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高拱张居正

徐阶,字子升,松江华亭人。

徐阶,字子升,松江华亭人。

出生刚满周岁时,堕入枯井中,救出后三天才苏醒。

生甫周岁,堕眢井,出三日而苏。五岁从父道括苍,堕高岭,衣挂于树不死。

五岁时跟随父亲前往括苍,从高高山岭堕落下来,衣裳挂到树梢而没有死。

人咸异之。

人们都对他感到惊奇。

嘉靖二年进士第三人。

嘉靖二年考取进士第三名。

授翰林院编修,予归娶。

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准许他回家婚娶。

丁父忧,服除,补故官。

遭逢父亲的丧事,丧服解去后,补任原官职。

阶为人短小白皙,善容止。

徐阶身材矮小,肤色白皙,容貌俊秀,举止优雅。

性颖敏,有权略,而阴重不泄。

性情聪颖机敏,有权术谋略,却深藏不露。

读书为古文辞,从王守仁门人游,有声士大夫间。

学习古文经学,与王守仁的门生交游,在士大夫中享有声誉。

帝用张孚敬议,欲去孔子王号,易像为木主,笾豆礼乐皆有所损抑。下儒臣议,阶独持不可。

皇帝采纳张孚敬的建议打算废除孔子的王号,改孔子像为柱,祭祀器皿、礼仪声乐都有所简省,下交儒士大臣议论,唯独徐阶认为不可行。

孚敬召阶盛气诘之,阶抗辩不屈。

孚敬将徐阶召唤去怒责,徐阶辩驳,毫不屈服。

孚敬怒曰: 若叛我。

孚敬恼怒地说: 你背叛我。

阶正色曰: 叛生于附。

徐阶神色严肃地回答 :背叛生于依附。

阶未尝附公,何得言叛?

阶未曾依附公卿,怎么称得上背叛?

长揖出。

作深长揖礼而出。

斥为延平府推官。

他被贬斥为延平府的推官。

连摄郡事。

接连摄法郡中事务。

出系囚三百,毁淫祠,创乡社学,捕剧盗百二十人。

交出拘禁囚徒三百人,捣毁淫祠,创办乡间社学,捕获大盗一百二十人。

迁黄州府同知,擢浙江按察佥事,进江西按察副使,俱视学政。

调任黄州府同知,提拔为浙江按察佥事,晋升江西按察副使,均负责学政。

皇太子出阁,召拜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

皇太子出阁,皇帝召拜他为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

丁母忧归。

遭逢母亲丧事归乡。

服除,擢国子祭酒,迁礼部右侍郎,寻改吏部。

丧服解除,被提拔为国子监祭酒,调任礼部右侍郎,不久调吏部。

故事,吏部率鐍门,所接见庶官不数语。

旧例,吏部总是大门紧闭,接见下层官吏不多言语。

阶折节下之。

徐阶屈尊礼遇他们。

见必深坐,咨边腹要害,吏治民瘼。

会见必定久坐,咨询边塞腹地要害,吏治民疾。

皆自喜得阶意,愿为用。

他们都自我欢喜得意于徐阶,愿意为其所用。

尚书熊浃、唐龙、周用皆重阶。

尚书熊浃、唐龙、周用都看重徐阶。

阶数署部事,所引用宋景、张岳、王道、欧阳德、范皆长者。

徐阶几次代理吏部事务,召引任用的宋景、张岳、王道、欧阳德都是长者。

用卒,闻渊代,自处前辈,取立断。

周用死后,闻渊接替,自居前辈,取事立断。

阶意不乐,求出避之。

徐阶不乐意,恳请将自己调出以回避他。

命兼翰林院学士,教习庶吉士。

被任命兼任翰林院学士,教习庶吉士。

寻掌院事,进礼部尚书。

不久执掌翰林院事务,晋升礼部尚书。

帝察阶勤,又所撰青词独称旨,召直无逸殿。

皇帝明察徐阶的辛勤,加之唯独他所撰写的青词称乎圣意,直接召至无逸殿。

与大学士张治、李本俱赐飞鱼服及上方珍馔、上尊无虚日。

与大学士张治、李本一起受赐飞鱼服和宫廷饮食殊荣,皇帝对徐阶优礼不断。

廷推吏部尚书,不听,不欲阶去左右也。

朝廷推举徐阶为吏部尚书,皇帝没有同意,不想徐阶离其左右。

阶遂请立皇太子,不报。复连请之,皆不报。

徐阶于是请求册立皇太子,皇帝没有答复,又连续奏请此事都没有结果。

后当冠婚,复请先裕王,后景王,帝不怿。

后来当行弱冠婚娶礼,又奏请先裕王、后景王,皇帝不高兴。

寻以推恩加太子太保。

不久施恩于他,加封太子太保。

俺答犯京,阶请释周尚文及戴纶、欧阳安等自效,报可。

俺答汗进犯京都,徐阶奏请开释周尚文和戴纶,欧阳安等人自求效力,答复许可。

已,请帝还大内,召群臣计兵事,从之。

奏请皇帝返还皇宫,召集群臣谋划兵事,被采纳。

中官陷寇归,以俺答求贡书进。

宦官陷落敌手后被释归来,递呈俺答汗索求贡品的信件。

帝以示严嵩及阶,召对便殿。

皇帝把它给严嵩和徐阶看,召他们到便殿商议。

嵩曰: 饥贼耳,不足患。

严嵩说: 饥饿之贼,不足忧患。

阶曰: 傅城而军,杀人若刈菅,何谓饥贼?

徐阶说 :临城驻扎,杀人如刈菅草,怎么只称饥饿之贼?

帝然之,问求贡书安在。

皇帝认为他的话是对的,询问求贡书在哪里。

嵩出诸袖曰: 礼部事也。

严嵩从袖中取出书信说 :这是礼部的事。

帝复问阶。

皇帝又询问徐阶。

阶曰: 寇深矣,不许恐激之怒,许则彼厚要我。

他回答说: 敌寇深入,不应允恐怕激怒他们,应允他们则会加勒索。

请遣译者绐缓之,我得益为备。

恳请派遣翻译与敌周旋、稳住敌寇,便于我们做好准备。

援兵集,寇且走。

援兵聚集而来,敌寇就会逃离。

帝称善者再。

皇帝连连称好。

嵩、阶因请帝出视朝。

严嵩、徐阶就请皇帝出宫巡视朝政。

寇寻饱去,乃下阶疏,弗许贡。

敌寇很快饱掠而去,于是颁布徐阶的奏疏,不许进贡。

嵩怙宠弄权,猜害同列。

严嵩倚宠弄权,猜嫉加害同列。

既仇夏言置之死,而言尝荐阶,嵩以是忌之。

因为仇视夏言,置其于死地,而夏言曾推荐过徐阶,严嵩因而忌恨他。

初,孝烈皇后崩,帝欲祔之庙,念压于先孝洁皇后,又睿宗入庙非公议,恐后世议祧,遂欲当己世预祧仁宗,以孝烈先祔庙,自为一世,下礼部议。

起初,孝烈皇后去世,皇帝想祭祀她于宗庙,考虑到他前面有孝洁皇后,而且睿宗进宗庙不是公议,担心后世议论宗庙,于是想在自己当世预立仁宗宗庙,将孝烈皇后先祭于宗庙,自成一世,下交礼部议论。

阶抗言女后无先入庙者,请祀之奉先殿。礼科都给事中杨思忠亦以为然。

徐阶抗争声称女后没有先入宗庙的,奏请在奉先殿祭祀她,礼部给事中杨思忠也这般认为。

疏上,帝大怒。

奏疏递上,皇帝大怒。

阶皇恐谢罪,不能守前议。

徐阶惶恐谢罪,不能坚持前议。

帝又使阶往邯郸落成吕仙祠。

皇帝又遣徐阶前往邯郸落成吕仙祠。

阶不欲行,乃以议祔庙解,得缓期。

徐阶不想动身,就用议论祭祀宗庙的事来开脱,得以缓期。

至寇逼城,帝益懈,乃使尚书顾可学行,而内衔阶。

至敌寇逼城,皇帝更加松懈,于是派尚书顾可学前往,却心中怀恨徐阶。

摘思忠元旦贺表误,廷杖之百,斥为民,以怵阶。

选取思忠元旦贺表的失误,廷杖百次,斥退为民,用以恐吓徐阶。

嵩因谓阶可间也,中伤之百方。

严嵩以为徐阶可以离间,百般中伤他。

一日独召对,语及阶,嵩徐曰: 阶所乏非才,但多二心耳。

一天皇帝单独召对严嵩,谈及徐阶。严嵩缓缓地说: 徐阶缺的不是才干,仅多二心罢了。

盖以其尝请立太子也。

大概因为他曾奏请册立太子吧。

阶危甚,度未可与争,乃谨事嵩,而益精治斋词迎帝意,左右亦多为地者。

徐阶岌岌可危,考虑到不能与其争执,于是谨慎奉事严嵩,而且更精心撰写青词迎合皇帝心意,皇帝周围的人也多为他斡旋。

帝怒渐解。

皇帝怒怨渐解。

未几,加少保,寻进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

不久,加封他为少保,随即晋升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要事务。

密疏发咸宁侯仇鸾罪状。

秘密上书告发咸宁侯仇鸾罪状。

嵩以阶与鸾尝同直,欲因鸾以倾阶。

严嵩认为徐阶与仇鸾曾经共执政事,打算以仇鸾事打倒徐阶。

及闻鸾罪发自阶,乃愕然止,而忌阶益甚。

待听说仇鸾的罪行是徐阶告发,才愕然作罢,但对徐阶更加猜忌。

帝既诛鸾,益重阶,数与谋边事。

皇帝诛杀仇鸾后,更重视徐阶,屡次同他谋划边疆事务。

时议减鸾所益卫卒,阶言: 不可减。

当时商议减去仇鸾所增加的卫兵,徐阶说: 不能减。

又京营积弱之故,卒不在乏而在冗,宜精汰之,取其廪以资赏费。

京营积弱的原因,终不在疲乏而在于闲散,应当做精选淘汰,提取他们的粮饷作为奖赏的花费。

又请罢提督侍郎孙禬。

又奏请罢免提督侍郎孙礻会。

帝始格于嵩,久而皆用之。

皇帝开始由于严嵩的阻碍未能实行,久而完全听从了徐阶的意见。

一品满三载,进勋,为柱国,再进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

徐阶一品三年满期,功勋有加,任柱国,进而兼任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

满六载,兼食大学士俸,再录子为中书舍人,加少傅。

六年考满,兼支大学士俸禄,并任用其子为中书舍人,加封少傅。

九载,改兼吏部尚书。

第九年,改兼吏部尚书。

赐宴礼部,玺书褒谕有加。

皇帝赐宴于礼部,玺书中对他褒扬有加。

帝虽重阶,稍示形迹。

皇帝虽看重徐阶,却只稍稍显露迹象。

尝以五色芝授嵩,使练药,谓阶政本所关,不以相及。

曾把五色芝麻授予严嵩,让他炼药,称徐阶是政治根本的关节,不能做相。

阶皇恐请,乃得之。

徐阶惶恐地请求,才得到。

帝亦渐委任阶,亚于嵩。

皇帝也渐渐委任于徐阶,仅次于严嵩。

杨继盛谕嵩罪,以二王为徵,下锦衣狱。

杨继盛议论严嵩的罪行,用二位王子的事为证,被打入锦衣卫的牢狱。

嵩属陆炳究主使者。

严嵩嘱托陆炳追究主使人。

阶戒炳曰: 即不慎,一及皇子,如宗社何!

