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九十四
马录程启充张逵郑一鹏唐枢杜鸾叶应聪解一贯陆粲邵经邦刘世扬魏良弼马录,字君卿,信阳人。
马录,字君卿,信阳人。
正德三年进士。
正德三年进士。
授固安知县。
授官固安知县。
居官廉明,征为御史,按江南诸府。
做官廉明,征为御史,巡按江南诸府。
世宗即位,疏言: 江南之民最苦粮长。
世宗即位,马录上疏说: 江南之民最苦粮长。
白粮输内府一石,率费四五石。
白粮输送内府一石,大致耗费四五石。
他如酒醋局、供应库以至军器、胖袄、颜料之属输内府者,费皆然。
其他像酒醋局、供应库以至军器、胖袄、颜料之类的东西,输送到内府的,耗费也相同。
户部侍郎秦金等请从录言,命石加耗一斗,毋得苛求。
户部侍郎秦金等人请求听从马录的话,下令一石只加耗一斗,毋得苛求。
中官黄锦诬劾高唐判官金坡,诏逮之,连五百余人。
中官黄锦诬告高唐判官金坡,皇帝下诏令逮捕金坡,株连五百多人。
录言:祖宗内设法司,外设抚、按,百余年刑清政平。
马录说 :祖宗内设法司,外设巡抚、巡按,百多年刑清政平。
先帝时,刘瑾、钱宁辈蛊惑圣聪,动遣锦衣官校,致天下汹汹。
在先帝时,刘瑾、钱宁之辈蛊惑圣聪,动不动就派遣锦衣官校,导致天下汹汹。
陛下方勤新政,不虞复有高唐之命。
陛下正努力新政,没有预料到有高唐这样的命令。
给事中许复礼等亦以为言,狱得少解。
给事中许复礼等人也这样说,拘狱才得以少解。
嘉靖二年大计天下庶官,被黜者多讦抚、按,以录言禁止。
嘉靖二年考察天下百官,被贬黜的大多是讦攻过抚、按短处的人,因马录的话才被禁止。
五年出按山西,而妖贼李福达狱起。
五年出按山西,此时发生妖贼李福达的案件。
福达者,崞人。初坐妖贼王良、李钺党,戍山丹卫。
李福达是崞人,起初坐妖贼王良、李钺的党徒之罪,谪戍山丹卫。
逃还,更名午,为清军御史所勾,再戍山海卫。
逃跑回来,改名李午,被清军御史发现,再戍山海卫。
复逃居洛川,以弥勒教诱愚民邵进禄等为乱。
又逃跑居住在洛川,用弥勒教诱使愚民邵进禄等人搞叛乱。
事觉,进禄伏诛,福达先还家,得免。
事情被发现,邵进禄伏诛,李福达先回家,得以幸免。
更姓名曰张寅,往来徐沟间,输粟得太原卫指挥使。
更改姓名为张寅,在徐沟之间来往,因进献粮食得官太原卫指挥使。
子大仁、大义、大礼皆冒京师匠籍。
他的儿子大仁、大义、大礼都冒充京师匠籍。
用黄白术干武定侯郭勋,勋大信幸。
李福达用炼丹术攀附武定侯郭勋,郭勋非常信任宠爱他。
其仇薛良讼于录,按问得实。
他的仇人薛良向马录诉讼这件事,马录进行按问觉得真实。
檄洛川父老杂辨之,益信。
令洛川父老交杂辨认后,更加相信。
勋为遗书录祈免,录不从,偕巡抚江潮具狱以闻,且劾勋庇奸乱法。
郭勋因而写信送给马录祈求免查,马录不从,偕同巡抚江潮书写案状上报,并且弹劾郭勋包庇奸人扰乱法律。
章下都察院,都御史聂贤等覆如录奏,力言勋党逆罪。
奏章下到都察院,都御史聂贤等人所言又如马录上奏的一样,竭力说郭勋偏袒逆罪。
诏福达父子论死,妻女为奴,没其产,责勋对状。
皇帝下令将李福达父子处死,妻女为奴隶,没收他们的财产,责问郭勋回答具体情况。
勋惧,乞恩,因为福达代辨,帝置不问。
郭勋恐惧,乞求皇恩,并替李福达辩解,皇帝置之不理。
会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程辂、常泰、刘琦、郑自璧、赵廷瑞、沈汉、秦祐、张逵、陈皋谟,御史程启充、卢琼、邵豳、高世魁、任淳,南京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王献,评事杜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唐枢,交章劾勋,谓罪当连坐。
这时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程辂、常泰、刘琦、郑自璧、赵廷瑞、沈汉、秦、张逵、陈皋谟,御史程启充、卢琼、邵豳、高世魁、任淳,南京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王献,评事杜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唐枢,都交章弹劾郭勋,说他罪当连坐。
勋亦累自诉,且以议礼触众怒为言,帝心动。
郭勋也多次自己申诉,并且说是因为议礼触犯了众怒,皇帝心有所动。
勋复乞张璁、桂萼为援。
郭勋又求乞张璁、桂萼援助他。
璁、萼素恶廷臣攻己,亦欲借是舒宿愤,乃谓诸臣内外交结,借端陷勋,将渐及诸议礼者。
张璁、桂萼向来恶恨廷臣围攻自己,也想借这件事舒展宿愤,于是说诸位大臣内外交结,借端陷害郭勋,准备逐渐陷害诸位议礼的人。
帝深入其言,而外廷不知,攻勋益急。
皇帝深深听信他们的话,但朝廷臣僚不知道这件事,攻击郭勋更加急切。
帝益疑,命取福达等至京下三法司讯,既又命会文武大臣更讯之,皆无异词。
皇帝更加怀疑,命令提取李福达等人到京师下三法司审讯,既而又命令会合文武大臣再审讯他,都没有异言。
帝怒,将亲讯,以杨一清之言而止,仍下廷鞫。
皇帝恼怒,准备亲自审讯,因杨一清的话才止息,仍下廷审讯。
尚书颜颐寿等不敢自坚,改拟妖言律斩。
尚书颜颐寿等人不敢自持,改拟妖言律斩。
帝犹怒,命法司俱戴罪办事,遣官往械录、潮及前问官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珏、佥事章纶、都指挥马豕等。
皇帝更愤怒,命令法司都戴罪办事,派遣官员前往拘囚马录、江潮和前此问讯官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珏、佥事章纶、都指挥马豸等人。
时璋、珏已迁都御史,璋巡抚宁夏,珏巡抚甘肃,皆下狱廷讯。
