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溧水人。

齐泰,溧水人。

初名德。洪武十七年,举应天乡试第一。

初名齐德,洪武十七年在应天乡试中名列第一。

明年成进士。

第二年成为进士。

历礼、兵二部主事。

历任礼、兵二部主事。

雷震谨身殿,太祖祷郊庙,择历官九年无过者陪祀,德与焉,赐名泰。

因雷震谨身殿,太祖前往郊庙祈祷,选择为官九年无过失者陪同祭祀,齐德随行,被赐名齐泰。

二十八年,以兵部郎中擢左侍郎。

二十八年由兵部郎中提升为左侍郎。

太祖尝问边将姓名,泰历数无遗。

太祖曾经询问边将的姓名,齐泰历数无遗。

又问诸图籍,出袖中手册以进,简要详密,大奇之。

太祖又问地图户籍,齐泰从袖中拿出手册献上,内容简要详密,太祖十分惊奇。

皇太孙素重泰。

皇太孙一向看重齐泰。

及即位,命与黄子澄同参国政。寻进尚书。

即位之后,命齐泰与黄子澄同参国政,齐泰随即进升为尚书。

时遗诏诸王临国中,毋奔丧,王国吏民听朝廷节制。

当时遗诏命诸王统治封地,不要奔丧,封地官民听朝廷节制。

诸王谓泰矫皇考诏,间骨肉,皆不悦。

诸王说这是齐泰假传皇父遗诏,离间骨肉,都不高兴。

先是,帝为太孙时,诸王多尊属,拥重兵,患之。至是因密议削藩。

在此之前,皇上还是皇太孙时,诸王位尊辈高,拥有重兵,皇上为此很担心,现在因此密议削藩之事。

建文元年,周、代、湘、齐、岷五王相继以罪废。

建文元年,周、代、湘、齐、岷五王相继因罪被废。

七月,燕王举兵反,师名 靖难 。指泰、子澄为奸臣。

七月,燕王举兵而反,名为 靖难 ,指责齐泰、黄子澄为奸臣。

事闻,泰请削燕属籍,声罪致讨。

事情传至朝廷,齐泰请求削除燕王的藩籍,公布其罪,派兵声讨。

或难之,泰曰: 明其为贼,敌乃可克。

有的人反驳他,齐泰却说: 揭露贼行,敌乃可克。

遂定议伐燕,布告天下。

于是,朝廷议定伐燕,并布告天下。

时太祖功臣存者甚少,乃拜长兴侯耿炳文为大将军,帅师分道北伐,至真定为燕所败。

当时太祖的功臣留下来的很少,建文帝便授长兴侯耿炳文为大将军,率军分道北伐,到真定为燕兵所败。

子澄荐曹国公李景隆代将,泰极言不可。

黄子澄推荐曹国公李景隆代替耿炳文统率军队,齐泰极言不可。

子澄不听,卒命景隆将。

黄子澄不听,最终还是命李景隆率军。

当是时,帝举五十万兵畀景隆,谓燕可旦夕灭。

那个时候,建文帝将五十万军队全部交给李景隆,并称短时间内便可灭燕。

燕王顾大喜曰: 昔汉高止能将十万,景隆何才,其众适足为吾资也!

