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维,字子维,蒲州人。

张四维,字子维,蒲州人。

嘉靖三十二年进士。

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

改庶吉士,授编修。

改任庶吉士,授职为编修。

隆庆初,进右中允,直经筵,寻迁左谕德。

隆庆初年,晋升为右中允,负责经筵,不久调任为左谕德。

四维倜傥有才智,明习时事。

张四维风流倜傥而富有才智,明了时事。

杨博、王崇古久历边陲,善谈兵。

杨博、王崇古长期在边陲任职,擅长谈论兵事。

四维,博同里而崇古姊子也,以故亦习知边务。

张四维是杨博的同乡且为王崇古的外甥,所以学习并知晓边防事务。

高拱深器之。

高拱很器重他。

拱掌吏部,超擢翰林学士。

高拱掌管吏部,破格提拔他为翰林学士。

甫两月,拜吏部右侍郎。

才两个月,任命为吏部右侍郎。

俺答封贡议起,朝右持不决。

俺答封贡的议论兴起,朝廷首辅大臣相持不决。

四维为交关于拱,款事遂成。

张四维与高拱勾结,通贡事成。

拱益才四维,四维亦干进不已,朝士颇有疾之者。

高拱更加认为张四维有才干,张四维也被不断提拔,朝廷士人中颇有憎恨他的人。

御史郜永春视盐河东,言盐法之坏由势要横行,大商专利,指四维、崇古为势要,四维父、崇古弟为大商。

御史郜永春巡视河东的盐事,称盐法的毁坏由于官宦横行,大商谋取专利,指责张四维、王崇古为官僚,张四维的父亲、王崇古的弟弟为大商人。

四维奏辨,因乞去。

张四维上奏辩解,请求离去。

拱力护之,温诏慰留焉。

高拱极力庇护他,皇帝下诏抚慰、挽留他。

初,赵贞吉去位,拱欲援四维入阁,而殷士儋夤缘得之,诸人遂相构。

起初,赵贞吉离去,高拱想引四维进入内阁,而殷士儋攀附得职,诸位大臣便打击、陷害他。

及御史赵应龙劾士儋,士儋未去,言路复有劾四维者。

等到御史赵应龙弹劾殷士儋,殷士儋没有离去,舆论中又有弹劾张四维的。

四维已进左侍郎,不得已引去,无何士儋亦去。

张四维已经晋升为左侍郎,不得已而辞职,不久殷士儋也辞职。

东宫出阁,召四维充侍班官。

东宫太子出后宫,召见张四维担任侍班官。

给事中曹大埜言四维贿拱得召,四维驰疏辨,求罢。

给事中曹大聎称张四维是贿赂了高拱,张四维急忙上奏辩解,请求罢免官职。

帝不许,趣入朝。

皇帝不同意,催他入朝。

未至而穆宗崩,拱罢政,张居正当国,复移疾归。

他还没有到来而穆宗逝世了,高拱被罢免,张居正掌权,他又称病回乡。

四维家素封,岁时馈问居正不绝。

张四维的家庭很富有,岁时年节不断地向张居正馈赠礼物。

武清伯李伟,慈圣太后父也,故籍山西,四维结为援。

武清伯李伟是慈圣太后的父亲,原籍山西,张四维结交为内援。

万历二年,复召掌詹事府。

万历二年,他又被召去负责詹事府。

明年三月,居正请增置阁臣,引荐四维,冯保亦与善,遂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赞机务。

第二年三月,张居正奏请增设内阁大臣,引荐张四维,冯保也与他友好,于是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

当是时,政事一决居正。

当时政事由张居正一人决定。

居正无所推让,视同列蔑如也。

张居正也不做推让,对同僚视若无人。

四维由居正进,谨事之,不敢相可否,随其后,拜赐进官而已。

张四维由张居正提拔,谨慎地侍从他,不敢轻率答复可否,追随在他的身后,以图拜官晋爵。

居正卒,四维始当国。

张居正去世后,张四维才执政。

累加至少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加封为少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初,四维曲事居正,积不能堪,拟旨不尽如居正意,居正亦渐恶之。