徐阶告诫陆炳 :如果不谨慎,一旦涉及皇子,对宗庙社稷如何!

又为危语动嵩曰: 上惟二子,必不忍以谢公,所罪左右耳。

又用危言劝阻严嵩 :皇上只有两个儿子,必定不忍心以此责备您,开罪于皇子,以回答你的质询,问罪的只是左右朝臣。

公奈何显结宫邸怨也。

您何必公开同宫邸结仇怨呢?

嵩忄双惧,乃寝。

严嵩闻言惊恐,才算了结。

倭躏东南,帝数以问阶,阶力主发兵。

倭寇蹂躏东方,皇帝几次询问徐阶,他力主发兵。

阶又念边卒苦饥,请收畿内麦数十万石,自居庸输宣府,紫荆输大同。

又念及边关士卒辛苦饥寒,奏请征收京都辖区的麦子数十万石,自居庸输往宣府,从紫荆输往大同。

帝悦,密传谕行之。

皇帝很高兴,密传实施这个方案。

杨继盛之劾嵩也,嵩固疑阶。

杨继盛弹劾严嵩,严固然疑心徐阶。

赵锦、王宗茂劾嵩,阶又议薄其罚。

赵锦、王宗茂弹劾严嵩,徐阶又建议从轻发落。

及是给事中吴时来、主事董传策、张翀劾嵩不胜,皆下狱。

到此次给事中吴时来、主事董传策、张罛弹劾严嵩失败,都被投进监牢。

传策,阶里人;时来、翀,阶门生也。

传策,徐阶的同乡;时来、罛,徐阶的门生。

嵩遂疏辨,显谓阶主使,帝不听。

严嵩上书议论此事,公开称徐阶为主使,皇帝不听。

有所密询,皆舍嵩而之阶。

秘密询查,他们都舍严嵩而趋徐阶。

寻加太子太师。

随即加封徐阶为太子太师。

帝所居永寿宫灾,徙居玉熙殿,隘甚,欲有所营建,以问嵩。嵩请还大内,帝不怿。

皇帝居住的永寿宫遭火灾,移居玉熙殿太狭小,打算做些营建,询问严嵩,严嵩奏请返还皇宫,皇帝挺不高兴。

问阶,阶请以三殿所余材,责尚书雷礼营之,可计月而就。

询问徐阶,阶奏请用三殿的多余材料,责成尚书雷礼营建,可在几个月内建成。

帝悦,如阶议。

皇帝欣喜,照徐阶建议建造。

命阶子尚宝丞璠兼工部主事,董其役,十旬而功成。

任命徐阶的儿子尚宝丞兼上部主事都察,此后十旬功成。

帝即日徙居之,命曰万寿宫。

皇帝即日移居那里,命名万寿宫。

以阶忠,进少师,兼支尚书俸,予一子中书舍人。

因徐阶的忠诚,晋升少师,同时支取尚书俸禄,准许一子为中书舍人。

子璠亦超擢太常少卿。

其子也破格提拔为太常少卿。

嵩乃日屈。

严嵩日渐衰落。

嵩子世蕃贪横淫纵状亦渐闻,阶乃令御史邹应龙劾之。

严嵩的儿子世蕃贪横淫纵的劣迹也渐有传闻,徐阶指令御使邹应龙弹劾严嵩。

帝勒嵩致仕,擢应龙通政司参议。

皇帝勒令严嵩退休,提拔邹应龙为通政司参议。

阶遂代嵩为首辅。

徐阶取代严嵩任首辅。

已而帝念嵩供奉劳,怜之。

不久皇帝念及严嵩供奉之劳,怜悯他。

又以调去,忽忽不乐,乃降谕,欲退而修真且传嗣,复责阶等奈何以官与邪物,谓应龙也。阶言: 退而传嗣,臣等不敢奉命。

又因严嵩离去,恍惚不乐,于是颁布诏谕打算退隐而修本性并做传嗣打算,又责备徐阶等不该给邪物封官,称邹应龙为邪物,徐阶陈述: 退隐并传嗣,臣子们不敢奉命。

应龙之转,乃二部奉旨行之。

应龙转官,是二部奉旨行事。

帝乃已。

皇帝才罢休。

帝以嵩在直久,而世蕃顾为奸于外,因命阶无久直。

皇帝以为严嵩在职过长,世蕃却在外违法犯禁,因此令称徐阶不要长久的宫廷侍候。

阶窥帝意,言苟为奸,在外犹在内,固请入直。

徐阶窥察皇帝意图,声称如果为奸,在外犹如在内,坚持请求就职。

帝以嵩直庐赐阶。

皇帝把严嵩值宿的房子赐给徐阶。

阶榜三语其中曰: 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公论。

徐阶标榜三语: 威福还主上,政务还诸司,用舍刑赏还公论。

于是朝士侃侃,得行其意。

从此朝臣儒士侃侃而谈,得以依自己意想行事。

袁炜数出直,阶请召与共拟旨。

袁炜几次直言,徐阶奏请召他共同议政。

因言: 事同众则公,公则百美基;专则私,私则百弊生。 帝颔之。

就说 行事与众人共同议办为公,办事公道是成就一切事业的根本;专行为私,私则滋生百弊 。皇帝首肯。

阶以张孚敬及嵩导帝猜刻,力反之,务以宽大开帝意。

徐阶因张孚敬和严嵩导致皇帝猜忌约束,力反其道,务必以宽大开阔皇帝的心胸。

帝恶给事御史抨击过当,欲有所行遣。

皇帝厌恶给事御史抨击过当,想作番贬责。

阶委曲调剂,得轻论。

徐阶委曲调剂,得以从轻发落。

会问阶知人之难,阶对曰: 大奸似忠,大诈似信。

皇帝会见时询问徐阶知人的难处。徐阶回答说 :大奸似忠,大诈似信。

惟广听纳,则穷凶极恶,人为我撄之;深情隐慝,人为我发之。

只有广泛听取意见,对穷凶极恶的人,有人替我骚扰;对深情隐匿的罪行,有人替我揭发。

故圣帝明王,有言必察。

所以圣帝明王,有言必察。

即不实,小者置之,大则薄责而容之,以鼓来者。

即使不真实,小事搁置一边,大事轻责并宽容人,以便鼓励后继者。

帝称善。

皇帝称好。

言路益发舒。

言路越发舒展。

寇由墙子岭入,直趋通州。

敌寇从墙子岭攻入,直扑通州。

帝方祠釐,兵部尚书杨博不敢奏,谋之阶,檄宣府总兵官马芳、宣大总督江东入援。

皇帝正在祭祀,兵部尚书杨博不敢启奏,与徐阶商议此事,发布檄文调宣府总兵官马芳、宣大总督江东来援救。

芳兵先至,阶请亟赏之,又请重东权,俾统诸道兵。

马芳的兵马先到,徐阶奏请马上奖赏他,并请求扩大江东的权力,使他统率诸道兵马。

寇从通掠香河,阶请亟备顺义,而以奇兵邀之古北口。

敌寇从通州掳掠至香河,徐阶奏请在顺义马上设防,调骑兵至古北口。

寇趋顺义,不得入,乃走古北口。

敌寇攻顺义不得,于是奔向古北口。

其后军遇参将郭琥伏而败,颇得其所掠人畜辎重。

敌人的后军遭参将郭琥伏击被打败,掳掠的大量人畜辎重被缴获。

始帝怒博不早闻与总督杨选之任寇入也,欲罪之未发。阶言: 博虽以祠釐禁不敢闻,而二镇兵皆其所先檄。

