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二十七
钱唐韩宜可萧岐冯坚茹太素李仕鲁叶伯巨郑士利周敬心王朴钱唐,字惟明,象山人。
钱唐,字惟明,象山人。
博学敦行。
他博学敦行。
洪武元年,举明经。
洪武元年,举明经。
对策称旨,特授刑部尚书。
对策甚合圣旨,被特授予刑部尚书。
二年诏孔庙春秋释奠,止行于曲阜,天下不必通祀。
二年诏令孔庙的春秋释奠,只在曲阜举行,天下就不必通祀。
唐伏阙上疏言: 孔子垂教万世,天下共尊其教,故天下得通祀孔子,报本之礼不可废。
钱唐进宫上疏曰 :孔子垂教万世,天下共尊其教,所以,天下应该通祀孔子,根本之礼不可废。
侍郎程徐亦疏言: 古今祀典,独社稷、三皇与孔子通祀。
侍郎程徐也上疏说 :古今祀典,唯独社稷、三皇与孔子通祀。
天下民非社稷、三皇则无以生,非孔子之道则无以立。
天下的百姓没有社稷、三皇就没法生存,没有孔子之道则国不立。
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皆圣人也。然发挥三纲五常之道,载之于经,仪范百王,师表万世,使世愈降而人极不坠者,孔子力也。
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都是圣人,然而对三纲五常之道发扬光大,记载于经典,百王效法,传至万世,使世代传递而人不堕落,这是孔子的力量。
孔子以道设教,天下祀之,非祀其人,祀其教也,祀其道也。
孔子因道设教,天下都祭祀他,不是祭祀他这个人,而是祭祀他的教和道。
今使天下之人,读其书,由其教,行其道,而不得举其祀,非所以维人心、扶世教也。
现在让天下之人,读他的书,从他的教,行他的道,但又不得举祀,这不是维系人心、扶植世教之举。
皆不听。
然而这些都没被太祖采纳。
久之,乃用其言。
很久以后,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帝尝览《孟子》,至 草芥 寇仇 语,谓: 非臣子所宜言 ,议罢其配享。诏: 有谏者以大不敬论。
太祖曾阅读《孟子》,看到 草芥 、 寇仇 之说,说这都不是臣子所适宜讲的,建议免去他的配享,诏令如有进谏者以大不敬论处。
唐抗疏入谏曰: 臣为孟轲死,死有余荣。
钱唐抗疏进谏说: 我为孟轲而死,虽死犹荣。
时廷臣无不为唐危。
当时,廷臣无不为他担心。
帝鉴其诚恳,不之罪。
太祖鉴于他的诚恳没有问罪。
孟子配享亦旋复。
孟子的配享也得以恢复。
然卒命儒臣修《孟子节文》云。
然而终于命儒臣编修了《孟子节文》。
唐为人强直。
钱唐为人强直。
尝诏讲《虞书》,唐陛立而讲。
曾受命宣讲《虞书》,钱唐站立着宣讲。
授刑部侍郎,进尚书,卒。徐精勤通敏,工诗文,有集传于世。
太祖怒消,赐给他食物,即命令撤下图画。不久,钱唐被贬至寿州,去世。
韩宜可,字伯时,浙江山阴人。
韩宜可,字伯时,浙江山阴人。
元至正中,行御史台辟为掾,不就。
元朝至正年间,行御史台征召其为属官,没有应征。
洪武初,荐授山阴教谕,转楚府录事。
洪武初年,举荐授予山阴教谕,转任楚府录事。
寻擢监察御史,弹劾不避权贵。
不久提升为监察御史,弹劾不回避权贵。
时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方有宠于帝,尝侍坐,从容燕语。
当时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正得宠于皇上,曾侍坐,从容燕语。
宜可直前,出怀中弹文,劾三人险恶似忠,奸佞似直,恃功怙宠,内怀反侧,擢置台端,擅作威福,乞斩其首以谢天下。
韩宜可直往前去,出示怀中弹文,弹劾他们三人险恶又好似忠臣,奸佞又好似正直,恃功怙宠,内怀反侧,擢置台端,擅作福威,请求斩首以谢天下。
帝怒曰: 快口御史,敢排陷大臣耶!
太祖大怒说: 快口御史,胆敢排陷大臣啊!
命下锦衣卫狱,寻释之。
命投入锦衣卫狱中,不久得以释放。
九年出为陕西按察司佥事。
九年出任陕西按察司佥事。
时官吏有罪者,笞以上悉谪屯凤阳,至万数。
当时官吏犯罪的,笞刑以上都贬至凤阳屯田,数以万计。
宜可疏,争之曰: 刑以禁淫慝,一民轨,宜论其情之轻重,事之公私,罪之大小。
宜可上疏争辩说: 刑律禁止淫慝,一民犯罪,应视其情节轻重,犯罪是因公,还是因私,以及罪行的大小。
今悉令谪屯,此小人之幸,君子殆矣。乞分别,以协众心。
现全部命他们谪屯,这对小人而言便宜了他们,对君子而言则害了他们,请求区别对待以平衡众心。
帝可之。
这一建议得到太祖的认可。
已,入朝京师。会赐诸司没官男女,宜可独不受。
不久,入朝京师,遇上皇上赏赐籍没入官的男女给各衙门官吏,唯独宜可不接受。
且极论: 罪人不孥,古之制也。
并极力辩说 :罪人不为奴,这是古代的制度。
有事随坐,法之滥也。
犯罪随意株连,这是法制泛滥。
况男女,人之大伦,婚姻逾时,尚伤和气。
何况男女,人之大伦,婚姻逾时,尚伤和气。
合门连坐,岂圣朝所宜!
合门连坐,怎么能与圣朝相适宜?
