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九十六
胡惟庸,定远人。
胡惟庸,定远人。
归太祖于和州,授元帅府奏差。
在和州归附太祖,被授予元帅府奏差。
寻转宣使,除宁国主簿,进知县,迁吉安通判,擢湖广佥事。
不久转任宣使,又任宁国县主簿,进升知县,又升吉安府通判,再升湖文佥事。
吴元年,召为太常少卿,进本寺卿。
吴元年,召任太常寺少卿,再进本寺卿。
洪武三年拜中书省参知政事。
洪武三年拜为中书省参知政事。
已,代汪广洋为左丞。
不久,取代汪广洋任左丞。
六年正月,右丞相广洋左迁广东行省参政,帝难其人,久不置相,惟庸独专省事。
六年正月,右丞相汪广洋被贬为广东行省参政。皇上因丞相人选难觅,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不设丞相。惟庸于是独专中书省事务。
七月拜右丞相。久之,进左丞相,复以广洋为右丞相。
七月他拜任右丞相,不久,升任左丞相,汪广洋又被任为右丞相。
自杨宪诛,帝以惟庸为才,宠任之。
自从杨宪被诛后,皇上认为惟庸有才干,很宠信他。
惟庸亦自励,尝以曲谨当上意,宠遇日盛,独相数岁,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
惟庸也自觉奋进,曾以遇事小心谨慎博得皇上欢心,进一步获得皇上的宠信。他为此当了多年独相,生杀废黜大事,有的不报告皇上便径直执行。
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
内外各部门的奏章,他都先拿来看,凡是陷害自己的,便扣下不上呈。
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
各方面热衷功名之徒,以及失去了职位的功臣武夫,竞相奔走于其门,贿送金帛、名马、玩好之物,不可胜计。
大将军徐达深疾其奸,从容言于帝。
大将军徐达极恨他奸恶,从容地告诉了皇上。
惟庸遂诱达阍者福寿以图达,为福寿所发。
惟庸于是诱惑徐达的守门人福寿,图谋害徐达,但被福寿揭发。
御史中丞刘基亦尝言其短。
御史中丞也曾说过他的短处。
久之基病,帝遣惟庸挟医视,遂以毒中之。
后来刘基生病,皇上派惟庸带医生探视,惟庸便对刘基下毒。
基死,益无所忌。
刘基死后,他更加无所顾忌。
与太师李善长相结,以兄女妻其从子佑。
他与太师李善长相勾结,将哥哥的女儿嫁善长的侄子李佑为妻。
学士吴伯宗劾惟庸,几得危祸。
学士吴伯宗弹劾惟庸,差点大祸临头。
自是,势益炽。
此后,他权势更盛。
其定远旧宅井中,忽生石笋,出水数尺,谀者争引符瑞,又言其祖父三世冢上,皆夜有火光烛天。
在他定远老家的井中,突然生出石笋,出水数尺深,献媚的人争相说这是祥瑞之兆。他们还说惟庸祖父三代的坟墓上,晚上都有火光,照亮夜空。
惟庸益喜自负,有异谋矣。
惟庸更加高兴和自负,从此有了异心。
吉安侯陆仲亨自陕西归,擅乘传。
吉安侯陆仲亨从陕西回来,擅自乘坐驿车。
帝怒责之,曰: 中原兵燹之余,民始复业,籍户买马,艰苦殊甚。
皇上大怒,责骂他说: 中原在战乱之后,人民刚刚复业,驿站户买马非常艰难。
使皆效尔所为,民虽尽鬻子女,不能给也。
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人民就是将子女全部卖掉,也不能供给。
责捕盗于代县。
责令他到代县捕盗贼。
平谅侯费聚奉命抚苏州军民,日嗜酒色。
平凉侯费聚奉命安抚苏州军民,整天沉溺酒色。
帝怒,责往西北招降蒙古,无功,又切责之。
皇上大怒,责令他往西北去招降蒙古,他无功而返,皇上又严厉斥责他。
二人大惧。
两人都非常害怕。
惟庸阴以权利胁诱二人,二人素戆勇,见惟庸用事,密相往来。
惟庸便暗中对两人威逼利诱。两人一向愚勇,见惟庸正专权用事,便与他秘密往来。
尝过惟庸家饮,酒酣,惟庸屏左右言: 吾等所为多不法,一旦事觉,如何?
两人曾到惟庸家饮酒,酒酣时,惟庸屏退左右,对他俩说: 我等所干的事多不合法,一旦被发觉将怎么办?
二人益惶惧,惟庸乃告以己意,令在外收集军马。
两人更加惶恐。惟庸于是将自己的主意告诉了他们,令他们在外面收集兵马。
又尝与陈宁坐省中,阅天下军马籍,令都督毛骧取卫士刘遇贤及亡命魏文进等为心膂,曰: 吾有所用尔也。
惟庸又曾与陈宁坐在中书省中,阅览天下兵马簿籍,令都督毛骧将卫士刘遇贤和亡命之徒魏文进收为心腹,说: 我会用得着你。
太仆寺丞李存义者,善长之弟,惟庸婿李佑父也,惟庸令阴说善长。
太仆寺丞李存义,是李善长的弟弟,惟庸的女婿李佑的父亲,惟庸令他暗中游说李善长。
善长已老,不能强拒,初不许,已而依违其间。
李善长年纪已老,不能坚决拒绝,开始不同意,后来便依违其间了。
惟庸益以为事可就,乃遣明州卫指挥林贤下海招倭,与期会。
惟庸更加以为事情可以成功,于是派明州卫指挥林贤出海招引倭寇,与他们约定日期相会。
又遣元故臣封绩致书称臣于元嗣君,请兵为外应。
又派元旧臣封绩致书元朝,向元朝嗣君称臣,请求出兵做外应。
事皆未发。
这些事都还没有发出。
会惟庸子驰马于市,坠死车下,惟庸杀挽车者。
正好惟庸的儿子坐马车奔驰过市,坠死于车下,惟庸将驾车的人杀死。
帝怒,命偿其死。
皇上大怒,命他偿命。
惟庸请以金帛给其家,不许。
惟庸请求用金帛补偿驾车人家,皇上不许。
惟庸惧,乃与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谋起事,阴告四方及武臣从己者。
惟庸害怕了,便与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人图谋起事,密告四方以及依从于自己的武臣。
十二年九月,占城来贡,惟庸等不以闻。
十二年九月,占城国来进贡,惟庸等人不报告皇上。
中官出见之,入奏。
宦官出来见到了,便进宫奏告皇上。
帝怒,敕责省臣。
皇上大怒,下敕令责备中书省臣。
惟庸及广洋顿首谢罪,而微委其咎于礼部,部臣又委之中书。
惟庸和汪广洋叩头谢罪,但暗暗地将罪过归咎于礼部,礼部大臣又归咎于中书。
帝益怒,尽囚诸臣,穷诘主者。
皇上更加愤怒,将各臣僚全部关押起来,究问为首主持的人。
未几,赐广洋死,广洋妾陈氏从死。
不久,赐汪广洋死,汪广洋的妾陈氏为他陪死。
帝询之,乃入官陈知县女也。大怒曰: 没官妇女,止给功臣家。
皇上问知陈氏乃是被入官的陈知县的女儿,大怒说: 被没入官的妇女,只给功臣家。
文臣何以得给?
文臣怎么得到?
乃敕法司取勘。
便颁下敕令命法司调查。
于是惟庸及六部堂属咸当坐罪。
于是惟庸以及六部属官都应当被判罪。
明年正月,涂节遂上变,告惟庸。
第二年正月,涂节便将祸变上报,告发惟庸。
御史中丞商暠时谪为中书省吏,亦以惟庸阴事告。
御史中丞商皓当时被贬为中书省吏,也告发了惟庸的阴谋。
帝大怒,下廷臣更讯,词连宁、节。
皇上大怒,下令廷臣轮番讯问,词语连及陈宁、涂节。
廷臣言: 节本预谋,见事不成,始上变告,不可不诛。
廷臣说: 涂节本来参预阴谋,见事情不成,这才将变乱上告,不可不杀。
乃诛惟庸、宁并及节。
于是诛杀惟庸、陈宁和涂节。
惟庸既死,其反状犹未尽露。至十八年,李存义为人首告,免死,安置崇明。
惟庸死后,他造反的阴谋还没有全部暴露,到十八年,李存义被人自首告发,得以免死,安置在崇明。
十九年十月,林贤狱成,惟庸通倭事始著。
十九年十月,林贤狱案办成,惟庸通倭的事才显了出来。
二十一年,蓝玉征沙漠,获封绩,善长不以奏。
二十一年,蓝玉征讨沙漠,抓获封绩,李善长不奏告皇上。
至二十三年五月,事发,捕绩下吏,讯得其状,逆谋益大著。
到二十三年五月,事情败露,将封绩逮捕,审出当时情况,惟庸的逆谋进一步大显。
会善长家奴卢仲谦首善长与惟庸往来状,而陆仲亨家奴封帖木亦首仲亨及唐胜宗、费聚、赵庸三侯与惟庸共谋不轨。
正好李善长的家奴卢仲谦自首告发李善长和惟庸往来情况,而陆仲亨的家奴封贴木也自首告发陆仲亨与唐胜宗、费聚、赵庸三位侯爷与惟庸共谋不轨。
帝发怒,肃清逆党,词所连及坐诛者三万余人。
皇上大发雷霆之怒,肃清逆党,词语相连,被诛杀者达三万余人。
宁闻之惧,遂与惟庸通谋。
于是做《昭示奸党录》,布告天下。
十三年正月,惟庸事发,宁亦伏诛。陈瑛,滁人。
此案株连蔓引,直到数年之后,还没有清除干净。陈瑛,滁县人。
洪武中,以人才贡入太学。
洪武年间,他以人才被选为贡生入太学。
擢御史,出为山东按察使。
后来升为御史,出任山东按察使。
建文元年调北平佥事。汤宗告瑛受燕王金钱,通密谋,逮谪广西。
建文元年调任北平按察使,佥事汤宗上告陈瑛接受燕王金钱,与燕王通密谋,结果陈瑛被逮捕,贬到广西。
燕王称帝,召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署院事。
燕王称帝后,把他召回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代理本院事务。
瑛天性残忍,受帝宠任,益务深刻,专以搏击为能。
陈瑛天性残忍,得到皇上宠信后,更加严酷,专以惩罚打击为能事。
甫莅事,即言: 陛下应天顺人,万姓率服,而廷臣有不顺命、效死建文者,如侍郎黄观、少卿廖升、修撰王叔英、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知县颜伯玮等,其心与叛逆无异,请追戮之。
他刚就职办事,便说: 陛下顺天应人,万姓臣服,而廷臣中还有不顺命、效死建文帝的人,如侍郎黄观、少卿廖升、修撰王叔英、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知县颜伯玮等人,他们之心与叛逆无异,请追究杀戮他们。
帝曰: 朕诛奸臣,不过齐、黄数辈,后二十九人中如张紞王钝、郑赐、黄福、尹昌隆,皆宥而用之。
皇上说 :朕诛奸臣,不过是齐泰、黄子澄数人,后面的二十九人中,如张、王纯、郑赐、黄福、尹昌隆,朕都宽宥而任用他们了。
况汝所言,有不与此数者,勿问。
何况你所说的,还有不在这些人中的,不要问罪。
后瑛阅方孝孺等狱词,遂簿观、叔英等家,给配其妻女,疏族、外亲莫不连染。
后来陈瑛查阅方孝孺等人的狱案材料,便将黄观、王叔英等家登记在内,将其妻子女儿配给功臣之家,他们的疏族、外亲无不被株连。
胡闰之狱,所籍数百家,号冤声彻天。
胡闰一案,所抄没的有数百家,号哭喊冤之声彻天。
两列御史皆掩泣,瑛亦色惨,谓人曰: 不以叛逆处此辈,则吾等为无名。
两边排列的御史都掩面而泣,连陈瑛都脸色凄惨,他对别人说: 不以叛逆之罪处治这些人,则我等便无法立名。
于是诸忠臣无遗种矣。
于是那些忠臣便没有一个能逃脱处治了。
永乐元年擢左都御史,益以讦发为能。
永乐元年他升为左都御史,更以攻击和揭发他人为能事。
八月劾历城侯盛庸怨诽,当诛,庸自杀。
八月,他弹劾历城侯盛庸怨恨诽谤,论罪当诛,盛庸自杀。
二年劾曹国公李景隆谋不轨,又劾景隆弟增枝知景隆不臣不谏,多置庄产,蓄佃仆,意叵测,俱收系。
二年,他弹劾曹国公李景隆图谋不轨,又弹劾李景隆的弟弟李增枝知道李景隆有不臣之心却不劝谏,还多置庄院田产,蓄养佃仆,其心难测,将他们全部逮捕了。
又劾长兴侯耿炳文僣,炳文自杀。
他又弹劾长兴侯耿炳文超越本分,耿炳文自杀。
劾驸马都尉梅殷邪谋,殷遇害。
他弹劾驸马都尉梅殷有邪谋,梅殷遇害。
三年,行部尚书雒佥言事忤帝意,瑛劾佥贪暴,佥坐诛死。
三年,出巡所部的尚书雒佥提建议触忤了皇上,陈瑛弹劾雒佥贪婪凶暴,雒佥被诛死。
又劾驸马都尉胡观强取民间女子,娶娼为妾,预景降逆谋,以亲见宥不改。
他还弹劾驸马都尉胡观强娶民间女子,娶娼妓为妾,参预李景隆的逆谋,皇上因他是外亲宽宥过他,但他仍不改。
帝命勿治,罢观朝请。
皇上命不要治罪,但停罢了胡观的朝请。
已,又劾其怨望,逮下狱。
后来,陈瑛又弹劾胡观有怨望情绪,胡观被逮入狱。
八年劾降平侯张信占练湖及江阴官田,命三法司杂治之。
八年,他弹劾隆平侯张信占夺练湖和江阴县的官田,皇上命三法司会同治理。
瑛为都御史数年,所论劾勋戚、大臣十余人,皆阴希帝指。
陈瑛担任都御史数年,所弹劾的勋臣外戚、大臣十余人,都暗中窥探皇上旨意。
其他所劾顺昌伯王佐,都督陈俊,指挥王恕,都督曹远,指挥房昭,佥都御史俞士吉,大理少卿袁复,御史车舒,都督王瑞,指挥林泉、牛谅,通政司参议贺银等,先后又数十人,俱得罪。
他弹劾的其他人,如顺昌伯王佐、都督陈俊、指挥王恕、都督曹远、指挥房昭、佥都御史俞士吉、大理寺少卿袁复、御史车舒、都督王瑞、指挥林泉、牛谅、通政司参议贺银等人,先后有数十人,这些人都得了罪。
帝以为能发奸,宠任之,然亦知其残刻,所奏谳不尽从。
皇上以为他能揭发奸人,很宠信他,但也知道他残酷,所以他所上奏的判决书,并没有完全批准。
中书舍人芮善弟夫妇为盗所杀,心疑其所亲,讼于官。
中书舍人芮善的弟弟夫妇俩被盗贼所杀,他怀疑某个他所亲善的人,便控告于官。
刑部验非盗,纵之。
刑部查出那人不是盗,便放了他。
善白帝刑部故出盗,帝命御史鞫治,果非盗。
芮善便报告皇上说刑部故意释放盗贼,皇上命御史审治,查明果然不是盗贼。
瑛因劾善妄奏,当下狱。
陈瑛因而弹劾芮善妄奏,应当判入狱。
帝曰: 兄弟同气,得贼惟恐逸之,善何罪,其勿问。
皇上说: 兄弟同气,抓住盗贼惟恐他跑了,芮善有什么罪?不要问罪。
车里宣慰使刀暹答侵威远州地,执其知州刀算党以归。
车里宣慰使刁暹答侵占威远州土地,还将其知州刀算党抓回去。
帝遣使谕之,刀暹答惧,归地及所执知州,遣弟刀腊等贡方物谢罪。
皇上派使者去劝谕,刀暹答害怕了,归还所夺的土地和所抓住的知州,遣弟弟刀腊进贡土产以谢罪。
瑛请先下刀腊法司,且逮治刀暹答。
陈瑛请先将刀腊交到法司,还要逮捕刀暹答治罪。
帝曰: 蛮僚之性稍不相得则相仇,改则已。
皇上说 :蛮僚的习性,稍有不合就成仇,改过就和好了。
今服罪而复治之,何以处不服者。
现在他们已经服罪,如还处治他们,那怎么处理那些不服的人?