起初皇帝恼怒杨博不早报告以及总督杨选放纵敌寇侵入,准备治罪却还没行动的时候,徐阶进谏: 杨博虽然因祭祀禁忌不敢传报,但两镇兵马都是他最早调来的。

若选则非尾寇,乃送之出境耳。

而杨选则不是尾随敌寇而是礼送他们出境。

帝竟诛选,不罪博。

皇帝最终杀了杨选,没有治杨博的罪。

进阶建极殿大学士。

晋升徐阶为建极殿大学士。

袁炜以疾归,道卒,阶独当国。

袁炜因病还乡,死在路途,徐阶独掌国柄。

屡请增阁臣,且乞骸骨。

屡次奏请增添内阁大臣,并乞求辞官。

乃命严讷、李春芳入阁,而待阶益隆。

于是皇帝任命严讷、李春芳入内阁,对徐阶更加恩宠。

以一品十五载考,恩礼特厚,复赐玉带、绣蟒、珍药。

以任一品官第十五年考察,皇上待他恩宠礼遇特厚,一再赏赐玉带、绣蟒、珍贵药材。

帝手书问阶疾,谆恳如家人,阶益恭谨。

皇帝亲手写信询问徐阶病情,谆恳地如同对待家人,徐阶更加恭谨。

帝或有所委,通夕不假寐,应制之文,未尝逾顷刻期。

皇帝间或有所委任,徐阶整夜不合眼,承提起草的文书没有拖延片刻。

帝日益爱阶。

皇帝日益厚爱徐阶。

阶采舆论利便者,白而行之。

徐阶采纳好的舆论,陈述给皇帝,然后施行。

嘉靖中叶,南北用兵。边镇大臣小不当帝指,辄逮下狱诛窜,阁臣复窃颜色为威福。

嘉靖中叶,南北用兵,边镇大臣稍有不合皇帝旨意,就逮捕下狱诛杀流放,内阁大臣又巧借皇恩作威作福。

阶当国后,缇骑省减,诏狱渐虚,任事者亦得以功名终。

徐阶主事后,缇骑省减,诏狱渐渐虚空,任事的人得以功名尽终身。

于是论者翕然推阶为名相。

因此舆论一致推荐徐阶为名相。

严讷请告归,命郭朴、高拱入阁,与春芳同辅政,事仍决于阶。

严纳奏请辞归,皇帝命令郭朴、高拱入内阁,与春芳共同辅政,事务仍旧由徐阶决断。

阶数请立太子,不报。

徐阶屡次奏请册立太子,没有答复,不久景王到封地,病逝。

已而景王之藩,病薨,阶奏夺景府所占陂田数万顷还之民,楚人大悦。

徐阶启奏剥夺景府占据的数万顷陂田还给百姓,楚地民众非常高兴。

帝欲建雩坛及兴都宫殿,阶力止之。

皇帝打算建造云坛和兴都宫殿,徐阶极力劝阻。

鄢懋卿骤增盐课四十万金,阶风御史请复故额。

鄢懋卿骤然增加盐税四十万银两,徐阶暗示御史奏请恢复原来定额。

方士胡大顺等劝帝饵金丹,阶力陈其矫诬状,大顺等寻伏法。

方士胡大顺等劝皇上食用金丹,徐阶极力陈述此假言行骗的罪状,大顺等人随即伏法。

帝服饵病躁,户部主事海瑞极陈帝失,帝恚甚,欲即杀之,阶力救得系。

皇帝服药后躁烦。户部主事海瑞尽陈皇帝的过失,皇帝非常恼恨,想立即杀了他;徐阶尽力挽救才作罢。

帝病甚,忽欲幸兴都,阶力争乃止。

皇帝病情加重,忽然想到兴都去,徐阶力争方止。

未几,帝崩。阶草遗诏,凡斋醮、土木、珠宝、织作悉罢, 大礼 大狱、言事得罪诸臣悉牵复之。

不久,皇帝死,徐阶草拟遗诏,所有斋醮、土木、珠宝、织物一律免去, 大礼 大案,论事治罪的大臣全部翻案。

诏下,朝野号恸感激,比之杨廷和所拟登极诏书,为世宗始终盛事云。

诏书颁布,朝野号恸感激,同杨廷和拟定的登基诏书并列,为世宗朝的盛事。

同列高拱、郭朴以阶不与共谋,不乐。

同事高拱、郭朴因为徐阶没与他们共同商议,心中不快。

朴曰: 徐公谤先帝,可斩也。

郭朴说: 徐公毁谤先帝,可以处斩。

拱初侍穆宗裕邸,阶引之辅政,然阶独柄国,拱心不平。

高拱起初侍从于穆宗裕邸,徐阶引荐他辅佐政务,然而徐阶独掌国家权柄,高拱心中不平。

世宗不豫时,给事中胡应嘉尝劾拱,拱疑阶嗾之。

世宗生病时,给事中胡应嘉曾弹劾高拱,高拱怀疑是徐阶唆使。

隆庆元年,应嘉以救考察被黜者削籍去,言者谓拱修旧郤,胁阶,斥应嘉。

隆庆元年应嘉因救助考察被罢黜者的人被解职,谈论者称高拱修补旧怨协助徐阶斥责应嘉。

阶复请薄应嘉罚,言者又劾拱。

徐阶再次请求对应嘉从轻责罚,谈论者又弹劾高拱。

拱欲阶拟杖,阶从容譬解,拱益不悦。

高拱希望徐阶拟用廷杖处罚应嘉,徐阶从容化解,高拱更不高兴。

令御史齐康劾阶,言其二子多干请及家人横里中状。

指令御史齐康弹劾徐阶,说他的两个儿子经常与人私下交易以及家人横行乡里的罪状。

阶疏辩,乞休。

徐阶上疏辩解,乞求告老还乡。

九卿以下交章劾拱誉阶,拱遂引疾归。

九卿以下官吏上书弹劾高拱而赞美徐阶,高拱称病辞归故里。

康竟斥,朴亦以言者攻之,乞身去。

齐康终遭贬斥,郭朴也因舆论攻击,辞官归去。

给事、御史多起废籍,恃阶而强,言多过激。

给事中、御史多起于罢官,依靠徐阶而强,言语大多偏激。

帝不能堪,谕阶等处之。

皇帝不能忍受,告知徐阶等人处理。

同列欲拟谴,阶曰: 上欲谴,我曹当力争,乃可导之谴乎。

同事意欲作贬谪,徐阶说 :皇上想贬斥他们,我们应当尽力抗争,还能倡导贬谪吗?

请传谕令省改。

奏请传谕责令他们反省改过。

帝亦勿之罪。

皇帝也没有治他的罪。

是年,诏翰林撰中秋宴致语,阶言: 先帝未撤几筵,不可宴乐。

这年诏令翰林撰写中秋宴贺词,徐阶说: 先帝没有撤去祭席,不能做宴乐。

帝为罢宴。

皇帝取消了宴会。

帝命中官分督团营,阶力陈不可而止。

皇帝命令宦官分别督导团营,徐阶极力陈述不可而终止。

南京振武营兵屡哗,阶欲汰之。

南京振武兵营屡屡喧哗生变,徐阶打算解散他们。

虑其据孝陵不可攻也,先令操江都御史唐继录督江防兵驻陵傍,而徐下兵部分散之。

顾虑他们控制着孝陵不便进行攻击,先命令操江都御史唐继禄督导江防兵卒驻扎在孝陵旁,再下令兵部遣散振武兵。

事遂定。

事情终于了结。

群小珰殴御史于午门,都御史王廷将纠之,阶曰: 不得主名,劾何益?

一群小宦官在午门殴打御史,都御史王廷准备检举他们。徐阶说 :不知领头人姓名,弹劾有何益?