帝是其言。
太祖认为这是对的。
后坐事将刑,御谨身殿亲鞫之,获免。
后犯罪行将受刑,太祖亲临谨身殿讯问,得以释免。
复疏,陈二十余事,皆报可。
又上奏二十多件事,都得以认可。
未几,罢归。
不久,辞官归乡。
已,复征至。
不久,又征召他入京。
命撰祀钟山、大江文;谕日本、征乌蛮诏,皆称旨,特授山西右布政使。
命撰写祭祀钟山、大江的祭文,晓谕日本、征讨乌蛮檄文,皆称圣意,特授山西右布政使。
帝察韶朴诚,从之。
不久因事安置于云南。
未几,致仕,卒于家。萧岐,字尚仁,泰和人。
惠帝即位,检讨陈性善举荐,起任为云南参政,入宫任命为左副都御史,死于官任上,当天夜晚,大星陨落了,战马惊嘶,人们说宜可魂归西天了。萧岐,字尚仁,泰和人。
五岁而孤,事祖父母以孝闻。
五岁时就成了孤儿,事奉祖父母以孝顺闻名。
有司屡举不赴。
有司多次举荐而不就。
洪武十七年,诏征贤良,强起之。
洪武十七年,诏令征召贤良,强制起用他。
上十便书,大意谓:帝刑罚过中,讦告风炽。请禁止实封以杜诬罔;依律科狱以信诏令。凡万余言。
他上十便书,大意是说皇上的刑罚过重,讦告风炽,请求禁止实对以杜绝诬告,依法定刑,以忠实诏令,奏章长达万余言。
召见,授潭王府长史。
皇上召见他,授予潭王府长史。
力辞,忤旨,谪云南楚雄训导。
极力推辞。违忤圣旨,贬为云南楚雄训导。
岐即日行,遣骑追还。
萧岐当天即前往,皇上派快骑追回他。
岁余,改授陕西平凉。
一年后,改授陕西平凉,一年后辞官。
再岁致仕。复召与钱宰等考定《书》传。赐币钞,给驿归。
朝廷再次征召他,令与钱宰等人考定书传,赐给币钞,赏赐驿马归乡。
尝辑《五经要义》;又取《刑统八韵赋》,引律令为之解,合为一集。
他曾编辑了《五经要义》,又取《刑统八韵赋》,引用律令作解,二者合而为一集。
尝曰: 天下之理本一,出乎道必入乎刑。
他曾说 :天下的理本为一体,违背道的就必定走入歧途。
吾合二书,使观者有所省也。
我把二书合而为一,使读者能有所反省。
至是克新以亮直见重。
学者称他为正固先生。
不数年,擢礼部尚书。寻引疾,命太医给药物,不辍其奉。
当时,太祖的治理十分刚严,使中外深感凛凛,奉法救过毫不宽恕,而萧岐上书切中时弊,言语耿直,太祖并不以为忤逆。
及卒,命有司护丧归葬。冯坚,不知何许人,为南丰典史。
这以后因提建议而破格提拔的,还有门克新。冯坚,不知何许人,为南丰典史。
洪武二十四年上书言九事: 一曰养圣躬。
洪武二十四年,上书谈九件事。一为养圣躬。
请清心省事,不与细务,以为民社之福。
请求皇上清心省事,不干涉具体事务,给百姓造福。
二曰择老成。
二为择老成。
诸王年方壮盛,左右辅导。愿择取老成之臣出为王官,使得直言正色,以图匡救。
诸王年方壮盛,左右的辅佐之臣,就要挑选老成的大臣担任王官,如有正直的建议,对治国有利。
三曰攘要荒。
三为攘要荒。
请务农讲武,屯戍边圉,以备不虞。
请求务农讲武,在边疆屯戍,以防备不测。
四曰励有司。
四为励有司。
请得廉正有守之士,任以方面。旌别属吏,具实以闻而黜陟之。使人勇于自治。
请求任用廉正谨守之士,任以重职,甄别属吏,具实奏报而予以黜陟,这样可使官吏勇于自治。
五曰褒祀典。
五为褒祀典。
请敕有司采历代忠烈诸臣,追加封谥,俾末俗有所兴劝。
请求敕令有司收集历代忠烈诸臣,追加封谥,使浇薄之俗有所兴劝。
六曰省宦寺。
六为省宦寺。
晨夕密迩,其言易入,养成祸患而不自知。
晨夕密迩,他们的话容易听得进,养成祸患而自己却不知道。
请裁去冗员,可杜异日陵替之弊。
请求裁减冗员,可以杜绝异日陵替之弊。
七曰易边将。
七为易边将。
假以兵柄,久在边圉,多致纵佚。
授予兵权,他们长久身处边疆,多有纵佚。
请时迁岁调,不使久居其任。
请求随时调动,每年调防,不使他们长久身居一职。
不惟保全勋臣,实可防将骄卒惰、内轻外重之渐。
不仅仅为了保全勋臣,而实质上可以防止战将骄横、士兵懒惰,造成轻内重外的局面。
八曰访吏治。
八为访吏治。
廉干之才,或为上官所忌,僚吏所嫉。上不加察,非激劝之道。
廉洁、干练之才,有的被上官和僚吏所忌妒,上级不加以考察,这不是激励官吏之道。
请广布耳目,访察廉贪,以明黜陟。
请求广布耳目,访察廉贪,以明黜陟。
九曰增关防。
九为增关防。
诸司以帖委胥吏,俾督所部,辄加箠楚,害及于民。
诸司以帖委任胥吏,但不加以督促,动辄加以瞂击,祸害百姓。
请增置勘合以付诸司,听其填写差遣,事讫缴报,庶所司不轻发以病民,而庶务亦不致旷废。
请求增设勘合以付诸司,让他们填写差遣,事情完了交报,这样所司就不敢轻易危害百姓,而庶政也不至于荒废。
书奏,帝嘉之,称其知时务,达事变。
奏书上后,太祖嘉奖他,称赞他知时务、达事变。
又谓侍臣曰: 坚言惟调易边将则未然。
又对侍臣说 :冯坚所说的唯独调防边将一事,有点不妥。
边将数易,则兵力勇怯。敌情出没,出川形胜,无以备知。
边将多次调换,则兵力勇怯,敌情出没,山川地形,不可能完全熟悉。
倘得赵充国、班超者,又何取数易为哉!
倘若有赵充国、班超之类的大将,又为什么一定要经常调换呢?