遂赦弗问。
遂赦免他们而不问。
知嘉兴县李鉴廷见谢罪,帝问故。
嘉兴县知县李鉴廷见皇上谢罪,皇上问原因。
瑛言: 鉴籍奸党姚瑄,瑄弟亨当连坐,而鉴释亨不籍,宜罪。
陈瑛说: 李鉴抄没奸党姚蠧时,姚蠧的弟弟姚亨应当连坐,而李鉴却放过姚亨不录,应治罪。
鉴言: 都察院文止籍瑄,未有亨名。
李鉴说 :都察院所下的公文中只说要抄没姚蠧,并没有姚亨之名。
帝曰: 院文无名而不籍,不失为慎重。
皇上说: 院文中不列有名字而不抄,不失为慎重。
鉴得免。
李鉴得以免罪。
户部人材高文雅言时政,因及建文事,辞意率直,帝命议行之。
户部的人才高文雅上书论时政,并提到建文帝之事,用词坦率耿直,皇上命讨论实行。
瑛劾文雅狂妄,请置之法。
陈瑛弹劾高文雅狂妄,请绳之以法。
帝曰: 草野之人何知忌讳,其言有可采,奈何以直而废之。
皇上说: 草野之人懂得什么忌讳,他的建议有可采之处,奈何因为他说得太直而废弃呢?
瑛刻薄,非助朕为善者。
陈瑛太刻薄,不是助朕为善的人。
以文雅付吏部,量材授官。
把高文雅交给吏部,量才授官。
海运粮漂没,瑛请治官军罪,责之偿。
海运粮食漂没,陈瑛请将官军治罪,责成他们赔偿。
帝曰: 海涛险恶,官军免溺死,幸矣。
皇上说 :海涛险恶,官军免于溺死,已很幸运了。
悉释不问。
把他们全部释放不问。
瑛之奸险附会,一意苛刻,皆此类也。
陈瑛的奸险附会,一意苛刻,都如此类。
帝北巡,皇太子监国。
皇上北巡,皇太子监国。
瑛言兵部主事李贞受皂隶叶转等四人金,请下贞狱。
陈瑛说兵部主事李贞接受皂隶叶转等四人的金钱,请求将李贞关进监狱。
无何,贞妻击登闻鼓诉冤。
不久,李贞的妻子击登闻鼓为李贞诉冤。
皇太子命六部大臣廷鞫之,自辰至午,贞等不至,惟叶转至。
皇太子命六部大臣在朝廷上审问此事,从早上八九点钟到中午时分,李贞等人都没到,只有叶转到了。
讯之,云贞不承,不胜拷掠死,三皂录皆笞死三日矣,贞实未尝受金。
大臣们审问他,叶转说李贞不承认,因不胜拷打已死了,其他三名皂隶也已被打死三天了,李贞实际上并没有接受金钱。
先是,袁纲、覃珩两御史俱至兵部索皂隶,贞猝无以应,两御史衔之,兴此狱。
先前,袁纲、覃珩两位御史都到过兵部索要皂隶,李贞仓猝之间无法答应,这两位御史恨他,所以制造了此案。
于是刑科给事中耿通等言瑛及纲、珩朋奸蒙蔽,擅杀无辜,请罪瑛。
于是刑科给事中耿通等人说陈瑛和袁纲、覃珩朋比为奸,蒙蔽皇上,擅杀无辜,请求给陈瑛治罪。
皇太子曰: 瑛大臣,盖为下所欺,不能觉察耳。
皇太子说: 陈瑛是大臣,大概他是被属下所欺骗,不能觉察而已。
置勿问,械系纲、珩,以其罪状奏行在。
太子置之不问,只将袁纲、覃珩关起来,将他们的罪状上奏行在所。
又有学官坐事谪充太学膳夫者,皇太子令法司与改役,瑛格不行,中允刘子春等复劾瑛方命自恣。
还有一个学官,因犯罪被贬为太学的膳夫,皇太子令法司给那个学官改个工作,陈瑛驳回不执行,中允刘子厚等人便又弹劾陈瑛恣意违抗命令。
皇太子谓瑛曰: 卿用心刻薄,不明政体,殊非大臣之道。
皇太子对陈瑛说 :卿用心刻薄,不明政体,很不符大臣之道。
芳辄自矜,百司所为,少不如意,即诣帝前奏之,人比之纪纲。
当时太子很厌恶陈瑛,但因皇上正宠信他,所以奈何他不得。后来,皇上也渐渐疏远了陈瑛。
久之,帝亦恶其奸,黜为海盐丞,弃官归。严嵩,字惟中,分宜人。
九年春,陈瑛得罪被关进监狱而死,天下大快。严嵩,字惟中,分宜人。
长身戌削,疏眉目,大音声。
身材修长,眉毛稀疏,嗓音宏大。
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孝中弘治十八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又授为编修。
移疾归,读书钤山十年,为诗古文辞,颇著清誉。
因病辞职回乡,在钤山读书十年,赋诗做文,在当地颇有清誉。
还朝,久之进侍讲,署南京翰林院事。
后重返朝廷,不久晋升侍讲,代理南京翰林院事务。
召为国子祭酒。
召任国子监祭酒。
嘉靖七年历礼部右侍郎,奉世宗命祭告显陵,还言: 臣恭上宝册及奉安神床,皆应时雨霁。
嘉靖七年任礼部右侍郎,奉世宗之命祭告显陵,回来后说: 臣恭敬地献上宝册以及奉命安置神床,都合天意,马上雨过天晴。
又石产枣阳,群鹳集绕,碑入汉江,河流骤涨。
又枣阳产异石,群鹳毕集环绕;有石碑落入汉江,江水骤涨。
请命辅臣撰文刻石,以纪天眷。
请令宰辅大臣撰写文章,刻上石碑,以纪念上天的眷爱。
帝大悦,从之。
皇上非常高兴,都听从了。
迁吏部左侍郎,进南京礼部尚书,改吏部。
升吏部左侍郎,再升南京礼部尚书,又改任吏部尚书。
居南京五年,以贺万寿节至京师。
在南京的第五年,严嵩以庆贺皇上生日来到京师。
会廷议更修《宋史》,辅臣请留嵩以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董其事。
正好廷臣议论要修改《宋史》,宰辅大臣请留下严嵩,让他以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的身份总领其事。
及夏言入内阁,命嵩还掌部事。
到夏言入内阁后,便命严嵩回去执掌礼部事务。
帝将祀献皇帝明堂,以配上帝。
皇上将要在明堂祭祀献皇帝,让他配祭上天。
已,又欲称宗入太庙。
不久,又想给献皇帝上宗号,把他列入太庙。
嵩与群臣议沮之,帝不悦,著《明堂或问》示廷臣。
严嵩和群臣都提议反对,皇上很不高兴,写《明堂或问》一书给廷臣看。
嵩惶恐,尽改前说,条画礼仪甚备。
严嵩惶恐不安,尽改先前的主张,还很详备地给皇上规划好礼仪。
礼成,赐金币。
礼成以后,皇上赐给他金币。
自是,益务为佞悦。
从此以后,严嵩更加专务献媚,取悦于皇上。
帝上皇天上帝尊号、宝册,寻加上高皇帝尊谥圣号以配,嵩乃奏庆云见,请受群臣朝贺。
皇上给皇天上帝加尊号和宝册,不久给高皇帝上尊谥和圣号,以配祭皇天上帝。严嵩于是上奏说有庆云显现,请皇上接受群臣朝贺。
又为《庆云赋》、《大礼告成颂》奏之,帝悦,命付史馆。
他又写《庆云赋》、《大礼告成颂》上奏皇上,皇上很高兴,命令交给史馆珍藏。
寻加太子太保,从幸承天,赏赐与辅臣埒。
严嵩不久加封为太子太保,侍从皇上幸临承天府,获得的赏赐与宰辅大臣相等。
嵩归日骄。
回来后严嵩日益骄横。
诸宗藩请恤乞封,挟取贿赂。
各宗室藩王请求抚恤和乞求封爵,严嵩都向他们索取贿赂。
子世蕃又数关说诸曹。
他的儿子世蕃又多次与各部通关节。
南北给事、御史交章论贪污大臣,皆首嵩。
南北两京的给事、御史纷纷弹劾贪污大臣,他们都将严嵩列为第一个。
嵩每被论,亟归诚于帝,事辄已。
严嵩每次被弹劾,便急忙向皇上表示忠诚,事情往往就得以过去了。
帝或以事谘嵩,所条对平无奇,帝必故称赏,欲以讽止言者。
皇上有时有事向严嵩咨询,严嵩的回答都平淡无奇,但皇上还故意赞扬他,想借此暗示大臣们不要再提意见。
嵩科第先夏言,而位下之。
严嵩中进士比夏言早,但位在夏言之下。
始倚言,事之谨,尝置酒邀言,躬诣其第,言辞不见。
开始时他依靠夏言,对待他非常恭谨,曾设酒邀请夏言,并亲自到其府上相请,但夏言辞而不见。
嵩布席,展所具启,跽读。
但严嵩并不在意,他铺开席子,将要陈述的东西展开,长跪诵读。
言谓嵩实下己,不疑也。
夏言以为严嵩真的是尊崇他,便不再对他怀有疑心。
帝以奉道尝御香叶冠,因刻沈水香冠五,赐言等。
皇上在奉祭路神时曾戴过香叶冠,便因此刻制了五顶沉水香冠,赐给夏言等人。
言不奉诏,帝怒甚。
夏言不接受,皇上非常愤怒。
嵩因召对冠之,笼以轻纱。
严嵩却趁皇上召见之时戴上香冠,并且还罩上一幅轻纱。
帝见,益内亲嵩。
皇上看见后,更从心里亲近严嵩。
嵩遂倾言,斥之。
严嵩于是排挤夏言,斥责他。
言去,醮祀青词,非嵩无当帝意者。
夏言离职后,举行斋醮仪式时献给天神的青词,除了严嵩之外,没有人能做得合皇上的心意。
二十一年八月拜武英殿大学士,入直文渊阁,仍掌礼部事。
二十一年八月,严嵩拜为武英殿大学士,入文渊阁值班,仍掌管礼部事务。
时嵩年六十余矣。精爽溢发,不异少壮。
严嵩当时已六十多岁了,但他精神焕发,与少壮之时无异。
朝夕直西苑板房,未尝一归洗沐,帝益谓嵩勤。
他早晚在西苑的板房值班,不曾回家洗沐过,皇上更以为他勤政。
久之,请解部事,遂专直西苑。
不久,严嵩请辞掉礼部职务,此后便专在西苑当值。
帝尝赐嵩银记,文曰 忠勤敏达。
皇上曾赐给他银记,上刻 忠勤敏达 四字。
寻加太子太傅。
不久加封为太子太傅。
翟銮资序在嵩上,帝待之不如嵩。
翟銮资历比严嵩老,但皇上待他不如严嵩。
嵩讽言官论之,銮得罪去。
严嵩暗示言官弹劾他,翟銮获罪而去。
吏部尚书许赞、礼部尚书张璧同入阁,皆不预闻票拟事,政事一归嵩。
吏部尚书许赞、礼部尚书张璧同时进入内阁,但都不能参与起草圣旨,政事全归严嵩一人。
赞尝叹曰: 何夺我吏部,使我旁睨人。
许赞曾经叹道 :为何夺去我吏部职事,使我成为旁观者?