这时李璋、李珏已迁都御史,李璋巡抚宁夏,李珏巡抚甘肃,都被下狱并当廷审讯。
乃反前狱,抵良诬告罪。
于是颠倒前案,要薛良抵偿诬告之罪。
帝以罪不及录,怒甚。
皇帝因罪没有涉及到马录,非常恼怒。
命璁、萼、方献夫分署三法司事,尽下尚书颐寿,侍郎刘玉、王启,左都御史贤,副都御史刘文庄,佥都御史张润,大理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佖,寺丞汪渊狱,严刑推问遂搜录箧,得大学士贾咏、都御史张仲贤、工部侍郎闵楷、御史张英及寺丞渊私书。
命令张璁、桂萼、方献夫分署三法司事。将尚书颜颐寿,侍郎刘玉、王启,左都御史聂贤,副都御史刘文庄,佥都御史张润,大理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亻必,寺丞汪渊等全部下狱,严刑推问,于是搜马录的小箱子,获得大学士贾泳、都御史张仲贤、工部侍郎闵楷、御史张英和寺丞汪渊的私人信件。
咏引罪致仕去,仲贤等亦下狱。
贾泳引罪辞官离去,张仲贤等人也被下狱。
萼等上言: 给事中琦、泰,郎中仕,声势相倚,挟私弹事,佐录杀人。
桂萼等人向皇帝上奏说: 给事中刘琦、常泰,郎中刘仕,声势互相倚恃,挟私仇弹事,帮助马录杀人。
给事中科、一鹏、祐、汉、辂,评事鸾,御史鸣凤、壮、雄,扶同妄奏,助成奸恶。
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秦、沈汉、程辂,评事杜鸾,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连结妄奏,助成奸恶。
给事中逵,御史世魁,方幸寅就死,得诬勋谋逆,率同连名,同声驾祸。
给事中张逵,御史高世魁,正希望张寅就死,得以诬陷郭勋谋逆,他们一起连名,同声嫁祸。
郎中司马相妄引事例,故意增减,诬上行私。
郎中司马相乱引事例,故意增减,行私罔上。
迩者言官缔党求胜,内则奴隶公卿,外则草芥司属,任情恣横,殆非一日,请大奋乾断,彰国法。
近者言官结党求胜,在朝廷内则以公卿为奴隶,朝廷外则以司属为草芥,任性恣横,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请皇上大大振奋干断,以彰国法。
帝纳其言,并下诸人狱,收系南京刑部。
皇帝采纳他的话,一并将诸位大臣下狱,收囚在南京刑部。
先是,廷臣会讯,太仆卿汪元锡、光禄少卿余才偶语曰: 此狱已得情,何再鞫?
开始,廷臣会集审讯,太仆卿汪元锡、光禄少卿余才偶尔说道: 此狱已经得情,为何要再审讯?
侦者告萼,以闻,亦逮问。
侦察的人向桂萼告密,桂萼报告给皇帝知道,也将汪元锡、余才逮捕问罪。
萼等遂肆搒掠。
桂萼等人于是大肆拷问。
录不胜刑,自诬故入人罪。
马录受不了刑,自己诬陷自己说是故意加罪他人。
萼等乃定爰书,言寅非福达,录等恨勋,构成冤狱,因列诸臣罪名。
桂萼等人于是定下罪书,说张寅并不是李福达,马录等人怀恨郭勋,构成冤狱,据此列出诸臣罪名。
帝悉从其言。
皇帝完全听从他的话。
谪戍极边,遇赦不宥者五人:璋、珏、纶、豕、前山西副使迁大理少卿文华。
谪戍极边,遇到大赦不宽免的有五人:李璋、李珏、章纶、马豸、前山西副使迁大理少卿的徐文华。
谪戍边卫者七人:琦、逵、泰、琼、启充、仕及知州胡伟。
谪戍边卫的有七人:刘琦、张逵、常泰、卢琼、程启充、刘仕和知州胡伟。
为民者十一人:贤、科、一鹏、祐、汉、辂、世魁、淳、鸣凤、相、鸾。
被贬斥为民的有十一人:聂贤、王科、郑一鹏、秦、沈汉、程辂、高世魁、任淳、姚鸣凤、司马相、杜鸾。
革职闲住者十七人:颐寿、玉、启、潮、文庄、沐、佖、渊、元锡、才、楷、仲贤、润、英、壮、雄、前大理丞迁佥都御史毛伯温。
被革除官职闲住的人有十七名:颐寿、刘玉、王启、汉潮、刘文庄、汤沐、顾亻必、汪渊、汪元锡、余才、闵楷、张仲贤、张润、张英、潘壮、戚雄、前大理寺迁佥都御史毛伯温。
其他下巡按逮问革职者,副使周宣等复五人。
其他的人下巡按逮捕问罪被革职的,有副使周宣等五人。
良抵死,众证皆戍,寅还职。
薛良抵死罪,众证人都戍边关,张寅复职。
录以故入人死未决,当徒。
马录因故意将人入死罪而未判决,当罚服劳役。
帝以为轻,欲坐以奸党律斩。
皇帝认为这太轻了,想问他奸党贼律斩。
萼等谓张寅未死,而录代之死,恐天下不服,宜永戍烟瘴地,令缘及子孙。
桂萼等人说张寅没有死,而马录代替他死,恐怕天下不服,适宜永远守戍烟瘴地,并延及他的子孙。
乃戍广西南丹卫,遇赦不宥。
于是守戍广西南丹卫,遇到大赦也不原宥他。
帝意犹未慊,语杨一清等曰: 与其佼及后世,不若诛止其身,从《舜典》 罚弗及嗣 之意。
皇帝意犹未足,对杨一清等人说: 与其祸及后世,不如诛止他一身,根据《舜典》 罚不要牵连到后嗣 之意行事。
一清曰: 祖宗制律具有成法,录罪不中死律。
杨一清说: 祖宗制律具有成法,马录的罪没有达到死律。
若法外用刑,吏将缘作奸,人无所措手足矣。
如果法外用刑,官吏将缘借它来作奸,让人手足无措。
帝不得已,从之。
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他的话。
以萼等平反有功,劳谕之文华殿,赐二品服俸、金带、银币,给三代诰命。
因桂萼等人平反有功,在文华殿中慰劳他们,赏赐二品官服薪俸、金带、银币,给三代诰命。
乞追夺勋等官爵,优恤马录诸人,以作忠良之气。
于是编《钦明大狱录》颁布告示天下。当时是嘉靖六年九月初八。到十六年,皇子降生,全部赦免。
由是,福达狱始明。程启充,字以道,嘉定州人。
诸位被谪守戍边关的人都被释放回来,只有马录没有赦免,竟然死在边关戍所。程启充,字以道,嘉定州人。
正德三年进士。
正德三年进士。
除三原知县,入为御史。
授官三原知县,调入朝廷任御史。
嬖幸子弟家人滥冒军功,有至都督赐蟒玉者。