且虑彼先诬我。

还得思虑对方先诬告我们。

乃使人以好语诱大珰,先录其主名。

于是派人用好言诱惑大宦官,先记录领头人的姓名。

廷疏上,乃分别逮治有差。

王廷上书皇帝,便分别逮捕区别治罪。

阶之持正应变,多此类也。

徐阶主持公道应付事变,多属此类。

阶所持诤,多宫禁事,行者十八九,中官多侧目。

徐阶所坚持谏争的,多数是宫廷禁事,十有八九被采纳,宦官大多对他侧目而视。

会帝幸南海子,阶谏,不从。

遇上皇帝到南海子,徐阶劝谏,皇帝不听。

方乞休,而给事中张齐以私怨劾阶,阶因请归。

刚请求告老,给事中张齐就因私怨弹劾徐阶,于是徐阶奏请回乡。

帝意亦渐移,许之。

皇帝的心意也逐渐转移,批准了他的请求。

赐驰驿。

赏赐驿用马匹。

以春芳请,给夫廪,玺书褒美,行人导行,如故事。

因为春芳的奏请,配给仆从和粮食、玺书褒奖,行人引导,依然如旧。

陛辞,赐白金、宝钞、彩币、袭衣。

向皇帝辞行,皇帝赏赐他白金、宝钞、彩币、袭衣。

举朝皆疏留,报闻而已。

满朝官员都上奏挽留他,皇帝答复知道而已。

王廷后刺得张齐纳贿事,劾戍之边。

王廷后来探知张齐受贿赂的事,加以弹劾,张齐受贬戍边。

阶既行,春芳为首辅,未几亦归。

徐阶走后,春芳任首辅,不久也离职归乡。

拱再出,扼阶不遗余力。郡邑有司希拱指,争齮晷阶,尽夺其田,戍其二子。

高拱复出后,扼制徐阶不遗余力,郡邑的各级官吏观望高拱的意图,争相倾轧徐阶,完全剥夺了他的田产,把他的两个儿子送去戍边。

元春孙本高,官锦衣千户,天启中拒魏忠贤建祠夺职。崇祯改元,以荐起,累官左都督。

遇到高拱又被张居正倾轧而被罢免,打击徐阶的事才算停止。万历十年,徐阶八十岁。

诸生念祖,国变城破,与妻张,二妾陆、李,皆自缢。高拱,字肃卿,新郑人。

皇帝派遣人去问候,赏赐玺书、金币。次年徐阶去世。被追封为太师,谥号文贞。高拱,字肃卿,新郑人。

嘉靖二十年进士。

嘉靖二十年进士。

选庶吉士。

当选庶吉士。

逾年,授编修。

第二年授予编修。

穆宗居裕邸,出阁请读,拱与检讨陈以勤并为侍讲。

穆宗住裕邸,出阁讲经读书,高拱与检讨陈以勤同为侍讲。

世宗讳言立太子,而景王未之国,中外危疑。

世宗忌讳提册立太子的事,景王没有去封国,朝廷内外很是担心。

拱侍裕邸九年,启王益敦孝谨,敷陈剀切。

高拱在裕邸侍奉九年,教诲太子日益敦厚孝顺谨慎,陈述切合事理。

王甚重之,手书 怀贤忠贞 字赐焉。

太子很看重他,亲手书写 怀贤忠贞 赐给他。

累迁侍讲学士。

晋升侍讲学士。

严嵩、徐阶递当国,以拱他日当得重,荐之世宗。

严嵩、徐阶顺次主持国政,认为高拱以后必受重用,将他举荐给世宗。

拜太常卿,掌国子监祭酒事。

授予太常卿,掌管国子监祭酒事务。

四十一年,擢礼部左侍郎。

四十一年提拔为礼部左侍郎。

寻改吏部,兼学士,掌詹事府事。

不久改调吏部兼任学士,执掌詹事府事务。

进礼部尚书,召入直庐。

晋升礼部尚书,召进内侍房。

撰斋词,赐飞鱼服。

撰写斋戒词,被赏赐飞鱼服。

四十五年,拜文渊阁大学士,与郭朴同入阁。

四十五年授予文渊阁大学士,与郭朴一道进入内阁。

拱与朴皆阶所荐也。

高拱和郭朴都是徐阶推荐的。

世宗居西苑,阁臣直庐在苑中。

世宗居住西苑,内阁大臣的值班房子在宫苑中。

拱未有子,移家近直庐,时窃出。

高拱没有儿子,将家搬到值班地点附近,时常偷偷出来。

一日,帝不豫,误传非常,拱遽移具出。

当时皇帝身体不好,据传很危急,高拱迅即将家全部搬出。

始阶甚亲拱,引入直。

开始徐阶非常亲近高拱,推荐他入值内阁。

拱骤贵,负气颇忤阶。

高拱骤然富贵,意气自负,颇忤逆徐阶。

给事中胡应嘉,阶乡人也,以劾拱姻亲自危。且瞷阶方与拱郤,遂劾拱不守直庐,移器用于外。世宗病,勿省也。

给事中胡应嘉,是徐阶的同乡,因弹劾高拱的姻亲而处境不妙,加之窥探出徐阶正与高拱有矛盾,于是弹劾高拱不坚守岗位,移家外出,世宗病情急迫,没有看奏章。

拱疑应嘉受阶指,大憾之。

高拱怀疑应嘉受徐阶指使,大为不满。

穆宗即位,进少保兼太子太保。

穆宗即位,晋升他为少保兼太子太保。

阶虽为首辅,而拱自以帝旧臣,数与之抗,朴复助之,阶渐不能堪。

徐阶虽然是首辅,但高拱自认为是皇帝旧臣,屡次与他对抗,郭朴又帮助他。徐阶渐渐不能忍受。

而是时以勤与张居正皆入阁,居正亦侍裕邸讲。

而且此时以勤与张居正都进入内阁,居正也是裕邸侍讲。

阶草遗诏,独与居正计,拱心弥不平。会议登极赏军及请上裁去留大臣事,阶悉不从拱议,嫌益深。

徐阶草拟遗诏唯独与张居正商议,高拱心中大为不平,遇上讨论皇帝登基赏赐军队和奏请皇上裁决大臣们去留事宜,徐阶都不听取高拱建议,两人嫌隙更为加深。

应嘉掌吏科,佐部院考察,事将竣,忽有所论救。

应嘉掌管吏科,协助都院考察。事务将完成,忽然提出有所补充。

帝责其牴牾,下阁臣议罚。

皇帝责备他癥牾,下交内阁大臣议论处罚。

朴奋然曰: 应嘉无人臣礼,当编氓。

郭朴挺身而出指责道 :应嘉没有为臣的礼议,应当编入平民籍。

阶旁睨拱,见拱方怒,勉从之。

徐阶向旁斜视高拱,看到高拱正值恼怒中,就勉强听从了。

言路谓拱以私怨逐应嘉,交章劾之。

舆论称高拱因私人恩怨驱逐应嘉,上奏弹劾高拱。

给事中欧阳一敬劾拱尤力。

给事中欧阳一敬对弹劾高拱最为积极。

阶于拱辩疏,拟旨慰留,而不甚谴言者。

徐阶对于高拱的争辩,草拟命令加以安慰挽留,却没怎么谴责造舆论的人。

拱益怒,相与忿诋阁中。

高拱更加恼怒,他们在内阁相互怨恨、诬蔑。

御史齐康为拱劾阶,康坐黜。

御史齐康替高拱弹劾徐阶,被罢免。

于是言路论拱者无虚日,南京科道至拾遗及之。

因此舆论没有一天不谈论高拱,南京科道官以至于拾遗官都论及他。

拱不自安,乞归,遂以少傅兼太子太傅、尚书、大学士养病去。

高拱自感不安,请求辞职,于是以少傅兼太子太傅、尚书、大学士身份离职养病。

隆庆元年五月也。拱以旧学蒙眷注,性强直自遂,颇快恩怨,卒不安其位去。

隆庆元年五月,高拱因为曾为皇帝先生蒙宠爱,然而性情倔强刚直自负,快意处置恩怨,终于不安于此职位而离去。

既而阶亦乞归。

不久徐阶也请求辞职退休。

三年冬,帝召拱以大学士兼掌吏部事。

隆庆三年冬,皇帝召用高拱任大学士兼管吏部。

拱乃尽反阶所为,凡先朝得罪诸臣以遗诏录用赠恤者,一切报罢。

高拱完全与徐阶反其道而行,凡是先朝治罪而因遗诏被录用并作安抚的大臣,一概罢免。

且上疏极论之曰: 《明伦大典》颁示已久。

并上奏极言阐述 :明伦大典颁布很久了。

今议事之臣假托诏旨,凡议礼得罪者悉从褒显,将使献皇在庙之灵何以为享?先帝在天之灵何以为心?

现在任职的大臣假托诏书,凡是议论礼仪被治罪的人都被褒奖,这将使献皇在庙之灵怎样能宴享,先帝在天之灵怎么能得到思念?

而陛下岁时入庙,亦何以对越二圣?

而且皇上年节入宗庙祭祀,又怎样面对二圣?

臣以为未可。

我认为不能这样做。

帝深然之。

皇帝颇为赞同。

法司坐方士王金等子弑父律。

法司审理方士王金等人子杀父案。

拱复上疏曰: 人君陨于非命,不得正终,其名至不美。

高拱又上奏: 君王死于非命,不能寿终正寝,这种声名很不好。

先帝临御四十五载,得岁六十有余。末年抱病,经岁上宾,寿考令终,曾无暴遽。

先帝在位四十五年,享年六十多岁,晚年患病,过了一年去世,寿数到了,并没有骤然的暴病。

今谓先帝为王金所害,诬以不得正终,天下后世视先帝为何如主?

现在称王金谋害,诬蔑先帝不是寿终正寝,天下百姓和后世的人将把先帝看成怎样的君王呢?

乞下法司改议。

请求下令法司更改议意。

帝复然拱言,命减戍。

皇帝又赞同了高拱的意见,命将王金等人减罪戍边。

拱之再出,专与阶修郤,所论皆欲以中阶重其罪。

高拱复出,专门同徐阶制造矛盾,所议论的事都希望能中伤和加重徐阶的罪行。

赖帝仁柔,弗之竟也。

幸赖皇帝仁慈怀柔,没让他终了。

阶子弟颇横乡里。

徐阶的子弟横行乡里。

拱以前知府蔡国熙为监司,簿录其诸子,皆编戍。

高拱任命以前的知府蔡国熙做监司,将他的子弟立案侦查,都编入边兵军籍。

所以扼阶者,无不至。

所有遏制徐阶的事,没有不做的。

逮拱去位,乃得解。

等到高拱离职,徐阶才得解脱。

拱练习政体,负经济才,所建白皆可行。

高拱对政体熟谙,有经时济世的才干,所有建议、陈述都可以实施。

其在吏部,欲遍识人才,授诸司以籍,使署贤否,志里姓氏,月要而岁会之。仓卒举用,皆得其人。

他在吏部,想全面鉴识人才,让各部门登录官员情况,让他们选定贤愚者,记下爵位籍贯姓氏,每月索要每年的汇编,仓促举荐任用人,都能得到人选。

又以时方忧边事,请增置兵部侍郎,以储总督之选。由侍郎而总督,由总督而本兵,中外更番,边材自裕。又以兵者专门之学,非素习不可应卒。

又因为当时正忧患边防,请增设兵部侍郎,以为总督的后选人,由侍郎到总督,由总督到本部尚书,中外更替,边将之材自然充裕,而兵事是专门的学问,没有经常的训练不能应付兵事。

储养本兵,当自兵部司属始。

蓄养帅才,应该从兵部司属开始。

宜慎选司属,多得智谋才力晓畅军旅者,久而任之,勿迁他曹。

应该慎重挑选司属,多多求得拥有智谋、才干和体能,通晓军旅事务的人,长任其职,不要调往其他部门。

他日边方兵备督抚之选,皆于是取之。

日后边关的兵备和督抚的人选,都将从此选取。

更各取边地之人以备司属,如铨司分省故事,则题覆情形可无扞格,并重其赏罚以鼓励之。

更应相应选取边疆的人给司属做准备,像考核部门分行省考核官员一样,这样上下之间就不会有矛盾,同时注重赏罚,以资鼓励。

凡边地有司,其责颇重,不宜付杂流及迁谪者。

所有边疆有司,职责很重,不适宜让非正途的官员和贬谪者去任职。

皆报可,著为令。

皇帝都答复可行,拟成命令。

拱又奏请科贡与进士并用,勿循资格。

高拱又奏请把科贡和进士一起任用,不遵循资格。

其在部考察,多所参伍,不尽凭文书为黜陟,亦不拘人数多寡,黜者必告以故,使众咸服。

他考察部中情况,大多错综复杂,不是全凭文书做出罢免提升,也不拘泥人数多少,必定告诉罢免者缘由,让众人都信服。

古田瑶贼乱,用殷正茂总督两广。

古田瑶出现贼乱,任用殷正茂为两广总督。

曰: 是虽贪,可以集事。

解释: 此人虽然贪心,却可以办成事。

贵州抚臣奏土司安国亨将叛,命阮文中代为巡抚。

贵州抚臣上奏土司安国亨将要叛乱,高拱任命阮文中代理贵州巡抚。

临行语之曰: 国亨必不叛,若往,无激变也。

临出发时对他说 :国亨必定不会叛乱,你去,不要激发变乱。

即而如其言。

不久正像他所说。

以广东有司多贪黩,特请旌廉能知府侯必登,以历其余。

因为广东省司大多贪财,特意奏请表彰廉洁能干的知府侯必登,以便肃治其他人。

又言马政、盐政之官,名为卿、为使,而实以闲局视之,失人废事,渐不可训。

又说马政、盐政的官吏,名义上是卿、是使节,实际上视他们为清闲的人。误人坏事,渐渐不能教诲。

惟教官驿递诸司,职卑录薄,远道为难,宜铨注近地,以恤其私。

只有教导官府驿道诸司,职位低俸禄少,路途遥远较为困难。适宜注重从当地选拔官员,体恤他们的私情。

诏皆从之。

皇帝下诏同意施行。

拱所经画,皆此类也。

高拱所经办的,都是这类事。

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总督王崇古受之,请于朝,乞授以官。

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前来归降,总督王崇古接纳了他,向朝廷禀报,请求给他封官。

