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名衡,字仲平,沂州人。

高名衡,字仲平,沂州人。

崇祯四年进士。

崇祯四年进士。

除如皋知县,以才调兴化,征授御史。

初任如皋知县,因为有才干调到兴化,后来又被召进朝廷做御史。

十二年出按河南。明年期满,留再巡一年。

十二年他到河南按察,第二年期满后又留下来当了一年按察御史。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陷洛阳,乘胜遂围开封。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打下洛阳,然后乘胜包围了开封。

巡抚李仙风时在河北,名衡集众守。

巡抚李仙风当时在黄河北面,名衡就召集众人守城。

周王恭枵发库金百万两,募死士杀贼,烝米屑麦,执爨以饷军,凡七昼夜。

周王朱恭枵拿出自己的库存银子一百万两,召募死士杀贼,又蒸米磨麦升起炉灶供应军队伙食,一共进行了七天七夜。

仙风驰还开封,副将陈永福背城而战,斩首二千。

仙风才骑马返回开封。副将陈永福背城作战,斩杀贼兵两千人。

游击高谦夹击,斩首七百。

游击高谦出兵夹击,也斩了七百人。

贼解去。

贼兵解围离开了。

仙风既还,与名衡互讦奏。

仙风回来后,与名衡互相上书攻击。

帝以陷福藩罪诏逮仙风,以襄阳兵备副使张克俭代。

庄烈帝用使福王陷落贼手的罪名下诏将仙风逮捕,让襄阳兵备副使张克俭来接任。

克俭已前死难,即擢名衡右佥都御史代之。

克俭此前已经死于战乱,朝廷就提拔名衡为右佥都御史接替仙风。

以永福充总兵官都督佥事,镇守河南。

让永福充总兵官、都督佥事,镇守河南。

当是时,贼连陷南阳、邓、汝十余州县,唐、徽二王遇害,名稀不能救。

当时贼兵接连打下南阳、邓州、汝宁等十多个州县,唐王、徽王遇害,名衡没能挽救。

开封周邸图书文物之盛甲他藩,士大夫垔富,蓄积充牣。

开封的周王府图书文物比其他王府都多,士大夫家庭殷实,蓄积丰富。

自成攻之不能克,然欲得而甘心焉。

自成攻打开封打不下来,但总想打下来才甘心。

十二月杪,贼再围开封。

十二月底,贼兵又一次包围开封。

永福射自成,中其左目,炮殪上天龙等。

永福用箭射自成,射中了他的左眼,城上又发炮打死了上天龙等。

自成大怒,急攻之。

自成大为恼火,猛烈攻打开封城。

开封故宋汴都,金帝南迁所重筑也,厚数丈,内坚致而疏外。

开封原来是宋朝的汴都,金朝皇帝南迁时又曾再建,城墙厚度有几丈,里边坚实,外边疏松。

贼用火药放迸,火发即外击,〈番瓦〉瓳飞鸣,贼骑皆糜烂,自成大惊。

贼兵用火药来引爆,炸开后就向外辐射,破砖破瓦纷飞作响,贼寇的骑兵给打得焦头烂额,自成十分惊惶。

会杨文岳援兵亦至,乃解围去。

正好杨文岳的援兵又赶来,自成就撤围走了。

西华、郾、襄、睢、陈、太康、商丘、宁陵、考城俱陷。

西华、郾城、襄城、睢阳、陈州、太康、商丘、宁陵考城这时都被打下了。

十五年四月复至开封,围而不攻,欲坐困之。

十五年四月,贼兵又到了开封,围而不攻,打算坐困开封城。

六月,帝诏释故尚书侯恂于狱,命督保定、山东、河北、湖北诸军务,并辖平贼等镇援剿官兵。

六月,庄烈帝下令把原尚书侯恂从狱中释放出来,让他统率保定、山东、河北、湖北等地的军务,并管辖平贼等镇的援剿官兵。

拔知县苏京、王汉、王燮为御史。诏苏京监延、宁、甘、固军,趣孙传庭出关;王汉监平贼镇标楚、蜀军,同侯恂等急击;王燮监阳、怀东晋军,刻期渡河。

又提拔知县苏京、王汉、王燮为御史,命令苏京监督延安、宁夏、甘肃、固原的部队,催促孙传庭出关作战;王汉监督平贼镇标湖北、四川军,同侯恂等立即出击;王燮监督阳城、怀庆等地的晋东部队,刻期渡河。