当时很多皇上宠爱之臣的子弟家人滥冒军功,有的得到都督职被赐蟒袍玉带。
启充言: 定制,军职授官,悉准首功。
程启充上奏说: 定制,军职授官,悉准首功。
今幸门大启,有买功、冒功、寄名、窜名、并功之弊。
现在宠癰之门大启,有买功、冒功、寄名、窜名、并功之弊。
权要家贿军士金帛,以易所获之级,是谓买功。
权要之家贿赂军士金帛,用来换取所获得的首级,这叫买功。
冲锋斩馘者,甲也,而乙取之,甚者杀平民以为贼,是谓冒功。
冲锋斩敌首级的是甲,而乙却取去,更有甚者杀平民以为敌贼,这叫冒功。
身不出门闾,而名隶行伍,是谓寄名。
身不出门闾,而名子却隶属行伍,这叫寄名。
贿求掾吏,洗补文册,是谓窜名。
贿赂求属官,洗补文册,这叫窜名。
至有一人之身,一日之间,不出京师,而东西南朔四处报功者,按名累级,骤至高阶,是谓并功。
以至于有一人之身,一日之间,人不出京师,而东西南北四处报他的功劳,按名累计首级,骤然到达高阶,这叫并功。
此皆坏祖宗法,解将士体,乞严为察革。
这都是破坏祖宗之法,使将士解体,乞求皇上严为审察进行革除。
帝不能用。
皇帝不采用他的意见。
十一年正旦,群臣待漏入贺,日晡礼始成。
十一年元旦,群臣半夜入贺,到日已偏西礼才成。
及散朝,已昏夜。
到散朝的时候,已是黄昏黑夜。
众奔趋而出,颠仆相践踏。
众人奔趋而去,颠仆互相践踏。
将军赵朗者,死于禁门。
将军赵朗,死在禁门。
启充具奏其状,请帝昧爽视朝,以图明作之治。
程启充详细报告这种情况,请求皇帝清晨视朝,以图明作之治。
都督马昂进妊身女弟,启充等力争。
都督马昂进献有身孕妹妹,程启充等人极力争辩。
既又极陈冗官、冗兵、冗费之弊,乞通行革罢。
既而又极力陈述冗官、冗兵、冗费的弊端,请求全部进行革罢。
帝皆不省。
但皇帝都不察看。
腾骧四卫军改编各卫者,奉诏撤回,而各卫遗籍仍支粮,糜仓储八十七万余石。
腾骧四卫军改卫的,奉诏令撤回,而各卫被遣派的户籍仍然支粮,糜费仓储八十七万多石。
启充力言之,冒支弊绝。
程启充极力诉说这件事,冒支弊绝。
以忧归。
因父丧事回家乡。
世宗即位,起故官,即争兴献帝皇号。
世宗即位,程启充被起用为原官职,就争辩兴献帝皇号。
嘉靖元年正月郊祀方毕,清宁宫小房火。
嘉靖元年正月城郊祀祭刚刚完毕,清宁宫小房失火。
启充言: 灾及内寝,良由徇情之礼有戾天常,僣逼之名深乖典则。
程启充说: 火灾到达内寝,是由于徇情之礼违背天常,僭逼之名很悖典则。
辅臣执议,礼臣建明,不能敌经生之邪说,佞幸之谀辞,动假母后以箝天下之口。
辅臣坚执廷议,礼臣明白建言,不能抵挡经生的邪说,佞亻幸的谄谀词语,动不动假母后以钳天下人的言论。
臣谓不正大礼,不黜邪说,所谓修省皆具文也。
臣认为不正大礼,不黜邪说,所谓的是修身反省都是形式。
况迩者旨由中出而内阁不知,奸党狱成而曲为庇护。
况且近时的旨意是从宫中而出,内阁不知道,奸党案件成立而委曲为其庇护。
谏臣斥逐,耳目有壅蔽之虞;大臣疏远,股肱有痿痹之患。
诤谏之臣被贬斥驱逐,耳目有被堵塞遮蔽的忧患。大臣被疏远,股肱有痿痹的祸患。
司礼之权重于宰相,枢机之地委之宦官。
司礼之权重于宰相,枢机这种关键地方委任宦官。
迩臣贪浊,频有迁除;边帅偾师,不闻谴斥。
近臣贪浊,频频有升迁授官的。边关将帅师败,听不到被谴责贬斥。
庄田之赏赉过多,潜邸之乞恩未已。
庄田的赏赐过多,潜邸的乞恩没有停止。
伏望陛下仰畏天明,俯察众听,亲大臣,肃庶政,以回灾变。
伏望陛下仰畏天明,俯察众人之言,亲近大臣,严明庶政,以转变灾祸。
报闻。
皇帝只说知道了。
寻出按江西。
不久,出按江西。
得宸濠通萧敬、张锐、陆完等私书,欲亟去孙燧,云: 代者汤沐、梁宸可,其次王守仁亦可。
获得宸濠通肖敬、张锐、陆完等人的私人信件,他想急着去掉孙燧,说: 代替他的人汤沐、梁宸可以,其次王守仁也可以。
因论敬、锐等罪,并言守仁党逆,宜追夺。
因判论肖敬、张锐等人的罪状,并说王守仁袒护叛逆,应当追问剥夺俸禄。
给事中汪应轸讼守仁功,言: 逆濠私书,有诏焚毁。
给事中汪应轸诉说王守仁的功劳,说: 叛逆宸濠的私人信件,有诏令焚毁。
启充轻信被黜知县章立梅捃摭之辞,复有此奏,非所以劝有功。
程启充轻信被贬黜的知县章立梅摘取的言词,才有这样的奏章,不是用来勉励有功的办法。
主事陆澄亦为守仁奏辨。
主事陆澄也为王守仁上奏辩解。
御史向信因劾应轸与澄。帝曰: 守仁一闻宸濠变,仗义兴兵,戡定大难,特加封爵,以酬大功,不必更议。
御史向信据此弹劾汪应轸和陆澄,皇帝说: 王守仁一听到宸濠政变,仗义兴兵,平定大难,特加封爵,以酬大功,不必更议。
帝从太监梁栋请,遣中官督南京织造。
皇帝听从太监梁栋的请求,派遣中官督南京织造。
启充偕同官及科臣张嵩等极谏,不纳。
程启充偕同官和科臣张嵩等人竭力诤谏,皇帝不加采纳。
启充素蹇谔,张璁、桂萼恶之。
程启充向来言语正直,张璁、桂萼厌恶他。
寻以言事忤旨,黜为吴江县丞。复坐福达狱逮问,谪戍辽东边卫。
正巧郭勋庇护李福达的官司,被程启充弹劾,张璁、桂萼因而指责程启充挟私,程启充被谪贬守戍边卫。
居十年,母死不得归,哀痛而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
十六年遇赦回来。言官交互推荐他,没有再次被任用,默默死去。隆庆初年,赠官光禄少卿。
郑一鹏,字九万,莆田人。
郑一鹏,字九万,莆田人。
正德十六年进士。
正德十六年进士。
改庶吉士。
改庶吉士。
嘉靖初,官至户科左给事中。
嘉靖年初期,官至户科左给事中。
一鹏性伉直,居谏垣中最敢言。
郑一鹏性情刚直,是谏官官署中最敢说话的人。
御史曹嘉论大学士杨廷和,因言内阁柄太重。
御史曹嘉疏论大学士杨廷和,因而说到内阁的权柄太重。
一鹏驳之曰: 太宗始立内阁,简解缙等商政事,至漏下数十刻始退。
郑一鹏驳斥他说: 从太宗开始建立内阁,选拔解缙等人商量政事,到漏下数十刻才退朝。
自陛下即位,大臣宣召有几?