朝议多以为不可,拱与居正力主之。

朝中意见大多数认为不行,高拱与张居正极力主张授官。

遂排众议请于上,而封贡以成。

于是排除众议向皇帝奏请,使封官的事办成。

事具崇古传。

事情详见崇古传。

进拱少师兼太子太师、尚书、大学士,改建极殿。

晋升高拱为少师兼太子太师、尚书大学士,改居建极殿。

拱以边境稍宁,恐将士惰玩,复请敕边臣及时闲暇,严为整顿,仍时遣大臣阅视。

高拱认为边境稍稍安宁,担心将士懒惰散漫,又奏请特敕边地大臣借此空闲时,严格整顿,仍然常常派遣大臣去视察。

帝皆从之。

皇帝都听从了他的意见。

辽东奏捷,进柱国、中极殿大学士。

辽东传来捷报,晋升高拱为柱国、中极殿大学士。

寻考察科道,拱请与都察院同事。

不久考察科道,高拱奏请同都察院共同办理。

时大学士赵贞吉掌都察院,持议稍异同。

当时大学士赵贞吉负责都察院,意见略有差别。

给事中韩楫劾贞吉有所私庇。

给事中韩楫弹劾贞吉有隐私。

贞吉疑拱嗾之,遂抗章劾拱,拱亦疏辨。

贞吉怀疑高拱唆使,于是上书弹劾高拱,高拱也上书争辩。

帝不直贞吉,令致仕去。

皇帝不喜欢贞吉,命令他离职退休。

拱既逐贞吉,专横益著。

高拱驱逐了贞吉,更加专横。

尚宝卿刘奋庸上疏阴斥之,给事中曹大埜疏劾其不忠十事,皆谪外任。

尚宝卿刘奋庸上书密告他,给事中曹大禁上奏弹劾他十件不忠的事,都被贬斥到京都之外。

拱初持清操,后其门生、亲串颇以贿闻,致物议。帝终眷拱不衰也。

高拱开始操行清廉,后来他的门生,亲戚常被传闻受贿,遭人议论,皇帝始终宠爱高拱不减。

始拱为祭酒,居正为司业,相友善,拱亟称居正才。

起初高拱任祭酒,居正任司业,互相友善,高拱极力称赞居正的才能。

及是李春芳、陈以勤皆去,拱为首辅,居正肩随之。

等到李春芳、陈以勤都离去,高拱担任了首辅,居正比肩伴随。

拱性直而傲,同官殷士儋辈不能堪,居正独退然下之,拱不之察也。

高拱性格直爽而且傲慢,同官殷士儋等人不能忍受,唯独张居正退让处其下,高拱没有察觉。

冯保者,中人,性黠,次当掌司礼监,拱荐陈洪及孟冲,帝从之,保以是怨拱。而居正与保深相结。

宦官冯保,性情狡黠,依次当为司礼右监。高拱推荐陈洪和孟冲,皇帝听从了,冯保因此怨恨高拱,张居正与冯保交情深厚。

六年春,帝得疾,大渐,召拱与居正、高仪受顾命而崩。

六年春皇帝患病,病情加重时,召见高拱、张居正、高仪接受遗命而后去世。

初,帝意专属阁臣,而中官矫遗诏命与冯保共事。

起初,皇帝的遗命只让内阁大臣执政,但宦官篡改遗诏命令他们与冯保共事。

神宗即位,拱以主上幼冲,惩中官专政,条奏请诎司礼权,还之内阁。

神宗即位,高拱因为皇帝年幼,苦于宦官专政,分列条目奏请皇帝抑制司礼监,把权力交还给内阁。

又命给事中雒遒、程文合疏攻保,而己从中拟旨逐之。

又命令给事中雒遵、程文一起上书皇帝攻击冯保,自己从中拟定圣旨驱逐他。

拱使人报居正,居正阳诺之,而私以语保。

高拱派人报告张居正,居正表面同意,私下告诉了冯保。

保诉于太后,谓拱擅权,不可容。太后颔之。

冯保向太后投诉,称高拱擅权不能容忍,太后点头同意。

明日,召群臣入,宣两宫及帝诏。

第二天召集大臣们进宫,宣告两宫和皇帝的诏书。

拱意必逐保也,急趋入。比宣诏,则数拱罪而逐之。

高拱心想必定是驱逐冯保,急忙进宫,等到宣读诏书,却是列举高拱罪状并驱逐他。

拱伏地不能起,居正掖之出,僦骡车出宣武门。

高拱倒在地上不能起身,居正把他扶持出宫,雇骡车从宣武门送他离去。

居正乃与仪请留拱,弗许。

居正与高仪奏请挽留高拱,未获批准。

请得乘传,许之。

请求给予高拱乘用驿站车马,批准同意。

拱既去,保憾未释。

高拱走后,冯保的不满未消。

复构王大臣狱,欲连及拱,已而得寝。

又捏造王大臣案,想株连高拱,不久,事情终止。

居家数年,卒。

高拱在家中呆了几年后死去。

辅政二年无过。

居正奏请恢复高拱的官位使祭葬照前例。

特以拱故,不容于朝,时颇有惜之者。

宫中下旨给他半葬的礼仪,祭文仍然作贬损语。很久之后,朝廷议论高拱的功绩,追封他为太师,谥号文襄,荫庇他的嗣子务观为尚宝丞。

张居正,字叔大,江陵人。

张居正,字叔大,江陵人。

少颖敏绝伦。十五为诸生。

少年时期聪敏绝伦,十五岁就考取生员。

巡抚顾璘奇其文,曰: 国器也。

巡抚顾王惊异他的文辞,称他为 国宝 。

未几,居正举于乡,璘解犀带以赠,且曰: 君异日当腰玉,犀不足溷子。

不久,居正乡试中举,顾王解下犀牛皮带赠给他,说: 你日后必定会佩玉腰带,犀牛皮带是捆束不住你的。

嘉靖二十六年,居正成进士,改庶吉士。

嘉靖二十六年,居正考取进士,封为庶吉士。

日讨求国家典故。

每天研讨国家朝章典故。

徐阶辈皆器重之。授编修,请急归,亡何还职。

徐阶等人都器重他,授予编修职,他奏请马上归乡,不久返京就职。

居正为人,颀面秀眉目,须长至腹。勇敢任事,豪杰自许。

居正脸长而眉目清秀,飘髯至腹。办事勇敢,自称豪杰。

然沉深有城府,莫能测也。

但是城府深沉,不可窥测。

严嵩为首辅,忌阶,善阶者皆避匿。

严嵩任首辅,忌恨徐阶,与徐阶亲近的都作回避。

居正自如,嵩亦器居正。

居正却很从容,严嵩也仍器重他。

迁右中允,领国子司业事。

调他任右中允,负责国子司事务。

与祭酒高拱善,相期以相业。

他与祭酒高拱友好,相约为相。

寻还理坊事,迁侍裕邸讲读。

不久又受理春坊事务,调任裕邸讲读。

王甚贤之,邸中中官亦无不善居正者。

裕王认为他很贤能,邸中的宦官也没有不与居正友善的。

而李芳数从问书义,颇及天下事。

李芳屡次向他询问尚书的义理,他对天下事很有见地。

寻迁右谕德兼侍读,进侍讲学士,领院事。

很快他被调任右谕德兼侍读,晋升为侍讲学士,负责院事。

阶代嵩首辅,倾心委居正。

徐阶取代严嵩任首辅,对居正很倚重。

世宗崩,阶草遗诏,引与共谋。

世宗去世,徐阶草拟遗诏,召他共同谋划。

寻迁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随即调他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月余,与裕邸故讲官陈以勤俱入閤,而居正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一个多月后,他与裕邸原讲官陈以勤一道进内阁,居正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寻充《世宗实录》总裁,进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去学士五品仅岁余。

不久担任《世宗实录》的总裁,晋升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距做五品学士时仅仅一年多。

时徐阶以宿老居首辅,与李春芳皆折节礼士。

当时徐阶以宿老的身份任首辅,与李春芳都礼贤下士。

居正最后入,独引相体,倨见九卿,无所延纳。

居正最后进内阁,却单单做出丞相状,傲慢地接见九卿,并不引进任何人,也不听取任何意见。

间出一语辄中肯,人以是严惮之,重于他相。

间或说句话就很中肯,人们因此最害怕他,把他看得比其他丞相重。

高拱以很躁被论去,徐阶亦去,春芳为首辅。

高拱以强硬急躁被罢免,徐阶也被免职,春芳任首辅。

亡何,赵贞吉入,易视居正。

不久赵贞吉入内阁,轻视居正。

居正与故所善掌司礼者李芳谋,召用拱,俾领吏部,以扼贞吉,而夺春芳政。

居正与以前掌管司礼的相好李芳商议,召见任用高拱,让他负责吏部,用来扼制贞吉,并且夺取春芳的权力。

拱至,益与居正善。

高拱来后,与居正更加友好。

春芳寻引去,以勤亦自引,而贞吉、殷士儋皆为所构罢,独居正与拱在,两人益相密。

春芳不久离去,以勤也自动引退,贞吉、殷士儋都被罢免,只留下居正与高拱,两人更加亲密。

拱主封俺答,居正亦赞之,授王崇古等以方略。

高拱主张册封俺答,居正表示赞同,告诉王崇古等人方略。

加柱国、太子太傅。

加封柱国、太子太傅。

六年满,加少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

时满六年,加封为少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

以辽东战功,加太子太师。

因为辽东的战功,加封太子太师。

和市成,加少师,余如故。

媾和成功后,加封他为少师,其他照旧。

初,徐阶既去,令三子事居正谨。

起初,徐阶离去后,指示三个儿子谨慎事奉居正。

而拱衔阶甚,嗾言路追论不已,阶诸子多坐罪。

但高拱对徐阶异常忌恨,挑动舆论追论不止,徐阶的儿子们都被治罪。

居正从容为拱言,拱稍心动。

居正和缓地与高拱言及此事,高拱稍稍动心。

而拱客构居正纳阶子三万金,拱以诮居正。

但是高拱的门客捏造居正接受徐阶的儿子三万两银子的事,高拱因此谴责居正。

居正色变,指天誓,辞甚苦。

居正变了脸色,指天发誓,言辞很狠毒。

拱谢不审,两人交遂离。

高拱道歉称自己不慎重,两人的交情从此破裂。

拱又与居正所善中人冯保郄。

高拱又同居正相好的宦官冯保摩擦。

穆宗不豫,居正与保密处分后事,引保为内助,而拱欲去保。

穆宗不快乐,居正与冯保密谋处置他,居正推荐冯保任内助,高拱却想赶走冯保。

神宗即位,保以两宫诏旨逐拱,事具拱传,居正遂代拱为首辅。

神宗即位,冯保凭两宫诏书驱逐高拱,居正取代高拱任首辅。

帝御平台,召居正奖谕之,赐金币及绣蟒斗牛服。

皇帝幸临平台,召见张居正给奖赏,赏赐他金币和绣蟒斗牛服。

自是赐赉无虚日。

从此奖赏不断。

帝虚己委居正,居正亦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中外想望丰采。

皇帝授大权给居正,居正也慨然以天下为己任,朝廷内外人都想目睹他的丰采。

居正劝帝遵守祖宗旧制,不必纷更,至讲学、亲贤、爱民、节用皆急务。

居正劝告皇帝遵守祖宗的旧制度,不必要纷纷更改,认为讲学、亲贤、爱民、节用都是紧迫的事。

帝称善。大计廷臣,斥诸不职及附丽拱者。

皇帝称好,他着力考核朝廷大臣,贬斥所有不称职与依附过高拱的人。

复具诏召群臣廷饬之,百僚皆惕息。

又下文书召见众大臣在朝廷中加以整治,朝廷众臣都谨慎小心。

帝当尊崇两宫。

皇帝应该尊崇两宫。

故事,皇后与天子生母并称皇太后,而徽号有别。

先例,皇后与天子的生母并称皇太后,但标帜符号有区别。

保欲媚帝生母李贵妃,风居正以并尊。

冯保想阿谀皇帝的生母李贵妃,暗示居正把她们并尊。

居正不敢违,议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皇贵妃曰慈圣皇太后,两宫遂无别。

居正不敢违抗,提议尊称皇后为仁圣皇太后,皇贵妃为慈圣皇太后,于是两宫没有差别了。

慈圣徙乾清宫,抚视帝,内任保,而大柄悉以委居正。

慈圣皇太后迁居乾清宫,抚慰皇帝,内宫任用冯保,外面大权全部委任给居正。

居正为政,以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为主。

居正处理政务,以尊重皇权、考察吏绩、明辨赏罚、统一号令为主。

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

虽然是万里以外的地方,也是朝令夕行。

黔国公沐朝弼数犯法,当逮,朝议难之。

黔国公沐朝弼多次犯法,应该逮捕他,朝廷议论却难办。

居正擢用其子,驰使缚之,不敢动。

居正提拔他的儿子,骑快马去绑缚他,不敢有所反抗。

既至,请贷其死,锢之南京。

押到京城,他请求赐死,却被囚禁于南京。

氵曹河通,居正以岁赋逾春,发水横溢,非决则涸,乃采氵曹臣议,督艘卒以孟冬月兑运,及岁初毕发,少罹水患。

漕运的运河贯通,居正认为岁赋征收时间超出春季,发水就四方横溢,不是决堤就是干涸,于是采纳漕臣的建议,督促水兵在孟冬月份着手交税运送,到年初全部发运完,少遭水患之灾。