嵩欲示厚同列,且塞言者意,因以显夏言短,乃请凡有宣召,乞与成国公朱希忠、京山侯崔元及赞、璧偕入,如祖宗朝謇、夏、三杨故事,帝不听,然心益喜嵩,累进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师。
严嵩想向同事表示尊重,并且也想阻止人们的论劾,因此而显现夏言的短处,便请求皇上凡要召见他时,请让成国公朱希忠、京山侯崔元以及许赞、张璧一同进去,就像祖宗接见蹇义、原吉和三杨的故事。皇上没有听从,不过心里更喜欢严嵩,将他累升为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师。
久之,帝微觉嵩横。
后来,皇上微微觉察到严嵩骄横。
时赞老病罢,璧死,乃复用夏言,帝为加嵩少师以慰之。
当时许赞因老病退职,而张璧也死了,便重新起用夏言,皇上为了安慰严嵩,给他加封少师。
言至,复盛气陵嵩,颇斥逐其党,嵩不能救。
夏言上任后,又盛气欺凌严嵩,斥退了他的一些党羽,严嵩无能挽救。
子世蕃方官尚宝少卿,横行公卿间。
他的儿子严世蕃时任尚宝少卿,正横行于公卿之间。
言欲发其罪,嵩父子大惧,长跪榻下泣谢,乃已。
夏言想揭发他们的罪过,严嵩父子大为恐惧,长跪于夏言的榻前,哭泣谢罪,夏言这才罢了。
知陆炳与言恶,遂与比而倾言。
严嵩知道陆炳与夏言不和,遂与他勾结而排挤夏言。
世蕃迁太常少卿,嵩犹畏言,疏遣归省墓。
世蕃升任太常少卿后,严嵩还害怕夏言,上书请准许回乡扫墓。
嵩寻加特进,再加华盖殿大学士。
严嵩不久加特进,再加封华盖殿大学士。
窥言失帝眷,用河套事构言及曾铣,俱弃市。
他窥视到夏言失去皇上的宠爱,便借河套事件陷害夏言和曾铣,结果他俩都被斩首,暴尸街头。
已而南京吏部尚书张治、国子祭酒李本以疏远擢入阁,益不敢预可否。
随后南京吏部尚书张治、国子监祭酒李本因关系疏远得以升入内阁,更不敢参预决定政事。
嵩既倾杀言,益伪恭谨。
严嵩既已排挤害死夏言,更装作恭敬谨慎。
言尝加上柱国,帝亦欲加嵩,嵩乃辞曰: 尊无二上,上非人臣所宜称。
夏言曾被加封为上柱国,皇上也想给严嵩加封,严嵩便推辞说: 尊隆不能有二人,况且 上 字之称也不是人臣所宜。
国初虽设此官,左相国达,功臣第一,亦止为左柱国。乞陛下免臣此官,著为令典,以昭臣节。
开国期虽然设有这一官衔,左相国徐达,是头号功臣,也只封为左柱国,请求陛下免除臣的这个官衔,并且立为法令,以昭示做臣属应具备的节操。
帝大喜,允其辞,而以世蕃为太常卿。
皇上很高兴,批准了他的请求,而将世蕃升为太常寺卿。
嵩无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
严嵩没有别的才略,只会一意向皇上献媚,盗窃威权,骗取私利。
帝英察自信,果刑戮,颇护己短,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害人以成其私。
皇上很自信自己英武明察,刑杀果断,并颇为自己护短,严嵩因此得以借事激怒皇上,残害别人以谋取个人私利。
张经、李天宠、王忬之死,嵩皆有力焉。
张经、李天宠、王忄予之死,严嵩都出了力。
前后劾嵩、世蕃者,谢瑜、叶经、童汉臣、赵锦、王宗茂、何维柏、王晔、陈垲、厉汝进、沈练、徐学诗、杨继盛、周鈇、吴时来、张翀、董传策皆被谴。
前后弹劾严嵩、世蕃的谢瑜、叶经、童汉臣、赵锦、王宗茂、何维柏、王晔、陈垲、厉汝进、沈炼、徐学诗、杨继盛、周铁、吴时来、张羽中、董传策都被贬职。
经、炼用他过置之死,继盛附张经疏尾杀之。
叶经、沈炼还被借别的过失处死;杨继盛因在张经的奏疏末尾附上名字而被杀。
他所不悦,假迁除考察以斥者甚众,皆未尝有迹也。
其他严嵩所不喜欢的人,有许多被借升迁考察之机斥退,还不留下痕迹。
俺答薄都城,慢书求贡。
俺达汗逼近都城,傲慢地投书要求朝贡。
帝召嵩与李本及礼部尚书徐阶入对西苑。
皇上召严嵩与李本和礼部尚书徐阶到西苑商议。
嵩无所规画,委之礼部。帝悉用阶言,稍轻嵩。
严嵩无所规划,交给礼部讨论,皇上全部采纳了徐阶的建议,稍稍轻视严嵩。
嵩复以间激帝怒,杖司业赵贞吉而谪之。
严嵩又寻找矛盾激怒皇上,杖打司业赵贞吉,并将他贬职。
兵部尚书丁汝夔受嵩指,不敢趣诸将战。
兵部尚书丁汝夔受严嵩指使,不敢催促各将领抗战。
寇退,帝欲杀汝夔。
敌寇退走后,皇上想杀死丁汝夔。
嵩惧其引己,谓汝夔曰: 我在,毋虑也。
严嵩怕他把自己供出来,便对他说: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汝夔临死始知为嵩绐。
丁汝夔临死时才知道被严嵩骗了。
大将军仇鸾,始为曾铣所劾,倚嵩倾铣,遂约为父子。
大将军仇鸾,当初被曾铣弹劾,后倚靠严嵩排挤曾铣,两人遂认作父子。
已而鸾挟寇得帝重,嵩犹儿子蓄之,浸相恶。
后来仇鸾牵制敌寇,获得皇上重用,这时严嵩还把他当儿子看待,但不久便逐渐不和。
嵩密疏毁鸾,帝不听,而颇纳鸾所陈嵩父子过,少疏之。
严嵩秘密上疏诋毁仇鸾,皇上不听,反而颇相信仇鸾所提出的严嵩父子的过失,渐渐疏远了严嵩。
嵩当入直,不召者数矣。
严嵩本当入宫当值,但已有好几次不被召见了。
嵩见徐阶、李本入西内,即与俱入。
严嵩见徐阶、李本进入西内,便与他们一同进去。
至西华门,门者以非诏旨格之。嵩还第,父子对泣。
到西华门时,看门的人因他不是皇上所召而把他挡了回来,严嵩回到家后,父子相对而泣。
时陆炳掌锦衣,与鸾争宠,嵩乃结炳共图鸾。
当时陆炳掌管锦衣卫,正与仇鸾争宠,严嵩于是勾结陆炳一同谋害仇鸾。
会鸾病死,炳讦鸾阴事,帝追戮之。
正好仇鸾病死,陆炳便揭发仇鸾的阴事,皇上于是追戮仇鸾。
于是益信任嵩,遣所乘龙舟过海子召嵩,载直西内如故。
此后皇上更信任严嵩,与从前一样派自己所乘坐的龙舟渡海召严嵩,将他载到西内当值。
世蕃寻迁工部左侍郎。
世蕃不久升任工部左侍郎。
倭寇江南,用赵文华督察军情,大纳贿赂以遣嵩,致寇乱益甚。
倭寇骚扰江南,皇上用赵文华督察军情,他广收贿赂献给严嵩,致使倭寇作乱更严重。
及胡宗宪诱降汪直、徐海,文华乃言: 臣与宗宪策,臣师嵩所授也。
到胡宗宪诱降汪直、徐海之后,赵文华便对皇上说: 臣授给胡宗宪的计策,是我的老师严嵩教给我的。
遂命嵩兼支尚书俸无谢,自是褒赐皆不谢。
皇上遂命严嵩兼领尚书的俸禄,严嵩不谢恩。此后皇上的褒奖赏赐,他都不谢。
帝尝以嵩直庐隘,撤小殿材为营室,植花木其中,朝夕赐御膳、法酒。
皇上曾因严嵩当值的房子太狭小,便拆毁一个小殿,取材营建新室,并种花木于其中,早晚赐给他御膳、法酒。
嵩年八十,听以肩舆入禁苑。
严嵩年已八十,皇上准许他坐肩舆进入宫苑。
帝自十八年葬章圣太后后,即不视朝,自二十年宫婢之变,即移居西苑万寿宫,不入大内,大臣希得谒见,惟嵩独承顾问,御札一日或数下,虽同列不获闻,以故嵩得逞志。
皇上从十八年葬章圣太后以后,便不再临朝听政,而从二十年宫婢之变后,即移居西苑万寿宫,不进入大内,大臣极少得以拜见,惟有严嵩一人得承皇上顾问,皇上的手札有时一天投给他几次,而其他同事都不能闻知,因此严嵩得以肆意妄为。
然帝虽甚亲礼嵩,亦不尽信其言,间一取独断,或故示异同,欲以杀离其势。
但皇上虽然很礼敬严嵩,也不完全相信他的话,偶尔取一件事来自己处理,或者有时故意表示与他持不同意见,想以此来杀一杀他的气势。
嵩父子独得帝窾要,欲有所救解,嵩必顺帝意痛诋之,而婉曲解释以中帝所不忍。
严嵩父子独得皇上倾心,如果想要解救谁的话,严嵩必先顺着皇上的心意对他痛加诋毁,然后再向皇上委婉解悉,使皇上不忍给他加罪。
即欲排陷者,必先称其媺,而以微言中之,或触帝所耻与讳。
即使是对想要排挤陷害的人,严嵩也必先称赞他的优点,然后再对他微言中伤,或者让他能犯皇上所耻和忌讳的事情。
以是移帝喜怒,往往不失。
严嵩由此能左右皇上的喜怒,想干的事往往没有失手。
士大夫辐辏附嵩,时称文选郎中万寀、职方郎中方祥等为嵩文武管家。
士大夫们纷纷攀附严嵩,时人称文选郎中万采、职方郎中方祥等人为严嵩的文武管家。
尚书吴鹏、欧阳必进、高翟、许论辈,皆惴惴事嵩。
尚书吴鹏、欧阳必进、高耀、许论之辈,都惴惴不安地奉事严嵩。
嵩握权久,遍引私人居要地。
严嵩掌权岁久,遍引私人占据了各要害部门。
帝亦浸厌之,而渐亲徐阶。
皇上也渐渐厌恶他了,转而逐渐亲近徐阶。
会阶所厚吴时来、张翀、董传策各疏论嵩,嵩因密请究主使者,下诏狱,穷治无所引。
正好徐阶的好友吴时来、张明中、董传策都上疏弹劾严嵩,严嵩便密请皇上追究主使的人,将他投入诏狱,穷加惩治,但都问不出什么来。
帝乃不问,而慰留嵩,然心不能无动,阶因得间倾嵩。
皇上于是不问,而安慰挽留严嵩,但内心却不能平静,徐阶因此得以有机会排挤严嵩。
吏部尚书缺,嵩力援欧阳必进为之,甫三月即斥去。
吏部尚书出缺,严嵩极力推荐欧阳必进提任,但才三个月即被罢斥。
赵文华忤旨获谴,嵩亦不能救。
赵文华违逆圣旨,受到贬职,严嵩也不能救。
有诏二王就婚邸第,嵩力请留内。
有诏书说二位王子要在府邸完婚,严嵩极力请求留在后宫。
帝不悦,嵩亦不能力持。
皇上不高兴,严嵩也不能再坚持。
嵩虽警敏,能先意揣帝指,然帝所下手诏,语多不可晓,惟世蕃一览了然,答语无不中。
严嵩虽机警,能预先揣摩到皇上的心意,但皇上所下的手诏,语言多不可理解,只有世蕃一目了然,答语无不正合皇上旨意。
及嵩妻欧阳氏死,世蕃当护丧归,嵩请留侍京邸。
到严嵩的妻子欧阳氏死后,世蕃应当护丧归葬,严嵩请让他留在京城的府邸中侍从。
帝许之,然自是不得入直所代嵩票拟,而日纵淫乐于家。
皇上批准了,但从此不准他进入办公室代严嵩起草诏书,世蕃只好每天在家中纵情玩乐。
嵩受诏多不能答,遣使持问世蕃。
严嵩因接到的诏书多不能作答,便派人拿去问世蕃。
值其方耽女乐,不以时答。
而世蕃往往正在恣淫,不能按时作答。
中使相继促嵩,嵩不得已自为之,往往失旨。
中宫使者相继捉弄严嵩,严嵩不得已只好自己动手,但往往不合皇上旨意。
所进青词,又多假手他人不能工,经此积失帝欢。
他所进呈的青词,又因多假手于他人而做得不好,由此他逐渐失去皇上的欢心。
会万寿宫火,嵩请暂徙南城离宫,南城,英宗为太上皇时所居也,帝不悦。
正好万寿宫失火,严嵩请暂时迁到南城离宫。南城原是英宗做太上皇时居住的地方,皇上不高兴。
而徐阶营万寿营甚称旨,帝益亲阶,顾问多不及嵩,即及嵩,祠祀而已。
而徐阶营建万寿宫却很合皇上心意,皇上便更加亲近徐阶,有所询问多不请教严嵩,即使是问到严嵩,也只有祭祀方面的事情而已。
嵩惧,置酒要阶,使家人罗拜,举觞属曰: 嵩旦夕且死,此曹惟公乳哺之。
严嵩害怕了,设酒邀请徐阶,让家人向他跪拜,然后举起酒杯嘱托道: 我严嵩是将死的人了,这些人还望您哺育他们。
阶谢不敢。
徐阶推辞说不敢。
未几,帝入方士蓝道行言,有意去嵩。
不久,皇上采用方士蓝道行的话,有意疏远严嵩。
御史邹应龙避雨内侍家,知其事,抗疏极论嵩父子不法,曰: 臣言不实,乞斩臣首以谢嵩、世蕃。
御史邹应龙到一个宦官家避雨,知道了这事,便上疏全力弹劾严嵩父子违法,他说: 如臣所说不符合事实,请斩下臣的首级来向严嵩、世蕃谢罪。
帝降旨慰嵩,而以嵩溺爱世蕃,负眷倚,令致仕,驰驿归,有司岁给米百石,下世蕃于理。
皇上降圣旨安慰严嵩,都以严嵩溺爱世蕃,有负皇上眷爱和倚重为名,令他退休,用驿车送回家,让有关当局每年给他一百石粮食,而将世蕃依法审判。
嵩为世蕃请罪,且求解,帝不听。
严嵩为世蕃向皇上请罪,并且请求释放世蕃,皇上不听。
法司奏论世蕃及其子锦衣鹄、鸿,客罗龙文,戍边远。
司法部门上奏判世蕃和他的儿子锦衣卫官员鹄、鸿,以及门客罗龙文发配戍边。
诏从之,特宥鸿为民,使侍嵩,而锢其奴严年于狱,擢应龙通政司参议。
皇上下诏同意,但特别宽宥严鸿为民,让他服侍严嵩,而将他的家奴严年关押在狱中,将邹应龙提升为通政司参议。
时四十一年五月也。
这是在四十一年五月。
龙文官中书,交关为奸利,而年最黠恶,士大夫竞称萼山先生者也。
罗龙文官任中书,与严嵩父子狼狈为奸,而严年最为狡猾凶恶,他就是士大夫们所称的萼山先生。
嵩既去,帝追念其赞玄功,意忽忽不乐,谕阶欲遂传位,退居西内,专祈长生。
严嵩既已离去,皇上怀念他辅助自己信奉道教的功劳,心中闷闷不乐,便告诉徐阶想传位给太子,自己退居西内。徐阶极力劝谏说不可。
阶极陈河,帝曰: 卿等不欲,必皆奉君命,同辅玄修乃可。
皇上说 :如果你们不想让我退,那就都必须奉老君之命,共同辅助我参修玄功才行。
严嵩既退,其子世蕃已伏法,敢更言者,并应龙俱斩。
严嵩已经退了,他的儿子世蕃也已伏法,还敢再反动的,把他同邹应龙一起斩首。
嵩知帝念己,乃赂帝左右,发道行阴事,系刑部,俾引阶。
严嵩知道皇上想念他,便贿赂皇上左右的人,揭发蓝道行的阴事,将他押往刑部,企图让他供出徐阶。
道行不承,坐论死,得释。
蓝道行没有承认,便将他判了死罪,不久释放。
嵩初归至南昌,值万寿节,使道士蓝田玉建醮铁柱宫。
严嵩当初回到南昌时,正值皇上生日,便派道士蓝田玉在铁柱宫设斋醮。
田玉善召鹤,嵩因取其符箓,并己祈鹤文上之,帝优诏褒答。
蓝田玉善于招引鹤鸟,严嵩向他取得符,将它与自己的祈鹤文一起上呈给皇上,皇上下诏褒奖他。
嵩因言: 臣年八十有四,惟一子世蕃及孙鹄皆远戍,乞移便地就养,终臣余年。
严嵩因此上书说: 臣已八十四岁了,而唯一的儿子世蕃和孙子鹄都在边远地区戍守,乞请将他们移往方便的地区,使他们能赡养老臣,让臣能安度余年。
不许。
皇上不许。
其明年,南京御史林润奏: 江洋巨盗多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
第二年,南京御史林润上奏: 江洋巨盗多逃入罗龙文、严世蕃的家。
龙文居深山,乘轩衣蟒,有负险不臣之志。
罗龙文住在深山中,乘坐轩舆,穿蟒衣,有据险不臣之志。
世蕃得罪后,与龙文日诽谤时政。
严世蕃得罪之后,与罗龙文天天诽谤时政。
其治第役众四千,道路皆言两人通倭,变且不测。
他们建府第时动用了四千名劳工,人们都说两人交通倭寇,将有不测之变。
诏下润逮捕,下法司论斩,皆伏诛,黜嵩及诸孙皆为民。
皇上下令林润逮捕他们,交给司法部门判了斩刑。两人都被诛杀,严嵩和他的孙子也被废为民。
嵩窃政二十年,溺信恶子,流毒天下,人咸指目为奸臣。
严嵩窃权二十年,他溺爱信任恶子,流毒天下,人们都将他指为奸臣。
其坐世蕃大逆,则徐阶意也。
至于判严世蕃犯了大逆之罪,则是徐阶的主意。
又二年,嵩老病,寄食墓舍以死。
又过了两年,严嵩垂老而且有病,在墓舍寄食而死。
世蕃,短项肥体,眇一目,由父任入仕。
严世蕃,脖子粗短,身材肥胖,瞎了一只眼睛,凭父亲在朝廷任职而进入仕途。
以筑京师外城劳,由太常卿进工部左侍郎,仍掌尚宝司事。
因为建筑京师外城有功劳,由太常寺卿升任工部左侍郎,仍掌管尚宝司事务。
剽悍阴贼,席父宠,招权利无厌。
他剽悍阴贼,仗着父亲受皇上宠爱,贪得无厌地谋取个人权力。
然颇通国典,晓畅时务。
不过他对国家典籍颇为精通,对时务了解得很清楚。
尝谓天下才,惟己与陆炳、杨博为三。
他曾说天下的才子,只有他自己和陆炳、杨博三人。
炳死,益自负。
陆炳死后,他更加自负了。
嵩耄昏,且旦夕直西内,诸司白事,辄曰: 以质东楼。
严嵩年老昏乱,并且早晚在西内当值,各部门来汇报事情时,他总是说: 拿去问东楼。
东楼,世蕃别号也。
东楼,是世蕃的别楼。
朝事一委世蕃,九卿以下浃日不得见,或停至暮而遣之。
朝廷政事全委托给世蕃,九卿以下大臣十天都见不上一面,有的从早等到晚,但仍被遣走。
士大夫侧目屏息,不肖者奔走其门,筐篚相望于道。
士大夫们对他都屏息侧目,而不肖之徒争相走其门,路上抬着筐篚送贿的人络绎不绝。
世蕃熟谙中外官饶瘠险易,责贿多寡,毫发不能匿。
世蕃非常熟悉中外各个职官的肥瘦险易,然后按不同情况责以多寡不等的贿赂,丝毫都不能少。
其治第京师,连三四坊,堰水为塘数十亩,罗珍禽奇树其中,日拥宾客纵倡乐,虽大僚或父执,虐之酒,不困不已。
他在京师建府第,占地三四坊,拦水筑坝,围起数十亩的水塘,将珍禽奇树都网罗其中,每天拥簇着宾客纵情声色,即便是大官僚或父辈之人,也要强迫他饮酒,不醉不罢休。
居母丧亦然。
在母亲去世守孝期间,他也依然如此。
好古尊彝、奇器、书画,赵文华、鄢懋卿、胡宗宪之属,所到辄辇致之,或索之富人,必得然后已。
他喜好古尊彝、奇器、书画,赵文华、鄢懋卿、胡宗宪之辈,凡有所得便用车给他送来,或者向富人家索要,不达目的不罢休。
被应龙劾戍雷州,未至而返,益大治园亭。
后来被邹应龙弹劾,遣往雷州戍守,还没到达便返回了。
其监工奴见袁州推官郭谏臣,不为起。
他便进一步大建亭园,他的监工奴见到袁州推官郭谏臣,竟不行礼。
御史林润尝劾懋卿,惧相报,因与谏臣谋发其罪,且及冤杀杨继盛、沈练状。
御史林润曾弹劾鄢懋卿,怕他报复,便与郭谏臣图谋揭发他的罪状,并提到他冤杀杨继盛、沈炼的情况。
世蕃喜,谓其党曰: 无恐,狱且解。
世蕃知道后很高兴,对他的党羽说: 不要怕,这案将要解决了。
法司黄光升等以谳词白徐阶,阶曰: 诸公欲生之乎?