乃命吏部擢坚左佥都御史,在院颇持大体。
于是命吏部提升冯坚为左佥都御史。在都察院颇持大体。
其明年,卒于任。
第二年,死于任上。
茹太素,泽州人。
茹太素,泽州人。
洪武三年,乡举,上书称旨,授监察御史。
洪武三年的乡试举人。上书合于皇上心意,被授予监察御史官职。
六年擢四川按察使,以平允称。
六年,提升为四川按察使,以公平著称。
七年五月召为刑部侍郎,上言: 自中书省内外百司,听御史、按察使检举。而御史台未有定考,宜令守院御史一体察核。
七年五月应召为刑部侍郎。他向皇上写信说 :中书省里里外外共有百余个官署,都接受御史、按察使的监督,但御史台却没有定期考核,应该命令守院御史一体考核。
磨勘司官吏数少,难以检核天下钱粮,请增置若干员,各分为科。
磨勘司官员数量太少,难以胜任检查全国钱粮的任务,请求增加官员若干员,各分为不同的科目。
在外省卫,凡会议军民事,各不相合,致稽延。
在外省卫,凡讨论军队和老百姓的事务,大家意见有分歧,致使事情一直拖延。
请用按察司一员纠正。
请求选用按察司一人负责纠正。
帝皆从之。
皇帝完全采纳了他的意见。
明年,坐累降刑部主事。
第二年,因受到牵连,降职刑部主事,他又陈述时事,达数万言。
陈时务累万言,太祖令中书郎王敏诵而听之。
太祖命令中书郎王敏读给他听。
中言: 才能之士,数年来幸存者百无一二,今所任率迂儒俗吏。
其中说,几年来有才能的人,一百人中难得有一、二人幸存,当今任职的官吏都是迂腐文人和无能官吏。
言多忤触。
其中有很多忤逆和触犯皇上的话语。
帝怒,召太素面诘,杖于朝。
皇帝大怒,召见茹太素当面责问,并在朝廷上杖打。
次夕,复于宫中令人诵之,得其可行者四事。慨然曰: 为君难,为臣不易。
第二天傍晚,皇上再次在宫中令人朗读茹太素的信,从中体悟到了四条可行的建议,于是感叹说: 当皇帝难,做臣子也不容易。
朕所以求直言,欲其切于情事。
我之所以要求臣子直言,是希望他们能切中事理。
文词太多,便至荧听。
文辞写得太多,便到了不知所云的地步。
太素所陈,五百余言可尽耳。
茹太素所呈意见,其实只要五百字就够了。
因令中书定奏对式,俾陈得失者无繁文。
因而下令中书制订上奏的格式,杜绝大臣呈述奏文繁琐冗长。
摘太素疏中可行者下所司,帝自序其首,颁示中外。
同时摘抄茹太素上奏中可行的有关条文下发到有关部门。皇上亲自在前面作序,颁发朝廷内外。
十年,与同官曾秉正先后同出为参政,而太素往浙江。
十年,茹太素同官曾秉正先后担任参政,茹太素前往浙江。
寻以侍亲赐还里。
后皇上以侍奉父母恩准他还乡。
十六年召为刑部试郎中。居一月,迁都察院佥都御史。复降翰林院检讨。
十六年,茹太素应召为刑部试郎中,一个月后,晋升为都察院佥都御史,后又降职为翰林院检讨。
十八年九月擢户部尚书。
十八年九月,晋升为户部尚书。
太素抗直不屈,屡濒于罪,帝时宥之。
茹太素刚正不阿,几次濒于治罪,皇上都宽容他。
一日,宴便殿,赐之酒曰: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有一天,皇上在便殿设宴,恩赐茹太素喝酒,说: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太素叩首,即续韵对曰: 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
茹太素叩头称是,即而续韵对答说: 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
帝为恻然。
皇上闻此十分伤感。
寻竟以忤旨罢。
没多久,茹太素降职为御史。
贫不能归,鬻其四岁女。
后因陷害詹徽之事牵连,茹太素和同官十二人都被送进监狱治罪。
帝闻大怒,置腐刑,不知所终。李仕鲁,字宗孔,濮人。
后来茹太素因有罪被处死。李仕鲁,字宗孔,濮州人。
少颖敏笃学,足不窥户外者三年。
他少年聪颖、好学,足不出户达三年之久。
闻鄱阳朱公迁得宋朱熹之传,往从之游,尽受其学。
听说鄱阳朱公迁得到宋代朱熹的传记,就前往他处,学习朱熹的学说。
太祖故知仕鲁名,洪武中,诏求能为朱氏学者,有司举仕鲁。入见,太祖喜曰: 吾求子久,何相见晚也!
太祖因此得知了仕鲁的姓名。洪武年间,诏令访求精于朱氏学说的学者,有司举荐李仕鲁,李仕鲁入宫拜见皇上,太祖高兴地说: 我找你已很久了,今日得见,相见恨晚。
除黄州同知。曰: 朕姑以民事试子,行召子矣。
任命他为黄州同知,并说: 我姑且用民事来考核你,不久我会征召你的。
期年,治行闻。
当年,仕鲁的政绩显著。
十四年,命为大理寺卿。
十四年,任命他为大理寺卿。
帝自践阼后,颇好释氏教。诏征东南戒德僧,数建法会于蒋山。应对称旨者辄赐金礻阑袈裟衣,召入禁中,赐坐与讲论。
太祖自登基后,就十分热衷于释氏之教,诏令征召东南戒德僧,多次于蒋山举行法会,应对称旨者动辄就得到金衤阑袈裟衣的赏赐,并召入禁中,赐坐并与其讲论。
吴印、华克勤之属,皆拔擢至大官,时时寄以耳目。
吴印、华克勤等人都得以提拔为大官,并把他们作为耳目。
由是其徒横甚,谗毁大臣。
因此,他们横行霸道,谗毁大臣。
举朝莫敢言,惟仕鲁与给事中陈汶辉相继争之。
全朝都没人敢说,唯独仕鲁和给事中陈汶辉相继争辩。
汶辉疏言: 古帝王以来,未闻缙绅缁流,杂居同事,可以相济者也。
汶辉上疏说 :古帝王以来,没有听说过缙绅缁流,杂居同事,可以相济的。
今勋旧耆德咸思辞禄去位,而缁流憸夫乃益以谗间。
现功勋元老都在考虑辞去官职,而缁流忄佥夫又乘机进谗言挑拨。
如刘基、徐达之见猜,李善长、周德兴之被谤,视萧何、韩信,其危疑相去几何哉?
如刘基、徐达受到怀疑,李善长、周德兴遭到诽谤,这和萧何、韩信遭受的猜疑又相差多远呢?
伏望陛下于股肱心膂,悉取德行文章之彦,则太平可立致矣。
希望陛下于股肱心膂,全部任用德行好、有才能的人,则天下的太平可以永保。
帝不听。
太祖没有采纳。
诸僧怙宠者,遂请为释氏创立职官。
诸僧怙宠,请求为释氏创立职官。
于是以先所置善世院为僧录司。设左、右善世、左、右阐教、左、右讲经觉义等官,皆高其品秩。
于是以先所置善世院为僧录司,设立左右善世、左右阐教、左右讲经觉义等官职,都提高其品佚。
道教亦然。
道教也同样对待。
度僧尼道士至逾数万。
度僧尼道士超过万人。
仕鲁疏言: 陛下方创业,凡意指所向,即示子孙万世法程,奈何舍圣学而崇异端乎!
仕鲁上疏说: 陛下刚刚创业,凡意旨所向都将成为子孙万世的法程,为什么舍弃圣学而崇尚异端呢?
