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七十
马文升,字负图,钧州人。
马文升,字负图,钧州人。
貌瑰奇多力。
相貌奇异很有气力。
登景泰二年进士,授御史。
景泰二年,考中进士,授御史职。
历按山西、湖广,风裁甚著。
历任山西、湖广巡按。业绩显著。
还领诸道章奏。
返回京师负责各道的奏章。
母丧除,超迁福建按察使。
母丧期满后越级升为福建按察使。
成化初,召为南京大理卿,以父丧归。
成化初年,被召为南京大理卿,后因父丧返乡。
满四之乱,陕西巡抚陈价下吏,即家起文升右副都御史代价。
满四之乱,陕西巡抚陈价被捕受审,朝廷起用在家服丧的马文升为右副都御史代替陈价。
驰至军,与总督项忠讨平之。
他急驰到军中,与总督项忠平定满四叛乱。
事具忠传。
事迹记载在《项忠传》里。
录功进左副都御史,巡抚如故。
按功升为左副都御史,依旧巡抚陕西。
文升数条奏便宜,务选将练兵,修安边营至铁鞭城烽堠,剪除剧贼。
文升多次上奏条列对国家有益之事,致力于选将练兵,在从安边营到铁鞭城修筑烽火台,铲除强贼。
西固番族不即命者悉灭之。
对西固不服从命令的番族全消灭之。
修茶政,易番马八千有奇,以给士卒。
治理茶政,换番马八千多匹,以供应士兵使用。
文升请驻兵韦州,而设伏诸堡待之。
救济巩昌、临洮饥民,安抚流民,业绩突出。
遂败寇黑水口,擒其平章迭烈孙,又败之汤羊岭,斩首二百,名其岭曰: 得胜坡 ,勒石纪之而还。
当时,孛罗忽、满都鲁、加思兰年年侵犯边境。文升在韦州驻兵,而在诸堡设下埋伏,终于在黑水口打败入侵之寇,斩首二百,为其岭取名为 得胜坡 ,刻石记功而还。
文升军功甚盛,奏捷不为夸张,中亦无主之者,以是赏薄。
文升立了很多军功,向朝廷上奏报捷却从不夸张,朝中亦无人为其直言叙论。
至九年冬,总制王越以大捷奏,文升亦遣子琇报功。
因此得到赏赐不多。到九年冬,总制王越因为大捷向朝廷奏报,文升也派儿子马报功。
廷臣勘奏不实,坐停俸三月。
廷臣经调查核准马文升奏报不真实,罚文升停发三个月的俸禄。
十一年春,代越总制三边军务,寻入为兵部右侍郎。
十一年春,马文升代替王越总制三边军务,不久任兵部右侍郎职。
明年八月,整饬辽东军务。
第二年八月,整顿辽东军务。
巡抚陈钺贪而狡,将士小过辄罚马,马价腾踊。
巡抚陈钺贪婪凶暴,将士稍有小过总是罚其交纳马匹,由此马价猛涨。
文升上边计十五事,因请禁之,钺由是嗛文升。
文升上奏安定边防十五件事,因而请禁止罚马,陈钺为此对文升怀恨在心。
文升还部转左。
文升回到兵部转左侍郎。
十四年春,钺以掩杀冒功激变,中官汪直欲自往定之。
十四年春,陈钺由于滥杀、冒功引起激变,宦官汪直想自己去平定之。
帝令司礼太监怀恩等七人诣内阁会兵部议。
宪宗命令司礼太监怀恩等七人到内阁会同兵部商议。
恩欲遣大臣往抚,以沮直行。
怀恩想派大臣前去安抚,以阻止汪直前往。
文升疾应曰: 善。
文升立刻答应道 :好。
恩入白,帝即命文升往。
怀恩回复宪宗,宪宗即命文升前往。
直不悦,欲令其私人王英与俱,文升谢绝之。
汪直不高兴,要自己的家臣王英一起去,文升谢绝了。
疾驰至镇,宣玺书抚慰,无不听抚者。
疾驰到镇,宣读圣谕抚慰众人,无人不听安抚。
又请前以也先乱失授官玺书者十余人,得袭官。
又请求对以前因平定也先之乱失去授官、玺书的十几人,授以官职。
事定,直欲攘其功,请于帝,挟王英驰至开原,再下令招抚。
事情平定后,汪直想夺其功劳,向宪宗请求后带王英驰至开原,再下令招抚。
文升乃推功与直,然直内惭。
文升就把功劳归于汪直,然而汪直内心有愧。
文升又与直抗礼,奴视其左右,直益不喜。
文升又与汪直行对等之礼,视其左右为奴,汪直更加不高兴。
而陈钺益谄事直,得直欢。日夜谮文升,思中之未有以发也。
而陈钺更加巴结汪直,得到汪直欢心,日夜诬陷文升,意欲打击中伤文升而找不到机会发作。
文升还,赐牢醴。
文升回来,赐牛羊猪三牲。
明年春,以辽东屡失事,遣直偕定西侯蒋琬、尚书林聪等按之。
第二年春,因为辽东屡次失事,宪宗派汪直同定西侯蒋琬、尚书林聪等去巡视。
会余子俊劾钺,钺疑出文升意,倾之益急。
时逢余子俊弹劾陈钺,陈钺怀疑是马文升的意图,更加紧排挤文升。
