究前朝留下来的大臣,执意不同意。
尊素引杜征南数遗洛中贵要为言,大中卒不可,议用谢应祥,难端遂作。
黄尊素引用杜征南多次联系洛阳一带的权贵为例劝告他,魏大中最终没有听取,推举任用谢应祥,灾难由此发生了。
汪文言初下狱,忠贤即欲罗织诸人。
汪文言刚下狱时,魏忠贤就想罗织各人的罪名。
已,知为尊素所解,恨甚。
不久,当他得知是黄尊素从中化解时,就更加忌恨了。
其党亦以尊素多智虑,欲杀之。
魏忠贤的党羽也因为黄尊素多智谋,想杀死他。
会吴中讹言尊素欲效杨一清诛刘瑾,用李实为张永,授以秘计。
正好苏州一带谣传黄尊素想效法杨一清诛杀刘瑾的榜样,让李实充当张永的角色,传授给他秘密的计谋。
忠贤大惧,遣刺事者至吴中凡四辈。
魏忠贤非常害怕,派遣四个密探到苏州一带刺探情报。
侍郎乌程沈演家居,奏记忠贤曰: 事有迹矣。
侍郎乌程人沈演居住在家,报告魏忠贤说: 事情有眉目了!
于是日遣使谯诃实,取其空印白疏,入尊素等七人姓名,遂被逮。
当天派使者呵斥李实,拿走了盖有图章的空白奏疏,列上黄尊素七个人的姓名,于是逮捕他。
使者至苏州,适城中击杀逮周顺昌旗尉,其城外人并击逮尊素者。
使者来到苏州,碰到苏州城内围攻逮捕周顺昌的旗官,城外的人攻击逮捕黄尊素的人。
逮者失驾帖,不敢至。
负责逮捕的人把逮捕证给丢了,不敢到达。
尊素闻,即囚服诣吏,自投诏狱。
黄尊素听说了,立即穿上囚服到衙门投案自首。
许显纯、崔应元搒掠备至,勒赃二千八百,五日一追比。
许显纯、崔应允严刑拷问,勒索赃款二千八百两,五天一次追掠。
已,知狱卒将害己,叩首谢君父,赋诗一章,遂死,时六年闰六月朔日也,年四十三。
不久,得知狱卒将要谋害自己,黄尊素叩头谢皇上、父亲的恩惠,写诗一首,于是自尽。这时是天启六年闰六月初一,终年四十三岁。
崇祯初,赠太仆卿,任一子。
崇祯初年,追赠太仆卿,封一个儿子做官。
福王时,追谥忠端。
南明福王时,追封谥号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