章数十上,亦不听。
奏章几十次呈上,太祖仍不采纳。
仕鲁性刚介,由儒术起,方欲推明朱氏学,以辟佛自任。
仕鲁性格刚介,缘起儒学,正想推崇朱氏学说,以排斥佛教为己任。
仕鲁与汶辉死数岁,帝渐知诸僧所为多不法,有诏清理释道二教云。
到了他的建议不被采纳以后,就请命于太祖前说 :陛下已深溺于佛教,因而臣子的忠告听不进去了。我归还陛下的笏,请求恩准我弃职回家。
叶伯巨,字居升,宁海人。
太祖大怒,命武士把他抓起来,立即处死于阶下。叶伯巨,字居升,宁海人。
通经术。以国子生授平遥训导。
以国子生的身份被授予平遥训导。
洪武九年星变,诏求直言。伯巨上书,略曰:
洪武九年,星变,诏令希求直言,伯巨上书,大致是说:
臣观当今之事,太过者三: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
我观察当今之事,太过者有三:分封太侈,用刑太繁,求治太速。
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上下等差,各有定分,所以强干弱枝,遏乱源而崇治本耳。
先王的制度,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上下等差,各有定分,所以能强干弱枝,遏止动乱的根源而崇治本。
今裂土分封,使诸王各有分地,盖惩宋、元孤立,宗室不竞之弊。
当今裂土分封,使诸王各有坐地,大概是出于对宋、元孤立,宗室势弱的弊端的考虑。
而秦、晋、燕、齐、梁、楚、吴、蜀诸国,无不连邑数十。城郭宫室亚于天子之都,优之以甲兵卫士之盛。
而秦、晋、燕、齐、梁、楚、吴、蜀诸国,无一不连邑数十,城郭宫室近次于天子之都,拥有充足、强盛的甲兵卫士。
臣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然后削其地而夺之权,则必生觖望。甚者缘间而起,防之无及矣。
我担心几代以后,尾大不掉,然后再削诸王的封地并收回权力,则引起众怨,更有甚者诸王可能会兵起伐主,到那时防范就晚了。
议者曰: 诸王皆天子骨肉,分地虽广,立法虽侈,岂有抗衡之理?
或有不同意见的人会说,诸王都是天子的骨肉,分地虽广,立法虽侈,又怎么会有抗衡之理呢?
臣窃以为不然。
我认为不是这样。
何不观于汉、晋之事乎?
为何不看看汉、晋的历史呢?
孝景,高帝之孙也;七国诸王,皆景帝之同祖父兄弟子孙也。一削其地,则遽构兵西向。
孝景帝是高帝的孙子,七国的封王都是景帝同祖父兄弟的子孙,然而一旦削他们的分地,则纠集军队向朝廷进攻。
晋之诸王,皆武帝亲子孙也,易世之后,迭相攻伐,遂成刘、石之患。
晋代的诸王,都是武帝的亲生子孙,易世之后,相互倾轧,于是造成了刘、石之患。
由此言之,分封逾制,祸患立生。援古证今,昭昭然矣。
由此可见,分封逾制,祸患立生,援古证今,就十分明确了。
此臣所以为太过者也。
此臣所以为太过者。
昔贾谊劝汉文帝,尽分诸国之地,空置之以待诸王子孙。
昔日贾谊劝说汉文帝,尽分诸国之地,空置之以待诸王子孙。
向使文帝早从谊言,则必无七国之祸。
假如文帝早采纳贾谊的建议,则必定无七国之祸。
愿及诸王未之国之先,节其都邑之制,减其卫兵,限其疆理,亦以待封诸王之子孙。
希望在诸王巩固统治之前,就限制其都邑的规模,减少其卫兵之数,限制他的疆界,此也可用以分封诸王之子孙。
此制一定,然后诸王有贤且才者入为辅相,其余世为藩屏,与国同休。
制度一制定,然后对诸王中有贤德、才华的召入任为辅相。其余的世代为藩屏,与朝廷共一体。
割一时之恩,制万世之利,消天变而安社稷,莫先于此。
割舍一时之恩,制万世之利,消除叛乱而安定国家,无不从此着手。
臣又观历代开国之君,未有不以任德结民心,以任刑失民心者。
我又观察历代开国之君,无一不以任德结民心,以任刑而失民心的。
国祚长短,悉由于此。
国运长短,都由此决定。
古者之断死刑也,天子撤乐减膳,诚以天生斯民,立之司牲,固欲其并生,非欲其即死。
古代的圣贤废除了死刑,天子撤乐减膳,确是因天生百姓,而设立官吏,本意是使百姓生存,不是想他们死。
不幸有不率教者入于其中,则不得已而授之以刑耳。议者曰:宋、元中叶,专事姑息,赏罚无章,以致亡灭。
不幸有不听教化者犯罪,不得已而动用刑罚。持不同意见的人说,宋、元中叶,专事姑息,赏罚无章,以致灭亡。
主上痛惩其弊,故制不宥之刑,权神变之法,使人知惧而莫测其端也。
皇上吸取教训,所以制定了严厉的刑法,权衡神变之法,使人知道害怕而注意自己的行为。
臣又以为不然。
我又以为不然。
开基之主垂范百世,一动一静,必使子孙有所持守。
开国之主垂范百世,一动一静,必使子孙有所持守。
况刑者,民之司命,可不慎欤!
况且刑罚,关系着人民的生命,怎能不慎重呢?
夫笞、杖、徒、流、死,今之五刑也。
笞、杖、徒、流、死刑,是当今的五种刑罚。
用此五刑,既无假贷,一出乎大公至正可也。
用此五刑,既无假贷,一出乎大公至正可也。
而用刑之际,多裁自圣衷,遂使治狱之吏务趋求意旨。深刻者多功,平反者得罪。欲求治狱之平,岂易得哉!
而用刑之际,大多是圣上的旨意。于是迫使掌管刑律的官吏务必趋附圣上的旨意,揣摸好的功劳就大,不合圣意的就得以犯罪,想寻求法律的公平,难道很容易吗?
近者特旨,杂犯死罪,免死充军。又删定旧律诸则,减宥有差矣。
近者特旨,杂犯死罪免死充军,又删定旧律诸则,减宥有差。
然未闻有戒敕治狱者务从平恕之条。是以法司犹循故例。
然而没听说有戒敕治狱者务从平恕之条,这是法司因循了故例。
虽闻宽宥之名,未见宽宥之实。
虽闻宽宥之名,未见宽宥之实。
所谓实者,诚在主上,不在臣下也。
所谓实者,诚在主上,不在臣下也。
故必有罪疑惟轻之意,而后好生之德洽于民心,此非可以浅浅期也。
所以必有罪疑惟轻之意,而后好生之德治于民心,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以明其然也?