起初,张四维曲意侍奉张居正,很不堪忍受,所草拟的旨令不完全合于张居正的心意,张居正也渐渐厌恶他。

既得政,知中外积苦居正,欲大收人心。

既然当权,知道朝廷内外颇受张居正的苦,想大肆收买人心。

会皇子生,颁诏天下,疏言: 今法纪修明,海宇宁谧,足称治平。

遇上皇子出生,皇帝向全国颁布诏书,他上奏称: 现在法纪修明,海宇宁谧,堪称政治安平。

而文武诸臣,不达朝廷励精本意,务为促急烦碎,致征敛无艺,政令乖舛,中外嚣然,丧其乐生之心。

而文武诸位大臣,不知道朝廷励精图治的本意,着力于敦促急烦、琐碎的事务,致使征赋敛税无度,政令彼此违背,朝廷内外哗然,丧失了扶植生灵之心。

诚宜及此大庆,荡涤烦苛,弘敷惠泽,俾四海烝黎,咸戴帝德,此固人心培国脉之要术也。

确实应该在此大庆之机,荡涤烦事苛政,弘扬皇帝的惠泽,使四海的百姓都感戴皇帝的圣德,这是稳定人心培养国脉的重要方法。

帝嘉纳之。

皇帝对此给予褒奖和采纳。

自是,朝政稍变,言路亦发舒,诋居正时事。

从此,朝政稍稍改变,舆论也宽松了,诋毁张居正时所为之事。

于是居正党大惧。

因此,张居正的党羽很惊恐。

王篆、曾省吾辈,厚结申时行以为助。

王篆、曾省吾之流,与申时行紧密勾结以为援助。

而冯保欲因两宫徽号封己为伯,恶四维持之。

而冯保想借两宫的徽号册封自己为伯,憎恨张四维的阻挠。

篆、省吾知之,厚贿保,数短四维;而使所善御史曹一夔劾吏部尚书王国光媚四维,拔其中表弟王谦为吏部主事。

王篆、曾省吾得知此事,大肆贿赂冯保,多次陷害张四维;而且指使交好的御史曹一夔弹劾吏部尚书王国光向张四维谄媚,提拔他的表弟王谦任吏部主事。

时行遂拟旨罢国光,并谪谦。

于是申时行拟旨要罢免王国光,并且贬责王谦。

四维以帝慰留,复起视事。

张四维因为皇帝的抚慰、挽留,又负责政务。

命甫下,御史张问达复劾四维。

命令才下达,御史张问达又弹劾张四维。

四维窘,求保心腹徐爵、张大受贿保,保意稍解。

张四维窘迫,求冯保的心腹徐爵、张大受贿赂冯保,冯保的怨意稍稍缓解。

时行乃谪问达于外,以安四维。

申时行便将张问达贬出京城,以安抚张四维。

四维以时行与谋也,卒衔之。

张四维因为申时行参与了阴谋,最终怀恨他。

已而中官张诚谮保,保眷大衰,四维乃授意门生李植辈发保奸状。

不久,宦官张诚诬陷冯保,冯保的势力大为衰败,张四维便授意自己的门生李植之流揭发冯保的奸行。

保及篆、省吾皆逐,朝事一大变。

冯保、王篆、曾省吾都被驱逐,朝廷的政事大变。

于是四维稍汲引海内正人为居正所沉抑者。

因此张四维渐渐吸收了一些被张居正压抑的海内的正直之人。

虽未即尽登用,然力反前事,时望颇属焉。

虽然没有马上全部任用,然而力反前任的作为,当时他很富名望。

子泰徵、甲徵皆四维柄政时举进士。

云南的贡金误期,皇帝想将守土官治罪,又下诏提取云南以前贮存的矿银二十万两,都因为张四维劝谏才停止。

泰徵累官湖广参政,甲徵工部郎中。

不久,他因父亲去世而归乡。丧期将满,他却死了。

马自强,字体乾,同州人。

赠封太师,谥号文毅。马自强,字体乾,同州人。

嘉靖三十二年进士。

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

改庶吉士,授检讨。

改任庶吉士,授职为检讨。

隆庆中,历洗马,直经筵。

隆庆年间,历任洗马,负责经筵。

迁国子祭酒,振饬学政,请寄不行。

晋升为国子祭酒,整治学政,拒绝请托。

迁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掌翰林院。

提拔为少詹事兼侍读学士,负责翰林院。

神宗为皇太子出阁,充讲官。敷陈明切,遂受眷。

神宗做皇太子时出后宫,他担任讲官,陈述明白、深切,于是受到皇上器重。

及即位,自强已迁詹事,教习庶吉士,乃擢礼部右侍郎,为日讲官。

等到神宗登基,马自强已经调任詹事,教导庶吉士,又提升为礼部右侍郎,担当日讲官。

寻以左侍郎掌詹事府,直讲如故。

不久,以左侍郎身份负责詹事府,像以前一样负责讲授。

丁继母忧归。

遭逢继母去世而归乡。

服阕,诏以故官协理詹事府。

服丧期满,诏令他任原职协助负责詹事府。

至则迁吏部左侍郎,仍直经筵。

他到任后被升任吏部左侍郎,仍然负责经筵。

甫两月,迁推礼部尚书。

才两个月,朝廷推举他任礼部尚书。

帝遣使询居正尚书得兼讲官否,居正言事繁不得兼。

皇帝派遣使者询问张居正尚书是否可以兼任讲官,张居正回答,事务繁多不得兼任。

乃用为尚书,罢日讲,充经筵讲官。

于是任用他为尚书,罢除日讲,担当经筵讲官。

礼官所掌,宗藩事最多,先后条例,自相牴牾,黠吏得恣为奸利。

礼官所负责的事,皇族宗藩的事情最多,先后的条例自相矛盾,狡黠的官吏得以恣意为奸。

自强择其当者俾僚吏遵守,诸不可用者悉屏之。

马自强选择恰当的条例命僚吏遵守,诸项不适宜于执行的条例都予以摒弃。

每藩府疏至,应时裁决,榜之部门,明示行止,吏无所牟利。

每当藩府的奏疏送到,他都及时裁决,在礼部门上张榜告示,公开表明可行与禁止,官吏无法牟利。

龙虎山正一真人,隆庆时已降为提点,夺印敕。

龙虎山正一真人,在隆庆年间就被降为提点,剥夺了盖有御印的诏书。

至是,张国祥求复故号。自强寝其奏。

到此时,张国祥请求恢复他原来的封号,马自强扣压了他的奏章。

国祥乃重贿冯保固求复,自强力持不可,卒以中旨许之。

张国祥就大肆贿赂冯保,坚持请求恢复封号,马自强极力主张不可以,最终还是因为御旨准许了。

初,俺答通贡市,赏有定额,后边臣徇其求,额渐溢。

起初,俺答通贡互市,对他们有定额的赏赐,后来边关大臣答应他们的请求,赏额逐渐增加。

自强请申故约,滥乞者勿与,岁省费不赀。

马自强奏请申明旧约,乱自请求的数额不给,每年节省的费用不可估量。

《世宗实录》成,加太子少保。