司法官黄光升等人将判决词报告徐阶,徐阶说: 你们想让他活下去吧?
佥曰:必欲死之。
大家都说 :我们都想将他置于死地。
曰: 若是,适所以生之也。
徐阶说: 但你们这样做,正好是让他活下来。
夫杨、沈之狱,嵩皆巧取上旨。
杨沈二人的罪案,都是严嵩巧取皇上旨意办成的。
今显及之,是彰上过也。
现在揭露此案,是暴露皇上的过失。
必如是,诸君且不测,严公子骑款段出都门矣。
如果是这样,则各位将有不测之祸,而严公子将骑着马悠然地走出都门。
为手削其草,独按龙文与汪直姻旧,为交通贿世蕃乞官。
便亲自为他们删改草稿,单提罗龙文与汪直是亲家。说他们通贿世蕃,为汪直求官。
世蕃用彭孔言,以南昌仓地有王气,取以治第,制拟王者。
世蕃采用彭孔的建议,以为南昌仓库的那块地方有王气,便取过来建府第,建筑规格都仿照王者等级。
又结宗人典楧阴伺非常,多聚亡命。
他又勾结同宗人严典木英,暗中侦察非常之事,多招聚亡命之徒。
龙文又招直余党五百人,谋为世蕃外投日本,先所发遣世蕃班头牛信,亦自山海卫弃伍北走,诱致外兵,共相响应。
罗龙文又招集汪直的余党五百人,并策划为世蕃外投日本,而先前派出去的世蕃的班头牛信也从山海卫离开部队北逃,招诱外兵,准备互相呼应。
而材、汝楫俱出入嵩卧内,关通请属,尤为人所恶云。周延儒,字玉绳,宜兴人。
周延儒,字玉绳,宜兴人。
万历四十一年会试、殿试皆第一。授修撰,年甫二十余。
万历四十一年他会试、殿试都是第一名,被授予修撰,当时他才二十来岁。
美丽自喜,与同年生冯铨友善。
他美丽自喜,与同年生员冯铨相友善。
天启中,迁右中允,掌司经局事。
天启年间,他升为左中允,掌司经局事务。
寻以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事。
不久他以少詹事之衔掌南京翰林院事务。
庄烈帝即位,召为礼部右侍郎。
庄烈帝即位后,把他召回任礼部右侍郎。
延儒性警敏,善伺意指。
延儒性格警敏,善于揣测皇上意旨。
崇祯元年冬,锦州兵哗,督师袁崇焕请给饷。
崇祯元年冬,锦州部队哗变,督师袁崇焕请拨给粮饷。
帝御文华殿,召问诸大臣,皆请发内帑。
皇上御临文华殿,诏各位大臣来问计,他们都请求发给内府钱物。
延儒揣帝意,独进曰: 关门昔防敌,今且防兵。
延儒揣度皇上心意,独自建议道 :关门原来是防敌的,现在却是用来防自己的军队。
宁远哗,饷之,锦州哗,复饷之,各边且效尤。
宁远哗变,就给他们粮饷,锦州哗变,又要给他们粮饷,这样做各边镇将会纷纷效尤。
帝曰: 卿谓何如?
皇上说 :卿认为应该怎么办?
延儒曰: 事迫,不得不发。
延儒说: 事情紧迫,不得不发。
但当求经久之策。
但应当求得长久之策。
帝颔之,降旨责群臣。
皇上点了点头,颁旨责备群臣。
居数日,复召问,延儒曰: 饷莫如粟,山海粟不缺,缺银耳。
几天后,皇上又召问大臣,延儒说: 军饷莫如粮食重要,山海关不缺粮食,缺银而已。
何故哗?
为什么哗变?
哗必有隐情,安知非骄弁构煽以胁崇焕邪?
一定另有隐情。怎么知道这不是因为骄横的武弁煽动士卒胁迫袁崇焕呢?
帝方疑边将要挟,闻延儒言,大说,由此属意延儒。
皇上正怀疑边防将领要挟,听延儒这一说非常高兴,从此属意延儒。
十一月,大学士刘鸿训罢,命会推,廷臣以延儒望轻置之,列成基命、钱谦益、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弘、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十一人名上。
十一月,大学士刘鸿训被罢免,皇上命廷臣公推继任人选,廷臣因为延儒名望轻而没有选他而将成基命、钱谦益、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弘、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十一人的名字列上。
帝以延儒不预,大疑。
皇上因延儒不在其中,非常怀疑。
及温体仁讦谦益,延儒助之。
后来温体仁攻击钱谦益,延儒帮助他。
帝遂发怒,黜谦益,尽罢会推者不用。
皇上于是更加愤怒,黜退钱谦益,将廷臣公推的那些人全部罢去不用。
二年三月召对延儒于文华殿,漏下数十刻乃出,语秘不得闻。
二年三月,皇上在文华殿召延儒来谈话,漏下几十刻后他才出来。这次谈话很秘密,无法得知。
御史黄宗昌劾其生平秽行,御史李长春论独对之非。
御史黄宗昌弹劾延儒的生平秽行,御史李长春论奏他独自与皇上谈话之非。
延儒乞罢,不允。
延儒请求罢免,皇上不许。
南京给事中钱允鲸言: 延儒与冯铨密契,延儒柄政,必为逆党翻局。
南京给事中钱允鲸说 :延儒与冯铨关系很深,现在延儒掌权,肯定要为逆党翻案。
延儒疏辨,帝优诏褒答。
延儒上疏辩解,皇上优诏褒扬他。
其年十二月,京师有警,特旨拜延儒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机务。
这一年十二月,京师有警报,皇上特旨任延儒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
明年二月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
第二年二月他加封为太子太保,改任文渊阁大学士。
六月,体仁亦入。
六月,温体仁也入阁。
九月,成基命致仕,延儒遂为首辅。
九月,成基命退休,延儒于是成了首辅。
寻加少保,改武英殿。
不久他被加封为少保,改任武英殿大学士。
体仁既并相,务为柔佞,帝意渐响之。
温体仁一同拜相后,专务谄媚,皇上心意逐渐转向了他。
而体仁阳曲谨媚延儒,阴欲夺其位,延儒不知也。
而温体仁表面上曲意谨慎地取媚延儒,暗地里却想夺他的位置,而延儒还不知道。
体仁与吏部尚书王永光谋起逆案王之臣、吕纯如等。
温体仁和吏部尚书王永光图谋起用逆案名单中的王之臣、吕纯如等人。
或谓延儒曰: 彼将翻逆案,而外归咎于公。
有人对延儒说: 他们将要翻逆案了,而人们却归咎于您。
延儒愕然。
延儒愕然。
会帝以之臣问,延儒曰: 用之臣,亦可雪崔呈秀矣。
正好皇上问到王之臣,延儒说: 如用王之臣,那也可以为崔呈秀平反了。
帝悟而止。
皇上醒悟了,停止了这一计划。
体仁益欲倾延儒。
温体仁更想排挤延儒。
四年春。延儒姻娅陈于泰廷对第一,及所用大同巡抚张廷拱、登莱巡抚孙元化皆有私,时论籍籍。
四年春,延儒的姻亲陈于泰获廷对第一名,受到任用的大同巡抚张廷拱、登莱巡抚孙元化也都与他有私交,当时人们议论纷纷。
其子弟家人暴邑中,邑中民热其庐,发其先垄,为言官所纠。
他的子弟家人都横行于乡邑,其家乡的百姓烧了他的家,挖掘其祖先坟墓,他因此被言官弹劾。
兄素儒冒锦衣籍,授千户,又用家人周文郁为副总兵,益为言者所诋。
他的哥哥素儒冒锦衣卫名籍,被授以千户,他还用家人周文郁为副总兵,这更为言官诋毁。
五年正月,叛将李九成等陷登州,囚元化。
五年正月,叛将李九成等攻陷登州,囚禁孙元化。
侍郎刘宇烈视师无功,言路咸指延儒庇宇烈。
侍郎刘宇烈指挥军队无功,言官都指责延儒庇护刘宇烈。
于是给事中孙三杰、冯元飚,御史余应桂、卫景瑗、尹明翼、路振飞、吴执御、王道纯、王象云等,屡劾延儒。
于是给事中孙三杰、冯元飙,御史余应桂、卫景瑗、尹明翼、路振飞、吴执御、王道纯、王象云等人,屡次弹劾延儒。
应桂并谓延儒纳巨盗神一魁贿。
余应桂还说延儒收巨盗神一魁的贿赂。
而监视中官邓希诏与总督曹文衡相讦奏,语侵延儒。
而监视宦官邓希诏和总督曹文衡上奏相互攻击,词语连及延儒。
给事中李春旺亦论延儒当去。
给事中李春旺也论延儒应该解职。
延儒数上疏辩,帝虽慰留,心不能无动。
延儒多次上疏辩解,皇上虽想慰留他,但这些情况也使他不得不心动。
已而延儒令于泰陈时政四事,宣府太监王坤承体仁指,直劾延儒庇于泰。
过后延儒令陈于泰上书陈述四项时政,宣府太监王坤承温体仁的旨意,径直弹劾延儒庇护陈于泰。
给事中傅朝佑言中官不当劾首揆,轻朝廷,疑有邪人交构,副都御史王志道亦言之。
给事中傅朝佑说宦官不应当弹劾首辅,轻视朝廷,他怀疑有奸邪之人与王坤勾结,副都御史王志道也这么说。
帝怒,削志道籍,延儒不能救。
皇上大怒,将王志道除名,延儒都无法救他。
体仁各处嗾给事中陈赞化劾延儒 昵武弁李元功等,招摇罔利。
温体仁又唆使给事中陈赞化弹劾延儒 亲近武弁李元功等人,招摇撞骗。
陛下特恩停刑,元功以为延儒功,索狱囚赇谢。
陛下特恩停止用刑,而李元功以为是延儒的作用,向囚犯索要贿赂酬谢。
而延儒至目陛下为羲皇上人,语誖逆。
而延儒甚至视陛下为羲皇上人,出语悖逆。
帝怒,下元功诏狱,且穷诘赞化语所自得。
皇上怒,将李元功投进诏狱,并究问陈赞化这些话是从哪儿得到的。
赞化言得之上林典簿姚孙渠、给事中李世祺,而副使张凤翼亦具述延儒语。
陈赞化说是从上林苑典簿姚孙渠、给事中李世祺处得到的,而副使张凤翼也道出延儒所说的话。
帝益怒。
皇上更加愤怒。
锦衣卫帅王世盛拷掠元功无所承。
锦衣卫统帅王世盛拷打李元功,但他什么也没承认。
狱上,镌世盛五级,令穷治其事。
案情上呈后,王世盛被降五级,令他究治这件事。
延儒觊体仁为援,体仁卒不应,且阴黜与延儒善者,延儒大困。
延儒希望温体仁帮助他,但温体仁没有答应,反而暗中将与延儒交好的人撤掉,延儒于是处境大困。
六年六月引疾乞归,赐白金、彩缎,遣行人护行。
六年六月他称病请求回乡,皇上赐给白金、彩缎,派行人官为他护行。
体仁遂为首辅矣。
温体仁便成了首辅了。
始延儒里居,颇从东林游,善姚希孟、罗喻义。
当初延儒乡居时,颇与东林党人交往,与姚希孟、罗喻义交好。
既陷钱谦益,遂仇东林。
他陷害钱谦益后,遂仇视东林党。
及主会试,所取士张溥、马世奇等,又皆东林也。
到他主持会试时,所选的张溥、马世奇等人才,又都是东林党了。
至是归,失势,心内惭。
这时他回乡,因为失势,内心很羞愧。
而体仁益横,越五年始去。
而温体仁更加骄横,过了五年才离去。
去而张至发、薛国观相继当国,与杨嗣昌等并以娼嫉称。
他去后张至发、薛国观相继当国,他俩与杨嗣昌等人都以嫉妒闻名。
一时正人郑三俊、刘宗周、黄道周等,皆得罪。
一时间像郑三俊、刘宗周等正人,都得了罪。
溥等忧之,说延儒曰: 公若再相,易前辙,可重得贤声。
张溥等人很忧虑,劝延儒说: 您如果再出来做宰相,改易前辙,可重新获得贤名之声望。
延儒以为然。
延儒以为然。
溥友吴昌时为交关近侍,冯铨复助为谋。
张溥的朋友吴昌时为此去结交皇上近身宦官,冯铨又助他策划。
会帝亦颇思延儒,而国观适败。十四年二月诏起延儒。
正好皇上也很想念延儒,而薛国观也正好败了,十四年二月皇上遂下诏起用延儒。
九月至京,复为首辅。
九月,延儒到达京师,重任首辅。
寻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不久他加封为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升为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延儒被召,溥等以数事要之。
延儒被召回后,张溥等人以几件事要挟他。
延儒慨然曰: 吾当锐意行之,以谢诸公。
延儒感慨说道: 我当锐意去做,以答谢诸公。
既入朝,悉反体仁辈弊政。
入朝后,他全部反温体仁之辈所实行的弊政。
首请释漕粮白粮欠户,蠲民间积逋,凡兵残岁荒地,减见年两税。苏、松、常、嘉、湖诸府大水,许以明年夏麦代漕粮。宥戍罪以下,皆得还家。复注误举人,广取士额及召还言事迁谪诸臣李清等。
他首先请释放欠漕粮和白粮的农户,免去民间拖欠的赋税,凡遭战乱破坏和岁荒之地,减免当年应交的两税;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等府发大水,允许以明年的夏麦代替漕粮交纳;宽宥犯戍边罪以下的人,让他们都得回家;恢复被连累的举人的资格,增加取士名额,以及召回因提意见而被贬职的李清等人。
帝皆忻然从之。
皇上都欣然听从了。
延儒又言: 老成名德,不可轻弃。
延儒又说: 老成名德之士,不可轻易弃掉。
于是郑三俊长吏部,刘宗周掌都察院,范景文长工部,倪元璐佐兵部,皆起自废籍。
于是郑三俊任吏部尚书,刘宗周掌都察院,范景文任工部尚书,倪元璐佐理兵部,这些人都是从废籍中被起用。
其他李邦华、张国维、徐石麒、张玮、金光辰等,布满九列。
其他如李邦华、张国维、徐石麒、张玮、金光辰等人,都布列于九卿。
释在狱傅宗龙等,赠已故文震孟、姚希孟等官。
释放关在狱中的傅宗龙等人,给已故的文震孟、姚希孟等人赠官。
中外翕然称贤。
中外人士一致向他致贺。
尝燕侍,帝语及黄道周,时道周方谪戍辰州。延儒曰: 道周气质少偏,然学与守皆可用。
一次闲暇时侍奉皇上,皇上谈到黄道周,当时黄道周正贬戍辰州,延儒说: 道周气质稍有点偏狭,但他的学识和操守都还可用。
蒋德璟请移道周戍近地。
蒋德瞡请将黄道周移到近地戍守。
延儒曰: 上欲用即用之耳,何必移戍。
延儒说: 皇上想用就马上用他,何必移戍?