怎么明察其所以然呢?
古之为士者,以登仕为荣,以罢职为辱。
古代为士者,以登仕为荣,以罢职为辱。
今之为士者,以溷迹无闻为福,以受玷不录为幸,以屯田工役为必获之罪,以鞭笞捶楚为寻常之辱。
当今做官的,以默默无闻为福,以犯错误没受追究为幸,以屯田工役为必获之罪,以鞭笞捶楚为寻常之辱。
其始也,朝廷取天下之士,网罗捃摭,务无余逸。有司敦迫上道,如捕重囚。
当初,朝廷取天下之士,四外张罗,务求遗漏,有司敦迫他们上道,就像捕捉重囚一般。
比到京师,而除官多以貌选。所学或非其所用,所用或非其所学。
到了京师,又多以貌任官,所学非所用,所用又非所学。
洎乎居官,一有差跌,苟免诛戮,则必在屯田工役之科。
担任官职后,一有差错,虽幸免杀戮,则必然在屯田工役之列。
率是为常,不少顾惜,此岂陛下所乐为哉?
习以为常,不少顾惜,这难道是陛下乐意这么做的吗?
诚欲人之惧而不敢犯也。
诚然,这样的做的目的是希望人们惧怕而不敢犯。
窃见数年以来,诛杀亦可谓不少矣,而犯者相踵。
我观察这几年以来,诛杀可以说是不少的,而犯者却接踵而至。
良由激劝不明,善恶无别。议贤议能之法既废,人不自励,而为善者怠也。
原因是激劝不明,善恶无区别,议贤议能之法已废除,人不自励,而为善者则厌倦了。
有人于此,廉如夷、齐,智如良、平,少戾于法。上将录长弃短而用之乎?
有人如此,廉洁得如夷、齐,智慧又如良、平,很少受到法律追究,皇上能弃短取长使用他吗?
将舍其所长、苛其所短而置之法乎?
或者是舍其所长、苛求所短而置之于法呢?
苟取其长而舍其短,则中庸之材争自奋于廉智。
如果取其长而舍其短,则中庸之材争自奋于廉智。
倘苛其短而弃其长,则为善之人皆曰:某廉若是,某智若是,朝廷不少贷之,吾属何所容其身乎!
倘若苛求其短而弃其长,则为善之人都会说某某如此廉洁,某某有如此高的智慧,以此来得到朝廷的宽恕,我辈又岂有安身之地呢!
致使朝不谋夕,弃其廉耻,或事掊克,以备屯田工役之资者,率皆是也。
致使朝不谋夕,弃其廉耻,用苛捐杂税剥削人民,以预备屯田工役的资产,大都如此。
若是非用刑之烦者乎?
这是非用刑之烦吗?
汉尝徙大族于山陵矣,未闻实之以罪人也。
汉朝曾把大族迁徙至山陵,但没有听说把他们作为罪人。
今凤阳皇陵所在,龙兴之地,而率以罪人居之,怨嗟愁苦之声充斥园邑,殆非所以恭承宗庙意也。
当今的凤阳,本是皇陵所在,龙兴之地,但全部住的是罪人,怨嗟愁苦之声充斥园邑,这完全不是恭承宗庙之意。
且夫强敌在前,则扬精鼓锐,攻之必克,擒之必获,可也。
强敌在前,则扬精鼓锐,攻之必克,擒之必获,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今贼突窜山谷,以计求之,庶或可得。
今敌人在山谷中流窜,用计策攻敌,或许还能消灭。
顾劳重兵,彼方惊散,入不可踪迹之地。
但动用重兵,敌人就会惊散,进入不可寻踪之地。
捕之数年,既无其方,而乃归咎于新附户籍之细民,而迁徙之。骚动数千里之地,室家不得休居,鸡犬不得宁息。
追捕数年,黔驴技穷,只好归咎于新附户籍的百姓,而把他们迁徙到远方,遥遥数千里,使他们不得安居,鸡犬不宁。
况新附之众,向者流移他所,朝廷许其复业。
况且新附之众,归顺时已移流他所,朝廷允许他们复业。
今附籍矣,而又复迁徙,是法不信于民也。
于今已附籍了,而又要再次迁徙,这是法令失信于民。
夫户口盛而后田野辟,赋税增。
户口兴盛了,而后田地得以开垦,赋税得以增加。
今责守令年增户口,正为是也。
今责令守令每年增加户口,也正是为此目的。
近者已纳税粮之家,虽承旨分释还家,而其心犹不自安。
近者已纳税粮之家,虽承旨分释还家,但心却十分不安。
已起户口,虽蒙怜恤,而犹见留开封祗候。讹言惊动,不知所出。
已起户口,虽蒙怜恤,而犹见留开封祗候,讹言惊动,不知所出。
况太原诸郡,外界边境,民心如此,甚非安边之计也。
何况太原诸郡,正是边境所在,民心如此,这绝对不是安边之计。
臣愿自今朝廷宜存大体,赦小过。明诏天下,修举 八议 之法,严禁深刻之吏。
我希望从今以后,朝廷应存大体,赦免小过,明诏天下,修举 八议 之法,严禁深刻之吏。
断狱平允者超迁之,残酷裒敛者罢黜之。
断案公平的应越级提拔,残酷裒敛者罢免。
凤阳屯田之制,见在居屯者,听其耕种起科。
凤阳屯田之制,被留居屯种的,听凭他们耕种起科。
已起户口、见留开封者,悉放复业。
已起户口的,被留在开封的,全部释放令他们复业。
如此则足以隆好生之德,树国祚长久之福。而兆民自安,天变自消矣。
如此则足以升高皇上的好生之德,树国祚长久之福,而使百姓自安,天变自消。
昔者周自文、武至于成、康,而教化大行;汉自高帝至于文、景,而始称富庶。
古代的周朝自文、武王到成、康王,教化大行,汉朝自高帝到文、景帝才称得上富庶。
盖天下之治乱,气化之转移,人心之趋向,非一朝一夕故也。
天下的大治,气化的转移,人心的趋向,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
今国家纪元,九年于兹,偃兵息民,天下大定。纪纲大正,法令修明,可谓治矣。
今国家纪元,九年于兹,偃兵息民,天下大定,纪纲大正,法令修明,可以说天下大治了。
而陛下切切以民俗浇漓,人不知惧,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
而陛下切切以民俗浇漓,人不知道害怕,制定了法令,邪恶也就产生了,奸诈产生了。
故或朝信而幕猜者有之;昨日所进,今日被戮者有之。
所以,朝信而暮猜者有之,昨天才提拔的,今日却被杀的有之。
乃至令下而寻改,已赦而复收。天下臣民莫之适从。
致使命令下达后不久又更改,已经赦免了又收回,天下臣民无处适从。
臣愚谓天下之趋于治,犹坚冰之泮也。
我认为天下趋向大治,就如坚冰的融化。
冰之泮,非太阳所能骤致。阳气发生,土脉微动,然后得以融释。
冰的融化,不是太阳照射突然致使的,而是阳气发生土脉微动,然后才使坚冰得以融化。
圣人之治天下,亦犹是也。
圣人治理天下,也用同样的道理。
刑以威之,礼以导之,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而后其化熙熙。孔子曰: 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此非空言也。
用刑威振,用礼疏导,给百姓以仁义,而后其化熙熙。孔子说: 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这不是一句空话。
求治之道,莫先于正风俗;正风俗之道,莫先于守令知所务;使守令知所务,莫先于风宪知所重;使风宪知所重,莫先于朝廷知所尚。
访求治国之道,不如先正风俗。正风俗之道,不如先于守令知所务。使守令知所务,不如先于风宪知所重。使风宪知所重,不如先于朝廷知所尚。
古郡守、县令,以正率下,以善导民,使化成俗美。
古郡守县令,都以正派做部下的表率,以善疏导百姓,使化成俗美。
征赋、期会、狱讼、簿书,固其末也。
征赋期会狱讼簿书,是巩固它的末。
今之守令以户口、钱粮、狱论为急务;至于农桑、学校,王政之本,乃视为虚文而置之,将何以教养斯民哉?