总兵许定国以晋军次沁水,一夕溃去,宁武兵亦溃于怀庆,诏逮定国。

总兵许定国带着山西部队住宿在沁水时,一天夜里逃跑了,宁武部队也在怀庆逃散了,朝廷下令逮捕了许定国。

七月,河上之兵溃。

七月,黄河上的驻军逃散。

督师丁启睿、保督杨文岳合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诸军,次于朱仙镇。

督师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联合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部队,驻扎到朱仙镇。

良玉走还襄阳,诸军皆溃,启睿、文岳奔汝宁。

良玉逃回襄阳,各军都跟着逃,启睿、文岳逃往汝宁去了。

诏山东总兵官刘泽清援开封。

朝廷又诏令山东总兵官刘泽清增援开封。

城中食尽,名衡、永福偕监司梁炳、苏壮、吴士讲,同知苏茂灼,通判彭士奇,推官黄澍等守益坚。

城内粮食吃完了,名衡、永福和监司梁炳、苏壮、吴士讲,同知苏茂灼,通判彭士奇,推官黄澍等一起防守得更加坚强。

泽清以兵来援,诸军并集河北朱家寨不敢进。

泽清带兵过来增援,各部队都在黄河北面的朱家寨聚集,不敢进战。

泽清曰: 朱家寨去开封八里。

泽清就说 :朱家寨离开封只有八里。

我以兵五千南渡,依河而营,引水环之。

我带兵五千渡过南岸,靠着黄河扎营,引黄河水来围着兵营。

以次结八营,直达大堤。

然后我们依次扎下八个营寨,直通黄河大堤。

筑甬道输河北之粟,以饷城中。

筑起一条甬道把黄河北面的粮食运到城中当粮饷。

贼兵已老,可一战走也。 诸军皆曰: 善。

那时贼兵已经疲惫,我们可以一次就把它给打跑了。 各军将领都说 :好。

乃以兵三千人先渡立营。

于是泽清带了三千人先渡过黄河过来扎营。

贼攻之,战三昼夜,诸军无继者,甬道不就,泽清拔营归。

贼兵过来进攻,打了三天三夜,其他部队没有一个人跟着过来,甬道没筑起来,泽清就拔营回去了。

日夜望传庭出关,不至。

城里一天到晚望孙传庭开出潼关来,迟迟看不到他过来。

贼图开封者三,士马损伤多,积愤,誓必拔之。

贼兵三次想打下开封,兵马损伤了很多,心中积满了火气,发誓这次一定要打下。

围半年,师老粮匮,欲决黄河灌之。以城中子女货宝,犹豫不决。

围困半年后,部队疲劳了,粮食吃完了,就挖开黄河淹没开封城,只是因为城里边有很多子女、货宝,所以犹豫不决。

闻秦师已东,恐诸镇兵夹击,欲变计。

听说陕西部队已经向东来了,害怕各镇官兵一起来夹击,又想改变主意。

会有献计于巡按御史严云京者,请决河以灌贼。

恰好这时有人向巡按御史严云京献计,请决开黄河灌贼兵。

云京语名衡、澍,名衡、澍以为然。

云京讲给名衡、黄澍,名衡、黄澍同意了。

周王恭枵募民筑羊马墙,坚厚如高岸。

周王恭枵召募民工修建了一道羊马墙,跟高大的黄河岸一样厚实。

贼营直傅大堤,河决贼可尽,城中无虞。

贼兵的营寨连着黄河岸,黄河决口后贼兵马上就完了,城里却不必担心。

我方凿朱家寨口,贼知,移营高阜,艨艟巨筏以待,而驱掠民夫数万反决马家口以灌城。

官方正在朱家寨挖黄河口时,贼兵知道了,把营寨转移到了高地上,备了巨船大筏等着,同时驱使几万民工反挖马家口淹开封城。

九月癸未望,夜半,二口并决。天大雨连旬,黄流骤涨,声闻百里。