直因奏文升行事乖方,禁边人市农器,致怨叛。
汪直奏告文升行事乖僻,禁止边人买卖农具,致使边人叛乱。
乃下文升诏狱,谪戍重庆卫。
宪宗就将文升捕入诏狱,贬去戍守重庆卫。
直既倾文升,则与钺大发兵激功,钺以是骤迁至尚书。
汪直已经排挤掉马文升,则与陈钺大肆发兵冒取战功,陈钺由此骤升至尚书。
十九年,直败,文升复官。
十九年,汪直垮台,马文升恢复官职。
明年起为左副都御史巡抚辽东。
第二年被起用为左副都御史巡抚辽东。
文升凡三至辽,军民闻其来皆鼓舞。
文升是第三次到辽东,辽东军民听说他要来了都欢欣鼓舞。
益禁抑中官、总兵,使不得朘削,众益大喜。
文升来后进一步约束宦官,总兵不得随意克扣,人们更加高兴。
二十一年进右都御史,总督漕运。
二十一年,马文升晋职为右都御史,总督漕运。
淮、徐、和饥,移江南粮十万石、盐价银五万两振之。
淮安、徐州、和州发生饥荒,文升从江南调去十万石粮食、盐价银五万两救济。
是年冬,召为兵部尚书。
这年冬天,召为兵部尚书。
明年,以李孜省谮,调南京。
第二年,被李孜省诬陷,调到南京。
孝宗即位,召拜左都御史。
孝宗即位,授马文升左都御史职。
弘治元年上言: 宪宗朝,岳镇海渎诸庙,用方士言置石函,周以符篆,贮金书道经、金银钱、宝石及五谷为厌胜具,宜毁。
弘治元年,上言道: 宪宗朝,岳镇、海渎诸神庙,采用方士的话放置石匣子,周围环绕符,贮存金书道经、金银钱、宝石以及五谷作为压邪物,应该销毁。
从之。
意见被接纳。
又上言十五事,悉议行。
他又上言十五件事,经过讨论后全都付诸实行。
帝耕藉田,教坊以杂戏进。
孝宗仿古天子亲耕籍田,教坊进献杂剧。
文升正色曰: 新天子当使知稼穑艰难,此何为者?
文升严肃地说: 新任天子应当知道农事的艰难,演戏是什么意思?
即斥去。
孝宗立即赶走教坊人员。
御史徐瑁、贺霖失承旨下狱。
御史徐瑁、贺霖因没顺从皇帝的旨意被下狱。
文升言初政不宜辄罪言官,遂得释。
文升说天子初政不宜立即惩罚言官,徐、贺被释放。
寻命提督十二团营。
不久孝宗命文升提督十二团营。
明年,代余子俊为兵部尚书,督团营如故。
第二年,代余子俊为兵部尚书,仍督团营。
承平既久,兵政废弛,西北部落时伺塞下。
当时天下持久太平、兵政荒废松弛、西北部落少数民族时时伺机入侵。
文升严核诸将校,黜贪懦者三十余人。奸人大怨,夜持弓矢伺其门,或作谤书射入东长安门内。
文升严格考查将校,贬退三十余个贪婪懦弱的军官,奸人对他十分怨恨,夜间持弓伺其门旁,有的写谤书射入东长安门内。
帝闻,诏锦衣缉捕,给骑士十二,卫文升出入。
孝宗知道了,诏锦衣卫缉捕,给文升二十二个骑士,保卫他进出。
文升乞休,优诏不许。
文升请求退休,孝宗下诏慰留不许。
小王子以数万骑牧大同塞下,势汹汹。
小王子率数万骑兵在大同塞下游牧,气势汹汹。
文升以疾在告,帝使中官挟医视,因就问计。
文升因病休假,孝宗派宦官带太医去探视,借此问计。
文升谓 彼方败于他部,无能为。请密为备,而扬声逼之,必徙去。
文升说小王子被别的部落才打败不久,没有什么作为,请暗地做些防备,而在外则虚张声势地威慑之,那么小王子必定会离去。
已而果然。
按计实行,果然如此。
遭继母忧,诏起复,再疏辞,不许。
文升的继母去世,孝宗下诏起用他,文升二次上疏推辞,都得不到允准。
西北别部野乜克力,其长曰亦剌思王,曰满哥王,曰亦剌因王,各遣使款肃州塞,乞贡且互市。
西北别部野乜克力的首领分别称为亦刺思王、满哥王、亦刺因王,他们各遣使到肃州边界,请求进贡并且开互市贸易。
巡抚许进、总兵官刘宁为请,文升言互市可许,入贡不可许,乃却之。
巡抚许进、总兵刘宁代其请求,文升说互市可以,入贡不行。入贡之请就推辞了。
土鲁番既袭执陕巴,而令牙兰据守哈密,僣称可汗,侵沙州,迫罕东诸部附己。
吐鲁番袭击占领了陕巴,而命令牙兰据守哈密,僭称可汗,入侵沙州,迫使罕东诸部依附自己。
文升议,此寇桀骜,不大创终不知畏,宜用汉陈汤故事袭斩之。
马文升说此寇凶暴乖戾,不给他重创就不知道害怕,宜用汉代陈汤旧例袭斩之。
察指挥杨翥熟番情,召询以方略。
了解到指挥杨翥熟悉番情,召杨询问对付的办法。
翥备陈罕东至哈密道路,请调罕东兵三千为前锋,汉兵三千继之,持数日粮,间道兼程进,可得志。