当今的守令以户口、钱粮、狱讼为急务,至于农桑学校,王政之本,被视为虚文而置之高阁,这又将如何教养百姓呢?
以农桑言之:方春州县下一白帖,里甲回申文状而已,守令未尝亲视种艺次第、旱涝戒备之道也。
以农桑为例,春天州县下发一白帖,里甲回报一文状,守令不曾亲自过问种艺次第、旱涝戒备之道。
以学校言之:廪膳诸生,国家资之以取人才之地也。
又如学校,廪膳诸生,国家资之用以培养人才的地方。
今四方师生,缺员甚多。纵使具员,守令亦鲜有以礼让之实作其成器者。
当今四方师生,缺员很多,即使满员,守令也很少以礼让之实,做其成器者。
朝廷切切于社学,屡行取勘师生姓名、所习课业。
朝廷对社学十分迫切,多次登记师生姓名和他们所学习的功课。
乃今社镇城郭,或但置立门牌,远村僻处则又徒存其名,守令不过具文案、备照刷而已。
令社镇城郭,置立门牌,僻远的山村实徒存虚名,守令不过登记在案,备照刷而已。
上官分部按临,亦但循习故常,依纸上照刷,未尝巡行点视也。
上面的官吏分部检查,也因循过去的常规,依据纸上的照刷,未曾巡行视察。
兴废之实,上下视为虚文。
兴废之实,上下都视为虚文。
小民不知孝弟忠信为何物,而礼义廉耻扫地矣。
百姓不知孝弟忠信是何物,而礼义廉耻就扫地了。
风纪之司,所以代朝廷宣导德化,访察善恶。
风纪之司,是用来代朝廷宣导德化,访察善恶的。
听讼谳狱,其一事耳。
诉讼断案是它主要的一件职责。
今专以狱讼为要。
当今专门以诉讼为重。
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视为末节而不暇举,所谓宣导风化者安在哉?
忠臣孝子义夫节妇,都被视为末节而不暇举,所谓的宣导风化又在什么地方呢?
其始但知以去一赃吏、决一狱讼为治,而不知劝民成俗,使民迁善远罪,乃治之大者。
只知道铲除一赃吏,审理完一件案子为治,而不知劝民成俗,使百姓接近善而远离罪,这才是大治的根本。
此守令风宪未审轻重之失也。
这是守令没有掌握轻重的过失。
《王制》论乡秀士升于司徒曰 选士 ,司徒论其秀士而升于太学曰 俊士 ,大乐正又论造士之秀升之司马曰 进士 ,司马辨论官材,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
《王制》把乡秀士升于司徒的说成选士,司徒把秀士而升于太学的说成俊士,大乐正把造士之秀升之司马的说成进士,司马考察官才,考察好后再任命,任命以后再给爵位。
其考之之详若此,故成周得人为盛。
考察如此详细。所以成周得到人才,十分强盛。
今使天下诸生考于礼部,升于太学,历练众职,任之以事,可以洗历代举选之陋,上法成周。
当今使天下诸生考于礼部,升于太学,历练众职,任之以事,可以清洗历代举选的陋习,可以效法成周。
然而升于太学者,或未数月,遽选入官,间或委以民社。
对于升入太学的,经过几个月,就选为官,或委任到民社。
臣恐其人未谙时务,未熟朝廷礼法,不能宣导德化,上乖国政,而下困黎民也。
我担心这样的人不熟悉时务,也不熟悉朝廷的礼法,根本不能宣导德化,对上违背国政,对下危害百姓。
开国以来,选举秀才不为不多,所任名位不为不重,自今数之,在者有几?
开国以来,选举秀才可以说为数不少,所委任的名位不为不重,而今数一数,在任的又有多少?
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昔年所举之人,岂不深可痛惜乎!
我担心后人观察今天,就如今天观察过去一样,当年所举之人,岂不深可痛惜吗?
凡此皆臣所为求治太速之过也。
这都是臣子所为,求治太速的过失!