燕王因此大喜道 :昔日汉高祖只能统兵十万。李景隆有什么才能,其部众正好可以为我所用。

是冬,景隆果败。

这年冬天,李景隆果然战败,建文帝脸露惧色。

帝有惧色,会燕王上书极诋泰、子澄。

正巧当时燕王上书极力诋毁齐泰、黄子澄。

帝乃解二人任以谢燕,而阴留之京师,仍参密议。

建文帝于是将他们两人解职以向燕王道歉,但暗地里仍将他俩留在京城,参与密议。

景隆遗燕王书,言二人已窜,可息兵。燕王不听。

李景隆给燕王写信,说他俩已逃,可以息兵了,燕王不听。

明年,盛庸捷东昌,帝告庙,命二人任职如故。

第二年,盛庸在东昌获胜,建文帝到太庙告祭,并命齐泰、黄子澄二人任职如故。

及夹河之败,复解二人官求罢兵,燕王曰: 此缓我也。

待到夹河兵败时,又解除他们两人的官职以求罢兵,燕王却说 :这是缓兵之计。

进益急。

于是进兵更急。

始削藩议起,帝入泰、子澄言,谓以天下制一隅甚易。

在开始商议削藩时,建文帝采纳齐泰、黄子澄之言,说以天下遏制一方十分容易。

及屡败,意中悔,是以进退失据。

在屡次失败后,便开始后悔,因此进退失措。

迨燕兵日逼,复召泰还。

当燕兵日益进逼时,又将齐泰召回。

未至,京师已不守,泰走外郡谋兴复。

齐泰未到,京城已不能守,齐泰逃往外郡,企图复兴。

时购泰急。

当时朝廷急于重金悬赏齐泰。

泰墨白马走,行稍远,汗出墨脱。

齐泰骑上用墨涂黑的白马逃走,马跑了一段远路后,汗出墨退。

或曰: 此齐尚书马也。

有的人说 :这是齐尚书的马。

遂被执赴京,同子澄、方孝孺不屈死。

齐泰就这样被捉送京,同黄子澄、方孝孺一起不屈而死。

泰从兄弟敬宗等皆坐死,叔时永、阳彦等谪戍。

齐泰的堂兄弟齐敬宗等都被牵连而死,其叔叔齐时永、齐阳彦等则被贬戍边。

子甫六岁,免死给配,仕宗时赦还。

其子刚刚六岁,被免死发配,仁宗时被赦回京。

黄子澄,名氵是,以字行,分宜人。

黄子澄,名,以字行世,分宜人。

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

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

由编修进修撰,伴读东宫,累迁太常寺卿。

由编修进升为修撰,在东宫伴读,屡升至太常寺卿。

惠帝为皇太孙时,尝坐东角门谓子澄曰: 诸王尊属拥重兵,多不法,奈何?

惠帝为皇太孙时,曾坐在东角门对黄子澄说 :诸王位尊辈高,拥有重兵,且多不法,怎么办呢?

对曰: 诸王护卫兵,才足自守。倘有变,临以六师,其谁能支?

黄子澄回答说: 诸王的护卫兵,只足以自守,倘若有变,出以六师,他们谁能抵挡得住呢?

汉七国非不强,卒底亡灭。

汉七国并非不强,而最终却灭亡了。

大小强弱势不同,而顺逆之理异也。

大小强弱视情势各不相同,而顺逆之理也各异。

太孙是其言。

皇太孙觉得他说得在理。

比即位,命子澄兼翰林学士,与齐泰同参国政。谓曰: 先生忆昔东角门之言乎?

即位之后,便命黄子澄兼翰林学士,与齐泰同参国政,并对他说 :先生还记得昔日东角门之言吗?

子澄顿首曰: 不敢忘。

黄子澄叩首回答 :不敢忘记。

退而与泰谋,泰欲先图燕。

退朝之后与齐泰商议,齐泰认为要先谋取燕。

子澄曰: 不然,周、齐、湘、代、岷诸王,在先帝时,尚多不法,削之有名。

黄子澄则说: 不能这样,周、齐、湘、代、岷诸王,在先帝时,尚且经常违法,因此削之有名。

今欲问罪,宜先周。

而今如欲问罪,应当从周开始。

周王,燕之母弟,削周是剪燕手足也。

周王是燕王的亲弟弟,削除周王便是剪去燕王的手足。

谋定,明日入白帝。

两人议定,第二天便去向皇上建议。

会有言周王橚不法者,遂命李景隆帅兵袭执之,词连湘、代诸府。

正逢当时有人说周王朱木肃违法。于是便命李景隆率军前去袭击,将其捉拿,周王的供词牵连湘、代诸王府。

于是废橚及岷王楩为庶人;幽代王桂于大同;囚齐王榑于京师。

于是惠帝便将朱木肃及岷王朱木便废为庶人,将代王朱桂幽禁于大同,将齐王朱囚于京城。

湘王柏自焚死。

湘王朱柏则自焚而死。

下燕议周王罪。

又将周王一事下到燕议罪,燕王上书再三援救。

燕王上书申救,帝览书恻然,谓事宜且止。子澄与泰争之,未决,出相语曰: 今事势如此,安可不断?

惠帝览书恻然,说此事应当停止了。黄子澄与齐泰进行规劝,没有结果,出去之后两人互相说道: 而今事势如此,怎么能不做一决断?

明日又入言曰: 今所虑者独燕王耳,宜因其称病袭之。

第二天又向皇上进言说: 现在所担心的只有燕王了,应当趁他生病时前去袭击。

帝犹豫曰; 朕即位未久,连黜诸王,若又削燕,何以自解于天下?

惠帝犹豫道 :朕即位不久,连罢诸王,如又削燕王,我怎么去向天下解释呢?