自从陛下即位,大臣被宣召的有多少?
张锐、魏彬之狱,献帝追崇之议,未尝召廷和等面论。
张锐、魏彬之狱,献帝追崇之论,未尝召杨廷和等人当面讨论。
所拟旨,内多更定,未可谓专也。
所拟的圣旨,内宫多有更改才定下来,不可以说是专权。
帝用中官崔文言,建醮乾清、坤宁诸宫,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五花宫两暖阁、东次阁,莫不有之。
皇帝采用中官崔文的话,设斋醮于乾清、坤宁诸宫,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五花宫两暖阁、东次阁,莫不有之。
一鹏言: 祷祀繁兴,必魏彬、张锐余党。
郑一鹏说 :祷祀繁兴,一定是魏彬、张锐的余党作怪。
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误?
先帝已误,陛下岂能再误?
臣巡视光禄,见一斋醮蔬食之费,为钱万有八千。
我巡视光禄寺,看见一次斋醮祭祀祈祷的蔬菜食品费用,价值达一万八千两银子。
陛下忍敛民怨,而不忍伤佞幸之心。
陛下忍心聚敛以招民怨,而不忍心伤害宠爱佞亻幸之心。
况今天灾频降,京师道殣相望;边境戍卒,日夜荷戈,不得饱食,而为僧道靡费至此,此臣所未解。
况且现在天灾频频降临,京师的街道上饿死者相望,边境戍卒,日夜披甲待战,却得不到饱食,而为僧道浪费至此,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报闻。
皇帝说知道了。
东厂理刑千户陶淳曲杀人,论谪戍。
东厂理刑千户陶淳曲意杀人,被判论守戍边关。
诏覆案,改拟带俸。
皇帝下令核查此案,改拟为带俸禄戍边。
一鹏与御史李东等执奏,并劾刑部侍郎孟凤,帝不听。
郑一鹏和御史李东等人向皇上奏说坚持原判,并弹劾刑部侍郎孟凤,皇帝不听。
给事中邓继曾、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以言获罪,一鹏皆疏救。
给事中邓继曾、修撰吕木冉、修编邹守益因言论而得罪,郑一鹏都上疏营救他们。
宫中用度日侈,数倍天顺时。
宫中费用一天比一天奢侈,是天顺时期的数倍。
一鹏言: 今岁灾用诎,往往借支太仓,而清宁、仁寿、未央诸宫,每有赢积,率馈遗戚里。
郑一鹏说 :今年灾多费用短缺,往往借支太仓,而清宁、仁寿、未央诸宫,每当有多余的积蓄,一般都馈赠亲戚乡里。
曷若留供光禄,彰母后德?
怎么比得上留供光禄寺,彰大母后恩德。
帝命乾清、坤宁二宫暂减十之一。
皇帝命令乾清、坤宁二宫暂时减少十分之一。
鲁迷贡狮子、西牛、西狗、西马及珠玉诸物。
鲁迷进贡狮子、西牛、西狗、西马和珍珠、宝玉等物品。
一鹏引汉闭玉门关谢西域故事,请敕边臣量行赏赉,遣还国,勿使入京,彰朝廷不宝远物之盛德。不听。
郑一鹏引借汉朝关闭玉门关谢绝西域的故事,请求皇帝敕诫边臣量行赏赐,遣派回国,不要让他们进入京城,彰显朝廷不珍爱远物的盛德,皇帝不听。
寻伏阙争 大礼 ,杖于廷。
不久伏在宫殿上争辩 大礼 ,被杖责于朝廷。
侍郎胡瓒、都督鲁纲督师讨大同叛卒,列上功状,请遍颁文武大臣、台谏、部曹及各边抚、按、镇、监赏。
侍郎胡瓒、都督鲁纲督师讨伐大同的叛乱士兵,列上立功情状,请对文武大臣、台谏、部曹及各边抚、按、镇、监遍行颁赏。
一鹏言: 桂勇诛郭监等,在瓒未至之先。
郑一鹏说: 桂勇诛郭鉴等人,在胡瓒未到之前。
徐毡儿等之诛,事由朱振,于瓒无与。
徐毡儿等人被诛,事由朱振办理,胡瓒没有参与。
瓒欲邀功冒赏,惧众口非议,乃请并叙以媚之。
胡瓒想邀功冒赏,惧怕众口非议,于是请求一并叙他们功来讨好他们。
夫自大同构难,大臣台谏谁为陛下画一策者?
自从大同造成祸难,大臣台谏有谁为陛下谋划过一策?
孤城穷寇尚多逋逃,各边镇、抚相去数千里,安在其能犄角也?
孤城穷寇还有多数在逃,各边镇、抚相互之间距离千里之远,他们怎能互相挟击敌人呢?
请治瓒等欺罔罪,赏乃不行。
请求治胡瓒等人欺君之罪。 于是没有行赏。
时诸臣进言多获谴,而一鹏间得俞旨,益发舒言事。
这时诸臣进言多被谴责,但郑一鹏这期间还得了赞许的圣旨,越发畅言事情。
论杨宏不宜推宁夏总兵官;席书不宜讦费宏,留其弟春为修撰;王宪夤缘贵近,邓璋败事甘肃,不宜举三边总督;服阕尚书罗钦顺、请告祭酒鲁铎、被谪修撰吕柟宜召置经筵;廷臣乞省亲养疾,不宜概不许。
疏论杨宏不适合担任宁夏总兵官;席书不应讦攻费宏、留他的弟弟席春任修撰;王宪攀附贵近大臣,邓璋在甘肃有败事,不宜升举三边总督;丧服期满的尚书罗钦顺、请告祭酒鲁铎、被贬谪修撰吕木冉等人应当召回主讲经筵;廷臣乞求看望亲人或养病,不应当概不允许。
诸疏皆侃侃。
郑一鹏的这些奏疏都侃侃而谈,颇有条理。
会武定侯郭勋欲得虎贲左卫以广其第,使指挥王琬等言,卫湫隘不足居吏士,而民郭顺者愿以宅易之。
正巧武定侯郭勋想得虎贲左卫来扩大自己的住宅,使指挥王琬等人说,卫所潮湿狭隘不足以居住吏士,而平民郭顺愿意用家宅交换。
顺,勋家奴也,其宅更湫隘。
郭顺是郭勋的家奴,他的住宅更为潮湿狭隘。
一鹏与同官张嵩劾勋: 以敝宅易公署,骄纵罔上。
郑一鹏和同官张嵩弹劾郭勋 :用敝宅交换公署,骄纵欺上。
昔窦宪改沁水园,卒以逆诛。
过去窦宪改沁水园,终以叛逆诛伐。
勋谋夺朝廷武卫,其恶岂止宪比?