《世宗实录》修撰成,他被加封太子少保。

六年三月,居正将归葬父。

万历六年三月,张居正准备回乡安葬父亲。

念阁臣在乡里者,高拱与己有深隙,殷士儋多奥援,或乘间以出,惟徐阶老易与,拟荐之自代。

思虑在乡里休息的内阁大臣,高拱与自己有很深的嫌隙,殷士儋有内援,有可能乘隙复出,只有徐阶年老容易结交,打算举荐他代替自己。

已遣使报阶,既念阶前辈,已还,当位其下,乃请增置阁臣。

已经派遣使者报告了徐阶,又思虑徐阶为前辈,自己还朝,应位居其下,于是奏请增设内阁大臣。

帝即令居正推择,遂以人望荐自强及所厚申时行。

皇帝当即指令张居正推举,于是根据人望推荐马自强以及所厚爱的申时行。

诏加自强太子太保兼文渊阁大学士,与时行并参机务。

诏令加封马自强为太子太保兼任文渊阁大学士,与申时行一起参与机要事务。

自强初以救吴中行、赵用贤忤居正,自分不敢望,及制下,人更以是多居正。

马自强起初因为救助吴中行、赵用贤与张居正相抵触,自认不敢奢望,等到皇帝的命令下达,人们更加由此称赞张居正。

时吕调阳、张四维先在阁。

当时吕调阳、张四维先入内阁。

调阳衰,数寝疾不出,小事四维代拟旨,大事则驰报居正于江陵,听其裁决。

吕调阳身体衰弱,多次卧病不出门,小事由张四维代替他拟旨,大事则派快马到江陵报告张居正,听从他的裁决。

自强虽持正,亦不能有为,守位而已。

马自强虽然正直,也不能有所作为,驻守职位罢了。

已,居正还朝,调阳谢政,自强亦得疾卒。

此后,张居正返回朝廷,吕调阳推辞政务,马自强也患病去世。

诏赠少保,谥文庄,遣行人护丧还。

诏令赠封他为少保,谥号文庄,派遣行人护送他的灵柩回乡。

子怡,举人,终参议;慥,进士,尚宝卿。关中人入阁者,自自强始。

关中人进内阁,从马自强开始。

其后薛国观继之。

此后薛国观继之入阁。

终明世,惟二人。

整个明代终了,关中只此两人入阁。

许国,字维桢,歙县人。

许国,字维桢,歙县人。

举乡试第一,登嘉靖四十四年进士。

考取乡试第一名,成为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

改庶吉士,授检讨。

改任庶吉士,授职为检讨。

神宗为太子出阁,兼校书。

神宗做太子出宫学习,他兼任校书。

及即位,进右赞善,充日讲官。

等到神宗即位,他晋升为右赞善,担任日讲官。

历礼部左、右侍郎,改吏部,掌詹事府。

历任礼部左、右侍郎,改任吏部职,负责詹事府。

十一年四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

万历十一年四月,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

国与首辅申时行善。

许国与首辅申时行交好。

以丁此吕事与言者相攻,语侵吴中行、赵用贤,由是物议沸然。

因为丁此吕的事与谏言者互相攻击,话语触犯了吴中行、赵用贤,因此众议鼎沸。

已而御史陈性学复摭前事劾国,时行右国,请薄罚性学。

不久,御史陈性学又重提以前的事情弹劾许国,申时行看重许国,奏请皇帝轻轻责罚陈性学。

国再疏求去,力攻言者。

许国一再上奏请求离去,极力攻击议论的人。

帝命鸿胪宣谕,始起视事。

皇帝命令鸿胪寺宣布圣谕后,他才着手处理事务。

南京给事中伍可受复劾国,帝为谪可受官。

南京给事中伍可受又弹劾许国,皇帝为此降了伍可受的官职。

国复三疏乞休,语愤激,帝不允。

许国再三上奏请求离去,语言很激愤,皇帝不同意。

性学旋出为广东佥事。

陈性学不久出京担任了广东佥事。

先是,帝考卜寿宫,加国太子太保,改文渊阁,以云南功进太子太傅。

在此之前,皇帝为寿宫占卜,加封许国为太子太保,改任文渊阁的职务,因为云南的功绩晋升为太子太傅。

国以父母未葬,乞归襄事。

许国因为父母没有安葬,请求回乡办成此事。

帝不允,命其子代。

皇帝不同意,命令他的儿子代理。

御史马象乾以劾中官张鲸获罪,国恳救。帝为霁威受之。

御史马象乾因为弹劾宦官张鲸,被治罪,许国诚恳地救助,皇帝因此息怒接受了他的请求。

十七年,进士薛敷教劾吴时来,南京御史王麟趾、黄仁荣疏论台规,辞皆侵国。

万历十七年,进士薛敷教弹劾吴时来,南京御史王麟趾、黄仁荣上奏论说御史台的规章,言辞都侵犯了许国。

国愤,连疏力诋,并及主事饶伸。

许国愤怒,数次上疏驳斥涉及到主事饶伸。

伸方攻大学士王锡爵,公议益不直国。国性木强,遇事辄发。数与言者为难,无大臣度,以故士论不附。

饶伸正攻击大学士王锡爵,公众议论也对许国不利,许国性格倔犟,遇事容易发脾气,数次与言论者较劲,没有大臣的度量,所以士人对他的舆论并不好。

明年秋,火落赤犯临洮、巩昌,西陲震动,帝召对辅臣暖阁。

第二年秋季,火落赤侵犯临洮、巩昌,西部边疆为之震动,皇帝在暖阁召见辅佐大臣当面回答问题。

时行言款贡足恃,国谓渝盟犯顺,桀骜已极,宜一大创之,不可复羁縻。

申时行称可以依赖通贡互市;许国说背弃盟约,公然叛逆凶恶、傲慢已达极点,应该对他们重创一次,不可以再怀柔软控。

帝心然国言,而时行为政,不能夺。

皇帝心中赞许许国的意见,而申时行执政意见不能改夺。

无何,给事中任让论国庸鄙。

不久,给事中任让疏论许国庸俗、鄙陋。

国疏辨,帝夺让俸。

许国上奏辩驳,皇帝剥夺了任让的俸禄。

国、时行初无嫌,而时行适为国门生万国钦所论,让则时行门生也,故为其师报复云。

许国、申时行起初没有隔阂。而申时行刚巧被许国的门生万国钦议论,任让则是申时行的门生,所以替他的老师报复。

福建守臣报日本结琉球入寇,国因言: 今四裔交犯,而中外小臣争务攻击,致大臣纷纷求去,谁复为国家任事者?

福建的守臣报告日本勾结琉球人入侵,许国就说: 现在四边交相被侵扰,而朝廷内外的小臣争相彼此攻击,致使大臣纷纷请求离去,谁还能为国家办事呢?