杨翥详细地陈述从罕东到哈密的道路,要求调罕东的三千兵为前锋,三千汉兵随后,带上数日的口粮,从小路兼程急进,则可以获胜。
文升喜,遂请于帝,敕发罕东、赤斤、哈密兵,令副总兵彭清将之,隶巡抚许进往讨,果克之,语详《进传》。
文升大喜,于是向孝宗汇报,孝宗下诏调罕东、赤斤、哈密的军队,命令副总兵彭清率领,隶属于巡抚许进前去进讨,果然打败牙兰,详情载于《许进传》。
团营军不足,请于锦衣及腾骧四卫中选补。
团营军士不足,请求从锦衣卫及腾骧四卫中选补。
已得请矣,中官宁瑾阻之。
已获批准,宦官宁瑾从中阻挠。
文升及兵科蔚春等言诏旨宜信,不纳。
文升及兵科蔚春等说诏旨应讲信用,意见没被接纳。
陕西地大震。文升言: 此外寇侵凌之兆。
陕西发生大地震,文升道 :这是外寇入侵的征兆。
今火筛方跳梁,而海内民困财竭,将懦兵弱。
现在火筛正强横,而国内民困财竭,将懦兵弱。
宜行仁政以养民,讲武备以固圉。
宜实行仁政来养活人民,研究武备用以巩固边防。
节财用,停斋醮,止传奉冗员,禁奏乞闲地。日视二朝,以勤庶政。
节省开支,停办斋醮,消除传奉冗员,禁止奏求闲地,每天视朝两次,勤于政务。
且撤还陕西织造内臣,振恤被灾者家。
并且撤回陕西织造内臣,救济抚恤受灾人家。
帝纳其言,内臣立召还。
孝宗接纳他的建议,立即召回内臣。
文升为兵部十三年,尽心戎务,于屯田、马政、边备、守御,数条上便宜。
文升在兵部任职十三年,尽心军务,他多次向上条陈关于屯田、马政、边备、守御等应办的事。
国家事当言者,即非职守,亦言无不尽。尝以太子年及四龄,当早谕教。
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即使并非他本职守,也言无不尽,曾经因为太子年已四岁,应该及早进行教育。
请择醇谨老成知书史如卫圣杨夫人者,保抱扶持,凡言语动止悉导之以正。
文升请求挑选淳朴严谨、老成又熟悉历史的人,如卫圣、杨地等人,由他们教育扶持太子,对太子言语举止都要引导。
若内庭曲宴,钟鼓司承应,元宵鳌山,端午竞渡诸戏,皆勿令见。
像内廷举办的宫宴、钟鼓司的活动,元宵放花灯、端午划船等游乐活动都勿让太子见到。
至于佛、老之教,尤宜屏绝,恐惑眩心志。
至于佛老之教,尤其应当摒绝,以防惑乱太子心志。
山东久旱,浙江及南畿水灾,文升请命所司振恤,练士卒以备不虞。
山东久旱无雨,浙江以及南畿发生水灾,马文升奏请命有关部门救济抚恤,操练士卒以备不测。
帝皆深纳之。
奏言都为孝宗接纳。
民困赋役,文升极陈其害,谓: 今民田十税四五,其输边塞者粮一石费银一两以上,丰年用粮八九石方易一两。若丝绵布帛之输京师者,交纳之费过于所输,南方转漕通州至有三四石致一石者。
百姓为赋役所苦,文升全面地陈述赋役过重的弊害,他说 :现在民田收十分之四五的税,百姓运粮到边塞一石花费一两以上的银子,丰年八九石粮换一两银子,像丝绵布帛运到京师的,沿途费用超过所运物的价格,南方通过水路运粮到通州,要花三、四石才能送到一石。
中州岁役五六万人治河,山东、河南修塞决口夫不下二十万,苏、松治水亦如之。
中州每年役使五六万人治理黄河,山东、河南修堵决口不下二十万人,苏州府、松江府治水也如此。
湖广建吉、兴、岐、雍四王府,江西益、寿二府,山东衡府,通计役夫不下百万。诸王之国役夫供应亦四十万。
湖广建吉、兴、岐、雍四王府,江西益、寿二府,山东衡府共计役夫不下百万,诸王封地供应的役夫也有四十万。
加以湖广征蛮,山、陕防边,供馈饷给军旅者又不知凡几。
加以湖广征讨蛮族,山西、陕西边防,给军队供应粮饷的又不知有多少。
赋重役繁,未有甚于此时者也。
赋税重差役繁多,没有比此时再厉害的了。
宜严敕内外诸司,省烦费,宽力役,毋擅有科率,王府之工宜速竣。庶令困敝少苏。
宜严令内外各部门,免去多余的花费,减少力役,毋擅自摊派。王府的工程应该迅速完工,就可能使困难局面得到缓和。
更乞崇正学,抑邪术,以清圣心;节财用,省工作,以培邦本。
请求崇尚儒学,抑制邪术,以便清静圣心;节省花费,减少土木营造工程,以培植国家的根本。
诏下所司详议。
孝宗命将他的奏章下到有关部门详细讨论。
他所论奏者甚众。
马文升发表议论最多。
在班列中最为耆硕,帝亦推心任之。