帝即日复道周官。
皇上即日就恢复了黄道周的官衔。
其因事开释如此。
他因事开释的做法,多像这样。
帝尊礼延儒特重,尝于岁首日东向揖之,曰: 朕以天下听先生。
皇上给延儒的礼仪特重,他曾在岁首之日面向东对延儒作揖,说: 朕将天下之事托付给先生。
因遍及诸阁臣。
随后还对其他阁臣作揖。
然延儒实庸驽无材略,且性贪。
但延儒实是匹庸驽,没有才略,而且还贪婪。
当边境丧师,李自成残掠河南,张献忠破楚、蜀,天下大乱,延儒一无所谋画。
当边境丧师,李自成残掠河南,张献忠攻破湖北、四川,天下大乱之时,延儒没能做出任何筹划。
用侯恂、范志完督师,皆偾事,延儒无忧色。
他用侯恂、范志完督师,但都败事,延儒毫无忧色。
而门下客盛顺、董廷献因缘为奸利。
而他的门下客盛顺、董廷献借他的权势,因缘为奸。
又信用文选郎吴昌时及给事中曹良直、廖国遴、杨枝起、曾应遴辈。
他还信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和给事中曹良直、廖国遴、杨枝起、曾应遴之辈。
昌时,嘉兴人。
吴昌时,嘉兴人。
有干材,颇为东林效奔走。
有才干,颇为东林党效力奔走。
然为人墨而傲,通厂卫,把持朝官,同朝咸嫉之。
但他为人沉默而高傲,交通厂卫,把持朝官,同朝的人都恨他。
行人司副熊开元廷劾延儒纳贿状,触帝怒,与给事中姜埰俱廷杖,下诏狱。
行人司副熊开元在朝廷上弹劾延儒纳贿的情状,触怒了皇上,他与给事中姜采都被廷杖,投进诏狱。
左都御史宗周、佥都御史光辰以救开元、埰罢,尚书石麒又以救宗周等罢,延儒皆弗救,朝议皆以咎延儒。
左都御史刘宗周、佥都御史金光辰因为救熊开元、姜采而被罢免,尚书徐石麒又因救刘宗周等人被罢免。延儒都不救,朝臣的议论都归咎于他。
会昌时以年例出言路十人于外,言路大哗。
正值吴昌时借年例将十余名言路官员出为外官,言路大哗。
掌科给事中吴麟徵、掌道御史祁彪佳劾昌时挟势弄权,延儒颇不自安。
掌科给事中吴麟、掌道御史祁彪佳弹劾吴昌时挟势弄权,延儒很不安。
初,延儒奏罢厂卫缉事,都人大悦。
当初,延儒上奏罢去厂卫的缉事人员,京都人民非常高兴。
朝士不肖者因通赂遗,而厂卫以失权,胥怨延儒。
不肖的朝士因为通贿赂,而厂卫因为失权,都怨延儒。
又傲同官陈演,演衔刺骨。
他又因轻视同官陈演,陈演恨之入骨。
掌锦衣者骆养性,延儒所荐也,养性狡狠背延儒,与中官结,刺延儒阴事。
执掌锦衣卫的骆养性,本是延儒所推荐,骆养性狡猾阴狠背叛了延儒,与宦官勾结,刺探延儒的阴事。
十六年四月,大清兵略山东,还至近畿,帝忧甚。
十六年四月,大清兵抢掠山东,回军时到达近畿,皇上很忧虑。
大学士吴甡方奉命办流寇,延儒不得已自请视师。
大学士吴生生正奉命处理流寇,延儒不得已自请督师。
帝大喜,降手敕,奖以召虎、裴度,赐章服、白金、文绮、上驷,给金帛赏军。
皇上很高兴,颁下手敕,奖给他召虎、裴度,赐给章服、白金、文绮、上驷,还给他金帛赏给部队。
延儒驻通州不敢战,惟与幕下客饮酒娱乐,而日腾章奏捷,帝辄赐玺书褒励。
延儒驻扎在通州,不敢交战,只与幕帐下的宾客饮酒娱乐,而每天传书奏捷,皇上便赐给玺书褒奖和鼓励他。
侦大清兵去,乃言敌退,请下兵部议将吏功罪。
他侦察到大清兵离去,便说敌人退走了,请求让兵部讨论给将吏定功过。
既归朝,缴敕谕,帝即令藏贮,以识勋劳。
回朝后,他缴上敕谕,皇上即令他收藏,以记载他的勋劳。
论功,加太师,荫子中书舍人,赐银币、蟒服。
论功,加封他为太师,庇荫儿子为中书舍人,赐给银币、蟒服。
延儒辞太师,许之。
延儒辞去太师,皇上答应了。
居数日,养性及中官尽发所刺军中事。
几天之后,骆养性和宦官全部揭发了他们刺探到的军中之事。
帝乃大怒,谕府部诸臣责延儒蒙蔽推诿,事多不忍言,令从公察议。
皇上于是大怒,谕告府部诸臣责备延儒蒙蔽圣上,推诿职守。他的事皇上多不忍说,只令公正检查。
陈演等公揭救之,延儒席藁待罪,自请戍边。
陈演等人一同上书救他,延儒坐在草席上待罪,自请戍边。
帝犹降温旨,言 卿报国尽忱,终始勿替, 许驰驿归,赐路费百金,以彰保全优礼之意。
皇上还颁下温旨,说他 尽心报国,始终不渝 ,让他乘驿车回去,赐给路费一百金,以表彰他保全优礼之意。
及廷臣议上,帝复谕延儒功多罪寡,令免议。
到大臣们的建议上呈后,皇上又传谕说延儒功多罪少,下令免议。
延儒遂归。
延儒遂回了家。
既去,给事中郝絅疏请除奸,以指延儒。
延儒走后,给事中郝纟同上疏请除奸,这指的是延儒。
帝不听。
皇上不听。
山东佥事雷縯祚纠范志完,亦及延儒。
山东佥事雷演祚弹劾范志完,也牵涉到延儒。
已而御史蒋拱宸劾吴昌时赃私巨万,大抵牵连延儒,而中言昌时通中官李端、王裕民,泄漏机密,重贿入手,辄预揣温旨告人。
随后御史蒋拱宸弹劾吴昌时有数万赃私,大抵也牵连到延儒,而主要是说吴昌时交通宦官李端、王裕民,泄露机密,以重贿着手,常预先拿着温旨去告人。
给事中曹良直亦劾延儒十大罪。
给事中曹良直也弹劾延儒十大罪。
帝怒甚,御中左门,亲鞫昌时,折其胫,无所承,怒不解,拱宸面讦其通内,帝察之有迹,乃下狱论死,始有意诛延儒。
皇上非常愤怒,御临中左门,亲自审问吴昌时,折断了他的胫骨,但吴昌时什么也没承认,皇上更怒不可解。蒋拱宸当面揭发他交通宦官,皇上也察出他的行迹,于是将他下狱,判了死罪。皇上这才有意要诛杀延儒。
初,薛国观赐死,谓昌时致之。其门人魏藻德新入阁有宠,恨昌时甚,因与陈演共排延儒,养性复腾蜚语。
当时,薛国观被赐死,说是吴昌时害他,他的门人魏藻德刚入阁,受到皇上宠爱,很恨吴昌时,便与陈演共同排挤延儒,而骆养性又散布蜚语。
帝遂命尽削延儒职,遣缇骑逮入京师。
皇上于是命全部削夺延儒的官职,派缇骑逮捕他入京。
时旧辅王应熊被召,延儒知帝怒甚,宿留道中,俟应熊先入,冀为请。
当时原辅臣王应熊被召回,延儒知道皇上十分愤怒,便在中途停宿,等王应熊先入京,希望他为自己求情。
帝知之,应熊既抵京,命之归。
皇上知道了,王应熊刚抵京,便命他回去。
延儒至,安置正阳门外古庙,上疏乞哀,不许。
延儒到京后,被安置在正阳门外的古庙中,他上疏请求怜悯,皇上不许。
法司以戍请,同官申救,皆不许。
法司请将他遣去戍边,同僚也申救,皇上都不许。
冬十二月,昌时弃市,命勒延儒自尽,籍其家。
这年冬十二月,吴昌时被押到市场处死,暴尸街头,勒令延儒自尽,并将他抄家。
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人。
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人。
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累官礼部侍郎。
万历二十六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予编修官,累任到礼部侍郎。
崇祯初迁尚书,协理詹事府事。
崇祯初年,升为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
为人外谨而中猛鸷,机深刺骨。
他的为人是外表拘谨而内心凶狠,心事藏得极深。
崇祯元年冬,诏会推阁臣,体仁望轻,不与也。
崇祯元年冬,皇上下诏会推阁臣,体仁因为名望轻,没被推上。
侍郎周延儒方以召对称旨,亦弗及。
侍郎周延儒当时奉召应对很合皇上旨意,但也没被选上。
体仁揣帝意必疑,遂上疏讦谦益关节受贿,神奸结党,不当与阁臣选。
体仁揣测皇上一定怀疑,便上疏揭发钱谦益通关节受贿,奸猾结党,不应当被选为阁臣。
先是,天启二年,谦益主试浙江,所取士钱千秋者,首场文用俚俗诗一句,分置七义结尾,盖奸人绐为之。
在此之前,天启二年,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所选取的士人中有个叫钱千秋的,他首场做文时用了一句俚俗诗,把它分置在七义结尾,这大概是奸人骗他这么干的。
为给事中顾其仁所摘,谦益亦自发其事。
此文被给事中顾其仁所摘取,钱谦益也自己揭发了此事。
法司戍千秋及奸人,夺谦益俸,案久定矣。
法司判钱千秋和奸人戍边,扣罚钱谦益的俸禄,此案早已定了。
至是体仁复理其事,帝心动。
这时候体仁又提出此事,皇上心动了。
次日,召对阁部科道诸臣于文华殿,命体仁、谦益皆至。
第二天,皇上在文华殿召内阁和部科诸臣,命体仁、钱谦益也去。
谦益不虞体仁之劾己也,辞颇屈,而体仁盛气诋谦益,言如涌泉,因进曰: 臣职非言官不可言,会推不与,宜避嫌不言,但枚卜大典,宗社安危所系。
钱谦益不虞体仁会弹劾他,所以他辩白很无力,而体仁盛气诋毁钱谦益,言如泉涌,随即对皇上说 :臣的职责不是言官不能说,会推没有选上,臣也应当避嫌不说。但选阁臣乃是大典,是国家安危之所系。
谦益结党受贿,举朝无一人敢言者,臣不忍见皇上孤立于上,是以不得不言。
谦益结党受贿,举朝没有一人敢说,臣不忍看皇上被孤立,所以不得不说。
帝久疑廷臣植党,闻体仁言,辄称善。
皇上早已怀疑廷臣结党,一听体仁的话便称善。
而执政皆言谦益无罪,吏科都给事中章允儒争尤力,且言: 体仁热中觖望,如谦益当纠,何俟今日。
而执政大臣都说钱谦益无罪,吏科都给事中章允儒争得尤其厉害,他并且说: 体仁热中于抱怨,如果谦益应当弹劾,何以等到今天。
体仁曰: 前此,谦益皆闲曹,今者纠之,正为朝廷慎用人耳。
体仁说 :先前谦益都是在闲暇部门,现在弹劾他,正为了朝廷要慎重用人而已。
如允儒言,乃真党也。
像允儒这样说话,才真是袒护他。
帝怒,命礼部进千秋卷,阅意,责谦益,谦益引罪。
皇上大怒,命礼部呈上钱千秋的试卷,看完后,责备钱谦益,钱谦益引罪。
叹曰: 微体仁,朕几误!
皇上叹道: 没有体仁,朕几乎要误事了。
遂叱允儒下诏狱,并切责诸大臣。
遂呵斥章允儒,把他投进诏狱,并严厉责备其他大臣。
时大臣无助体仁者,独延儒奏曰: 会推名虽公,主持者止一二人,余皆不敢言,即言,徒取祸耳。
当时大臣中没人帮助体仁,唯独周延儒上奏说: 会推这名字虽然公正,但主持的也只是一两个人,其他人都不敢说,就是说了,也只是徒取祸害而已。
且千秋事有成案,不必复问诸臣。
而且钱千秋的事已有成案,不必再问大臣。
帝乃即日罢谦益官,命议罪。
皇上于是即日罢免钱谦益的官职,命给他议罪。
允儒及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皆坐谦益党,降谪有差。
章允儒和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人,都被视为钱谦益的党羽,分别受到降职。
亡何,御史毛九华劾体仁居家时,以抑买商人木,为商人所诉,赂崔呈秀以免。又困杭州建逆祠,作诗颂魏忠贤。
不久,御史毛九华弹劾体仁居家时,因压价买商人的木材,被商人所告状,他贿赂崔呈秀才得以免罪;又因在杭州修建逆祠,体仁做诗歌颂魏忠贤。
帝下浙江巡抚核实。
皇上交浙江巡抚核实。
明年春,御史任赞化亦劾体仁娶娼、受金,夺人产诸不法事。
第二年春,御史任赞化也弹劾体仁娶娼妓、接受金钱、夺人财产等不法之事。
帝怒其语亵,贬一秩调外。
皇上怒他用语猥亵,将他贬一级调任外官。
体仁乞罢,因言: 比为谦益故,排击臣者百出。而无一人左袒臣,臣孤立可见。
体仁请求免职,顺便说道 :他们为了谦益,对臣百般攻击排挤,而没有一个人袒护臣,可见臣之孤立。
帝再召内阁九卿质之,体仁与九华、赞化诘辩良久,言二人皆谦益死党。
皇上再召内阁九卿大臣来质问,体仁与毛九华、任赞化争辩良久,说他们两人都是钱谦益死党。
帝心以为然,独召大学士韩爌等于内殿,谕诸臣不忧国,惟挟私相攻,当重绳以法。
皇上心中以为然,把大学士韩火广单独召到内殿,对他说大臣们不忧国,只是挟私怨相互攻击,应当从重绳之以法。
体仁复力求去以要帝,帝优诏慰答焉。
体仁又极力要求离去,以要挟皇上,皇上优诏安慰他。
已,给事中祖重晔、南京给事中钱允鲸、南京御史沈希诏相继论体仁热中会推,劫言者以党,帝皆不听。
后来,给事中祖重晔、南京给事中钱允鲸、南京御史沈希诏相继弹劾体仁热中于会推,胁迫言者为党羽,皇上都不听。
法司上千秋狱,言谦益自发在前,不宜坐。
法司呈上钱千秋的罪案,说钱谦益揭发在前,不宜判罪。
诏令再勘。
诏令再调查。
体仁复疏言狱词皆出谦益手。
体仁又上疏说狱词都是出于钱谦益之手。
于是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卿康新民,太仆寺卿蒋允仪,府丞魏光绪,给事中陶崇道,御史吴甡、樊尚璟、刘廷佐,各疏言: 臣等杂治千秋,观听者数千人,非一手一口所能掩。
于是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卿康新民、太仆寺卿蒋允仪、府丞魏光绪、给事中陶崇道、御史吴生生、樊尚瞡、刘廷佐都各自上疏说: 臣等杂治钱千秋时,观看的有数千人,不是一手一口所能掩盖的。
体仁顾欺冈求胜。
体仁不过是欺骗求胜。
体仁见于汴等词直,乃不复深论千秋事,惟诋于汴等党护而已。
体仁见曹于汴等人词语正直,便不再深论钱千秋的事,只是诋毁曹于汴等人袒护而已。
谦益坐杖论赎,而九华所论体仁媚珰诗,亦卒无左验。
钱谦益被判杖刑,输钱赎罪,而毛九华所弹劾体仁取媚魏忠贤大的诗,也终于没有佐证。
当是时,体仁以私憾撑拒诸大臣,展转不肯诎。
当时,体仁以私愤抗拒诸大臣,展转不肯屈服。
帝谓体仁孤立,益响之。
皇上以为体仁孤立,更加向着他。
未几,延儒入阁。
不久,周延儒入阁。
其明年六月,遂命体仁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第二年六月,遂任命体仁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体仁既藉延儒力得辅政,势益张。
体仁既已借周延儒之力得以辅政,势力更盛。
逾年,吏部尚书王永光去,用其乡人闵洪学代之,凡异己者,率以部议论罢,而体仁阴护其事。
过了一年,吏部尚书王永光离去,用他同乡人闵洪学取代他,凡是异己之人,闵洪学都以部议将其弹劾罢免,而体仁暗中护着他。
又用御史史褷、高捷及侍郎唐世济、副都御史张捷等为腹心,忌延儒居己上,并思倾之。
体仁还用御史史范土、高捷和侍郎唐世济、副都御史张捷等人为心腹,他嫉妒周延儒位居自己之上,也想排挤他。
初,帝杀袁崇焕,事牵钱龙锡,论死。
当初,皇上杀了袁崇焕,事情牵连到钱龙锡,他也被判了死罪。
体仁与延儒、永光主之,将兴大狱,梁廷栋不敢任而止,事详龙锡传。
体仁和周延儒、王永光主持此案,他们将制造大案,梁廷栋不敢负责而止,详见《钱龙锡传》。
比龙锡减死出狱,延儒言帝盛怒解救殊难,体仁则佯曰: 帝固不甚怒也。
到钱龙锡被减死罪出狱后,周延儒说皇上盛怒之下,解救极难。体仁则假装说 :皇上并不怎么发怒。
善龙锡者,因薄延儒。
与钱龙锡交好的人因此而看不起周延儒。
其后太监王坤、给事中陈赞化先后劾延儒,体仁默为助,延儒遂免归。
后来太监王坤、给事中陈赞化先后弹劾周延儒,体仁暗中相助,周延儒遂被免职回家。
始与延儒同入阁者何如宠,钱象坤逾岁致政去,无何,如宠亦去。
最初与周延儒一同入阁的有何如宠、钱象坤,过了一年钱象坤便辞官而去,不久,何如宠也离去。
延儒既罢,廷臣恶体仁当国,劝帝复召如宠。
周延儒被罢免后,廷臣厌恶体仁当国,劝皇上召回何如宠。
如宠屡辞,给事中黄绍杰言: 君子小人不并立,如宠瞻顾不前,则体仁宜思自处。
何如宠屡次推辞,给事中黄绍杰说: 君子与小人不并立,何如宠瞻顾不前,则体仁也应好好自处。
帝为谪绍杰于外,如宠卒辞不入,体仁遂为首辅。
皇上为体仁将黄绍杰贬为外官。何如宠最终还是推辞不入阁,体仁遂成了首辅。
体仁荷帝殊宠,益忮横,而中阻深。
体仁受到皇上的殊宠,更加狠毒和骄横,而城府又很深。
所欲推荐,阴令人发端,己承其后。
他想推荐的人,先令别人提出,然后自己随其后推荐。
欲排陷,故为宽假,中上所忌,激使自怒。
要想排挤陷害谁,就先故意宽容,让他中皇上所忌,激他自己发怒。
帝往往为之移,初未尝有迹。
皇上往往被他支配,而最初还看不出来。
姚希孟为讲官,以才望迁詹事。
姚希孟做讲官,以才望升为詹事。
体仁恶其逼,乃以冒籍武生事,夺希孟一官,使掌南院去。
体仁讨厌他受到亲近,便借他冒籍武生一事,夺去他一级官衔,让他去掌管南院。
礼部侍郎罗喻义,故尝与基命、谦益同推阁臣,有物望。
礼部尚书罗喻义,原曾与成基命、钱谦益一同被推为阁臣,有名望。
会进讲章中有 左右未得人 语,体仁欲去之,喻义执不可。
正好进讲的内容中有 左右任用未得人 一语,体仁想去掉它,罗喻义坚决不同意。
体仁因自劾: 日讲进规例从简,喻义驳改不从,由臣不能表率。
体仁便自己弹劾自己说 :每天进讲的规例应从简,喻义反驳不听,这都由于臣不能做表率。
帝命吏部议,洪学等因谓: 圣聪天亶,何俟喻义多言。
皇上命吏部讨论,闵洪学等人说: 圣上聪明绝顶,何待喻义多言!