行之久,太仓粟充盈,可支十年。

推行此法很久,太仓的粮食丰盈,可以享用十年。

互市饶马,乃减太仆种马,而令民以价纳,太仆金亦积四百余万。

互市上马匹丰饶,于是减少太仆的种马,指令百姓依价格交纳银两,太仆也积累四百多万银两。

又为考成法以责吏治。

还制订考成法督导吏治。

初,部院覆奏行抚按勘者,尝稽不报。

开始,部院反奏报地方巡视考察情况,曾经拖延不上报。

居正令以大小缓急为限,误者抵罪。

居正下令以大小缓急为标准,误事者治罪。

自是,一切不敢饰非,政体为肃。

从此,一切人都不敢掩饰过失,政治体制整肃。

南京小奄醉辱给事中,言者请究治。

南京的小宦官醉酒后侮辱给事中,舆论请求追究惩治。

居正谪其尤激者赵参鲁于外以悦保,而徐说保裁抑其党,毋与六部事。

居正将最激进的赵参鲁贬出京城以便取悦冯保,再慢慢劝说冯保制裁,抑制他的党羽,不要同六部摩擦。

其奉使者,时令缇骑阴诇之。

奉命行事的人,也不时指令锦衣卫暗中刺探他们。

其党以是怨居正,而心不附保。

冯保的党羽因此怨恨居正,而且内心也不依附冯保。

居正以御史在外,往往凌抚臣,痛欲折之。

居正认为御史在京城之外,往往凌辱抚臣,因此想大加整治。

一事小不合,诟责随下,又敕其长加考察。

一件事稍微不合意,随即辱骂谴责,甚至下令他们的上司进行考察。

给事中余懋学请行宽大之政,居正以为风己,削其职。

给事中余懋学奏请施行宽大政策,居正认为是讽喻自己,革去了他的职务。

御史傅应祯继言之,尤切。下诏狱,杖戍。

御史傅应祯继续申诉此事,更加迫切,被投入诏狱,杖责后遣往边关。

给事中徐贞明等群拥入狱,视具橐饘,亦逮谪外。

给事中徐贞明等人一起到监狱,并带了些饭食去探视,也被逮捕贬出京城。

御史刘台按辽东,误奏捷。

御史刘台巡视辽东,误传捷报。

居正方引故事绳督之,台抗章论居正专恣不法,居正怒甚。

居正引用先例绳治他,刘台上书称居正专横枉法,居正非常恼怒。

帝为下台诏狱,命杖百,远戍。

皇帝替居正将刘台打入诏狱,命令杖责百次,然后遣往遥远的边关。

居正阳具疏救之,仅夺其职。

居正公开奏请挽救,只剥夺他的官职。

已,卒戍台。

不久,刘台终于还是被遣送边关。

由是诸给事御史益畏居正,而心不平。

因此,各位给事御史更加敬畏居正,但心中却愤愤不平。

当是时,太后以帝冲年,尊礼居正甚至,同列吕调阳莫敢异同。

当时,太后认为皇帝年幼,很尊重礼遇居正,同事吕调阳不敢论及异同。

及吏部左侍郎张四维入,恂恂若属吏,不敢以僚自处。

等到吏部左侍郎张四维进入内阁,恭敬谨慎得如同属官,不敢自视为同僚。

居正喜建竖,能以智数驭下,人多乐为之尽。

居正喜好建树,能凭智术驾驭属下,人们大多数乐于为他效力。

俺答款塞,久不为害。

俺答求和于关塞,很久没有为害。

独小王子部众十余万,东北直辽左,以不获通互市,数入寇。

只有小王子的部属十多万人,向东北至辽左,因互市没有被开通,屡次入侵。

居正用李成梁镇辽,戚继光镇蓟门。

居正任用李成梁镇守辽省,戚继光镇守蓟门。

成梁力战却敌,功多至封伯,而继光守备甚设。

李成梁奋战打退敌寇,功劳大得足以加封伯爵,而戚继光也设置了很好的防范。

居正皆右之,边境晏然。

居正对他们都加以亲近信任,边境局势得以安然。

两广督抚殷正茂、凌云翼等亦数破贼有功。

两广督抚殷正茂、凌云翼等人也有多次破兵的功劳。

浙江兵民再作乱,用张佳胤往抚即定,故世称居正知人。

浙江兵卒和百姓一再发难,他任用张佳胤前往安抚就得以平定,所以世人称居正知人善任。

然持法严。

然而他执法严厉。

核驿递,省冗官,清庠序,多所澄汰。

核实驿道、裁减冗官、清理学校,澄清和淘汰的都很多。

公卿群吏不得乘传,与商旅无别。

他说公卿和普通小吏不能乘坐驿站的车马,与商旅没有差别。

郎署以缺少,需次者辄不得补。大邑士子额隘,艰于进取。亦多怨之者。

因为部署缺少的、需要次之的地方不能候补,大城镇的士子名额少,进取仕途很艰难,也有很多怨恨他的人。

时承平久,群盗猬起,至入城市劫府库,有司恒讳之,居正严其禁。

当时太平日久,众盗匪蜂起,以至于进城入市抢劫府库,有司常常隐讳这事,居正严格禁令。

匿弗举者,虽循吏必黜。

隐匿不举报的人,虽然是良吏也必定罢免。

得盗即斩决,有司莫敢饰情。

捕获盗匪立即斩杀,有司不敢掩饰情况。

盗边海钱米盈数,例皆斩,然往往长系或瘐死。

盗窃沿海钱米数额很多的人,惯例都斩杀,然而往往长期监禁或者死在狱中。

居正独亟斩之,而追捕其家属。

惟独张居正立即斩杀他们,而且追捕他们的家属。

盗贼为衰止。

盗贼衰减。

而奉行不便者,相率为怨言,居正不恤也。

但是觉得执行不便的人,都对他有怨言,居正也不加理会。

慈圣太后将还慈宁宫,谕居正谓: 我不能视皇帝朝夕,恐不若前者之向学、勤政,有累先帝付托。

慈圣太后将要返回慈宁宫,告诉居正 :我不能朝夕看着皇帝,担心他不像从前那样求学、勤于政务,有负先帝的嘱托。

先生有师保之责,与诸臣异。

先生负有师保的职责,与大臣们不同。

其为我朝夕纳诲,以辅台德,用终先帝凭几之谊。

你替我朝夕教诲,用德辅佐我,尽你与先帝凭几的友谊。

因赐坐蟒、白金、彩币。

于是赏赐他坐蟒官服、白银、彩币。

未几,丁父忧。

不久,遭遇父亲丧事。

帝遣司礼中官慰问,视粥药,止哭,络绎道路,三宫膊赠甚厚。

皇帝派遣司礼宦官慰问他,送给他粥药,劝居正节哀,问候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三宫赠送的丧礼礼品很丰厚。