他在班列中年高又有德望,孝宗也十分信任他。
自太子太保屡加至少保兼太子太傅,岁时赐赉,诸大臣莫敢望也。
从太子太保屡加至少保兼太子太傅,经常给他赏赐,诸大臣无人敢有怨言。
吏部尚书屠滽罢,廷推文升。
吏部尚书屠氵庸被罢免,廷议推举文升代替。
御史魏英等言兵部非文升不可,帝亦以为然。
而御史魏英等说兵部非文升不可,孝宗也这样认为。
乃命倪岳代滽,而加文升少傅以慰之。
就命倪岳任吏部尚书,而加封文升少傅来安慰他。
岳卒,以文升代。
倪岳去世,由马文升代替倪岳任吏部尚书。
南京、凤阳大风雨坏屋拔木,文升请帝减膳撤乐,修德省愆,御经筵,绝游宴;停不急务,止额外织造;振饥民,捕盗贼。
南京、凤阳发生大风雨,房屋被毁坏,树木被风拔起来,马文升请求孝宗减食撤乐,修德反省过失,开御前讲席,断绝游玩和宴饮,停办非急务之事,停止额外织造,赈济灾民,捕捉盗贼。
已,又上吏部职掌十事。
事后,文升又奏陈吏部主管的十件事。
帝悉褒纳。
孝宗全都表示赞赏并接纳之。
一品九载满,加少师兼太子太师。
文升任一品官满了九年,加封为少师兼太子太师。
帝以将考察,特召文升及都御史戴珊、史琳至暖阁,谕以秉公黜陟。
由于要对将官进行考察,孝宗特召文升及都御史戴珊、史琳到暖阁,告诫大家秉公升降。
又以文升年高重听,再呼告之,命左右掖之下阶。
因为文升年老听力减退,又再次高声告诉他,命左右搀扶文升下台阶。
始文升为都御史,王恕在吏部,两人皆以正直任天下事。
起初文升为都御史,王恕在吏部,两人都处事刚直不阿。
疏出,天下传诵。
他们起草的疏一发出,天下传诵。
恕去,人望皆归文升。
王恕离开后,声望都集中于马文升。
迨为吏部,年已八十。
到他在吏部任职时,已经八十岁。
修髯长眉,遇事侃侃不少衰。
长须修眉,遇事侃侃而论不减当年。
孝宗崩,文升承遗诏请汰传奉官七百六十三人,命留太仆卿李纶等十七人,余尽汰之。
孝宗去世,马文升奉遗诏向武宗请求淘汰传奉官七百六十三人,武宗下令除留太仆卿李纶等十七人外,其余的全部淘汰。
正德元年,御用监中官王瑞复请用新汰者七人,文升不奉诏。
正德元年,御用监宦官王瑞要求任用新近被淘汰的七人,文升不接武宗下的诏书。
给事中安奎刺得瑞纳贿状,劾之。
给事中安奎探听到王瑞受贿,弹劾王瑞。
瑞恚,诬文升抗旨,更下廷议,皆是文升,帝终不听。文升因乞归,不许。
王瑞十分怀恨,诬告文升违抗圣旨,再下廷议,皆以文升之言为是,武宗终究不听,文升因此请求返乡,未得允准。
是时,朝政已移于中官,文升老,日怀去志。
这时,朝政已转移到宦官手里,文升年老,天天怀着离去的念头。
会两广缺总督,文升推兵部侍郎熊绣。
时逢两广缺总督,文升推举兵部侍郎熊绣。
绣怏怏不欲出,其乡人御史何天衢遂劾文升徇私欺罔。
熊绣心中不愿意出任,熊的同乡御史何天衢就弹劾文升为徇私欺骗蒙蔽。
文升连疏求去,许之。
文升接连上疏要求离开,武宗答应了。
赐玺书、乘传,月廪岁隶有加。
赐他玺书、马车,增加月粮和每年役奴。
家居,非事未尝入州城。
文升在家居住时,无事不去州府。
语及时事,辄颦蹙不答。
外人谈及时事,他总是皱着眉头不回答。
居三年,刘瑾乱政,坐文升前用雍泰为朋党,除其名。
在家住了三年,刘瑾乱政,说文升以前用雍泰为朋党,除去文升官籍。
五年六月卒,年八十五。
五年六月去世,终年八十五岁。
瑾诛,复官,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谥端肃。
刘瑾被诛杀,恢复文升官衔,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谥号端肃。
文升有文武才,长于应变,朝端大议往往待之决。
文升文武双全,擅长应付事变,朝中大事往往由他决断。
功在边镇,外国皆闻其名。尤重气节,厉廉隅,直道而行。虽遭谗诟,屡起屡仆,迄不少贬。
建功在边镇,国外都知道他,文升尤其注重气节,品行端方不苟,一生走正直之道,虽然遭到诬陷,几起几落,正气终究不减。
子璁,以乡贡士待选吏部,文升使请外,曰: 必大臣子而京秩,谁当外者?
儿子马璁,以乡贡士等待吏部选拔,文升要其子请求在京城以外任职,文升说: 大臣的儿子都在京为官,哪个应该任地方官?