九月十五日半夜里,朱家寨、马家口都决水了,当时下过几十天大雨,黄河水猛涨了很多,所以黄河决口处的大水声闻百里。

丁夫荷锸者,随堤漂没十数万,贼亦沉万人。

背着铁锹开挖河口的民工被漂没了十几万,贼兵也淹死了一万人。

河入自北门,贯东南门以出,流入于涡水。

河水从城的北门进来,流向东南门出去,注入涡水。

名衡、永福乘小舟至城头,周王率其宫眷及宁乡诸郡王避水栖城楼,坐雨绝食者七日。

名衡、永福乘着小船到城头上躲,周王领着他宫廷内的眷属及宁乡等郡王都住在城楼里避水,因为大雨七天都没有吃到东西。

王燮以舟迎王,王从城上泛舟出,名衡等皆出。

王燮用船来迎接周王,周王从城头上乘船出去了,名衡等也都出来了。

茂灼、士奇久饿不能起,并溺死。

茂灼、士奇饿久了,不能起身,都淹死在水里。

贼浮舰入城,遗民俱尽,拔营而西。

贼兵驾船进城,活着的百姓都给抢杀净尽,然后拔营西去。

城初围时百万户,后饥疫死者十二三。

开封城刚被包围时有一百万户,后来因饥荒、病疫而死去的有十分之二三。

汴梁佳丽甲中州,群盗心艳之,至是尽没于水。

开封佳丽甲中州,群盗心里早就艳羡了很久,到这时全都淹没于水中了。

帝闻,痛悼。

庄烈帝听说后,极为痛心。

犹念诸臣拒守劳,命叙功。

不过还是想到了大臣们拒敌守城的劳苦,传令给他们评定功劳。

加名衡兵部右侍郎,名衡辞以疾。

朝廷给名衡加官为兵部侍郎,名衡用生病推辞掉了。

即擢王汉右佥都御史,代名衡巡抚河南。

朝廷就提拔王汉为右佥都御史,让他接替名衡巡抚河南。

鹿善继,字伯顺,定兴人。

名衡还乡后不久,大清部队打下了沂州,名衡夫妇二人都殉难了。鹿善继,字伯顺,定兴人。

祖久征,万历中进士,授息县知县。

他的爷爷久征是万历年间进士,担任息县知县。

时诏天下度田,各署上中下壤,息独以下田报,曰: 度田以纾民,乃病民乎!

当时朝廷传令丈量田地,各地都要把田地分为上中下三等予以登记、汇报,息县却把田地都当作下等汇报,久征说: 丈量田地应该是为了解除百姓的贫困,怎么能反倒用它来损害百姓呢?

调襄垣,擢御史,以言事谪泽州判官,迁荥泽知县,未任而卒。

后来他调到襄垣,又升为御史,期间因为提意见被贬为泽州判官。最后调他去当荥泽知县,没有上任就死了。

父正,苦节自砺。

善继的父亲鹿正,苦行守节,自我砥砺。

县令某欲见之,方粪田,投锸而往。

有一个县令想见他,他正在给田施粪,扔下铲子就走上前,毫不磨蹭。

急人之难,倾其家不惜,远近称鹿太公。

他替别人的困难着急,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周围一带都把他称为鹿太公。

善继端方谨悫。

善继为人正直谨慎。

由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

由万历四十一年进士起身,担任了户部主事。

内艰除,起故官。

中间为母亲守丧,过后起复原任。

辽左饷中绝,廷臣数请发帑,不报。

辽东部队的军饷中断了,廷臣几次请求拨出国库银,神宗不做答复。

会广东进金花银,善继稽旧制,金花贮库,备各边应用。乃奏记尚书李汝华曰: 与其请不发之帑,何如留未进之金?

正好这时广东运来了金花银,善继查原先的规定,金花银应当收进国库,供各边镇使用,就递一份清单给尚书李汝华说 :与其奏请皇上不肯拨出的国库银,干什么不留下这些还没入库的银子?