郭勋谋夺朝廷的武卫,其恶岂止与窦宪相比。
部臣附势曲从,宜坐罪。
部官附势曲从,应当问罪。
尚书赵璜等因自劾。
尚书赵璜等人因此而弹劾自己。
诏还所易,勋甚衔之。
皇帝下诏令收回卫所,郭勋非常怀恨。
而一鹏复以李福达狱劾勋,桂萼、张璁因坐以妄奏,拷掠除名。
而郑一鹏又用李福达的官司弹劾郭勋,桂萼、张璁因此问他妄奏之罪,将他拷打除名。
九庙灾,言官会荐遗贤及一鹏,竟不复召。
九庙火灾,言官会集推荐过去的遗贤和郑一鹏,竟没有被再次召用。
久之,卒。
过了许久,才死去。
隆庆初复官,赠光禄少卿。
隆庆初年,为他复官,赠光禄少卿。
唐枢,字惟中,归安人。
唐枢,字惟中,归安人。
嘉靖五年进士。
嘉靖五年进士。
授刑部主事。
授官刑部主事。
言官以李福达狱交劾郭勋,然不得狱辞要领。
言官因李福达的官司交互弹劾郭勋,然而不得狱辞要领。
枢上疏言:
唐枢上疏说:
李福达之狱,陛下驳勘再三,诚古帝王钦恤盛心。
李福达的官司,陛下再三驳斥查问,这真是有古代帝王的钦恤盛心。
而诸臣负陛下,欺蔽者肆其谗,诌谀者溷其说,畏威者变其辞,访缉者淆其真。
但是诸臣有负陛下,欺蔽的人放肆地说别人的坏话,谄谀的人混淆其说,畏威的人改变自己的言辞,访缉的人隐蔽真情。
是以陛下惑滋甚,而是非卒不能明。
所以陛下的迷惑就更加厉害,而是非终不能明了。
臣窃惟陛下之疑有六。
我心中考虑陛下的疑虑有六项。
谓谋反罪重,不宜轻加于所疑,一也。
说谋反罪重,不宜随便加以怀疑,这是其一。
谓天下人貌有相似,二也。
说天下的人相貌有相似的,这是其二。
谓薛良言弗可听,三也。
说薛良的话不可以听,这是其三。
谓李珏初牒明,四也。
说李珏当初已经查明,这是其四。
谓臣下立党倾郭勋,五也。
说臣下结党倾轧郭勋,这是其五。
谓崞、洛证佐皆仇人,六也。
说崞、洛地方的证佐之人都是仇人,这是其六。
臣请一一辨之。
我请求让我一一加以辩解。
福达之出也,始而王良、李钺从之,其意何为?
李福达的出行,开始有王良、李钺跟随,其意何在?
继而惠庆、邵进禄等师之,其传何事?
接着惠庆、邵进禄等人以之为师,其传何事?
李铁汉十月下旬之约,其行何求? 我有天分 数语,其情何谋? 太上玄天,垂文秘书 ,其辞何指?
与李铁汉十月下旬的约会,其行何求? 我有天分 数语,其情何谋? 太上玄天,垂文秘书 ,其辞何指?
劫库攻城,张旗拜爵,虽成于进禄等,其原何自?
劫库攻城,张开旗子拜封爵官,虽然邵进禄等人做成的,其本原何在?
钺伏诛于前,进禄败露于后,反状甚明。
李钺伏诛在前,邵进禄事情败露在后,反叛的情况非常明显。
故陕西之人曰可杀,山西之人曰可杀,京畿中无一人不曰可杀,惟左右之人曰不可,则臣不得而知也。
所以陕西的人说可杀,山西的人说可杀,京畿中没有一人不说可杀,只有皇上左右的人说不可杀,这就叫我不得而知了。
此不必疑一也。
这是不必疑虑的第一条。
且福达之形最易辨识,或取验于头秃,或证辨于乡音,如李二、李俊、李三是其族,识之矣。
而且李福达的形貌最容易辨识,或取证于光头,或证辨于乡音,像李二、李俊、李三是他的同族,是认识他的。
发于戚广之妻之口,是其孙识之矣。
从戚广的妻子口中说出的,她是李福达的孙子相识的人。
始认于杜文柱,是其姻识之矣。
开始让杜文桂辨认,他是李福达相识的亲家。
质证于韩良相、李景全,是其友识之矣。
让韩良相、李景全对质证明,他们是李福达相识的朋友。
一言于高尚节、王宗美,是鄜州主人识之矣。
一对证于高尚节、王宗美,他们是州主人认识的。
再言于邵继美、宗自成,是洛川主人识之矣。
二对证于邵继美、宗自成,他们是洛川主人认识的。
三言于石文举等,是山、陕道路之人皆识之矣。
三对证于石文举等人,他们是山西、陕西道路行人都认识的。
此不必疑二也。
这是不必疑虑的第二条。
薛良怙恶,诚非善人。
薛良坚持作恶,真不是好人。
至所言张寅之即福达,即李午,实有明据,不得以人废言。
但他所说的张寅就是李福达,也就是李午,实有明据,不得因人废言。
况福达踪迹谲密,黠慧过人,人咸堕其术中,非良狡猾亦不能发彼阴私。
况且李福达的踪迹诡密,黠慧过人,人们都堕其术中,不是薛良狡猾也就不能揭发他的阴私。
从来发摘告讦之事,原不必出之敦良朴厚之人。
从来发摘告讦这样的事,原不必出之于敦良朴厚的人。
此不当疑三也。
这是不应当疑虑的第三条。
李珏因见薛良非善人,又见李福达无龙虎形、朱砂字,又见五台县张子真户内实有张寅父子,又见崞县左厢都无李福达、李午名,遂苟且定案,轻纵元凶。
李珏因为见薛良不是善人,又见李福达没有龙虎形、朱砂字,又见五台县张子真户内实有张寅父子,又见崞县左厢没有李福达、李午这样的名字,于是苟且定案,轻易放纵元凶。
殊不知五台自嘉靖元年黄册始收,寅父子忽从何来?
殊不知五台县是从嘉靖元年黄册才开始收录,张寅父子突然从何而来?
纳粟拜官,其为素封必非一日之积,前此何以隐漏?
交纳粮食封官,其为富户一定不是一日之积累,在此以前为什么会被隐漏呢?