卒后逾年,大盗赵鐩等剽河南,至钧州,以文升家在,舍之去。
他去世一年后,大盗赵钅遂等抢劫河南,到了钧州,因为马文升的家在此地,即舍之而去。
攻泌阳,毁焦芳家,束草若芳像裂之。
进攻泌阳,放火烧了焦芳的家,用草扎成焦芳像碎裂之。
嘉靖初,加赠文升左柱国、太师。
嘉靖初年,加赠文升左柱国、太师。
刘大夏,字时雍,华容人。
刘大夏,字时雍,湖南华容人。
父仁宅,由乡举知瑞昌县。
父亲刘仁宅由乡试举人任职为瑞昌知县。
流民千余家匿山中,逻者索赂不得,诬民反。众议加兵。仁宅单骑招之,民争出诉,遂罢兵,擢广西副使。
一千多家流民匿藏在山中,巡逻兵士索取不到财物,就诬告流民谋反,朝官商议增加军队,刘仁宅单人骑马前去招抚,流民争着出山诉说实情,最后停止出兵,刘仁宅被提升为广西副使。
大夏年二十举乡试第一。
刘大夏二十岁以乡试第一名中举。
登天顺八年进士,改庶吉士。
天顺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
成化初,馆试当留,自请试吏。乃除职方主事,再迁郎中。明习兵事,曹中宿弊尽革。
成化初年,翰林院拟请留职,他自己要求出任吏职,于是就任命他为职方主事,又调升郎中,通晓兵事,宫署里的积弊全都革除。
所奏覆多当上意,尚书倚之若左右手。
他所奏复的大多很合皇帝的旨意,尚书把他当作左右手。
汪直好边功,以安南黎灏败于老挝,欲乘间取之。
汪直好邀边功,安南黎灏被老挝打败,汪直想趁机攻取黎灏。
言于帝,索永乐间讨安南故牍。
他对宪宗说了,就索取永乐年间讨伐安南的文书。
大夏匿弗予,密告尚书余子俊曰: 兵衅一开,西南立糜烂矣。
刘大夏藏着不给,并秘密地向尚书余子俊说: 兵祸一开,西南立刻就完了。
子俊悟,事得寝。
子俊醒悟,这事情遂得停止。
朝鲜贡道故由鸦鹘关,至是请改由鸭绿江。
朝鲜以前入贡都是从鸦鹘关进来,这时要求改从鸭绿江进入。
尚书将许之,大夏曰: 鸭绿道径,祖宗朝岂不知,顾纡回数大镇,此殆有微意。
尚书准备答应其请求,大夏说: 鸭绿江的通道,祖宗朝岂有不知的,而从鸦鹘关开道迂回几个大镇,这恐怕另有深意。
不可许。
不能批准。
乃止。
此请未获明政府同意。
中官阿九者,其兄任京卫经历,以罪为大夏所笞。
宦官阿九的哥哥任京卫经历,因犯罪被大夏处以笞刑。
宪宗入其谮,捕系诏狱,令东厂侦之无所得。
阿九怀恨在心,宪宗听信了其对大夏的诬陷之言,将大夏抓起来下到诏狱,经东厂侦察无所得。
会怀恩力救,乃杖二十而释之。
赶上怀恩极力相救,被判杖二十而释放。
十九年,迁福建右参政,以政绩闻。
十九年,调升福建右参政,以政绩突出而闻名。
闻父讣,一宿即行。
大夏听说父亲去世,一宿就动身奔丧。
弘治二年服阕,迁广东右布政使。
弘治二年,大夏服满,调升广东右布政使。
田州、泗城不靖,大夏往谕,遂顺命。
田州、泗城不安定,大夏前往告诫,事情很顺利地解决了。
后山贼起,承檄讨之。
后山贼起,大夏奉檄文讨伐。
令获贼必生致,验实乃坐,得生者过半。
他令部下只许活捉,验明为贼才杀,有一半人获得生还。
改左,移浙江。
改为左布政使,调往浙江。
六年春,河决张秋,诏博选才臣往治。
六年春,黄河在张秋堤防决口,皇帝下诏博选才臣前往治理。
吏部尚书王恕等以大夏荐,擢右副都御史以行。
吏部尚书王恕等推荐刘大夏,提升大夏为右副都御史前往。
乃自黄陵冈浚贾鲁河,复浚孙家渡、四府营上流,以分水势。
到职后,在黄陵冈疏通贾鲁河,又疏通孙家渡和四府营上游,以分水势。
而筑长堤,起胙城历东明、长垣抵徐州,亘三百六十里。
从胙城经过东明、长垣到徐州修筑长堤,共三百六十里长。
水大治,更名张秋镇曰 安平镇 。
水灾得到根治,张秋镇改名为 安平镇 。
孝宗嘉之,赐玺书褒美,语详《河渠志》。
孝宗嘉奖大夏,赐玺书褒奖他,详载《河渠志》。
召为左副都御史,历户部左侍郎。
召他为左副都御史,任职户部左侍郎。
十年命兼左佥都御史,往理宣府兵饷。
十年大夏受命兼佥都御史,前往宣府处理兵饷。
尚书周经谓曰: 塞上势家子以市籴为私利,公毋以刚贾祸。
尚书周经对他说: 塞上有权势家族的子弟以买卖粮食谋取私利,你不要因刚直招祸。
大夏曰: 处天下事,以理不以势,俟至彼图之。
大夏说: 处理天下事,以理不以势,待我到后解决。
初,塞上籴买必粟千石、刍万束乃得告纳,以故,中官、武臣家得操利权。
当初,塞上必须粟千石方能买入、草万束才得收进。由此宦官、武臣得以操纵市场,获取厚利。
大夏令有刍粟者,自百束十石以上皆许,势家欲牟利无所得。
大夏下令有粮草的,草百束、粟十石以上都准许买卖,权势之家想牟利也落了空。
不两月储积弃羡,边人蒙其利。
不到两个月府仓储积有余,边人蒙受其利。
明年秋,三疏移疾归,筑草堂东山下,读书其中。
第二年秋,大夏连上三疏称病辞官,归乡后在东山下筑草堂,在堂中读书。
越二年,廷臣交荐,起右都御史,总制两广军务。
过了二年,廷臣纷纷举荐大夏,起任右都御史,统管两广军务。
敕使及门,携二僮行。
奉旨使者上门,大夏带二僮仆起程。
广人故思大夏,鼓舞称庆。
两广人故来思念大夏,得知他即来任职都欢欣鼓舞。
大夏为清吏治,捐供亿,禁内外镇守官私役军士,盗贼为之衰止。
大夏到任后,清理吏治,减免官费供应,禁止镇守官私自役使军士,盗贼因此逐渐减少。
十五年拜兵部尚书,屡辞乃拜命。
十五年刘大夏任兵部尚书,屡次推辞不掉才接受。
既召见,帝曰: 朕数用卿,数引疾何也?
不久,孝宗召见他,孝宗说: 朕数次任用你,你数次称病而去是为什么?