昔者宋有天下盖三百余年。
过去宋朝拥有天下三百多年。
其始,以礼义教其民,当其盛时,闾阎里巷皆有忠厚之风,至于耻言人之过失。
开国之初,用礼义教化百姓,当国家强盛时,闾阎里巷都有忠厚之风尚,甚至羞于谈论人的过失。
洎乎末年,忠臣义士视死如归,妇人女子羞被污辱,此皆教化之效也。
到了末年,忠臣义士视死如归,妇人女子以被污辱为羞耻,这都是教化的结果。
不数十年,弃城降敌者不可胜数,虽老儒硕臣甘心屈辱。此礼义廉耻不振之弊。
元朝的根本不立,破坏了礼义、廉耻。不过数十年,弃城降敌者不可胜数。就连老儒硕臣也甘心屈辱,这是礼义廉耻不振的弊病。
遗风流俗至今未革,深可怪也。
遗风流俗至今仍没有革除,这也不足为怪了。
臣谓:莫若敦仁义,尚廉耻。守令则责其以农桑、学校为急,风宪则责其先教化、审法律,以平狱缓刑为急。
我认为不如敦促仁义,崇尚廉耻,守令的职责是以农桑学校为急,风宪则责其先教化、审法律,以平狱缓刑为急。
如此,则德泽下流,求治之道庶几得矣。
如此则德泽下流,求治之道就可以得到。
郡邑诸生升于太学者,须令在学肄业,或三年,或五年,精通一经,兼习一艺,然后入选。或宿卫,或办事,以观公卿大夫之能,而后任之以政,则其学识兼懋,庶无败事。
郡邑诸生升于太学者,必须令在学肄业,或者三年,或者五年,要求他们精通一经,兼学一艺,然后入选为官,或者宿卫,或者办事,以此观察公卿大夫之能,而后委任政务,则其学识兼懋,就几乎不做错什么。
且使知禄位皆天之禄位,而可以塞凯觎之心也。
并且使他知道禄位都是天之禄位,而且可以杜绝觊觎之心。
治道既得,陛下端拱穆清,待以岁月,则阴阳调而风雨时,诸福吉祥莫不毕至。尚何天变之不消哉?
治道得到以后,陛下就可以端拱穆清,待以数月,则阴阳调而风雨及时,诸福吉祥没有不来的,又何愁天变不消呢?
书上,帝大怒曰: 小子间吾骨肉,速逮来,吾手射之!
奏章陈上,太祖大怒说: 小子离间我骨肉,赶快抓来,我要亲手杀了他。
既至,丞相乘帝喜以奏,下刑部狱。死狱中。
叶伯巨被带来后,丞相乘太祖高兴时上奏,伯巨被投入刑部的监狱,最终死在狱中。
先是,伯巨将上书,语其友曰: 今天下惟三事可患耳,其二事易见而患迟,其一事难见而患速。
最初,伯巨准备上书时,就对他朋友说 :当今天下只有三件事令人忧患,有二件事容易见到但祸患来得迟,有一件事难以见到,但祸患来得迅速。
纵无明诏,吾犹将言之,况求言乎。
纵无明诏,我还将上书,何况访求言论呢!
其意盖谓分封也。
他的大意是指的分封。
然是时诸王止建藩号,未曾裂土,不尽如伯巨所言。
然而当时的诸王只建藩号,未曾裂土,不完全像伯巨所说的。
迨洪武末年,燕王屡奉命出塞,势始强。
到了洪武末年,燕王屡次奉命出塞,势力才开始强大。
后因削夺称兵,遂有天下,人乃以伯巨为先见云。
后因削夺而举兵,于是夺取天下,人们称伯巨有先见之明。
郑士利,字好义,宁海人。
郑士利,字好义,宁海人。
兄士元,刚直有才学,由进士历官湖广按察使佥事。
兄长士元,刚直有才学,由进士历官至湖广按察使佥事。
荆、襄卒乘乱掠妇女,吏不敢问,士元立言于将领,还所掠。
荆、襄的士兵乘乱掠夺妇女,官吏不敢追问,郑士元立即言告将领,归还士兵所掠。
安陆有冤狱,御史台已谳上,士元奏其冤,得白。
安陆有冤案,御史台已经审判定罪,士元上奏,冤案得以平反。
会考校钱谷册书,空印事觉。凡主印者论死,佐贰以下榜一百,戍远方。
会考校钱谷册书,空印事件被发觉,凡主印者处以死刑,佐贰以下榜一百,戍守边疆。
士元亦坐是系狱。
士元也因此入监牢。
时帝方盛怒,以为欺罔,丞相御史莫敢谏。士利叹曰: 上不知,以空印为大罪。
当时太祖十分恼怒,认为这是欺罔行为,丞相御史没人敢进谏,士利叹道: 皇上不知,把空印定为大罪。
诚得人言之,上圣明,宁有不悟?
诚得人言之,皇上圣明,哪有不省悟的?
会星变求言。
遇上星变访求进言。
士利曰: 可矣。
士利说 :可以。
既而读诏: 有假公言私者,罪。
既而宣读诏令,有假公言私者罪。
士利曰: 吾所欲言,为天子杀无罪者耳。
士利说: 我想所说的,是天子杀害无罪的人。
吾兄非主印者,固当出。
我兄不是主印者,应当出狱。
需吾兄杖出乃言,即死不恨。
需等我兄受杖击出狱后我再说,就是杀头也不怨恨。
士元出,士利乃为书数千言,言数事,而于空印事尤详。曰: 陛下欲深罪空印者,恐奸吏得挟空印纸,为文移以虐民耳。
士元出狱后,士利于是作书数千言,谈了好几件事,而对于空印事件谈得十分详细,他说: 陛下想重重地处罚持空印者,恐怕奸吏挟持空印纸,为文移以虞害万民。
夫文移必完印乃可。
文移必须完全印好。
今考较书策,乃合两缝印,非一印一纸比。
今考较书策,较理想的是合两缝印,非一印一纸可比。
纵得之,亦不能行,况不可得乎?
即使得到,也不能通行,更何况不能得到呢?
钱谷之数,府必合省,省必合部,数难悬决,至部乃定。
钱谷的数量,府必合省,省必合部,数难悬决,至部乃定。
省府去部远者六七千里,近亦三四千里,册成而后用印,往返非期年不可。
省府距离户部较远的有六、七千里,近的也有三、四千里,册成而后用印,往返非期年不可。
以故先印而后书。此权宜之务,所从来久,何足深罪?
所以先印而后书,这是权宜之计,由来已久,又何以重罪。
且国家立法,必先明示天下而后罪犯法者,以其故犯也。
况且国家立法,一定得先明示天下,此后犯法的,是故意犯罪。
自立国至今,未尝有空印之律。
自立国至今,未曾有空印之法律。
有司相承,不知其罪。
有司相承,不知其罪。
今一旦诛之,何以使受诛者无词?
今一旦诛之,又怎么能使受诛者无词?
朝廷求贤士,置庶位,得之甚难。
朝廷求贤士,置庶位,得到他们十分艰难。
位至郡守,皆数十年所成就。
位至郡守,都是数十年的成就。
通达廉明之士,非如草菅然,可刈而复生也。
通达廉明之士,不是草菅,可以割了而后又长。
陛下奈何以不足罪之罪,而坏足用之材乎?
陛下又为什么对不足以判罪的判罪,而折损有用之才呢?
臣窃为陛下惜之。
我为陛下感到惋惜。
书成,闭门逆旅泣数日。
奏章写成,士利闭门哭泣数日。
兄子问曰: 叔何所苦?