请申谕诸臣,各修职业,毋恣胸臆。

请求向诸位臣下申明、晓谕,让他们各自干好自己的职业,不要恣意行事。

帝遂下诏严禁。

皇帝于是下诏令严加禁止。

国始终忿疾言者如此。

许国对言路的人始终都是这样忿恨、厌恶。

廷臣争请册立,得旨二十年春举行。

朝廷大臣争相奏请册立的事,皇帝下圣旨打算在万历二十年举行。

十九年秋,工部郎张有德以仪注请,帝怒夺俸。

万历十九年秋天,工部郎张有德奏请议礼规制,皇帝恼怒,剥夺了他的俸禄。

时行适在告,国与王有屏虑事中变,欲因而就之,引前旨力请。

申时行恰恰在休假,许国与王家屏顾虑此时中途变故,想趁此举行典礼,引用先前的圣旨极力请求。

帝果不悦,责大臣不当与小臣比。

皇帝果然不高兴,责备大臣不应当与小臣相勾结。

国不自安,遂求去。

许国自感不安,于是请求离去。

疏五上,乃赐敕驰传归。

五次上奏,皇帝才赐予他乘驿车回乡。

逾一日,时行亦罢,而册立竟停。

过了一天,申时行也罢职,而册立的事最终停了。

人谓时行以论劾去,国以争执去,为二相优劣焉。

人们称申时行因为上疏劾论而离去,许国因为争执而离去,这是两位相臣的优劣所在。

国在阁九年,谦慎自守,故累遭攻击,不能被以污名。

许国在内阁任职九年,自守清廉、谨慎,所以虽屡遭攻击,也不能蒙受污秽的罪名。

卒,赠太保,谥文穆。

他去世后,被赠封为太保,谥号文穆。

赵志皋,字汝迈,兰溪人。

赵志皋,字汝迈,兰溪人。

隆庆二年进士及第,授编修。

隆庆二年进士及第,授职为编修。

万历初,进侍读。

万历初年,晋升为侍读。

张居正夺情,将廷杖吴中行、赵用贤。

张居正服丧期限未满夺情入仕,准备对吴中行、赵用贤施行廷杖。

志皋偕张位、习孔教等疏救,格不上,则请以中行等疏宜付史馆,居正恚。

赵志皋与张位、习孔教等人上奏相救,被阻挡不能呈上,他们请求将吴中行等人的奏疏交给史官,张居正很恼怒。

会星变,考察京朝官,遂出志皋为广东副使。

遇上星变而考察京官和朝廷官吏,将赵志皋逐出京都出任广东副使。

居三年,再以京察谪其官。

过了三年,又借官绩考核,将他贬职。

居正殁,言者交荐,起解州同知。

张居正死后,进谏的人交相举荐他,启用他为解州同知。

旋改南京太仆丞,历国子监司业、祭酒,再迁吏部右侍郎,并在南京。

不久改任南京的太仆丞,历任国子监司业、祭酒,再升任吏部右侍郎,均在南京。

寻召为吏部左侍郎。

不久担任吏部左侍郎。

十九年秋,申时行谢政,荐志皋及张位自代。

万历十九年秋天,申时行离职,举荐赵志皋和张位代替自己。

遂进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

于是晋升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与机要事务。

明年春,王家屏罢,王锡爵召未到,志皋暂居首辅。会宁夏变起,兵事多所咨决。

第二年春天,王家屏被罢免,王锡爵受召见还没有到京,赵志皋暂任首辅遇上宁夏发生变故,军事大都由他商议决定。

主事岳元声疏论锡爵,中言当事者变乱倾危,为主事诸寿贤、给事中许弘纲所驳。

主事岳元声上奏劾论王锡爵,其中称主政者扰乱国家,被主事褚寿贤、给事中许弘纲驳斥。

志皋再辨,帝皆不问。

赵志皋两次上疏辩解,皇帝都不追问。

二十一年,锡爵还朝,明年五月遂归,志皋始当国。

万历二十一年,王锡爵返回朝廷,第二年五月就回乡了,赵志皋才开始执政。

辽东失事,诏褫巡抚韩取善职,逮副使冯时泰诏狱,而总兵官杨绍勋止下御史问。

辽东兵事失利,诏令解除巡抚韩取善的官职,将副使冯时泰逮捕,投入诏狱,而总兵官杨绍勋只下交御史考察。

给事中吴文梓等论其失平,志皋亦言: 封疆被寇,武臣罪也。

给事中吴文梓等人疏论此事不公平,赵志皋也称 :边疆遭侵犯,是武臣的罪责。

今宽绍勋而深罪文吏,武臣益恣,文吏益丧气。

现在宽大杨绍勋而将文官从重治罪,武臣更加放纵,文官更加丧失气概。

帝不从,时泰竟谪戍。

皇帝不依从,冯时泰竟然被贬责去戍边。

皇太后诞辰,帝受贺毕,召见辅臣暖阁,志皋论宥御史彭应参。

皇太后的诞辰,皇帝接受朝贺完毕,在暖阁召见辅佐大臣,赵志皋主张宽恕御史彭应参。

言官乞减织造,志皋等因合词请。

言官请求减少织造,赵志皋等人联合奏请。

寻极论章奏留中之弊,请尽付诸曹议行。

不久又极力论述奏章滞留在宫中的弊端,请求全部交给各部门商议行事。

帝恶中官张诚党霍文炳,以言官不举发,贬黜者三十余人。

皇帝厌恶宦官张诚与霍文炳结党,因为言官不检举揭发,将二十多人贬官、罢职。

志皋等连疏谏,皆不纳。