大夏顿首言: 臣老且病,窃见天下民穷财尽,脱有不虞,责在兵部,自度力不办,故辞耳。
大夏磕头说 :臣年老又有病,看见国家民穷财尽,倘若有所不测,责任在兵部,自己估量力不从心,因此而辞。
帝默然。
孝宗听了沉默不语。
南京、凤阳大风拔木,河南、湖广大水,京师苦雨沈阴。
南京、凤阳大风将树拔起,河南、湖广发生水灾,京师久雨成灾。
大夏请凡事非祖宗旧而害军民者,悉条上厘革。
大夏奏请凡属非祖宗留下的旧制而危害军民的,一一列举呈上革除。
十七年二月又言之。
十七年二月,又奏请。
帝命事当兴革者,所司具实以闻,乃会廷臣条上十六事,皆权幸所不便者,相与力尼之。帝不能决,下再议。
孝宗命有关部门呈报所应实行与该革除的事例,有关部门全都按实奏报,时逢廷臣奏陈十六件事,都是对权贵所不利的,因此权贵们极力阻止,孝宗拿不定主意,下廷议再讨论。
大夏等言: 事属外廷,悉蒙允行。
大夏等说: 事属朝廷外官,全都批准。
稍涉权贵,复令察核。
稍稍涉及权贵,又令讨论核实。
臣等至愚,莫知所以。
臣等很愚蠢,不知为什么?
久之,乃得旨: 传奉官疏名以请;幼匠、厨役减月米三斗;增设中官,司礼监核奏;四卫勇士,御马监具数以闻。
许久,才得旨 :将传奉官的姓名奏疏上报,幼匠、厨役月每减米三斗;增设宦官、司礼监核实奏告;四卫勇士,御马监将名册报来。
余悉如议。
其余全照前次所议办理。
织造、斋醮皆停罢,光禄省浮费巨万计,而勇士虚冒之弊亦大减。
织造、斋醮都停办,仅俸禄就节省很大数目,而勇士虚报冒领之弊也大为减少。
制下,举朝欢悦。
皇帝的命令一下,举朝欢悦。
先是,外戚、近幸多干恩泽,帝深知其害政,奋然欲振之。
先前,外戚、近幸都不是以功受爵,而是出于皇帝的私恩,孝宗深知这样于政有害,发奋振作朝纲。
因时多灾异,复宣谕群臣,令各陈缺失。
因灾异多次出现,又告谕群臣,令各陈朝政的过失。
大夏乃复上数事。
大夏又奏陈数事。
其年六月再陈兵政十害,且乞归。
这年六月大夏第二次奏陈兵政的十害,并且要求辞官回乡。
帝不许,令弊端宜革者更祥具以闻。于是,大夏举南北军转漕番上之苦,及边军困敝、边将侵克之状极言之。
孝宗不答应,要他将各应该革除的弊端更详细地全部奏闻,于是,大夏举出南北军队陆路水路轮流值班运粮的劳苦,以及边军困倦疲惫、边将克扣的情况全都奏报。
帝乃召见大夏于便殿,问曰: 卿前言天下民穷财尽。
孝宗于是在便殿召见大夏,问道: 卿先前说天下民穷财尽。
祖宗以来征敛有常,何今日至此?
祖宗以来征收有常法,为什么现在这样?
对曰: 正谓不尽有常耳。
大夏回答 :就是说没有按常法征取。
如广西岁取铎木,广东取香药,费固以万计,他可知矣。
如向广西每年取铎木,从广东取香、药,花费以万来计算,其他就可想而知了。
又问军,对曰: 穷与民等。
孝宗又问到军队,他回答: 与百姓一样穷。
帝曰: 居有月粮,出有行粮,何故穷?
孝宗说: 居有月粮,出有行粮,什么缘故会穷?
对曰: 其帅侵克过半,安得不穷。
大夏答道: 其帅克扣超过一半,怎会不穷?
帝太息曰: 朕临御久,乃不知天下军民困,何以为人主!
孝宗叹息道: 朕执政这久,还不知天下军民贫困,怎样做人君!
遂下诏严禁。
于是下诏严禁。
当是时,帝方锐意太平,而刘健为首辅,马文升以师臣长六卿,一时正人充布列位。
当时,孝宗正锐意太平,而以刘健为首辅,马文升以兵部尚书领导六卿,一时正人君子占据各个部门。
帝察知大夏方严,且练事,尤亲信。
孝宗察知大夏正直严谨,并且办事熟练,尤其信任他。
数召见决事,大夏亦随事纳忠。
数次召见他判别事情,大夏也在各事上为皇帝尽力。
大同小警,帝用中官苗逵言,将出师。
大同发生小的战事,孝宗听信宦官苗逵的话,准备出兵。
内阁刘健等力谏,帝犹疑之,召问大夏曰: 卿在广,知苗逵延绥捣巢功乎?
内阁刘健等竭力劝阻,孝宗仍犹豫不决,召大夏问道 :卿在两广,知道苗逵捣毁延绥巢穴的功劳吗?
对曰: 臣闻之,所俘妇稚十数耳。赖朝廷威德,全师以归。
大夏答道: 臣听说,俘虏十几个妇女儿童而已,托朝廷威德,全师返回。
不然,未可知也。
不这样的话,后果就难说了。
帝默然良久,问曰: 太宗频出塞,今何不可?
孝宗沉默好久,问道: 太宗频频出塞,现在为什么不行?