户部侍郎李幼孜欲媚居正,倡夺情议,居正惑之。

户部侍郎李幼孜想阿谀居正,倡议丧期未满、强令出仕,居正为此动心。

冯保亦固留居正。

冯保也坚决挽留居正。

诸翰林王锡爵、张位、赵志皋、吴中行、赵用贤、习孔教、沈懋学辈皆以为不可,弗听。

众翰林王锡爵、张位、赵志白牛、吴中行、赵用贤、习孔教、沈懋学等都认为不行,居正不听。

吏部尚书张瀚以持慰留旨,被逐去。

吏部尚书张瀚因为滞留了皇上劝居正留任的圣旨,被驱逐。

御史曾士楚、给事中陈三谟等遂交章请留。

御史曾士楚,给事中陈三谟等接着上书请求挽留张居正。

中行、用贤及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进士邹元标相继争之。

吴中行、赵用贤和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进士邹元标相继争议此事。

皆坐廷杖,谪斥有差。

都被处以廷杖责罚,分别遭贬职。

时彗星从东南方起,长亘天。

当时有彗星从东南方出现,与天长长相连。

人情汹汹,指目居正,至悬谤书通衢。

人情激昂,目光都指向居正,以至于在交通要道悬挂诽谤书。

帝诏谕群臣,再及者诛无赦,谤乃已。

皇帝下诏告诫群臣,再论及此事的人格杀无赦,诽谤才终止。

于是使居正子编修嗣修与司礼太监魏朝驰传往代司丧。礼部主事曹诰治祭,工部主事徐应聘治丧。

因此派张居正的儿子编修张嗣修与司礼太监魏朝骑快马代替张居正主持丧葬,礼部主事曹诰负责祭祀,工部主事徐应聘负责葬礼。

居正请无造朝,以青衣、素服、角带入阁治政,侍经筵讲读,又请辞岁俸。

居正上奏请求不上朝,穿青衣、白孝服、角带进内阁主持朝政,讲读经书,并且奏请辞谢年薪。

帝许之。

皇帝同意了。

及帝举大婚礼,居正吉服从事。给事中李涞言其非礼,居正怒,出为佥事。

等到皇帝举行婚礼,张居正穿吉祥的服装行事,给事中李涞说他违背礼仪,居正发怒,把他贬为佥事。

时帝顾居正益重,常赐居正札,称 元辅张少师先生 ,待以师礼。

当时皇帝对张居正很器重,经常赏赐居正御书,称他为 元辅张少师先生 ,用师礼待他。

居正乞归葬父,帝使尚宝少卿郑钦、锦衣指挥史继书护归,期三月,葬毕即上道。

张居正请求回乡安葬父亲,皇帝派尚宝少卿郑钦、锦衣指挥史继书护送,约定三个月时间,葬礼结束立即返回。

仍命抚按诸臣先期驰赐玺书敦谕。

虽然如此,皇帝还是指令抚按大臣们提前策马前去送达皇帝的催促诏书信。

范 帝赉忠良 银印以赐之,如杨士奇、张孚敬例,得密封言事。

铸 帝赉忠良 银印赏赐给他,如同杨士奇、张孚敬一样,得到密函论事的特权。

戒次辅吕调阳等 有大事毋得专决,驰驿之江陵,听张先生处分。

皇帝告诫次辅吕调阳等人 有大事不要专断,由驿马传到江陵,听任张先生处理 。

居正请广内阁员,诏即令居正推。

张居正奏请扩充内阁成员,皇帝下诏指令居正推荐。

居正因推礼部尚书马自强、吏部右侍郎申时行入阁。

居正就推荐礼部尚书马自强、吏部右侍郎申时行进入内阁。

自强素迕居正,不自意得之,颇德居正,而时行与四维皆自昵于居正,居正乃安意去。

马自强一向抵触张居正,没料想到此事,很感激居正,而申时行与张四维都自觉与居正亲昵。居正就安心离去。

帝及两宫赐赉慰谕有加礼,遣司礼太监张宏供张饯郊外,百僚班送。

皇帝和两宫对他赏赐安慰有加,派遣司礼太监张宏在郊外设宴为张居正饯行,朝廷众臣僚属列队相送。

所过地,有司节厨传,治道路。

所有经过的地方,有司安排好食宿,整治道路。

辽东奏大捷,帝复归功居正。

辽东奏报大捷,皇帝又归功于居正。

使使驰谕,俾定爵赏。

派使者骑马奔告,让他确定封赏等次。

居正为条列以闻。

张居正条列分明地予以上报。

调阳益内惭,坚卧,累疏乞休不出。

吕调阳更加自惭,坚持卧病,多次上书请求退休。

居正言母老不能冒炎暑,请俟清凉上道。

张居正称母亲年老不能经受炎暑,奏请等待清凉的时候上路。

于是内阁、两都部院寺卿、给事、御史俱上章,请趣居正亟还朝。

因此内阁、两都院寺卿、给事中、御史都上奏章,请求促张居正迅速返回朝廷。

帝遣锦衣指挥翟汝敬驰传往迎,计日以俟;而令中官护太夫人以秋日由水道行。

皇帝派遣锦衣指挥翟汝敬骑催快马迎接。皇帝计日以待;指令宦官护卫老夫人在秋天从水路走。

居正所过,守臣率长跪,抚按大吏越界迎送,身为前驱。

张居正经过的地方,守备大臣都行长跪礼,抚按大吏越界迎送,担当前驱。

道经襄阳,襄王出候,要居正宴。

路过襄阳,襄王出来迎候,邀请居正赴宴。

故事,虽公侯谒王执臣礼,居正具,宾主而出。

先例,虽然公侯拜见襄王也行臣子礼,张居正却受出迎和宴请的礼遇。

过南阳,唐王亦如之。

经过南阳,唐王也如此。

抵郊外,诏遣司礼太监何进宴劳,两宫亦各遣大珰李琦、李用宣谕,赐八宝金钉川扇、御膳、饼果、醪醴,百僚复班迎。

抵达京都郊外,皇帝下诏派遣司礼太监何进设宴慰劳,两宫也各派遣大宦官李琦、李用宣读谕旨,赏赐他八宝金钉川扇、御膳、饼果、酒,朝廷众官又列队迎接。

入朝,帝慰劳恳笃,予假十日而后入阁,仍赐白金、彩币、宝钞、羊酒,因引见两宫。

进殿朝拜,皇帝诚挚地慰劳了他,批准他休十天假后再进内阁,赏赐他白银、彩币、宝钞、羊酒,顺道带他拜见两宫皇太后。

及秋,魏朝奉居正母行,仪从煊赫,观者如堵。

秋天,魏朝侍奉张居正的母亲上路,随从的仪礼煊赫,围观的人密集得像墙。

比至,帝与两宫复赐赉加等,慰谕居正母子,几用家人礼。

抵达京城,皇帝和两宫皇太后又加倍赏赐财物,慰问居正母子,几乎像对待自家人。

时帝渐备六宫,太仓银钱多所宣进。

当时皇帝逐渐备办六宫赐物,太仓提供的钱财很多。

居正乃因户部进御览数目陈之,谓每岁入额不敌所出,请帝置坐隅时省览,量入为出,罢节浮费。

张居正就户部呈皇帝过目的清单发表意见,称每年太仓入不敷出,奏请皇帝坐下休息时抽空浏览一下清单,量入为出,节省过量的开支。

疏上,留中。

奏章送去,皇帝留了下来。

帝复令工部铸钱给用,居正以利不胜费止之。

皇帝又命令工部铸造钱币支付开支,居正认为获利抵不上耗费制止了此举。

言官请停苏、松织造,不听。

劝谏的官吏奏请在苏、松地区停止织造活动,皇帝不听。

居正为面请,得损大半。

居正为此当面向皇帝奏请,才同意减去大半。

复请停修武英殿工,及裁外戚迁官恩数,帝多曲从之。

他还奏请皇帝停止修建武英殿,以及裁减对外戚升官的恩惠,皇帝多数违心地顺从了他。

帝御文华殿,居正侍讲读毕,以给事中所上灾伤疏闻,因请振。

皇帝到文华殿,居正侍讲读完毕,告诉皇帝给事中呈送的有关灾害的奏章,请求赈济。

复言: 上爱民如子,而在外诸司营私背公,剥民罔上,宜痛钳以法。

他又说: 皇帝爱民如子,但是有司们在外损公肥私,盘剥百姓欺骗皇帝,应该依法严惩。

而皇上加意撙节,于宫中一切用度、服御、赏赉、布施,裁省禁止。

皇上努力节省,把宫中的一切开支、服饰、赏赐物、布施品,裁减或禁止。

帝首肯之,有所蠲贷。

皇帝点头同意,对一些地方税粮予以蠲免。

居正以江南贵豪怙势及诸奸猾吏民善逋赋,选大吏精悍者严行督责。

居正认为江南的贵族豪强仗势违法、奸诈狡猾的官吏和百姓长于拖欠赋税,挑选精悍的大官吏严格督导责罚。

赋以时输,国藏日益充,而豪猾率怨居正。

赋税因此按时输送,国库日益充实,但是豪强和狡猾的官民都怨恨居正。

居正服将除,帝召吏部问期日,敕赐白玉带、大红坐蟒、盘蟒。

居正的服丧期将结束,皇帝召见吏部官员询问日期,敕令赏赐他白玉带、大红色坐蟒官服、盘蟒官服。

御平台召对,慰谕久之。

皇帝在平台召见他,慰抚很久。

使中官张宏引见慈庆、慈宁两宫,皆有恩赉,而慈圣皇太后加赐御膳九品,使宏侍宴。

派宦官张宏引导他拜见慈庆、慈宁两宫皇太后,她们都有恩赐给他,而且慈圣皇太后还加赐九品御膳,派张宏侍奉居正宴享。

帝初即位,冯保朝夕视起居,拥护提抱有力,小捍格,即以闻慈圣。

皇帝即位初期,冯保早晚巡视皇帝的起居,用力拥抱提拿,皇帝稍有冒犯,马上报告慈圣皇太后。

慈圣训帝严,每切责之,且曰: 使张先生闻,奈何!

慈圣皇太后管教皇帝很严格,每次责备他,就说 :假使张先生知道了,会怎么样?

于是帝甚惮居正。

因此皇帝很害怕居正。

及帝渐长,心厌之。

等到皇帝逐渐长大,心中就开始厌烦。

乾清小珰孙海、客用等导上游戏,皆爱幸。

乾清宫小宦官孙海、客用等人引导皇帝游玩戏耍,都被皇帝宠爱。

慈圣使保捕海、用,杖而逐之。

慈圣皇太后派冯保把孙海、客用抓起来,杖责后驱逐了他们。

居正复条其党罪恶,请斥逐,而令司礼及诸内侍自陈,上裁去留。

居正又逐条列举这些小内侍的罪恶,请求贬逐他们,指令司礼和内侍们自己陈述,皇帝裁定他们的去留。

因劝帝戒游宴以重起居,专精神以广圣嗣,节赏赉以省浮费,却珍玩以端好尚,亲万几以明庶政,勤讲学以资治理。

张居正还趁机劝告皇帝戒除游玩和宴乐重视起居,精神专注以便增添圣上的后代,节制赏赐以便减少浪费,拒绝珍玩以便养成好习尚,亲理国事以了解政治事务,勤奋学习以便资助治理朝政。

帝迫于太后,不得已,皆报可,而心颇嗛保、居正矣。

皇帝受太后的逼迫,没办法,都答复可以,但是内心很恨冯保和张居正。

帝初政,居正尝纂古治乱事百余条,绘图,以俗语解之,使帝易晓。

皇帝刚开始主持朝政,居正曾编纂古代治乱的事例一百多条,绘有图画,用通俗的话进行解释,让皇帝容易理解。

至是,复属儒臣纪太祖列圣《宝训》、《宝录》分类成书,凡四十:曰创业艰难,曰励精图治,曰勤学,曰敬天,曰法祖,曰保民,曰谨祭祀,曰崇孝敬,曰端好尚,曰慎起居,曰戒游佚,曰正宫闱,曰教储贰,曰睦宗藩,曰亲贤臣,曰去奸邪,曰纳谏,曰理财,曰守法,曰儆戒,曰务实,曰正纪纲,曰审官,曰久任,曰重守令,曰驭近习,曰待外戚,曰重农桑,曰兴教化,曰明赏罚,曰信诏令,曰谨名分,曰裁贡献,曰慎赏赉,曰敦节俭,曰慎刑狱,曰褒功德,曰屏异端,曰节武备,曰御戎狄。

现在,又嘱咐儒臣记录太祖列圣的《宝训》、《实录》,分类编成书,共有四十条例:创业艰难,励精图治,勤奋学习,崇敬上天,效法先祖,保护百姓,谨慎祭祀,崇尚孝敬,开创好风尚,注意起居,戒除游荡,端正皇后和妃子的住处,教育太子,和睦宗族、藩国,亲近贤臣,远离奸邪的人,接受劝告,治理财产,遵守法律,告诫禁忌,办实事,端正纲纪,审察官吏,固定职位,加重地方太守县令的职权,驾驭亲幸的人,正确对待外戚,重视农业,提倡教化,明确赏罚,讲求诏书和命令的信用,慎重处理名分,裁减贡物和献祭,慎重地赏赐,敦促节俭,刑罚和狱审要慎重,表彰功德,摒弃异端,整顿武备,防御北方少数民族。