赵志皋等人接连上奏劝谏,皇帝都不接纳。

累进少傅,加太子太傅,改建极殿。

他晋升为少傅,加封为太子太傅,改任建极殿的官职。

时两宫灾,彗星见,日食九分有奇,三殿又灾,连岁间变异迭出。

当时两宫遭灾,彗星出现,日食有九分多,三座宫殿又遭灾,连年变异迭出。

志皋请下罪己诏,因累疏陈时政缺失。

赵志皋请求皇帝下诏治他的罪,于是接连奏陈时政的失误。

而其大者定国本、罢矿税诸事,凡十一条。

其中最大的事是确定国家的根本、罢除矿税等事,共二十一条。

优诏报闻而已。

皇帝下优诏答复知道了。

皇长子年十六时,志皋尝请举冠婚礼。

皇长子十六岁时,赵志皋曾奏请举行弱冠、完婚的礼仪。

帝命礼官具仪。

皇帝下令礼官准备仪式。

及仪上,不果行。

等到仪式方案呈上,皇帝没有立即施行。

二十六年三月,志皋等复以为言,终不允。

万历二十六年三月,赵志皋等又以此劝谏,皇帝最终不同意。

张居正柄国,权震主。

张居正执政,权势震主。

申时行继之,势犹盛。

申时行继他之后,气势更加强盛。

王锡爵性刚负气,人亦畏之。

王锡爵性格刚强、有气势,人们也畏惧他。

志皋为首辅,年七十余,耄矣,柔而懦,为朝士所轻,诟谇四起。

赵志皋任首辅,年岁七十多,年老了,性格柔和而懦弱,被朝廷士人所轻视,责骂之声四起。

其始为首辅也,值西华门灾,御史赵文炳论之。无何,南京御史柳佐、给事中章守诚言,吏部郎顾宪成等空司而逐志皋,实激帝怒。

他开始担任首辅时,正值西华门受灾,御史赵文炳抨击他,吏部郎顾宪成等人以全体辞职来驱逐赵志皋,实际目的是要激起皇帝的恼怒。

已而给事中张涛、杨洵,御史冀体、况上进,南京评事龙起雷相继披诋。

此后给事中张涛、杨洵,御史冀礼、况上进,南京评事龙起雷相继发表诋毁之意。

而巡按御史吴崇礼劾其子两淮运副凤威,凤威坐停俸。

而巡按御史吴崇礼弹劾他的儿子两淮的副运使赵凤威,赵凤威被停止俸禄。

未几,工部郎中岳元声极言志皋宜放,给事中刘道亨诋尤力。

不久,工部郎中岳元声极力陈述应该将赵志皋驱逐。给事中刘道亨进行诋毁最为积极。

志皋愤言: 同一阁臣也,往日势重而权有所归,则相率附之以媒进。

赵志皋很愤怒,称: 同是内阁大臣,往日有权有势,则争相趋附他以图晋升官职。

今日势轻而权有所分,则相率击之以博名。

现在权势削弱分散,就争相攻击他以图声名。

因求退益切。

因此请求退休的心情更急切。

帝慰谕之。

皇帝下谕令抚慰他。

初,日本封贡议起,石星力主之。

开始,日本封贡的议论兴起,石星极力支持。

志皋亦冀无事,相与应和。

赵志皋也希望无事,与他彼此应和。

及封事败,议者蜂起,凡劾星者必及志皋。

等到封贡的事情失败,抨击者蜂起,凡是弹劾石星必然提及赵志皋。

志皋每被言,辄疏辨求退,帝悉勉留。

赵志皋每次被抨击,就上奏请求退休,皇帝总是勉励、挽留他。

先尝谴言者以谢之,后言者益众,则多寝不下,而留志皋益坚。

先曾谴责抨击的人来告慰他,后来抨击的人更加多了,就大都将奏章扣压而不下发,而且对赵志皋的挽留更坚决。

迨封事大坏,星坐欺罔下狱论死,位亦以杨镐故褫官,而志皋终不问。

等到封贡的事情完全失败,石星被判欺君之罪而投入监狱等候处死,张位也因为杨镐的原因被剥夺官职,而赵志皋始终没有被审查。

然志皋已病不能视事,乞休疏累上,御史于永清、给事中桂有根复疏论之。

然而赵志皋已经病得不能处理政务,多次上奏请求退休,御史于永清、给事中桂有根又上奏抨击他。

志皋身在床褥,于罢矿、建储诸大政,数力疾草疏争,帝岁时恩赐亦如故。

赵志皋身在病榻,对于罢除矿税、建立皇储等人事,屡次尽力草拟奏疏争辩,皇帝在年节时候对他恩赐如前。

志皋疾转笃。

赵志皋的病情加重。

在告四年,疏八十余上。

在家休假四年,上奏八十多次。

二十九年秋,卒于邸舍。

万历二十九年秋天死于家中。

赠太傅,谥文懿。

被赠封为太傅,谥号文懿。

张位,字明成,新建人。

张位,字明成,新建人。

隆庆二年进士。

隆庆二年的进士。

改庶吉士。

改任庶吉士。

授编修,预修《世宗实录》。

授职为编修,参与编撰《世宗实录》。

万历元年,位以前代皆有起居注,而本朝独无,疏言: 臣备员纂修,窃见先朝政事,自非出于诏令,形诸章疏,悉湮没无考。

万历元年,张位认为前代都有起居注,而唯独本朝没有,上奏称 :我作为纂修的辅助者,窥知先朝的政事,不是出于诏令,载于奏疏的事情,都埋没无从考察。

鸿猷茂烈,郁而未章,徒使野史流传,用伪乱真。

盛大的事业,却郁积不明,徒然使野史流传,以伪乱真。

今史官充位,无以自效。

现在史官排列于位,却无能效力。