对曰: 陛下神武固不后太宗,而将领士马远不逮。
大夏回答 :陛下的才干固然不比太宗差,而将领士马远不及太宗时期。
且淇国公小违节制,举数十万众委沙漠,奈何易言之。
如果淇国公稍许违背节制,将数十万兵众委之于沙漠,怎么能说是容易之事。
度今上策惟守耳。
臣揣度现在上策只有防守而已。
都御史戴珊亦从旁赞决,帝遽曰: 微卿曹,朕几误。
都御史戴珊也从旁边表示赞同,孝宗醒悟地说: 要不是你们劝说朕几乎误了大事。
由是,师不果出。
于是果然没再出兵。
庄浪土帅鲁麟为甘肃副将,求大将不得,恃其部众强,径归庄浪。
庄浪土著首领鲁麟任甘肃副将,求升大将不成,恃其部众强,擅自回到庄浪。
廷臣惧生变,欲授以大帅印,又欲召还京,处之散地。
廷臣担心其生变想授鲁麟大帅印,又想召他回京师,安置在不紧要的地方。
大夏请奖其先世忠顺,而听麟就闲。
大夏请求奖励其先世忠顺,而听任鲁麟闲居。
麟素贪虐失众心,兵柄已去无能为,竟怏怏病死。
鲁麟向来凶狠残暴失去众人之心,没有兵权无法有所作为,最后闷闷不乐而病死。
帝欲宿兵近地为左右辅。大夏言: 保定设都司统五卫,祖宗意当亦如此。
孝宗要在京城附近驻兵作为左右辅佐,大夏说: 保定设都司统率五卫,祖宗之意也是如此。
请遣还操军万人为西卫,纳京东兵密云、蓟州为东卫。
请遣还操练军士,一万人作为西卫,将驻扎在密云、蓟州的军队作为东卫。
帝报可。
孝宗批准了。
中官监京营者恚失兵,揭飞语宫门。
监督京营的宦官怨恨失去兵权,在宫门上贴小字报。
帝以示大夏曰: 宫门岂外人能至?必此曹不利失兵耳。
孝宗以此给大夏看,并说: 宫门外人岂能进来,必定是某些不愿失去兵权的人所为。
由是,间不得行。
由此,阴谋未得逞。
帝尝谕大夏曰: 临事辄思召卿,虑越职而止。
孝宗曾经对大夏说 :遇到事情总想召卿来商量,又担心超越卿职权范围而作罢。
后有当行罢者,具揭帖以进。
以后有事情的实行或罢止,卿用揭帖呈上来。
大夏顿首曰: 事之可否,外付府部,内咨阁臣可矣。
大夏磕头说 :对事情的决定,外边的交付政府部门,内部的向阁臣咨询就行了。
揭帖滋弊,不可为后世法。
揭帖易滋长弊病,不可作为后世效法。
帝称善。
孝宗称好。
又尝问: 天下何时太平?
又曾问 :天下何时太平?
对曰: 求治亦难太急。但用人行政悉与大臣面议,当而后行,久之天下自治。
大夏答道 :求治不能太性急,不过用人行政全都与大臣面议,恰当的再实行,时间长了天下自然太平。
尝乘间言四方镇守中官之害。
大夏曾经趁机提到四方镇守宦官的危害。
帝问状,对曰: 臣在两广见诸文武大吏供亿不能敌一镇守,其烦费可知。
孝宗询问详情,大夏答道: 臣在两广见到诸文武官的供应比不上一个镇守,其耗费可知。
帝曰: 然祖宗来设此久,安能遽革?
孝宗说: 祖宗设置这些已很久,怎能一下子革除。
第自今必廉如邓原、麦秀者而后用,不然则已之。
不过从现在开始必须像郑原、麦秀那样廉洁的才能任用,不然则罢免之。
大夏顿首称善。
大夏磕头称好。
大夏每被召,跪御榻前。帝左右顾,近侍辄引避。
大夏每次被召见,跪在御床前,孝宗往左右一看,近侍都退避走了。
尝对久,惫不能兴,呼司礼太监李荣掖之出。
大夏曾有时回答问题时间长了,疲惫得起不来,孝宗就喊司礼太监李荣扶他出去。
一日早朝,大夏固在班,帝偶未见,明日谕曰: 卿昨失朝耶?
一天早朝,大夏本该当班,孝宗碰巧没见到他,第二天告诫大夏说: 卿昨天未上朝吗?
恐御史纠,不果召卿。
担心御史纠察,没有立即召见您。
其受眷深如此。
其受孝宗宠爱如此深。
特赐玉带、麒麟服,所赉金币、上尊,岁时不绝。
特别赐他玉带、麒麟服,送金币、上等醇酒,岁时不断。
未几,孝宗崩,武宗嗣位,承诏请撤四方镇守中官非额设者。帝止撤均州齐元。
不久,孝宗去世,武宗即位,大夏奉遗诏请求撤去非定额内的四方镇守宦官。武宗只撤去均州齐元。
大夏复议上应撤者二十四人,又奏减皇城、京城守视中官,皆不纳。
大夏又主张应撤去镇守宦官二十四人,又奏减皇城、京城守卫宦官,都未被接受。
顷之,列上传奉武臣当汰者六百八十三人,报可。
不久,大夏列举应当淘汰的传奉武臣六百八十三名,被批准。
大汉将军薛福敬等四十八人亦当夺官,福敬等故不入侍以激帝怒。
大汉将军薛福敬等四十八人也该削去官职,薛福敬等故意不入宫侍奉来激怒武宗。
帝遽命复之,而责兵部对状,欲加罪。
武宗立即命恢复薛等官职,而要求兵部回答详情,意欲加罪。
中官宁瑾顿首曰: 此先帝遗命,陛下列之登极诏书,不宜罪。
宦官宁瑾磕头说: 这些是先帝遗命,陛下列入登基诏书,不宜问罪。
帝意乃解。
武宗才放弃追查此事。
中官韦兴者,成化末得罪久废,至是夤缘守均州。
宦官韦兴在成化末年因有罪被长期罢官,这时靠巴结得以镇守均州。