喻义遂罢归。
罗喻义于是被罢免回家。
时魏忠贤遗党日望体仁翻逆案,攻东林。
当时魏忠贤的遗党每天盼体仁翻逆案,攻击东林党。
会吏部尚书、左都御史缺,体仁阴使侍郎张捷举逆案吕纯如以尝帝。
正好吏部尚书、左都御史出缺,体仁叫侍郎张捷推举逆案中人吕纯如,以试试皇上心意。
言者大哗,帝亦甚恶之。
言者顿时大哗,皇上也很厌恶他。
捷气沮,体仁不敢言,乃荐谢升、唐世济为之。
张捷很沮丧,体仁也不敢说了,于是推荐谢升、唐世济分别担任尚书和左都御史。
世济寻以荐逆案霍维华得罪去。
唐世济不久因推荐逆案人物霍维华得罪去职。
维华之荐,亦体仁主之也,体仁自是不敢讼言用逆党,而愈侧目诸不附己者。
推荐霍维华,也是体仁做主的。体仁从此不敢上言要用逆党,但他更恨那些不依附他的人。
文震孟以讲《春秋》称旨,命入阁。
文震孟因讲《春秋》合皇上旨意,被命令入阁。
体仁不能沮,荐其党张至发以间之,而日伺震孟短,遂用给事中许誉卿事,逐之去。
体仁无法阻止,便推荐他的党羽张至发来疏远他与皇上的关系,并每天刺探文震孟的短处,遂借给事中许誉卿一事,将他逐了出去。
先是,秦、楚盗起,议设五省总督,兵部侍郎彭汝楠、汪庆百当行,惮不敢往,体仁庇二人,罢其议。
先前,陕西、湖北盗贼起事,朝廷计划设五省总督,兵部侍郎彭汝南、汪庆百应当赴任,但他们害怕而不敢去。体仁包庇此二人,停罢这项计划。
贼犯凤阳,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等议,令淮抚、操江移镇,体仁又却不用。
贼人侵犯凤阳,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等建议令淮阳巡抚、操江提督移往镇守,体仁又驳下不用。
既而贼大至,焚皇陵。
后来贼人大至,焚烧皇陵。
誉卿言: 体仁纳贿庇私,贻忧要地,以皇陵为孤注,使原庙震惊,误国孰大焉。
许誉卿说: 体仁纳贿,庇护私人,贻害要地,以皇陵为最后赌注,致使祖庙震惊,误国莫大焉。
体仁素忌誉卿,见疏益憾。
体仁一向忌恨许誉卿,见这奏疏更恨。
会谢升以营求北缺劾誉卿,体仁拟旨降调,而故重其词。
正值谢升为营求北京官缺而弹劾许誉卿,体仁起草圣旨要将他降调,但故意加重其词。
帝果命削籍,震孟力争之,大学士何吾驺助为言。
皇上果然命令将许誉卿除名,文震孟极力论争,大学士何吾驺也帮着说话。
体仁讦奏震孟语,谓言官罢斥为至荣,盖以朝廷赏罚为不足惩劝,悖理蔑法。
体仁上奏攻击文震孟所说的话,他说言官被罢斥为至高荣耀,这就是说朝廷的赏罚不足以惩恶劝善,这是悖理和蔑视国法。
帝遂逐震孟并罢吾驺。
皇上于是逐出文震孟,并罢免何吾驺。
震孟既去,体仁憾未释。
文震孟离去后,体仁恨犹未已。
庶吉士郑鄤与震孟同建言,相友善也,其从母舅大学士吴宗达谢政归。体仁劾鄤假乩仙判词,逼父振先杖母,言出宗达。
庶吉士郑曼阝与文震孟一同提建议,互相友善,他的从母舅大学士吴宗达已经辞官归家,体仁弹劾郑曼阝借乩仙判词,逼父亲郑振先杖打母亲,这主意是出自吴宗达。
帝震怒,下鄤狱。
皇上大怒,把郑曼阝投进狱中。
其后体仁已去,而帝怒鄤甚,不俟左证,磔死。
后来体仁已经离去,而皇上还很恨郑曼阝,不等拿到证据,便将郑曼阝肢解。
滋阳知县成德,震孟门人,以强直忤巡按御史禹好善,被诬劾,震孟为不平。
滋阳知县成德,是文震孟的门人,以耿直忤逆了巡按御史禹好善,被诬告弹劾,文震孟为他持不平。
体仁劾德,杖戍之。
体仁弹劾成德,将他杖打遣戍。
体仁辅政数年,念朝士多与为怨,不敢恣肆,用廉谨自结于上,苞苴不入门。
体仁辅政数年,心念朝士多与他结怨,不敢恣意妄为,以廉洁谨慎求得皇上的信任,贿赂不入其门。
然当是时,流寇躏畿辅,扰中原,边警杂沓,民生日困,未尝建一策,惟日与善类为仇。
但那时候,流寇蹂躏畿辅,骚扰中原,边境警报频传,民生日益困敝,他都不曾提出一项对策,只是每天与善类为仇。
诚意伯刘孔昭劾倪元璐,给事中陈启新劾黄景昉,皆奉体仁指。
诚意伯刘孔昭弹劾倪元璐,给事中陈启新弹劾黄景日方,他们都奉了体仁的旨意。
礼部侍郎陈子壮尝面责体仁,寻以议宗藩事忤帝指,竟下狱削籍。
礼部侍郎陈子壮曾当面责备体仁,不久因议宗藩之事忤逆皇上,竟被下狱除名。
其所引与同列者,皆庸材,苟以充位,且藉形己长,固上宠。
他所引荐的与他同官的人,都是庸才,只是苟且充位,借影子来显示自己身高,巩固皇上对自己的宠爱而已。
帝每访兵饷事,辄逊谢曰: 臣夙以文章待罪禁林,上不知其驽下,擢至此位。
皇上每次询问兵饷之事,他总是退让说 :臣平素只以文章之才待罪于禁林,皇上不知臣愚下,将臣提拔到这个位置。
盗贼日益众,诚万死不足塞责。
盗贼越来越多,臣诚万死不足以塞责。
顾臣愚无知,但票拟勿欺耳。
但臣虽然愚蠢无知,起草圣旨却不敢欺骗。
兵食之事,惟圣明裁决。
兵马粮饷之事,惟望圣上明断裁决。
有诋其窥帝意旨者,体仁言: 臣票拟多未中窾要,每经御笔批改,颂服将顺不暇,讵能窥上旨。
有人攻击他窥伺皇上旨意,体仁说: 臣起草圣旨多未切中关键,每每要经御笔批改。臣但求写得通顺已是不暇,哪里还能窥伺圣上旨意?
帝以为朴忠,愈亲信之。
皇上觉得他很朴实忠诚,更加亲信他。
自体仁辅政后,同官非病免物故,即以他事去。
自从体仁辅政后,同僚不是因病免职或者去世,就是因别的事被逐去。
独体仁居位八年,官至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阶左柱国,兼支尚书俸,恩礼优渥无与比。
只有体仁在职八年,官任到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升为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进级左柱国,兼领尚书俸禄,恩礼之优,无人可比。
而体仁专务刻核,迎合帝意。
而体仁专务刻核,迎合皇上心意。
帝以皇陵之变,从子壮言,下诏宽恤在狱诸臣,吏部以百余人名上。体仁靳之,言于帝,仅释十余人。
皇上因皇陵之变,听从陈子壮的建议下诏宽恤在狱中的诸臣。吏部为此呈上了一百多人的名单,体仁去掉大部分后对皇上说起,结果仅十余人获得释放。
秋决论囚,帝再三谘问,体仁略无平反。
秋后审判囚犯,皇上再三询问,体仁一个都没有平反。
陕西华亭知县徐兆麟涖任甫七日,以城陷论死,帝颇疑之。
陕西华亭知县徐兆麟到任刚七天,因城池失陷被判死罪,皇上颇有疑问。
体仁不为救,竟弃市。
体仁不相救,结果徐兆麟竟被处死,暴尸街头。
帝忧兵饷急,体仁惟倡众捐俸助马修城而已。
皇上非常担忧军饷,体仁只是建议众人捐俸禄助马匹和修城而已。
所上密揭,帝率报可。
他所上呈密揭,皇上都批准了。
体仁自念排挤者众,恐怨归己,倡言密勿之地,不宜宣泄,凡阁揭皆不发,并不存录阁中,冀以灭迹,以故所中伤人,廷臣不能尽知。
体仁自想受排挤的人很多,恐怕他们都怨恨他,便倡议机密之地,不宜泄露,凡内阁的揭帖都不发出,全部存录阁中,企图这样来灭迹,所以他所中伤的人,廷臣都不能全部知道。
当国既久,劾者章不胜计,而刘宗周劾其十二罪、六奸,皆有指实。
他当国既久,弹劾他的奏章不可胜计,而刘宗周弹劾他十二罪、六奸,都有事实。
宗藩如唐王聿键,勋臣如抚宁侯朱国弼,布衣如何儒显、杨光先等,亦皆论之,光先至舆榇待命。
宗藩如唐王朱聿键,勋臣如抚宁侯朱国弼,布衣百姓如何儒显、杨光先等人,也都弹劾他,杨光先甚至带上棺材待命。
帝皆不省,愈以为孤立,每斥责言者以慰之,至有杖死者。
皇上都不省悟,更加以为体仁孤立,常常斥责那些论劾的人来安慰他,甚至还有被杖死的。
庶吉士张溥、知县张采等倡为复社,与东林相应和。
庶吉士张溥、知县张彩等人首倡组织复社,与东林党相应和。
体仁因推官周之夔及奸人陆文声讦奏,将兴大狱。
体仁因推官周之夔和奸人陆文声的上奏揭发,将制造大案。
严旨察治,以提学御史倪元珙、海道副使冯元飏不承风指,皆降谪之。
皇上严令调查处理,提学御史倪元珙、海道副使冯元因为不执行命令,都被贬职。
最后复有张汉儒讦钱谦益、瞿式耜居乡不法事。
最后还有张汉儒揭发钱谦益、瞿式耜乡居时的不法事。
体仁故仇谦益,拟旨逮二人下诏狱严讯。
体仁原来就仇恨钱谦益,便起草圣旨将二人逮捕入诏狱,严加审问。
谦益等危甚,求解于司礼太监曹化淳。
钱谦益等人处境很危险,向司礼监太监曹化淳求解。
汉儒侦知之,告体仁。
张汉儒探知了这一消息,便告诉体仁。
体仁密奏帝,请并坐化淳罪。
体仁秘密上奏皇上,请一并处治曹化淳。
帝以示化淳,化淳惧,自请案治,乃尽得汉儒等奸状及体仁密谋。
皇上将这奏章拿给曹化淳看,曹化淳害怕了,自请处理此事,于是全部获得张汉儒等人的奸状和体仁的密谋。
狱上,帝始悟体仁有党。
案情上呈后,皇上才知道体仁也结党。
会国弼再劾体仁,帝命汉儒等立枷死。
正好朱国弼再次弹劾体仁,皇上命将张汉儒等人立即枷死。
体仁乃佯引疾,意帝必慰留。
体仁于是假装称病辞职,料想皇上一定安慰挽留。
及得旨竟放归,体仁方食,失匕箸,时十年六月也。
到收到圣旨时,才知他竟被放回,当时体仁正在吃饭,得知这一消息竟惊得失掉餐刀和筷子。这是在十年六月。
逾年卒,帝犹惜之,赠太傅,谥文忠。
过了一年,体仁去世,皇上还惋惜他,赠给他太傅,谥号文忠。
崇祯末,福王立于南京,以尚书顾锡畴议,削其赠谥,天下快焉。
崇祯末年,福王在南京即位,因尚书顾锡畴的建议,削去体仁的赠官和谥号,天下大快。
寻用给事中戴英言,复如初。
不久又采纳给事中戴英的意见,给他恢复如初。
体仁虽前死,其所推荐张至发、薛国观之徒,皆效法体仁,蔽贤植党,国事日坏,以至于亡。
体仁虽已先死,他所推荐的张至发、薛国观之徒,都效法他,压制贤才,广结党羽,致使国政日益败坏,直到灭亡。
马士英,贵阳人。
马士英,贵阳人。
万历四十四年,与怀宁阮大铖同中会试。
万历四十四年,他与怀宁人阮大铖一同考中会试。
又三年,士英成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
又过了三年,士英成为进士,被授予南京户部主事。
天启时,迁郎中,历知严州、河南、大同三府。
天启时期,他升为郎中,历任严州、河南、大同三府知府。
崇祯三年,迁山西阳和道副使。
崇祯三年,升任山西阳和道副使。
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
五年,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
到官甫一月,檄取公帑数千金,馈遗朝贵,为镇守太监王坤所发,坐遣戍。
他到任才一个月,便传檄调取公家数千两黄金,贿赂朝中显贵,被镇守太监王坤所揭发,被判遣戍。
寻流寓南京。时大铖名挂逆案,失职久废,以避流贼至,与士英相结甚欢。
不久他流寓南京,当时阮大铖名入逆案中,早被撤职,因避流贼也到了南京,两人相交甚欢。
大铖机敏猾贼,有才藻。
阮大铖机敏狡猾,有才气。
天启初,由行人擢给事中,以忧归。
天启初年,他由行人升为给事中,因亲丧回家。
同邑左光斗为御史有声,大铖倚为重。
同乡的左光斗任御史,有名声,阮大铖很倚重他。
四年春,吏科都给事中缺,大铖次当迁,光斗招之。
四年春,吏科给事中出缺,阮大铖依次应当升任,左光斗引荐他。
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以察典近,大铖轻躁不可任,欲用魏大中。
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人因为吏科监察重要部门,阮大铖轻浮不可用,想用魏大中。
大铖至,使补工科。
阮大铖到后,被补任工科给事中。
大铖心恨,阴结中珰寝推大中疏。
阮大铖心中怨恨,暗中勾结宦官压下推举魏大中的奏疏。
吏部不得已,更上大铖名,即得请。
吏部不得已,便换上阮大铖的名字,即得到批准。
大铖自是附魏忠贤,与霍维华、杨维垣、倪文焕为死友,造《百官图》,因文焕达诸忠贤。
阮大铖从此依附于魏忠贤,与霍维华、杨维垣、倪文焕结为死友,制作《百官图》,通过倪文焕送达魏忠贤手中。
然畏东林攻己,未一月遽请急归。
但他害怕东林党攻击自己,不到一个月就赶紧请求回家。
而大中掌吏科,大铖愤甚,私谓所亲曰: 我犹善归,未知左氏何如耳。
而魏大中掌管吏科,阮大铖非常愤恨,私下对所亲善的人说: 我还得以善归,不知道左氏将怎么样。
已而杨、左诸人狱死,大铖对客诩诩自矜。
后来杨涟、左光斗等人死于狱中,阮大铖对客人得意地自我夸耀。
寻召为太常少卿,至都,事忠贤极谨,而阴虑其不足恃,每进谒,辄厚贿忠贤阍人,还其刺。
不久他被召任太常寺少卿。他到京都后,侍奉魏忠贤极为恭谨,但暗中担心他不足以依靠,每次去拜见,总是厚贿魏忠贤的守门人,交还他的名片。
居数月,复乞归。
几个月之后,他又请求回家。
忠贤既诛,大铖函两疏驰示维垣。其一专劾崔、魏。其一以七年合算为言,谓天启四年以后,乱政者忠贤,而翼以呈秀,四年以前,乱政者王安,而翼以东林。
魏忠贤被诛后,阮大铖装上两封奏疏驰送给杨维垣看,其中一篇专门弹劾崔呈秀和魏忠贤;另一篇将前后七年的事合起来算,他说从天启四年以后,乱政的是魏忠贤,而呈秀是助手,四年以前,乱政的是王安,而东林党是羽翼。
传语维垣,若时局大变,上劾崔、魏疏,脱未定,则上算疏。
他告诉杨维垣,如果时局大变,就将弹劾崔、魏的奏疏上呈,如果局势未定,则将合算疏上呈。
会维垣方并指东林、崔、魏为邪党,与编修倪元璐相诋,得大铖疏,大喜,为投合算疏以自助。
正值杨维垣正一并指责东林、崔、魏为邪党,与编修倪元璐相互诋毁,得到阮大铖的奏疏后,非常高兴,为他投上合算疏,以帮助他自己。
崇祯元年,起光禄卿。
崇祯元年,起用他为光禄寺卿。
御史毛羽健劾其党邪,罢去。
御史毛羽健弹劾他袒护邪党,他被罢免而去。
明年定逆案,论赎徒为民,终庄烈帝世,废斥十七年,郁郁不得志。
第二年定逆案,阮大铖被判徒刑,准自赎为民。终庄烈帝一世,他被废斥十七年,郁郁不得志。
流寇逼皖,大铖避居南京,颇招纳游侠为谈兵说剑,觊以边才召。
流寇逼近安徽,阮大铖避居南京,颇招纳游侠来谈兵说剑,希望以边将之才被召用。
无锡顾杲、吴县杨廷枢、芜湖沈士柱、馀姚黄宗羲、鄞县万泰等,皆复社中名士,方聚讲南京,恶大铖甚,作《留都防乱揭》逐之。
无锡顾杲、吴县杨廷枢、芜湖沈士柱、余姚黄宗羲、鄞县万泰等人,都是复社中的名士,他们正聚集在南京讲学,非常厌恶阮大铖,做《留都防乱揭》来驱逐他。
大铖惧,乃闭门谢客,独与士英深相结。
阮大铖害怕了,便闭门谢客,只与士英深相勾结。
周延儒内召,大铖辇金钱要之维扬,求湔濯。
周延儒被召入阁,阮大铖载上金钱去贿求维扬,企图洗清前罪。