宜日分数人入直,凡诏旨起居,朝端政务,皆据见闻书之,待内阁裁定,为他年实录之助。

应该每天分派数人到衙门办公处,所有诏旨的草拟与颁布,朝廷的政务,都根据史官的见闻做记载,等待内阁取裁确定,作为日后撰写实录的辅助。

张居正善其议,奏行焉。

张居正肯定了他的奏议,上奏皇帝着手实施。

后以救吴中行、赵用贤忤居正意。

他后来因为救助吴中行、赵用贤违背了张居正的意愿。

时已迁侍讲,抑授南京司业。

当时他已经升任侍讲,将其裁抑授职为南京司业。

未行,复以京察,谪徐州同知。

还没动身,又因为京官的政绩考核,降职为徐州同知。

居正卒之明年,用给事中冯景隆、御史孙维城荐,擢南京尚宝丞。

张居正死后的第二年,因为给事中冯景隆、御史孙维城的推荐,晋升为南京尚宝丞。

俄召为左中允,管司业事,进祭酒。

不久,被召任为左中允,掌管司业的事务,晋升为祭酒。

疏陈六事,多议行。

他上奏陈述六件事,大都经廷议施行。

以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引疾归。

担任礼部右侍郎,教导庶吉士,后称病回乡。

诏起故官,协理詹事府,辞不赴。

诏令他就任原职,协助负责詹事府,他推辞不赴任。

久之,以申时行荐,拜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赵志皋并命。

此后很久,因为申时行的推荐,就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赵志皋一起被启用。

王锡爵还朝,帝适降谕三王并封,以待嫡为辞。

王锡爵返回朝廷,恰逢皇帝下谕准备一起分封三王,以等待嫡子为托辞。

而志皋、位遽请帝笃修交泰,早兆高禖,议者窃哂之。

而赵志皋、张位就请求皇帝诚敬地融合阴阳之气,以早日孕育帝子,议论的人暗暗讥笑他们。

赵南星以考察事褫官,朝士诋锡爵者多及位。

赵南星因为考察的事被剥夺官职,朝中士人诋毁王锡爵,大都牵涉到张位。

锡爵去,志皋为首辅。

王锡爵离去,赵志皋任首辅。

位与志皋相厚善。

张位与赵志皋彼此很友好。

志皋衰,位精悍敢任,政事多所裁决。

赵志皋衰弱,张位精悍且敢于做事,政事大都由他裁决。

时黜陟权尽还吏部,政府不得侵挠。

当时的罢免权全部收归吏部,政府不得侵犯、阻挠。

位深憾之,事多掣其肘。

张位对此很不满意,很多事情都加以掣肘。

以故孙鑨、陈有年、孙丕扬、蔡国珍皆不安其位而去。

所以孙钅龙、陈有年、丕扬、蔡国珍都难安于职位,先后离去。

二十四年,两宫灾,矿税议起,位等不能沮。

万历二十四年,两宫遭灾,搜刮矿税的议论兴起,张位等人不能阻止。

及奸人请税煤炭,开临清皇店,位与沈一贯乃执奏不可,不报。

等到奸人请求对煤炭征税,在临清开设皇室店铺,张位与沈一贯才执意上奏不可行,皇帝没有答复。

明年春,偕一贯陈经理朝鲜事宜。

第二年春天,与沈一贯一道陈述如何处理朝鲜的事宜。

请于开城、平壤建置重镇,练兵屯田,通商惠工,省中国输挽。

奏请在开城、平壤建立重镇,训练兵马,开垦屯田,实行通商,优待工匠,节省中国的输出。

且择人为长帅,分署朝鲜八道,为持久计。

并且选择人担任长帅,分别负责朝鲜的八道,是持久之计。

事下朝鲜议。

此事下达给朝鲜商议。

其国君臣虑中国遂并其土,疏陈非便,乃寝。

此国的君臣顾虑中国兼并他们的国土,上奏陈述不便利,于是就沉寂了。

顷之,日本封事坏,位力荐参政杨镐才,请付以朝鲜军务。

此后不久,日本封贡的事情失败,张位极力推举参政杨镐的才干,请把朝鲜的军务交付给他。

镐遭父丧,又请夺情视事,且荐邢玠为总督。

杨镐遇上父亲的丧事,他又奏请让杨镐未满丧期就出仕,负责事务,并且推荐邢王介任总督。

帝皆从之。

皇帝都予以同意。

位已进礼部尚书,改文渊阁,以甘肃破贼叙功,加太子太保,复以延镇功,进少保、吏部尚书,改武英殿。

张位已经晋升为礼部尚书,改任文渊阁,因为甘肃方面破敌而得功,加封为太子太保,又因为延镇的功绩,晋升为少保、吏部尚书,改任武英殿。

三殿灾,志皋适在告,位偕同列请面慰,不许。

三座宫遭灾,赵志皋恰巧在休假,张位与同僚奏请向皇帝当面慰问,皇帝不同意。

乃请帝引咎颁赦,勤朝讲,发章奏,躬郊庙,建皇储,录废弃,容狂直,寡细过,补缺官,减织造,停矿使,彻税监,释系囚。

于是奏请皇帝引咎颁发赦令,勤于上朝和出席讲筵,下发奏章,亲自到郊庙祭祀,建立皇储,录用废弃的人,包容狂妄的与耿直的人,宽恕小的过失,补充空缺的官职,减少织造,停止矿使,撤除税监,释放囚犯。