言官交谏,大夏等再三争,皆不听。
言官纷纷谏阻,大夏等再三争辩,武宗都不理。
正德元年春,又言: 镇守中官,如江西董让、蓟州刘琅、陕西刘云、山东朱云贪残尤甚,乞按治。
正德元年春,大夏又奏道: 镇守宦官,如江西董让、蓟州刘琅、陕西刘云、山东朱云贪婪残暴尤其厉害,请求审查惩处。
帝不悦。
武宗不高兴。
大夏自知言不见用,数上章乞骸骨。
大夏知道自己意见不被采纳,数次上奏章请求辞官。
其年五月,诏加太子太保,赐敕驰驿归,给廪隶如制。
这年五月,武宗下诏加封他太子太保,同意他返乡赐敕书、车马返回,按旧制供应粮食和役仆。
给事中王翊、张襘请留之,吏部亦请如翊、襘言,不报。
给事中王翊、张衤会请求留住大夏,吏部也要求留大夏,武宗不理。
大夏忠诚恳笃,遇知孝宗,忘身徇国,于权幸多所裁抑。
大夏忠实诚恳,为孝宗所信任,忘我报国,对权贵近幸多行抑止。
尝请严核勇士,为刘瑾所恶。
曾经要求严格考核勇士,为刘瑾所恨。
刘宇亦憾大夏,遂与焦芳谮于瑾曰: 籍大夏家,可当边费十二。
刘宇也恨大夏,就与焦芳一起在刘瑾面前进谗言道 :抄刘大夏的家,可得边费的十分之二。
三年九月,假田州岑猛事,逮系诏狱。
三年九月,借田州岑猛的事,将大夏逮捕下到诏狱。
瑾欲坐以激变律死,都御史屠滽持不可,瑾谩骂曰: 即不死,可无戍耶?
刘瑾要以激变罪判大夏死刑,都御史屠氵庸不同意,刘瑾谩骂道: 即使不死,可以不去戍边吗?
李东阳为婉解,且瑾诇大夏家实贫,乃坐戍极边。
李东阳从中调解,刘瑾探知刘大夏家贫穷,就判其到最偏僻的边境戍边。
初拟广西,芳曰: 是送若归也 ,遂改肃州。
起初拟戍广西,焦芳说: 是送他回去吗? 于是改戍肃州。
大夏年已七十三,布衣徒步过大明门下,叩首而去。
大夏已有七十三岁,穿着布衣徒步经过大明门磕头而去。
观者叹息泣下,父老携筐送食,所至为罢市、焚香祝刘尚书生还。
观者都叹息流泪,父老百姓携筐送吃的,大夏所到之处,人们为之罢市、烧香祝刘尚书生还。
比至戍所,诸司惮瑾,绝馈问,儒学生徒传食之。
等到了戍所,各部门怕得罪刘瑾,不送食品不来慰问,儒学生徒送吃食给他。
遇团操,辄荷戈就伍。
一到操练,大夏总是扛戈站进队伍。
所司固辞,大夏曰: 军,固当役也。
主管人再三推辞,大夏说: 军人本来就该服役的。
所携止一仆。
他只带来一个仆人。
或问何不挈子姓,曰: 吾宦时,不为子孙乞恩泽。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带子孙,他说: 我为官时,不为子孙捞好处。
今垂老得罪,忍令同死戍所耶?
现在年老被罚,怎忍心令他们同我一起死在戍所呢?
大夏既遣戍,瑾犹摭他事罚米输塞上者再。
大夏已经遣去戍边,刘瑾还借其他事二次罚他送米塞上。
五年夏,赦归。
五年夏,大夏被赦免返乡。
瑾诛,复官,致仕。
刘瑾被诛杀,恢复他官职,后退休。
清军御史王相请复廪隶,录其子孙。
清军御史王相请求恢复大夏月粮和年役,录用其子孙。
中官用事者终嗛之,不许。
主事的宦官始终恨他,不答应。
大夏归,教子孙力田谋食。
大夏回家后,教子孙种田谋生。
稍赢,散之故旧宗族。
稍有盈余,就分送给故旧宗族。
预自为圹志,曰: 无使人饰美,俾怀愧地下也。
预先自作墓志铭,并说 :不要让人用饰美之词,让我怀愧于地下也。
十一年五月卒,年八十一。
十一年五月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赠太保,谥忠宣。
追赠太保,谥号忠宣。
大夏尝言: 居官以正己为先。
大夏曾说 :做官以正己为先。
不独当戒利,亦当远名。
不仅应当戒绝货利,也当远离浮名。
又言: 人生盖棺论定,一日未死,即一日忧责未已。
又说: 人生盖棺定论,一天未死,就一天不能停止为国分忧。
其被逮也,方锄菜园中,入室携数百钱,跨小驴就道。
他被逮捕时正在园中锄菜,进房拿了数百钱,坐上小驴就走。
赦归,有门下生为巡抚者,枉百里谒之。道遇扶犁者,问孰为尚书家,引之登堂,即大夏也。
赦免回来,有个门生做了巡抚,弯曲百里路去看大夏,路上遇到扶犁的人,就问哪是尚书家,扶犁的人引巡抚进屋,原来扶犁者就是刘大夏。
朝鲜使者在鸿胪寺馆遇大夏邑子张生,因问起居曰: 吾国闻刘东山名久矣。
朝鲜使者在鸿胪寺馆遇到大夏同邑的读书人张生,就问起大夏说 :我国久闻刘东山大名啊!
安南使者入贡曰: 闻刘尚书戍边,今安否?
安南使者进贡时说: 听说刘尚书戍边,现在平安吗?
其为外国所重如此。
大夏是如此为外国所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