崞县在城坊既有李伏答,乃于左厢都追察,又以李午为真名,求其贯址,何可得也?
崞县在城坊既有李伏答,于是在左厢都追察,又以李午为真名,找他的籍贯住址,怎么能够得到呢?
则军籍之无考,何足据也?
则军籍无从考察,又怎么能作为充足的证据呢?
况福达既有妖术,则龙虎形、朱砂字,安知非前此假之以惑众,后此去之以避罪?
况且李福达既有妖术,那么龙虎形、朱砂字,又怎能知道不是先前假借来蛊惑群众,后来去掉以逃避罪名的呢?
亦不可尽谓薛良之诬矣。
也不可说薛良全是诬陷他的。
此不当疑四也。
这是不必疑虑的第四条。
京师自四方来者不止一福达,既改名张寅,又衣冠形貌似之,郭勋从而信之,亦理之所有。
京师从四方来的人不只一个李福达,既改名张寅,又衣冠形貌像他,郭勋听从他的话并相信他,这在道理上是说得过去的。
其为妖贼余党,亦意料所不能及。
李福达是妖贼的余党,也是意料所不能及的。
在勋自有可居之过,在陛下既宏议贵之恩,诸臣纵有倾勋之心,亦安能加之罪乎?
在郭勋来说自有可居之过,在陛下来说既然有宽大权贵之恩,诸臣纵使有倾轧郭勋之心,又怎能加他们的罪呢?
此不用疑五也。
这是不用疑虑的第五条。
鞫狱者曰诬,必言所诬何因。
审查案件的人称诬,一定要说被诬是什么原因。
曰雠,必言所雠何事。
如果说是仇恨,一定要说仇恨的是什么事情。
若曰薛良,雠也,则一切证佐非雠也。
如果说薛良有仇恨,那么一切作为佐据证人就不是因为仇恨了。
曰韩良相、戚广,雠也,则高尚节、屈孔、石文举,非雠也。
说韩良相、戚广是因为仇恨,那么高尚节、屈孔、石文举就不是因为仇恨了。
曰魏泰、刘永振,雠也,则今布按府县官非雠也。
说魏泰、刘永振是因为仇恨,那么当今的布政司按察司及府县官员则不是因为仇恨了。
曰山、陕人,雠也,则京师道路之人非雠也。
说山西、陕西的人,是因为仇恨,那么京师道路之人就不是因为仇恨了。
此不用疑六也。
这是不用疑虑的第六条。
望陛下六疑尽释,明正福达之罪。
望陛下六疑尽释,明正李福达之罪。
庶群奸屏迹,宗社幸甚。
期望群奸屏迹,宗社幸甚。
疏入,帝大怒,斥为民。
疏章呈入朝廷,皇帝大怒,将唐枢贬斥为平民。
其后《钦明大狱录》删枢疏不载。
在这之后《钦明大狱录》删去唐枢的疏章不予登载。
枢少学于湛若水,深造实践。
唐枢少年跟随湛若水学习,深造实践。
又留心经世略,九边及越、蜀、滇、黔险阻厄塞,无不亲历。
又留心经世方略,九边和越、蜀、滇、黔的险阻厄塞,没有不亲身经历的。
蹑屩茹草,至老不衰。
脚踩草鞋口含野草,到老不衰。
叶应骢,字肃卿,鄞人。
叶应骢,字肃卿,鄞县人。
正德十二年进士。
正德十二年进士。
授刑部主事。
授官刑部主事。
偕同官谏南巡,杖三十。
和同官一起谏阻皇上南巡,被杖责三十。
嘉靖初,历郎中。
嘉靖初年,历官郎中。
伏阙争 大礼 ,再下狱廷杖。
伏在朝门争辩 大礼 ,再次被下狱当廷杖击。
给事中潮阳陈洸素无赖。
给事中潮阳陈向来无赖。
家居与知县宋元翰不相能,令其子柱讦元翰谪戍。
在家居住与当地知县宋元翰不能和睦相处,他让他的儿子陈柱讦攻宋元翰,结果宋被谪戍边关。
元翰摭洸罪及帷薄事刊布之,名《辨冤录》。
宋元翰收集陈的罪状和私事刊印公布出来,名叫《辨冤录》。
洸由是不齿于清议,尚书乔宇出之为湖广佥事。
陈因此被清议所不齿,尚书乔宇将他调出任湖广佥事。
洸初尝言献帝不可称皇。
陈当初曾经说献帝不可称皇。
而是时张璁、桂萼辈以议礼骤显,洸乃上疏言璁等议是,宜急去本生之称,因诋宇及文选郎夏良胜,而称引其党前给事中于桂、阎闳、史道,前御史曹嘉。
而这时张璁、桂萼之辈因议礼突然显贵,陈于是疏说张骢等人的议礼是对的,应当急切去除本生的称谓;因而诋毁乔宇和文选郎夏良胜,而推举引用他的同党前给事中于桂、阎闳、史道,前御史曹嘉。
帝即还洸等职,谪良胜于外。
皇帝当即恢复陈等人的官职,将夏良胜谪贬到外地。
洸遂劾大学士费宏、尚书金献民、赵鉴、侍郎吴一鹏、朱希周、汪伟、郎中余才、刘天民、员外郎薛蕙、给事中郑一鹏悉邪党,而荐廖纪等十五人。
陈于是弹劾大学士费宏,尚书金献民、赵,侍郎吴一鹏、朱希周、汪伟,郎中余才、刘天民,员外郎薛蕙,给事中郑一鹏都是邪党,而推荐廖纪等十五人。
俄又劾吏部尚书杨旦等。
不久又弹劾吏部尚书杨旦等人。
帝益大喜。
皇帝更加大喜。
立罢旦,擢纪代之。
立即罢去杨旦,提升廖纪代替他。
璁、萼辈遂引以击异己。
张璁、桂萼之辈于是引用他来攻击异己。
给事中赵汉、御史朱衣等交章劾洸,而御史张日韬、戴金、蓝田又特疏论之。
给事中赵汉、御史朱衣等人纷纷上奏章弹劾陈,而御史张日韬、戴金、蓝田又特别上疏论陈之罪。
田并劾席书,且封上元翰《辨冤录》。
蓝田并弹劾席书,并且将宋元翰的《辨冤录》封好呈上。
都御史王时中请罢洸听勘。
都御史王时中请求将陈停职审查。
洸奏: 群奸恨臣抗议大礼,将令抚按杀臣,请遣一锦衣往 。
陈上奏说: 群奸臣恨我抗议大礼,将令抚、按杀我,请皇上派遣一锦衣前往。
洸意,锦衣可利诱也。
陈的想法是,锦衣可以用利相诱。
得旨遣应骢及锦衣千户李经。
得旨派遣叶应骢和锦衣千户李经。
应骢与焚香誓天,会御史熊兰、涂相等杂治,具上洸罪状至百七十二条。