延儒曰: 吾此行,谬为东林所推。
周延儒说: 我此行,误为东林党所推。
子名在逆案,可乎?
你的名字在逆案中,能行吗?
大铖沉吟久之,曰: 瑶草何如?
阮大铖沉吟良久,说: 瑶草怎么样?
瑶草,士英别字也,延儒许之。
瑶草,是马士英的别字。周延儒答应了。
十五年六月,凤阳总督高斗光以失五城逮治。
十五年六月,凤阳总督高斗光因失陷五城被逮捕治罪。
礼部侍郎王锡兖荐士英才,延儒从中主之,遂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庐、凤等处军务。
礼部侍郎王锡兖推荐士英有才,周延儒从中做主,于是起用士英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庐州、凤阳等处军事。
永城人刘超者,天启中以征安邦彦功,积官至四川遵义总兵官,坐罪免,数营复官不得。
永城人刘超,天启年间以征伐安邦彦之功,累升到四川遵义总兵官,后因犯罪被罢免,多次营求复官而不得。
李自成围开封,超请募士冠协击,乃用为保定总兵官,令率兵赴救。
李自成包围开封时,刘超请招募土寇协助击贼,于是起用他为保定总兵官,令他率兵援救开封。
超惮不敢行,宿留家中,以私怨杀御史魏景琦等三家,遂据城反。
刘超害怕而不敢行,宿留家中,以私怨杀掉御史魏景琦等三家,然后据城反叛。
巡抚王汉讨之,被杀。
巡抚王汉讨伐他,被杀。
帝乃命士英偕太监卢九德、河南总兵官陈永福进讨。
皇上于是命士英偕同太监卢九德、河南总兵官陈永福进兵讨伐。
明年四月,围其城,连战,贼屡挫,筑长围困之。
第二年四月,包围其城,接连作战,贼人屡次被打败,官军遂筑起长围围困他们。
超官贵州时,与士英相识,缘旧好乞降。
刘超在贵州为官时,与士英相识,便提起旧好请求投降。
士英佯许之,超出见,不肯去佩刀。
士英假意答应了,刘超出来相见时,不肯解掉佩刀。
士英笑曰: 若既归朝,安用此?
士英笑道 :你既归附朝廷,还用那玩艺儿干什么?
手解其刀。
他亲手给刘超解下了刀。
已,潜去其亲信,遂就缚。
过后,又暗中去掉他的亲信,刘超遂就擒。
献俘于朝,磔死。
士英把他当俘虏献给朝廷,将他肢解。
时流寇充斥,士英捍御数有功。
当时流寇充斥,士英率兵捍御,多次立功。
十七年三月,京师陷,帝崩,南京诸大臣闻变,仓卒议立君。
十七年三月,京师失陷,皇上驾崩。南京诸大臣得知这一消息,仓猝之间议立新君。
而福王由崧、潞王常淓俱避贼至淮安,伦序当属福王。
而福王朱由嵩、潞王朱常芳都因避贼到了淮安,依亲疏顺序应当立福王。
诸大臣虑福王立,或追怨 妖书 及 挺击 、 移宫 等案;潞王立,则无后患,且可邀功。
各大臣们担心福王一立,可能会追怨 妖书 和 梃击 、 移宫 等案,而如果立潞王,则没有后患,而且还可以邀功。
阴主之者,废籍礼部侍郎钱谦益,力持其议者兵部侍郎吕大器,而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姜曰广皆然之。
暗中做主的,是被废籍礼部侍郎钱谦益,极力支持这一意见的是兵部侍郎吕大器,而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姜曰广都同意。
前山东按察使佥事雷縯祚、礼部员外郎周镳往来游说。
前山东按察使佥事雷演祚、礼部员外郎周镳往来游说。
时士英督师庐、凤,独以为不可,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昭,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结,而公致书于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言伦序亲贤,无如福王。
当时士英正在庐州、凤阳督师,独认为不可,秘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昭,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人勾结,一同致书给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说依伦常之序,论亲论贤,莫如福王。
可法意未决。
史可法主意未定。
及廷臣集议,吏科给事中李沾探士英指,面折大器。
后来廷臣集中商议,吏科给事中李沾探到马士英的旨意,当面驳斥吕大器。
士英亦自庐、凤拥兵迎福王至江上,诸大臣乃不敢言。
士英也从庐州、凤阳拥兵迎福王到江上,大臣们才不敢说话。
王之立,士英力也。
福王之得以登基,全仗了士英的支持。
当王监国时,廷推阁臣,刘孔昭攘臂欲得之,可法折以勋臣无入阁例。
当福王监国时,朝廷公推阁臣,刘孔昭振臂想争得其位,史可法以勋臣没有入阁的先例进行反对。
孔昭乃讼言: 我不可,士英何不可?
刘孔昭于是争道 :我不行,士英为什么不行?
于是进士英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与可法及户部尚书高弘图并命,士英仍督师凤阳。
于是进升士英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与史可法和户部尚书高弘图一同受命,士英仍到凤阳督师。
士英大愠,令高杰、刘泽清等疏趣可法督师淮、扬,而士英留辅政,仍掌兵部,权震中外。
士英非常恼怒,令高杰、刘泽清等人上疏催促史可法到淮安、扬州督师,而士英留下辅政,仍掌兵部,权震内外。
寻论定策功,加太子太师,荫锦衣卫指挥佥事。
不久,论定策之功,加封士英为太子太师,庇荫锦衣卫指挥佥事。
九月,叙江北历年战功,加少傅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荫子如前。
九月,评江北历年战绩,加封他为少傅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仍如前庇荫儿子一职。
十二月,进少师。
十二月,进封他为少师。
明年,进太保。
第二年,进封为太保。
当是时,中原郡县尽失,高杰死睢州,诸镇权侔无统。
当时,中原郡县全部失陷,高杰死于睢州,各镇权都没有统属。
左良玉拥兵上流,跋扈有异志。
左良玉在长江上游拥兵,骄横跋扈有异志。
而士英为人贪鄙无远略,复引用大铖,日事报复,招权罔利,以迄于亡。
而士英为人贪婪粗鄙没有远略,又引用阮大铖,每天专事报复,揽权逐利,直到灭亡。
初,可法、弘图及姜曰广、张慎言等皆宿德在位,将以次引海内人望,而士英必欲起大铖。
当初,史可法、高弘图和姜曰广、张慎言等人都是宿德在位掌权,并将逐渐引用海内有名望之人,而士英却一定要起用阮大铖。
有诏广搜人材,独立逆案不可轻议。
有诏书说要广罗人才,但说逆案中人不可轻易讨论。
士英令孔昭及侯汤国祚、伯赵之龙等攻慎言去之,而荐大铖知兵。
士英令刘孔昭和侯爵汤国祚、伯爵赵之龙等人攻击张慎言而逐走他,推荐阮大铖懂得军事。
初,大铖在南京,与守备太监韩赞周暱。
当初,阮大铖在南京时,与守备太监韩赞周关系亲密。
京师陷,中贵人悉南奔,大铖因赞周遍结之,为群奄言东林当日所以危贵妃、福王者,俾备言于王,以潜倾可法等。
京师失陷后,显贵的宦官都南奔,阮大铖通过韩赞周都与他们结交上了,他对群阉谈东林党当年之所以倾危贵妃、福王的原因,希望他们对福王提起,借以排挤史可法等人。
群奄更极口称大铖才,士英亦言大铖从山中致书与定策谋,为白其附珰赞导无实迹。
群阉更极口称赞阮大铖有才华,士英也说阮大铖从山中投书与他,制定谋策,还为他辩白,说他实没有依附大魏忠贤,为其策划。
遂命大铖冠带陛见。
于是福王命阮大铖冠带朝见。
大铖乃上守江策,陈三要、两合、十四隙疏,并自白孤忠被陷,痛诋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且指大中为大逆。
阮大铖于是献上守江之策,上陈三要、二合、十四隙奏疏,并自述自己孤忠被陷害,痛诋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而且指责魏大中为大逆。
于是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怀远侯常延龄等并言大铖逆案巨魁,不可召。
于是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怀远侯常延龄等人都说阮大铖是逆案巨魁,不可召用。
士英为大铖奏辨,力攻曰广、大器,益募宗室统钅类、建安王统镂辈,连疏交攻。
士英为阮大铖上奏辩解,极力攻击姜曰广、吕大器,还拉上宗室朱统翷、建安珠统镂之辈,接连上疏攻击。
而以大学士高弘图为御史时尝诋东林,必当右己,乃言 弘图素知臣者。
士英还认为大学士高弘图为御史时曾诋毁东林党,一定会支持他,便说 弘图一定知道臣的为人 。
弘图则言先帝钦定逆案一书,不可擅改。
高弘图却说先帝钦定逆案一书,不可擅改。
士英与争,弘图因乞罢。
士英与他争辩,高弘图遂请罢免。
士英意稍折,迟回月余,用安远侯柳祚昌荐,中旨起大铖兵部添注右侍郎。
士英心意稍稍受挫,迟疑了一个多月,用安远侯柳祚昌的推荐,发中旨起用阮大铖为兵部添注右侍郎。
左都御史刘宗周言: 杀大中者魏珰,大铖其主使也。
左都御史刘宗周说 :杀魏大中的是魏阉,阮大铖是其主使。
即才果足用,臣虑党邪害正之才,终病世道。
即使他才能果然足以使用,臣担心这种党邪害正之才,终会贻害世道。
大铖进退,实系江左兴亡,乞寝成命。
阮大铖此番进退,实关系江左的兴亡,乞请停罢这一成命。
有旨切责。
有圣旨严厉斥责他。
未几,大铖兼右佥都御史,巡阅江防。
不久,阮大铖兼任右佥都御史,巡阅长江防线。
寻转左侍郎。
不久转为左侍郎。
明年二月进本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阅江防。
第二年二月进升为本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巡阅长江防线。
吕大器、姜曰广、刘宗周、高弘图、徐石麒皆与士英龃龉,先后罢归。
吕大器、姜曰广、刘宗周、高弘图、徐石麒都与士英有矛盾,先后被罢免回家。
士英独握大柄,内倚中官田成辈,外结勋臣刘孔昭、朱国弼、柳祚昌,镇将刘泽清、刘良佐等,而一听大铖计。
士英独握大权,内倚宦官田成之辈,外结勋臣刘孔昭、朱国弼、柳祚昌、镇将刘泽清、刘良佐等人,而专听阮大铖之计。
尽起逆案中杨维垣、虞廷陛、郭如暗、周昌晋、虞大复、徐复阳、陈以瑞、吴孔嘉;其死者悉予赠恤,而与张捷、唐世济等比;若张孙振、袁弘勋、刘光斗皆得罪先朝,复置言路为爪牙。
他尽起逆案中的杨维垣、虞廷陛、郭如暗、周昌晋、虞大复、徐复阳、陈以瑞、吴孔嘉;已死的人都给赠官和抚恤,而与张捷、唐世济等人比同;像张孙振、袁弘勋、刘光斗都在先朝时得罪,这时又把他们安置在言路,作为爪牙。
朝政浊乱,贿赂公行。
朝政混乱,贿赂公行。
四方警报狎至,士英身掌中枢,一无筹画,日以锄正人引凶党为务。
四方警报不断传来,士英身掌中枢大权,一无筹划,每天专以铲除正人引进凶党为务。
初,举朝以逆案攻大铖,大铖憾甚。
当初,举朝以逆案攻击阮大铖,阮大铖非常愤恨。
及见北都从逆诸臣有附会清流者,因倡言曰: 彼攻逆案,吾作顺案与之对。
后来见到北都依从为逆的诸臣中有附会清流的人,他便倡言道: 他们攻击逆案,我就造顺案与他们相对。
以李自成伪国号曰顺也。
这是因为李自成的伪国号叫顺。
士英因疏纠从逆光时亨等;时亨名附东林,故重劾之。
士英随即上疏弹劾从逆的光时亨等人。光时亨属于东林党,所以从重弹劾他。
大铖又诬逮顾杲及左光斗弟光先下狱,劾周镳、雷縯祚杀之。
阮大铖又诬陷并逮捕顾杲和左光斗的弟弟光先下狱,弹劾并杀了周镳、雷演祚。
时有狂僧大悲出语不类,为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所捕。大铖欲假以诛东林及素所不合者,因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之目,书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等姓名,内大悲袖中,海内人望,无不备列。
当时有个狂僧叫大悲,出语不类,被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逮捕,阮大铖想诛杀东林党以及与他素不相合的人,便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之名目,写上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等人的姓名,塞进大悲的袖中,海内有名望之士,无不罗列其中。
钱谦益先已上疏颂士英,且为大铖讼冤修好矣,大铖憾不释,亦列焉,将穷治其事。
钱谦益先已上疏歌颂士英,而且还为阮大铖诉冤修好了,但阮大铖恨犹未消,也把他列入,将要究治他的事。
狱词诡秘,朝士皆自危,而士英不欲兴大狱,乃当大悲妖言律斩而止。
狱词诡秘,朝士人人自危。而士英不想造大案,于是判大悲犯妖言之罪斩首而止。
张缙彦以本兵首从贼,贼败,缙彦窜归河南,自言集义勇收复列城,即授原官,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务,便宜行事。
张缙彦以本部之兵首先从贼,贼寇失败后,张缙彦窜回河南,自称要收集义勇收复各城,即被授予原官,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务,准许相机行事。
其他大僚降贼者,贿入,辄复其官。
其他投降贼人的大官,一送入贿赂,即得恢复原官。
诸白丁、录役输重赂,立跻大帅。
那些白丁、隶役只要输入重贿,立即可升为大帅。
都人为语曰: 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
京都百姓为此说道 :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
其刑赏倒乱如此。
刑赏倒乱竟达如此地步。
大清兵抵宿迁、邳州,未几引还。
大清兵抵达宿迁、邳州,不久引兵北还。
史可法以闻,士英大笑不止,坐客杨士聪问故。
史可法上报朝廷,士英大笑不止,坐中客杨士聪问原因。
士英曰: 君以为诚有是事耶?