其辞多警切,请以经筵之暇进讲。

其中的话语很警诫人,张居正请求在皇帝读经的空暇为他讲解。

又请立起居注,纪帝言动与朝内外事,日用翰林官四员入直,应制诗文及备顾问。

并奏请设置皇帝起居注,记录皇帝的言行和朝廷内外的事情,每天派四名翰林官负责,及时著文做诗,准备皇帝顾问。

帝皆优诏报许。

皇帝都用最高级别的诏令颁行。

居正自夺情后,益偏恣。

张居正自从违反守丧礼制后,更加偏激放纵。

其所黜陟,多由爱憎。

大多数因为自己的爱憎,对官员进行罢免或晋升。

左右用事之人多通贿赂。

他左右办事的人大都通晓贿赂活动。

冯保客徐爵擢用至锦衣卫指挥同知,署南镇抚。

冯保的门客徐爵被提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负责南镇抚司事。

居正三子皆登上第。

张居正的三个儿子都在科举考试中列为上等。

苍头游七入赀为官,勋戚文武之臣多与往还,通姻好。

仆隶出身的游七出钱买官,有功劳的皇族亲戚和文武大臣很多人同他交往,缔结姻亲。

七具衣冠报谒,列于士大夫。

游七衣冠整齐地拜见张居正,被列入士大夫中。

世以此益恶之。

世人因此更加厌恶张居正。

亡何,居正病。

没多久,张居正患病。

帝频颁敕谕问疾,大出金帛为医药资。

皇帝频繁地颁发圣旨询问他的病情,拿出很多银两和丝帛给他做医药费。

四阅月不愈,百官并斋醮为祈祷。

经过四个月没好转,朝廷众臣一齐斋戒替他祈祷。

南都、秦、晋、楚、豫诸大吏,亡不建醮。

南都、秦、晋、楚、豫的大官吏,没有不建造祭坛的。

帝令四维等理阁中细务,大事即家令居正平章。

皇帝指令张四维等人处理内阁中细微的事务,大事情立即赶到张居正家中请他定夺。

居正始自力,后惫甚不能遍阅,然尚不使四维等参之。

居正起初自己处理,后来很疲惫不能全部审阅,却不让张四维等人掺和。

及病革,乞归。

等到病情加重,请求辞官回乡。

上复优诏慰留,称 太师张太岳先生 。

皇帝又颁布最高级别的诏书安慰、挽留他,称他为 太师张太岳先生 。

居正度不起,荐前礼部尚书潘晟及尚书梁梦龙、侍郎余有丁、许国、陈经邦,已,复荐尚书徐学谟、曾省吾、张学颜、侍郎王篆等可大用。

张居正考虑到自己不能康复,推荐以前礼部尚书潘晟和尚书梁梦龙,侍郎余有丁、许国、陈经邦。不久,又推荐尚书徐学谟、曾省吾、张学颜,侍郎王篆等人可以担当大任。

帝为黏御屏。

皇帝将张居正的推荐书贴在内宫屏风。

晟,冯保所受书者也,强居正荐之。

潘晟、冯保接受别人的请托,强迫要张居正推荐。

时居正已昏甚,不能自主矣。

当时居正已经很昏聩,不能自主。

及卒,帝为辍朝,谕祭九坛,视国公兼师傅者。

等到他死去,皇帝因他而中止朝见,下诏以九坛进行祭祀,把他看成国公兼师傅。

居正先以六载满,加特进中极殿大学士;以九载满,加赐坐蟒衣,进左柱国,荫一子尚宝丞;以大婚,加岁禄百石,录子锦衣千户为指挥佥事;以十二载满,加太傅;以辽东大捷,进太师,益岁禄二百石,子由指挥佥事进同知。

居正先因六年考绩满,特别加封中极殿大学士;满九年考绩,赏赐他坐蟒官服,加封左柱国,荫庇一个儿子为尚宝丞;因为皇帝婚娶大礼,增加他一百石年俸,录用做锦衣千户的儿子为指挥佥事;满十二年考绩,加封为少傅;因为辽东的大捷,晋升为太师,增加二百石年俸,儿子由指挥佥事提拔为同知。

至是,赠上柱国,谥文忠,命四品京卿、锦衣堂上官、司礼太监护丧归葬。

现在,追赠上柱国,谥号文忠,皇帝命令四品京官,锦衣堂的长官,司礼太监护送他的灵柩返乡安葬。

于是四维始为政,而与居正所荐引王篆、曾省吾等交恶。

从此张四维开始主持朝政,与居正推荐的王篆、曾省吾等人关系恶化。

初,帝所幸中官张诚见恶冯保,斥于外,帝使密诇保及居正。

开始,皇帝宠幸的宦官张诚遭冯保厌恶被贬出京都。皇帝派他秘密地调查冯保和张居正。

至是,诚复入,悉以两人交结恣横状闻,且谓其宝藏逾天府。

现在,张诚重返皇宫,详尽地告发他们两人相互勾结骄横恣肆的情况,并称他们的宝藏超过天府。

帝心动。

皇帝为此动心。

左右亦浸言保过恶,而四维门人御史李植极论徐爵与保挟诈通奸诸罪。

皇帝的左右侍从也都揭发冯保的过失与罪孽,张四维的门徒御史李植极力诉讼徐爵与冯保通奸行诈的多条罪状。

帝执保禁中,逮爵诏狱。

皇帝在皇宫拘捕了冯保,把徐爵逮捕投入诏狱。

谪保奉御居南京,尽籍其家金银珠宝巨万计。

贬斥冯保到南京的御居中供事,登记他家的全部金银珠宝,数额达万计。

帝疑居正多蓄,益心艳之。

皇帝怀疑张居正也蓄藏很多,心中更加不高兴。

言官劾篆、省吾,并劾居正,篆、省吾俱得罪。

言官弹劾王篆、曾省吾的同时也弹劾居正,王篆、曾省吾都被治罪。

新进者益务攻居正。

刚受提拔的人更加积极地攻击张居正。

诏夺上柱国、太师,再夺谥。

皇帝下诏剥夺了他的上柱国、太师封号,又剥夺了谥号。

居正诸所引用者,斥削殆尽。

所有由张居正推荐的人,都被贬职削官。

召还中行、用贤等,迁官有差。

皇帝召回吴中行、赵用贤等人,担当不同的官职。

刘台赠官,还其产。

刘台也被追封官职,偿还财产。

御史羊可立复追论居正罪,指居正构辽庶人宪节狱。

御史羊可立又继续追究居正的罪行指责居正捏造辽庶人宪火节的狱案。

庶人妃因上疏辩冤,且曰: 庶人金宝万计,悉入居正。

庶人的妃子趁机奏疏辩白冤屈,而且称: 庶人以万计的钱财,都被居正吞食。

帝命司礼张诚及侍郎丘橓偕锦衣指挥、给事中籍居正家。

皇帝命令司礼张诚和侍郎丘木舜偕同锦衣指挥、给事中到居正家登记。

诚等将至,荆州守令先期录人口,锢其门,子女多遁避空室中。

张诚等人将到,荆州守令事先登记人口,锁闭居正的家门,子女们大都逃进空屋中躲避。

比门启,饿死者十余辈。

等到门开,饿死的有十多人。

诚等尽发其诸子兄弟藏,得黄金万两,白金十余万两。

张诚等将居正几个儿子兄弟的家藏全部搜出,获得万两黄金,十多万两白银。

其长子礼部主事敬修不胜刑,自诬服寄三十万金于省吾、篆及傅作舟等,寻自缢死。

居正的长子礼部主事张敬修忍受不了刑罚,自己屈招寄存二十万两白银在曾省吾、王篆和傅作舟等人那里。不久自缢身亡。

事闻,时行等与六卿大臣合疏,请少缓之;刑部尚书潘季驯疏尤激楚。

事情传出,申时行等人同六卿大臣联合奏疏,请求皇帝稍稍宽缓居正家人;刑部尚书潘季驯的奏疏最激动直切。

诏留空宅一所、田十顷,赡其母。

皇帝下诏保留一所空宅、十顷田,赡养居正的母亲。

而御史丁此吕复追论科场事,谓高启愚以舜、禹命题,为居正策禅受。

但是御史丁此吕又追究科举考场的事情,称高启愚用舜、禹命题,是为皇帝让位张居正制造理论根据。

尚书杨巍等与相驳。

尚书杨巍等人与他辩驳。

此吕出外,启愚削籍。

丁此吕被调出京都。高启愚被削免官籍。

后言者复攻居正不已。

后来的议论者又不断攻击居正。

诏尽削居正官秩,夺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谓当剖棺戮死而姑免之。

皇帝下诏全部削免居正的官衔品级,剥夺从前赏赐的玺书、四代封赠的荣誉称号,把居正的罪状向天下公告,称应当剖棺戮尸姑且宽免。

其弟都指挥居易、子编修嗣修,俱发戍烟瘴地。

他的弟弟都指挥张居易,儿子编修张嗣修,都被发配戍守瘴气缭绕的边关。

终万历世,无敢白居正者。

迄万历朝末,没有敢为居正辩白的。

熹宗时,廷臣稍稍追述之。

熹宗时期,朝臣们渐渐追忆他。

而邹元标为都御史,亦称居正。诏复故官,予葬祭。

邹元标任都御史,也称赞居正,皇帝下诏恢复居正的原官职,允许祭祀他。

崇祯三年,礼部侍郎罗喻义等讼居正冤。

崇祯三年礼部侍郎罗喻义等人为居正诉讼冤屈。

帝令部议,复二荫及诰命。

皇帝命令部里商议,恢复两代的荫庇和帝王的封赠称号。

十三年,敬修孙同敞请复武荫,并复敬修官。

十三年,敬修的孙子同敞又奏请皇帝恢复世袭武职,并恢复敬修的官职。

帝授同敞中书舍人,而下部议敬修事。

皇帝授予同敞中书舍人的职位,下旨让部里议论敬修的事情。

尚书李日宣等言: 故辅居正,受遗辅政,事皇祖者十年,肩劳任怨,举废饬弛,弼成万历初年之治。

尚书李日宣等人说 :先前的首辅张居正,接受遗诏辅治朝政,替皇帝的先祖供事十年。任劳任怨,完善了法度和风纪,辅佐皇帝在万历初年治有所成。

其时中外乂安,海内殷阜,纪纲法度,莫不修明。

当时朝廷内外治理安平,国内物产丰盛,纲纪法度没有不严明的。

功在社稷,日久论定,人益追思。

他对国家的功勋,天长日久已成定论,人们更加怀念他。

帝可其奏,复敬修官。

皇帝同意了他们的奏议,恢复了敬修的官籍。

同敞负志节,感帝恩,益自奋。

评论:徐阶凭恭顺殷勤被皇帝赏识,他城府大度,虽然颇弄权谋,但主要的行为不失正直。

倾辄相寻,有自来已。

高拱自诩有才识谋略,傲气凌人。

张居正通识时变,勇于任事。

等到他被冯保驱逐时,只好乘简陋无饰的破车走上归途。张居正通晓时世变化,敢于担当事任。

神宗初政,起衰振隳,不可谓非干济才。

神宗初年主持朝政,使国家由衰弱中振兴,不能说没有济世的才干。

而威柄之操,几于震主,卒致祸发身后。

操持显赫大权后,几乎威震皇帝,最终招致死后祸患家嗣。

《书》曰 臣罔以宠利居成功 ,可弗戒哉!

《尚书》讲 大臣不要把皇帝的宠幸当作自己的成就事业 ,可以不作训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