汝华然之。

汝华同意了。

帝怒,夺善继俸一年,趣补进。

神宗恼了,扣下善继一年官俸,催促把金花银补进国库。

善继持不可,以死争。乃夺汝华俸二月,降善继一级,调外。

善继坚持认为不行,以死向神宗争取,神宗就扣了汝华两个月俸禄,把善继贬官一级,调到地方上。

汝华惧,卒补银进。

汝华怕了,最后还是把金花银补进了国库。

泰昌改元,复原官,典新饷。

泰昌改元年,朝廷恢复了善继的原职,让他主管薪饷。

连疏请帑百万,不报。

中间他接连上书请求拨出一百万国库银,光宗也没有答复。

天启元年,辽阳陷,以才改兵部职方主事。

天启元年,辽阳失守后,善继因为有才干被改任兵部职方主事。

大学士孙承宗理兵部事,推心任之。

大学士孙承宗掌管兵部事务,对他推心相待,很信任他。

及阅视关门,以善继从。

等承宗到关门去检阅时,让善继跟着。

出督师,复表为赞画。

承宗出关领兵,又让他当了赞画。

布衣羸马,出入亭障间,延见将卒相劳苦,拓地四百里,收复城堡数十,承宗倚之若左右手。

善继穿着布衣,骑一匹瘦马,出入于亭障当中,召集将士来加以慰问,开拓了四百里边疆,收复了几十个城堡,承宗把他当成了左右手来用。

在关四年,累进员外郎、郎中。

善继在山海关干了四年,逐渐升到员外郎、郎中。

承宗谢事,善继亦告归。

承宗辞职后,善继也请假回乡去了。

先是,杨、左之狱起,魏大中子学洢、左光斗弟光明,先后投鹿太公家。

在这之前,杨涟、左光斗的案子发生了,魏大中的儿子学氵伊、左光斗的弟弟光明,先后投奔到鹿太公家里。

太公客之,与所善义士容城举人孙奇逢谋,持书走关门,告其难于承宗。

太公把他们当成客人,他们跟太公所结交的义士、容城举人孙奇逢商量后,拿着太公的信去山海关门口,把他们的困难告诉了承宗。

承宗、善继谋借巡视蓟门,请入觐。

承宗、善继商议后打算借巡视蓟门的机会,请求入朝觐见熹宗。

奄党大哗,谓阁部将提兵清君侧,严旨阻之。

阉党这下大吵大喊,说阁部打算统兵清君侧来了,熹宗就发出一道严厉的指示阻止承宗入朝。

狱益急,五日一追赃,搒掠甚酷。

杨涟、左光斗的案子更加抓得紧了,每五日追一回赃,拷打得很残酷。

太公急募得数百金输之,而两人者则皆已毙矣。

太公赶忙凑集了几百两银子送进去,可是他们两个人都已经死掉了。

至是,善继归,而周顺昌之狱又起。

到善继回到家里时,周顺昌的案子又出来了。

顺昌,善继同年生,善继又为募得数百金,金入而顺昌又毙。

顺昌是善继同年的进士,善继又为他凑集了几百两银子,银子送进去顺昌又死掉了。

奄党居近善继家,难家子弟仆从相望于道。太公曰: 吾不惧也。

阉党的家乡离善继家很近,难家的子弟、仆从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他家里,太公却说: 我不怕什么。

崇祯元年,逆榼既诛,善继起尚宝卿,迁太常少卿,管光禄丞事,再请归。

崇祯元年,谋逆的宦官被诛除后,善继起复为尚宝卿,又升为太常少卿,掌管光禄丞的事务,他又请假回乡去了。

九年七月,大清兵攻定兴。

九年七月,大清部队攻打定兴。

善继家在江村,白太公请入捍城,太公许之。

善继家在江村,他对太公讲想过去保卫定兴城,太公答应了。

与里居知州薛一鹗等共守。守六日而城破,善继死。

善继跟在家闲住的知州薛一鹗等一起守城,守了六天城被打下,善继死去了。

家人奔告太公,太公曰: 嗟乎,吾儿素以身许国,今果死,吾复何憾!

他的家人跑回来告诉太公,太公说: 唉!我的儿子一向以身许国,现在果然为国而死,我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事闻,赠善继大理卿,谥忠节,敕有司建祠。

事情给朝廷知道后,朝廷追赠善继为大理卿,谥忠节,传令有关部门为他修造了祠庙。

子化麟,举天启元年乡试第一,伏阙讼父忠。

善继的儿子化麟考中天启元年乡试第一名,曾经到朝廷去诉说他父亲的忠诚。

逾年亦卒。

父亲死后,他过一年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