帝优诏报之,不能尽行。

皇帝下优诏答复他,但不能尽数施行。

位又言: 臣等请停矿税,非遽停之也,盖欲责成抚按,使上不亏国,下不累民耳。

张位又劝谏 :我们奏请停征矿税,不是即刻就停止它们,大约是想责成抚按大臣,使其对上不亏损国家,对下不劳累百姓罢了。

于是给事中张正学劾位逢迎迁就,宜斥。

因此给事中张正学弹劾张位逢迎迁就,应该贬斥他。

帝亦不省。

皇帝也不作理会。

位初官翰林,声望甚重,朝士冀其大用。

张位初任翰林,声望很高,朝廷人士希望他有大的作为。

及入政府,招权示威,素望渐衰。

等到他进入政府,招揽权力显示威风,一向享有的声望便渐渐跌落。

给事中刘道亨劾位奸贪数十事。

给事中刘道亨弹劾张位的数十件奸贪的事情。

位愤,力辨,遂落道享三官。

张位很愤怒,极力辩解,于是将刘道亨降了三级。

吕坤、张养蒙与孙丕扬交好,而沈思孝、徐作、刘应秋、刘楚先、戴士衡、杨廷兰则与位善,各有所左右。

吕坤、张养蒙与孙丕扬相好,而沈思孝、徐作、刘应秋、刘楚先、戴士衡、杨廷兰则与张位友善,各有左右手。

丕扬尝劾位,指道亨为其党。

孙丕扬曾经弹劾张位,指责刘道亨是他的党羽。

道亨耻之,劾位以自解。

刘道亨以此为耻辱,弹劾张位以做自我解释。

已而赞画主事丁应泰劾杨镐丧师,言位与镐密书往来,朋党欺罔,镐拔擢由贿位得之。

不久赞画主事丁应泰弹劾杨镐丧失兵马,称张位与杨镐有密信往来,相互勾结欺君罔上,杨镐的提升是由于贿赂了张位的结果。

帝怒,下廷议。

皇帝恼怒,将它下交朝廷议论。

位惶恐奏辨,帝犹慰留。

张位感到惶恐,上奏辩解,皇帝还是抚慰、挽留他。

给事中赵完璧、徐观澜复交章论。

给事中赵完璧、黎观澜又接连上奏疏论。

位窘,亟奏: 群言交攻,孤忠可悯。

张位窘迫,赶紧上奏称: 众言官交相攻击,我孤忠可悯。

臣心无纤毫愧,惟上矜察。

我心中没有丝毫惭愧,希望皇帝明察。

帝怒曰: 镐由卿密揭屡荐,故夺哀授任。

皇帝发怒道 :杨镐是你在密奏中屡屡推荐的,所以允许他服丧不满期就出任官职。

今乃朋欺隐慝,辱国损威,犹云无愧。

现在却相互勾结欺骗隐匿奸情,使国家受辱,威望受损,还称无愧。

遂夺职闲住。

于是剥夺他的官职,令他闲居。

无何,有获妖书名《忧危竑议》者,御史赵之翰言位实主谋。

不久,查获妖书《忧危议》,御史赵之翰称张位实为主谋。

帝亦疑位怨望有他志,诏除名为民,遇赦不宥。

皇帝也怀疑张位怀有别的企图,下诏将他从官籍中除名,贬为平民,如有大赦也不宽恕。

其亲故右都御史徐作、侍郎刘楚先、祭酒刘应秋、给事中杨廷兰、主事万建昆皆贬黜有差。

他的亲朋故友右都御史徐作、侍郎刘楚先、祭酒刘庆秋,给事中杨廷兰、主事万建昆都遭不同程度的贬责。

位有才,果于自用,任气好矜。

张位有才干,刚愎自用,任性、矜持。

其败也,廷臣莫之救。

他衰落时,朝廷大臣没人救他。

既卒,亦无湔雪之者。

即使去世了,也没有人替他洗刷罪名。

天启中,复官,赠太保,谥文庄。

天启年间,被恢复官籍,赠封为太保,谥号文庄。

朱赓,字少钦,浙江山阴人。

朱赓,字少钦,浙江山阴人。

父公节,泰州知州。

父亲朱公节,任泰州知州。

兄应,刑部主事。

兄长朱应,为刑部主事。

赓登隆庆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朱赓成为隆庆二年的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为编修。