士英说: 君以为真的有此事吗?
乃史公妙用也。
此乃是史公妙用。
岁将暮,防河将吏应叙功,耗费军资应稽算,此特为序功、稽算地耳。
已到了岁末,防河的将吏应该叙功了,耗费的军资也应核算了,此举是特为叙功、核算打下伏笔而已。
侍讲卫胤文兼给事中,监高杰军。
侍讲卫胤文兼给事中,监督高杰部队。
杰死,胤文窥士英指,论可法督师为赘。
高杰死,卫胤文窥伺士英旨意,弹劾史可法督师无用。
士英即擢胤文兵部右侍郎,总督杰营将士以分其权,可法益不得展布。
士英即提拔卫胤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高杰营的将士以分史可法之权,史可法更无法施为。
先是,左良玉接监国诏书,不肯拜,袁继咸强之,乃开读如礼。
原先,左良玉接到监国所发的诏书,不肯拜,袁继咸勉强他,这才依礼开读诏书。
而属承天守备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入贺,阴伺朝廷动静。
而他嘱咐承天守备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入朝拜贺,暗中窥伺朝廷动静。
澍挟良玉势,当陛见,面数士英奸贪不法,且言尝受张献忠伪兵部尚书周文江重贿,为题授参将,罪当斩。
黄澍挟左良玉之势,拜见福王时,当面历数士英奸贪不法之事,并且说他曾接受张献忠伪兵部尚书周文江的重贿,为周文江请授为参将,其罪当斩。
志孔亦论士英冈上行私诸罪。
何志孔也弹劾士英骗上营私等罪。
司礼太监韩赞周叱志孔退,士英跪乞处分,澍举笏直击其背曰: 愿与奸臣同死。
司礼监太监韩赞周将何志孔叱退,士英跪下请求处分。黄澍举笏直击士英之背,说: 愿与奸臣同死。
士英大号呼,王摇首不言者久之,赞周即执志孔候命。
士英大声号呼,福王摇头,良久不语。韩赞周即抓住何志孔待命。
王因澍言意颇动,夜谕赞周,欲令士英避位。
福王因为韩赞周的话,心意颇动,当晚谕告韩赞周,想令士英避位。
士英佯引疾,而赂福邸旧奄田成等向王泣曰: 上非马公不得立,逐马公,天下将议上背恩矣。
士英假装称病辞职,而贿赂福王邸的旧阉田成等人,让他们向王爷哭诉道 :皇上没有马公便不能即位,现在逐出马公,天下将会说皇上背恩。
且马公去,谁念上者?
而且马公一去,还有谁为皇上着想?
王默然,即慰留士英。
福王默然,即安慰挽留士英。
士英亦畏良玉,请释志孔,而命澍速还湖广。
士英也害怕左良玉,请释放何志孔,而命黄澍速回湖广。
故都督掌锦衣卫刘侨者,尝遣戍,由周文江贿张献忠,受伪命,为锦衣指挥使。
原执掌锦衣卫的都督刘侨,曾被遣戍,通过周文江贿赂张献忠,接受伪命,被任为锦衣卫指挥使。
及良玉复蕲、黄,侨削发逃去,澍持之急。
到左良玉收复蕲州、黄州后,刘侨削发逃走,黄澍追捕他很急。
而士英纳侨贿,令讦澍,遂复侨官,削澍职。
而士英接受刘侨的贿赂,令他攻击黄澍,遂给他恢复原官,削去黄澍的官职。
寻以楚府中尉言,逮澍。
不久以楚府中尉的意见,逮捕黄澍。
良玉令部将群哗,欲下南京索饷,因保救澍。
左良玉令部将群起喧闹,想下南京索要军饷,借此保救黄澍。
袁继咸为上疏代澍申理,士英不得已,乃免逮。
袁继咸为他上疏代黄澍申理,士英不得已,便免于逮捕,黄澍遂躲在左良玉军中。
澍遂匿良玉军中,良玉与士英由此有隙。及伪太子狱起,良玉遂假为兵端。
左良玉与士英由此产生了矛盾。到伪太子一案发生,左良玉遂以此为起兵的借口。
太子之来也,识者指其伪,而都下士民哗然是之。
太子来时,认识的人指出他是假的,而都城百姓却哗然说是真的。
时又有童氏者,自称王妃,亦下狱。
当时还有一个姓童的,自称是王妃,也被关进监狱。
督抚、镇将交章争太子及童妃事。
督抚、镇将纷纷上书争论太子和童妃之事。
王亟出狱词,遍示中外,众论益籍籍,谓士英等朋奸,导王灭绝伦理。
福王急忙出示狱词,向中外人士宣示,人们更加议论纷纷,说是士英等人朋比为奸,想引导王爷灭绝伦理。
澍在良玉军中,日夜言太子冤状,请引兵除君侧恶。
黄澍在左良玉军中,日夜说太子冤枉,请左良玉出兵清除君王身边的恶人。
良玉亦上疏请全太子,斥士英等为奸臣。
左良玉也上疏请保全太子,斥责士英等人为奸臣。
又以士英裁其饷,大憾,移檄远近,声士英罪。
他又因士英裁减他的军饷,大恨,传檄远近各地,声讨士英之罪。
复上疏言: 自先帝之变,士英利灾擅权,事事为难。
他又上疏说 :自从先帝之变后,士英利用专权,事事为难。
逆案先帝手定,士英首翻之。
逆案是先帝亲手判定,士英却为其翻案。
《要典》先帝手焚,士英复修之。
《要典》是先帝亲手焚毁,士英却进行重修。
越其杰贪焚遣戍滥授节钺。
越其杰因贪婪被遣戍边,士英却滥授予他节钺。
张孙振赃污绞犯,骤畀京卿。
张孙振因贪污被判绞刑,士英却实然授他京卿。
他如袁弘勋、杨文、刘泌、王燧、黄鼎等,或行同狗彘,或罪等叛逆,皆用之当路。
其他如袁弘勋、杨文骢、刘泌、王燧、黄鼎等人,有的行同猪狗,有的罪等叛逆,都被用来当道。
己为首辅,用腹心阮大铖为添注尚书。
自己做首辅,又用心腹阮大铖为添注尚书。
又募死士伏皇城,诡名禁军,动曰废立由我。
他还招募死士埋伏在皇城,诡名为禁军,动辄便说废立由我决定。
陛下即位之初,恭俭明仁,士英百计诳惑,进优童艳女,伤损盛德。
陛下即位之初,恭敬俭朴,明察仁断,士英千方百计进行迷惑,进献优童艳女,伤损圣德。
复引用大铖,睚眦杀人,如雷縯祚、周镳等,锻炼周内,株连蔓引。
还引用阮大铖,以睚眦之怨杀人,像雷演祚、周镳等人,被严刑拷打,株连蔓引。
尤其甚者,借三案为题,凡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网打尽。
尤其过分的,是他代理三案为题,凡是他生平所不快意的人,一网打尽。
令天下士民,重足解体。
天下士民,因此而重足而立,丧魂落魄。
目今皇太子至,授受分明。
如今皇太子到,授受分明。
大铖一手握定抹杀识认之方拱乾,而信朋谋之刘正宗,忍以十七年嗣君,付诸幽囚。凡有血气,皆欲寸磔士英、大铖等,以谢先帝。
阮大铖一手握定,抹杀认识太子的方拱乾,而相信朋比为谋的刘正宗,忍心将十七岁的嗣君,关进监狱,凡有血气之人,都想寸磔士英、大铖等人,以谢先帝。
乞立肆市朝,传首抒愤。
乞请将他们处死,陈尸于市场,传首各地,以抒民愤。
疏上,遂引兵而东。
奏疏上呈后,他便引兵东下。
士英惧,乃遣阮大铖、朱大黄、黄得功、刘孔昭等御良玉,而撤江北刘良佐等兵,从之西。
士英害怕了,便派阮大铖、朱大典、黄得功、刘孔昭等人抵御左良玉,而撤回江北刘良佐的军队,随他西上。
时大清兵日南下,大理少卿姚思孝,御史乔可聘、成友谦请无撤江北兵,亟守淮、扬。
当时大清兵南下推进,大理寺少卿姚思孝,御史乔可聘、成友谦请不要撤江北兵,从速守卫淮安、扬州。
士英厉声叱曰: 若辈东林,犹藉口防江,欲纵左逆入犯耶?
士英厉声叱道: 你们这帮东林党,还借口防江,你们想放左逆入京犯上吗?
北兵至,犹可议款。
北兵到了,还可以和谈。
左逆至,则若辈高官,我君臣独死耳!
左逆一到,则你们这帮人得高官,而我君臣却要死了。
力排思孝等议,淮、扬备御益弱。
他力排姚思孝等人的意见,淮、扬的防御更弱了。
会良玉死,其子梦庚连陷郡县,率兵至采石。
正值左良玉死,他的儿子左梦庚接连攻陷郡县,率兵到达采石。
得功等与相持,大铖、孔昭方虚张捷音,以邀爵赏,而大清兵已破扬州,逼京城。
黄得功等人与他相持不下,阮大铖、刘孔昭却虚张捷报,以邀封赏,而大清兵已经攻破扬州,逼近京城。
五月三日,王出走太平,奔得功军。
五月三日,福王出走太平,奔向黄得功军。
孔昭斩关遁。
刘孔昭斩关逃走。
明日,士英奉王母妃,以黔兵四百人为卫,走浙江。
第二天,士英带上王母妃,以四百名黔兵护卫,逃向浙江。
经广德州,知州赵景和疑其诈,闭门拒守。
经过广德州时,知州赵景和怀疑有诈,闭门拒守。
士英攻破,执景和杀之,大掠而去。
士英攻破州城,抓住赵景和并杀了他,大肆抢掠而去。
走杭州,守臣以总兵府为母妃行宫。
跑到杭州后,守臣以总兵府做母妃的行宫。
不数日,大铖、大典、方国安俱仓皇至,则得功已兵败死,王被擒,次日,请潞王监国,不受。
没过几天,阮大铖、朱大典、方国安也都仓皇到来,得知黄得功已兵败而死,福王被擒。第二天,请潞王监国,潞王不接受。
未几,大兵至,王率众降,寻同母妃北去。
不久,大兵到来,潞王率众投降,不久同母妃北去。
此即大器等之所议欲立者也。
潞王就是吕大器等人所议要建立为帝的人。
杭州既降,士英欲谒监国鲁王,鲁王诸臣力拒之。
杭州投降后,士英想拜谒监国的鲁王,鲁王诸臣极力反对他。
大铖投朱大典于金华,亦为士民所逐,大典乃送之严州总兵方国安军。
阮大铖到金华投靠朱大典,也被士民所逐,朱大典于是把他送入严州总兵方国安军中。
士英,国安同乡也,先在其军中。
士英与方国安是同乡,先已在他军中。
大铖掀髯指掌,日谈兵,国安甚喜。
阮大铖到后掀髯指掌,每天谈兵,方国安很高兴。
而士英以南渡之坏,半由大铖,而己居恶名,颇以为恨。
而士英认为南渡之坏,一半由于阮大铖,自己却背上恶名,所以颇为恨他。
已,我兵击败士英、国安。
后来,我军击败士英、方国安。
无何,士英、国安率众渡钱塘,窥杭州,大兵击败之,溺江死者无算。
不久,士英、方国安率众渡过钱塘江,窥视杭州,大兵将其击败,溺江而死者无数。
士英拥残兵欲入闽,唐王以罪大不许。
士英拥残兵想进入福建,唐王因他罪大不准许。
明年,大兵巢湖贼,士英与长兴伯吴日生俱擒获,诏俱斩之。
第二年,大兵清剿湖贼,士英与长兴伯吴日生都被擒获,诏令将他们斩首。
事具国史。
事见国史。
大铖偕谢三宾、宋之晋、苏壮等赴江干乞降,从大兵攻仙霞关,僵仆石上死。
阮大铖偕同谢三宾、宋之晋、苏壮等人赴江岸乞请投降,随从大兵攻打仙霞关,阮大铖僵仆石上而死。
而野乘载士英遁至台州山寺为僧,为我兵搜获,大铖、国安先后降。
而野史记载士英逃到台州山寺为僧,被我兵搜获;阮大铖、方国安先后投降。
寻唐王走顺昌。
不久唐王逃到顺昌。
我大兵至,搜龙扛,得士英、大铖、国安父子请王出关为内应疏,遂骈斩士英、国安于延平城下。
我大兵追到,搜查龙扛,获得士英、阮大铖、方国安父子请王爷出关做内应的奏疏,遂将他斩杀于延平城下。
大铖方游山,自触石死,仍戮尸云。
当时阮大铖正在游山,自触石头而死,于是将他戮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