他的侄儿问他 :叔叔为什么悲痛?
士利曰: 吾有书欲上,触天子怒,必受祸。
士利回答说 :我有奏章将要呈上,触犯天子发怒就一定会深罹其祸。
然杀我,生数百人,我何所恨!
然而杀了我却能使数百人得以活命,我又有什么可以怨恨的呢?
遂入奏。
于是上奏。
帝览书,大怒,下丞相御史杂问,究使者。
太祖看了奏章,大怒,下令丞相御史讯问,追究使者。
帝问罗织及多征赃罚者为谁,徵指河南佥事彭京以对。
士利笑道 :看了我的奏章是否有用?我为了国家而谈事。自己感觉必死无疑,谁又为我设想了呢?
贬沁阳驿丞。十三年,以事逮至京,卒。周敬心,山东人,太学生也。
案件审理完毕,和士元一道输作江浦,而空印者大多没有得到赦免。周敬心,山东人,是太学生。
洪武二十五年,诏求晓历数者,敬心上疏极谏,且及时政数事。
洪武二十五年诏令访求通晓历数者,敬心上疏进谏,谈及时政数事。
略曰:
大略为:
臣闻国祚长短,在德厚薄,不在历数。
我听说国祚长短,在于德的厚薄,不在于历数。
三代尚矣,三代而下,最久莫如汉、唐、宋,最短莫如秦、隋、五代。其久也以有道,其短也以无道。
三代久矣,三代而下,朝代最长的莫过是汉、唐、宋,最短的莫过是秦、隋、五代,长久是因为有道,短命是因为无道。
陛下膺天眷命,救乱诛暴。然神武威断则有余,宽大忠厚则不足。
陛下膺天眷命,救乱诛暴,然而神武威断有余,宽大忠厚则不足。
陛下若效两汉之宽大,唐、宋之忠厚,讲三代所以有道之长,则帝王之祚可传万世,何必问诸小道之人耶?
陛下如果效法两汉的宽大,唐、宋的忠厚,讲三代所以有道之长,则帝王之运可以传至万世,又何必问诸小道之人呢?
臣又闻陛下连年远征,北出沙漠,为耻不得传国玺耳。
我又听说陛下连年远征,北出沙漠,为的是为国玺失传而雪耻。
昔楚平王时,琢卞和之玉,至秦始名为 玺 ,历代递嬗,以讫后唐。
当年楚平王时,雕琢卞和之玉,到了秦代才命名为玺,历代相传至后唐。
治乱兴废,皆不在此。
治乱兴废,都不在此。
石敬瑭乱,潞王携以自焚,则秦玺固已毁矣。
石敬瑭叛乱,潞王携玉玺自焚,则秦玉玺确实毁灭了。
敬瑭入洛,更以玉制。晋亡入辽,辽亡遗于桑乾河。
敬瑭进入洛阳,更换了玉制,晋朝灭亡,进了辽朝,辽朝灭亡把玉玺遗失于桑干河。
元世祖时,札剌尔者渔而得之。
元世祖时,札剌尔捕鱼而得到玉玺。
今元人所挟,石氏玺耳。
当今元人所拿的,是石氏玉玺。
昔者三代不知有玺,仁为之玺,故曰 圣人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
当年三代不知有玺,仁为玺,所以说: 圣人大宝曰位,怎么守位为仁。
陛下奈何忽天下之大玺,而求汉、唐、宋之小玺也?
陛下为什么忽视天下的大玺,而求汉、唐、宋的小玺呢?
方今力役过烦,赋敛过厚。教化溥而民不悦;法度严而民不从。
当今力役过烦,赋敛过重,教化薄而民不悦,法度严而百姓不依从。
昔汲黯言于武帝曰: 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当年汲黯对武帝说: 陛下对内多欲,对外施仁义,又怎么能效仿唐、虞之治呢?
方今国则愿富,兵则愿强,城池则愿高深,宫室则愿壮丽,土地则愿广,人民则愿众。于是多取军卒,广籍资财,征伐不休,营造无极,如之何其可治也?
当今希望国家富强,兵力强大,城池高深,宫室壮丽,土地辽阔,人口众多。于是穷兵黩武,广籍资财,征伐不休,营造无限,如此这样又怎么能大治呢?
臣又见洪武四年录天下官吏,十三年连坐胡党,十九年逮官吏积年为民害者,二十三年罪妄言者。大戮官民,不分臧否。
我观察到洪武四年,任用天下官吏,十三年连坐胡惟庸余党,十九年逮捕多年危害百姓的官吏,二十三年对妄言者判罪,对官民大开杀戒,不分良莠。
其中岂无忠臣、烈士、善人、君子?
他们当中难道没有忠臣烈士善人君子吗?
于兹见陛下之薄德而任刑矣。
由此可以看出陛下薄德而任刑。
水旱连年,夫岂无故哉!
水旱连年,难道没有原因?
言皆激切。
言辞激切。
报闻。
上报皇上。
王朴,同州人。
王朴,同州人。
洪武十八年进士。
洪武十八年的进士。
本名权,帝为改焉。
原名权,太祖为他改的名。
除吏科给事中,以直谏忤旨罢。
任命为吏科给事中,因直谏忤逆了圣旨而罢官。
旋起御史。陈时事千余言。
不久起任为御史,陈奏时事几千言。
性鲠直,数与帝辨是非,不肯屈。
他性格耿直,多次与太祖争辩是非,不肯屈服。
一日,遇事争之强。
一天,遇事争论十分激烈。
帝怒,命戮之。
太祖大怒,命令杀他。
及市,召还,谕之曰: 汝其改乎?
到了刑场,又被召回,对他说: 你更改观点了吗?
朴对曰: 陛下不以臣为不肖,擢官御史,奈何摧辱至此!
王朴回答说 :陛下不认为我不肖,提拔我担任御史,又为什么把我摧辱至此呢?
使臣无罪,安得戮之?
我没有犯罪,又怎么要杀头呢?
有罪,又安用生之?
我犯了罪,又怎么能让我活着呢?
臣今日愿速死耳。
我今日宁愿去死。
帝大怒,趣命行刑。
太祖大怒,下令行刑。
过史馆,大呼曰: 学士刘三吾志之:某年月日,皇帝杀无罪御史朴也!
路过史馆,王朴大呼道 :学士刘三吾记载:某年月日,皇帝杀害无罪御史王朴!
竟戮死。
终被杀害。
帝撰《大诰》,谓朴诽谤,犹列其名。
太祖撰写《大诰》,说他诽谤,还列举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