叶应骢和李经烧香向天起誓,会同御史熊兰、涂相等人一起治理,陈述上奏陈的罪状达到一百七十二条。
除赦前及暧昧者勿论,当论者十三条。
除去被赦以前和不清楚的不论,应当判论的罪状有十三条。
罪恶极,宜斩,妻离异,子柱绞。
罪大恶极,应当斩首,将他的妻子离异,将他儿子陈柱绞死。
洸惧,亡诣阙申诉。
陈惧怕,逃到宫殿前申诉。
帝持应骢奏不下。
皇帝拿着叶应骢的奏章没有批复下来。
尚书赵鉴、副都御史张润、给事中解一贯、御史郑本公等连章执奏。
尚书赵鉴、副都御史张润、给事中解一贯、御史郑本公等人连章执奏。
帝不得已,始命覆核。
皇帝不得已,才下令复核勘查。
郎中黄绾力持应骢议。
郎中黄绾极力坚持叶应骢的论议。
书、萼为居间不能得,要璁共奏,谓洸议礼臣,为法官所中。
席书、桂萼为其调和不能得,要求张璁与他们共同上奏,说陈是议礼大臣,被法官所中伤。
帝入其言,命免罪为民。
皇帝听进他们的话,下令免罪为平民。
大理卿汤沐及鉴、一贯更争之,不听。
大理卿汤沐和赵鉴、解一贯再争辩这件事,皇帝不听。
未几, 大礼 书成,并原洸妻子。
不久, 大礼 书成,并且原宥了陈的妻子。
应骢寻迁吉安知府,母丧归。
叶应骢不久迁吉安知府,因母亲死而回家守丧。
六年,骢、萼益用事。
六年,张璁、桂萼更加当权。
而萼方掌刑部,廷臣马录等以劾郭勋下狱。
而桂萼正掌管刑部,廷臣马录等人因弹劾郭勋被下诏狱。
洸谓乘此故案可反也,上书讦应骢等。
陈认为乘这个机会将过去的案件反过来,上书讦攻叶应骢等人。
萼因讼洸冤。
桂萼因而为陈讼诉冤屈。
遂逮洸、应骢、元翰、绾,而令按察使张祐等还籍候命,词连四百人。
于是逮捕陈、叶应骢、宋元翰、黄绾,而命令按察使张佑等人返还本籍听候命令,言词牵连到四百人。
九卿及锦衣卫廷讯,应骢对曰: 某所持者王章耳,必欲直洸,惟诸公命。
九卿和锦衣卫当廷审讯,叶应骢回答说: 我所坚持的国家宪章,如果一定要为陈辨冤,唯诸公命是从。
刑部尚书胡世宁等心知洸罪重,而惩前大狱,不敢执。
刑部尚书胡世宁等人心知陈罪重,而惩前大狱,不敢坚持。
会是日黄雾四塞,狱弗竟。
正巧这一天黄雾四塞,官司不能完结。
次日,又大风拔木。
第二天,又大风拔起树木。
有诏修省,不用刑。
有诏令修身反省,不用刑。
乃当应骢按事不实律,为民,元翰、绾及田等贬斥有差,洸授冠带。
于是判叶应骢按事不实律罪,被削为平民,宋元翰、黄绾和蓝田等人各有不同的贬斥,陈被授与冠带。
霍韬再疏为洸讼不能得,洸益憾应骢。
霍韬再次上疏为陈讼冤而无结果,陈更加不满意叶应骢。
逾数年,更令人奏应骢勘狱时,酷杀无辜二十六人,下巡按李美覆勘。
过了数年,再让人上奏叶应骢在勘察官司时,残酷杀害无辜二十六人,下到巡按李美复核勘查。
美言死者皆有状,非故杀。
李美说死的人都有罪状,不是故意杀害。
刑部尚书许赞白应骢无罪。
刑部尚书许赞说叶应骢无罪。
帝特谪应骢戍辽东。
皇帝特谪贬叶应骢守戍辽东。
是狱也,始终八载。
这个官司,前后有八年。
凡攻洸与治洸狱者无不得罪,逮捕至百数十人。
凡是攻击陈和治陈罪的人没有不获罪的,逮捕到一百数十人。
天下恶萼辈奸横,益羞言议礼臣矣。
天下恶恨桂萼之辈的奸横,更羞于言说议礼大臣。
应骢赴戍所,道经苏州。
叶应骢到戍所去,路途经过苏州。
知府治具候之,立解维去,致馈不受。
知府治好酒菜餐具等候他,叶应骢立即起身离去,不受赠送的酒饭。
家居二十年,卒。陆粲,字子余,长州人。
陆粲,字子馀,长洲人。
少谒同里王鏊,鏊异之曰: 此子必以文名天下。
小时候谒见同里王鏊,王鏊惊异地说: 这个孩子一定以文名扬天下。
嘉靖五年成进士,选庶吉士。
嘉靖五年成为进士,选庶吉士。
七试皆第一。
七次考试都是第一。
张璁、桂萼尽出庶吉士为部曹、县令,粲以才独得工科给事中。
张璁、桂萼将庶吉士全部调出任部曹、县令,陆粲因为才华独得工科给事中。
劲挺敢言。
他劲挺敢说话。
疏言: 我朝太祖至宣宗,大臣造膝陈谋,不啻家人父子。
他上疏说 :我朝太祖到宣宗,大臣造膝陈谋,不啻于家人父子。
自英宗幼冲,大臣为权宜计,常朝奏事,先日拟旨,其余政事具疏封进,沿袭至今。
自从英宗幼冲,大臣为权宜计,常常上朝奏事,先一天拟旨,其余的政事写成文字疏章封进,沿袭到如今。
今陛下锐意图治,愿每日朝罢,退御便殿,延见大臣;侍从台谏轮日奏对;抚按藩臬廷辞入谢,召访便宜;复妙选博闻有道之士,更番入直,讲论经史,如仁宗弘文阁故事。
现在陛下锐意图治,希望每日朝罢,即御便殿,延见大臣;侍从台谏轮流不断地奏对;抚按藩臬廷辞入谢,召访便宜;又妙选博闻有道之士,更番入朝面见,讲论经史,像仁宗弘文阁的故事。
则上下情通,而天下事毕陈于前矣。
那么上下情况相通,而天下事都陈述到面前。
帝不能用。
皇帝不能采用他的话。
既言资格独重进士,致贡举无上进阶,州县教职过轻,王官终身禁锢,皆宜变通。
既而说讲资格只重进士,致使贡举的人没有上进的仕途,州县教职过轻,王官终身禁锢,都应当进行变通。
因陈久任使、慎考察、汰冗官诸事,而终之以复制科,仿唐、宋法,数岁一举,以待异才: 高者储之禁近,其次分置诸曹,先有官者递进,庶人才毕出,野无遗贤。