万历六年,以侍读为日讲官。

万历六年,以侍读身份充当日讲官。

宫中方兴土木,治苑囿。

宫中正兴土木,修花苑园囿。

赓因讲宋史,极言 花石纲 之害,帝为悚然。

于是朱赓讲授宋史,极力陈说 花石纲 的祸害,皇帝为此悚然。

历礼部左、右侍郎。

他历任礼部左、右侍郎。

帝营寿宫于大峪山,命赓往视。

皇帝在大峪山营造死后享用的寝宫,命令朱赓前往视察。

中官示帝意欲仿永陵制,赓言: 昭陵在望,制过之,非所安。

太监提示他皇帝想仿效永陵的规格,朱赓上奏称: 昭陵可以了,规格超过了它,不安逸。

疏入,久不下。

奏疏呈入皇宫,他就任礼部尚书,遇上继母的丧事而离职。

已,竟如其言。累官礼部尚书,遭继母丧去。二十九年秋,赵志皋卒,沈一贯独当国,请增置阁臣。

万历二十九年秋天,赵志皋去世,沈一贯单独执政,奏请增设内阁大臣。

帝素虑大臣植党,欲用林居及久废者。

皇帝一向顾虑大臣培植党羽,想任用隐居山野以及被废置很久的人。

诏赓以故官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遣行人召之。

诏令朱赓就任原职并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派遣行人召唤他。

再辞,不允。

他再三推辞,皇帝不答应。

明年四月诣阙,即捐一岁俸助殿工。

第二年四月到朝廷,就捐献了一年的俸禄来资助宫殿的营造。

其秋极陈矿税之害,帝不能用。

当年秋天他极力陈说矿税的祸害,皇帝不能采用。

既而与一贯及沈鲤共献守成、遣使、权宜三论,大指为矿税发,赓手笔也。

接着与沈一贯和沈鲤一起向皇帝呈送有关守成遣使权宜三论,深刻揭发矿税对国家社会的危害,都出自朱赓的手笔。

赓于已邸门获妖书,而书辞诬赓动摇国本,大惧。

朱赓在自己的府邸门前得到妖书,而书中诬蔑朱赓动摇国家的根本,他大为惊惧。

立以疏闻,乞避位。

马上上奏皇帝,请求回避。

帝慰谕有加。

皇帝下谕对他大加抚慰。

一贯倡群小穷治不已,赓在告,再贻书一贯,请速具狱,无株连,事乃得解。

沈一贯借此奸邪小人穷追其事。朱赓在休假,一再致函沈一贯,请他迅速结案不要株连,事情才得化解。

三十三,年大计京官。

万历三十三年,全面考察京官。

帝留被察者钱梦皋辈,及南京察疏上,亦欲有所留。

皇帝挽留钱梦皋等被查处的人,等到南京的考核结果呈送到京,皇帝又想作挽留。

赓力陈不可,曰: 北察之留,旨从中出,人犹咎臣等。

朱赓极力陈述不能行,他说: 北京被查处者受挽留,旨令由宫中发出,人们还责备我们。

今若出自票拟,则二百余年大典,自臣坏之,死不敢奉诏。

现在如果出自内阁票拟,则两百多年的大典,从我手中毁坏,至死不敢奉诏行事。

言官劾温纯及鲤,中使传帝意欲去纯。

言官弹劾温纯和沈鲤,宦官传达皇帝想驱除温纯的意思。

赓言大臣去国必采公论,岂可于劾疏报允。

朱赓称大臣的离去必须采纳公众的评议,怎么可以在弹劾的奏疏中答复。

帝下南察疏,而纯竟去。

皇帝下发了南京的考核结果,而温纯最终离职。

其冬,工部请营三殿。

当年冬天,工部请求营造三座殿堂。

时方浚河、缮城,赓力请俟之异日。

当时正值疏浚河道、修缮城防,朱赓极力请求将营造的事推至他日。

帝皆纳之,不果行。

皇帝都采纳了,果然没有施行。

三十四年,一贯、鲤去位,赓独当国,年七十有二矣。

万历三十四年,沈一贯、沈鲤离去,朱赓单独执政,年纪达七十二岁。

朝政日弛,中外解体。

朝政一天天松弛,朝廷内外隔膜。

赓疏揭月数上,十不能一下。

朱赓每月数次上奏,下发的奏章还不及十分之一。

御史宋寿首讽切赓,给事中汪若霖继之。

御史宋焘首先讽刺朱赓,给事中汪若霖继续讥讽。

赓缘二人言,力请帝更新庶政,于增阁臣、补大僚、充言路三事语尤切。

朱赓根据他们两人的奏疏,极力请求皇帝更新庶政,对增加内阁大臣、补充大僚、扩充言路三件事情他的话语最为恳切。

帝优诏答之而不行。

皇帝下优诏答复他却不采纳。

赓乃素服诣文华门恳请,终不得命。

于是朱赓穿上白色平民衣服到文华门恳求,最终仍得不到诏令。

赓以老,屡引疾,阁中空无人。

朱赓因为年老,屡次称病,内阁中空无一人。

帝谕简阁臣,而廷臣虑帝出中旨如往年赵志皋、张位故事。

皇帝下谕选择内阁大臣,而朝廷大臣顾虑皇帝像往年赵志皋、张位的事情一般颁出中旨。

赓力疾请付廷推,乃用于慎行、李廷机、叶向高,而召王锡爵于家,以为首辅。

朱赓赶紧极力请求交付给朝廷大臣推举,于是任用了于慎行、李廷机、叶向高,而到家中征召王锡爵,让他任首辅。

给事中王元翰、胡忻以廷机之用,赓实主之,疏诋廷机,并侵赓。

给事中王元翰、胡忻以为李廷机受任用,实际上由朱赓的举荐,上奏诋毁李廷机并触及朱赓。

赓疏辞,帝为切责言者。

朱赓上奏辞官,皇帝为他痛责议论的人。

既而姜士昌及焘被谪,言路谓出赓意,益不平。

不久姜士昌和宋焘被贬职,舆论称此是出于朱赓的意思,更加不平。

礼部主事郑振先遂劾赓十二大罪,且言赓与一贯、锡爵为过去、见在、未来三身。

礼部主事郑振先便弹劾朱赓的十二大罪状,并且称朱赓与沈一贯、王锡爵是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个化身。

帝怒,贬振先三秩。

皇帝恼怒,将郑振先降官三级。

俄以言官论救,再贬二秩。

不久,因为言官救助,才降了两级。

先,考选科道,吏部拟上七十八人。

此前,科道考选,吏部打算推举七十八人。

候命逾年,不下,赓连疏趣之。

等候了一年的诏令,也没下达,朱赓接连上奏催促。

三十六年秋,命始下。

万历三十八年秋天,皇帝才下达诏令。

诸人列言路,方欲见风采,而给事中若霖先尝忤赓,及是见黜,适当赓病起入直时。

诸人排列在言路,刚想展示风采,而给事中汪若霖先曾与朱赓抵触,等到此时又被罢免官职,又适逢朱赓病愈入阁理事的时候。

众谓赓修郤,攻讦四起,先后疏论至五十余人。

众人称朱赓泄私愤,对他的攻击之声四起,先后有五十多人上奏弹劾他。

给事中喻安性者,赓里人,为赓上疏言: 今日政权不由内阁,尽移于司礼。

给事中喻安性是朱赓的同乡,替朱赓上奏称: 现在政权不在内阁,而全部转到了司礼。

言者遂交章劾安性,复侵赓。

抨击者便上奏弹劾喻安性,又触犯朱赓。

是时赓已寝疾,乞休疏二十余上。

当时朱赓已经病卧在床,上奏二十多次请求退休。

言者虑其复起,攻不已,而赓以十一月卒于官。

抨击者顾虑他再度康复,不断地进行抨击,朱赓在十一月死于任上。

遗疏陈时政,语极悲切。

遗留的奏章,陈述时政,话语很悲切。

赓先加少保兼太子太保,进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

朱赓先被加封为少保兼太子太保,晋升为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

及卒,赠太保,谥文懿。

等到去世后,被赠封为太保,谥号文懿。

御史鼓端吾复疏诋赓,给事中胡忻请停其赠谥,帝不听。

御史彭端吾又上奏诋毁朱赓,给事中胡忻奏请停止他的赠称与谥号,皇帝不听。

赓醇谨无大过,与沈一贯同乡相比,昵给事中陈治则、姚文蔚等,以故蒙诟病云。

朱赓醇厚、谨慎,没有大的过错,与沈一贯是同乡,亲近给事中陈治则、姚文蔚等人,因此蒙受责骂。

赞曰:四维等当轴处中,颇滋物议。

总评:张四维等人当枢轴中,颇遭众议。

其时言路势张,恣为抨击。

当时,言路的气势嚣张,恣意抨击。

是非瞀乱,贤否混淆,群相敌仇,罔顾国是。

是非紊乱,贤愚混淆,群相彼此视为仇敌,无人顾及国家大计。

诟谇日积,又乌足为定论乎。

责骂之志一天天积累,又怎么有公允的定论呢?

然谓光明磊落有大臣之节,则斯人亦不能无愧辞焉。

然而就光明磊落,有大臣的气节而论,则这班人也不能没有惭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