因而陈述久任使、慎考察、淘汰冗官诸事,最后要求恢复制科,效法唐、宋朝的办法,几年一举,以等待异才: 最好的储蓄在禁近,其次一等的分置诸曹,先有官的人可以递进,这样人才都能显露,在朝廷以外没有被遗漏的贤人。
寻偕御史郗元洪清核马房钱谷。
不久和御史郗元洪清查马房钱粮。
抗疏折御马太监阎洪,宿弊为清。
上疏论御马太监阎洪,宿弊为清。
与同官刘希简争张福达狱。
与同官刘希简争辩张福达官司。
帝怒,俱下诏狱。
皇帝发怒,将他们都下诏狱。
杖三十,释还职。
杖击三十,将他释放归还原职。
事具《熊浃传》。
事情记录在《熊浃传》上。
张璁、桂萼并居政府,专擅朝事。
张璁、桂萼并居政府,专权独揽朝事。
给事中孙应奎、王准发其私,帝犹温旨慰谕。
给事中孙应奎、王准揭发他们的隐私,皇帝还温旨对张璁、桂萼进行慰问。
粲不胜愤,上疏曰:
陆粲不胜愤怒,上疏说:
璁、萼,凶险之资,乖僻之学。
张璁、桂萼,资质凶险,学问乖僻。
曩自小臣赞大礼,拔置近侍,不三四年位至宰弼。
过去以小臣赞大礼,被调拔到近侍,不到三四年官位达于宰辅佐。
恩隆宠异,振古未闻。
恩隆宠异,自古未闻。
乃敢罔上逞私,专权招贿,擅作威福,报复恩仇。
他们才敢欺罔君上以逞私欲,专权招纳贿赂,擅自作威作福,报恩复仇。
璁狠愎自用,执拗多私。
张璁凶狠刚愎自用,执拗多私。
萼外若宽迂,中实深刻。
桂萼外表看起来宽迂,而内中实际深刻。
忮忍之毒一发于心,如蝮蛇猛兽,犯者必死。
嫉妒残酷之毒一发于心,就像毒蛇猛兽,侵犯他的人必死。
臣请姑举数端言之。
我请求让我姑且列举几例来说明这件事。
萼受尚书王琼赂遗钜万,连章力荐,璁从中主之,遂得起用。
桂萼受尚书王琼的贿赂达上万两银子,于是连连上奏章极力推荐王琼,张璁从中主持这件事,王琼才得以被起用。
昌化伯邵杰,本邵氏养子,萼纳重贿,竟使奴隶小人滥袭伯爵。
昌化伯邵杰,本是邵氏的养子,桂萼收纳他的重贿,竟然使奴隶小人滥袭伯爵。
萼所厚医官李梦鹤假托进书,夤缘受职,居室相邻,中开便户往来,常与萼家人吴从周等居间。
桂萼让医官李梦鹤假托进书,攀附受职,居室相邻,中开便门来往,经常和桂萼的家人吴从周等人居间联系。
又引乡人周时望为选郎,交通鬻爵。
又引荐同乡人周时望任吏部侍郎,勾结卖官。
时望既去,胡森代之。
周时望离去,用胡森代替他。
森与主事杨麟、王激又辅臣乡里亲戚也。
胡森和主事杨麟、王激和辅臣是他的同乡亲戚。
铨司要地,尽布私人。
考核部门是政府要地,桂萼等尽布私交之人。
典选仅逾年,引用乡故,不可悉数。
掌管选官之职仅只一年,引用乡里亲故人,不可胜数。
如致仕尚书刘麟,其中表亲也。
像退休的尚书刘麟,是他的中表亲。
侍郎严嵩,其子之师也。
侍郎严嵩是他儿子的老师。
佥都御史李如圭,由按察使一转径入内台,南京太仆少卿夏尚朴,由知府期月遂得清卿,礼部员外张敔假历律而结知,御史戴金承风搏击,甘心鹰犬,皆萼姻党,相与朋比为奸者也。
佥都御史李如圭,从按察使一转径入内台,南京太仆少卿夏尚朴,从知府期月遂得少卿之职,礼部员外张吾攵假借历律和他结识,御史戴金望风攻击他人,甘心为其鹰犬,都是桂萼的姻亲私党,他们朋比为奸。
礼部尚书李时柔和善逢,猾狡多智,南京礼部尚书黄绾曲学阿世,虚谈眩人,谕德彭泽夤缘改秩,躐玷清华,皆阴厚于璁而阳附于萼者也。
礼部尚书李时柔和善于逢迎,狡猾多智,南京礼部尚书黄绾曲学阿世,空谈眩人,谕德彭泽攀附而加禄俸,践踏玷污清华之名,都是阴地里帮助张璁而表面上依附桂萼的人。
璁等威权既盛,党与复多,天下畏恶,莫敢讼言。
张璁等人威权已经盛大,党羽又多,天下的人畏怕他们的凶恶,不敢讼诉言说。
不亟去之,凶人之性不移,将来必为社稷患。
不亟将他们除去,凶人的本性不改,将来必定为患社稷。
帝大感悟,立下诏暴璁、萼罪状,罢其相;而以粲不早发,下之吏。
皇帝大感觉悟,当即下诏令揭露张璁、桂萼的罪状,罢去他们的宰相,陆粲因为没有早揭发他们,而被降官。
既而詹事霍韬力诋粲,谓杨一清嗾之。
既而詹事霍韬极力诋毁陆粲,说是杨一清怂恿他干的。
希简言: 璁、萼去位由圣断。
刘希简说: 张璁、桂萼的离去职位是由皇上决断的。
且使犬谓之嗾,韬以言官比之犬,侮朝廷。
而且使用说犬的词谓 口族 ,这是霍韬将言官比做犬,是对朝廷的侮辱。
而帝竟纳韬言,召璁还,夺一清官,下希简诏狱,释还职,谪粲贵州都镇驿丞。
但是皇帝竟然采纳霍韬的话,将张璁召回,剥夺杨一清的官职,将刘希简下诏狱,之后释放恢复他的职务,贬谪陆粲为贵州都镇驿丞。
稍迁永新知县。
他渐迁永新知县。
前后获盗数百人,奸猾屏迹。
前后共捕获强盗数百人,奸猾之人销声匿迹。
久之,以念母乞归。
过了很久因想念母亲请求回家乡。
论荐者三十余疏,皆报罢。
推荐他的有三十多篇疏章,都被皇帝宣布作罢。
霍韬亦荐粲,粲曰: 天下事大坏憸人手,尚欲以余波污我耶?
霍韬也推荐陆粲,陆粲说: 天下事大坏于奸人之手,你还想用余波来污我吗?
母殁,毁甚,未终丧而卒。
母亲死后,他特别哀伤,还没服满丧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