子澄对曰: 先人者制人,毋为人制。

黄子澄回答说 :要先发制人,不要为人所制。

帝曰: 燕王智勇,善用兵。虽病,恐猝难图。

惠帝又说: 燕王智勇双全,善于用兵,虽然有病,恐怕突然袭击他也难以谋取。

乃止。

此事乃止。

于是命都督宋忠调缘边官军屯开平,选燕府护卫精壮隶忠麾下,召护卫胡骑指挥关童等入京,以弱燕。

于是命都督宋忠调遣防边官军驻扎开平,挑选精壮的燕府护卫隶属宋忠麾下,并将护卫胡骑指挥关童等召入京城,以削弱燕。

复调北平永清左、右卫官军分驻彰德、顺德,都督徐凯练兵临清,耿瓛练兵山海关,以控制北平。

又调北平永清左、右卫官军分驻彰德、顺德,都督徐凯在临清练兵,耿王献在山海关练兵,以控制北平。

皆泰、子澄谋也。

这些全是齐泰、黄子澄的主意。

时燕王忧惧,以三子皆在京师,称病笃,乞三子归。

当时燕王担忧不已,因为他的三个儿子都在京城,因此便称自己病重,请求让他们返回。

泰欲遂收之,子澄曰: 不若遣归,示彼不疑,乃可袭而取也。

齐泰想将三人逮捕,黄子澄则说: 不如放他们回去,以示对他并未怀疑,这样便可袭而取之。

竟遣还。

就这样放回了三人。

未几,燕师起,王泣誓将吏曰: 陷害诸王,非由天子意,乃奸臣齐泰、黄子澄所为也。

不久,燕军起兵,燕王在将吏面前哭着发誓说: 陷害诸王,并非天子之意,而是奸臣齐泰、黄子澄所为。

始帝信任子澄与泰,聚事削藩。

开始皇上信任黄子澄与齐泰,迅速发兵削藩。

两人本书生,兵事非其所长。

但这两人本是书生,兵事非其所长。

当耿炳文之败也,子澄谓胜败常事,不足虑。因荐曹国公李景隆可大任,帝遂以景隆代炳文。

当耿炳文兵败时,黄子澄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足以忧虑,因而推荐曹国公李景隆担负大任。

而景隆益无能为,连败于郑村坝、白沟河,丧失军辎士马数十万。

皇上于是便命李景隆代替耿炳文,而李景隆也无所作为,连败于郑村坝、白沟河,丧失军队辎重、士兵马匹数十万。

已,又败于济南城下。

不久,又败于济南城下。

帝急召景隆还,赦不诛。

皇上急忙将李景隆召回,赦免其死罪。

子澄恸哭,请正其罪。

黄子澄痛哭,请治其罪。

帝不听。

皇上不听。

子澄拊膺曰: 大事去矣,荐景隆误国,万死不足赎罪!

黄子澄拍着胸脯说: 大势已去,我推荐李景隆而误国,万死不足以赎罪。

及燕兵渐南,与齐泰同谪外,密令募兵。

当燕兵逐渐向南推进时,黄子澄与齐泰一同遇贬在外,被密令募兵。

子澄微服由太湖至苏州,与知府姚善倡义勤王。

黄子澄微服由太湖至苏州,与知府姚善倡义勤王。

善上言: 子澄才足捍难,不宜弃闲远以快敌人。

姚善上奏说 :黄子澄之才足以抵御灾难,不应当将他抛弃在清闲僻远之地,而令敌人高兴。

帝复召子澄,未至而京城陷。

皇上又召见黄子澄,他还未到,京城便已失陷了。

欲与善航海乞兵,善不可。乃就嘉兴杨任谋举事,为人告,俱被执。

黄子澄想与姚善航海求救兵。姚善不同意,于是便与嘉兴杨任图谋举事,被人告发,都被逮捕。

子澄至,成祖亲诘之。

黄子澄至京,成祖亲自责问。

抗辨不屈,磔死。

但他抗辩不屈,被施磔刑而死。

族人无少长皆斩,姻党悉戍边。

其族人无论年老年少一律处斩,姻亲党羽全部戍边。

二子礼、益俱斩。

他的一子变姓改名田径,后遇赦,在湖广咸宁安家。

亲属戍边。

正德年中,进士黄表是他的后代。

方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宁海人。

方孝孺,字希直,另有一字叫希古,宁海人。

父克勤,洪武中循吏,自有传。

他父亲名叫克勤,洪武年间的循吏。《明史》中另有传记。

孝孺幼警敏,双眸炯炯,读书日盈寸,乡人目为 小韩子。

方孝孺年幼时就机警聪明,目光炯炯有神。读书每天都有长进,人们都称他为 小韩子 。

长从宋濂学,濂门下知名士皆出其下。先辈胡翰、苏伯衡亦自谓弗如。

长大后,方孝孺拜宋濂为师。但宋濂门下的知名学士都不如他,就连前辈胡翰、苏伯衡都自认不如。

孝孺顾末视文艺,恒以明王道、致太平为己任。

方孝孺没有拘泥文学、艺术,常以彰明王道、致太平为己任。

尝卧病,绝粮,家人以告,笑曰: 古人三旬九食,贫岂独我哉!

方孝孺曾经患病,家中无粮,家人告诉他,谁知他却笑着说: 古人有三十天只食九天的先例,贫穷难道只我一人吗?

父克勤坐 空印 事诛,扶丧归葬,哀动行路。

他的父亲克勤因 空印 案而被杀,他护丧葬归故里,路人都为之哀痛。

既免丧,复从濂卒业。

待丧事一完,他又立即从学宋濂,直至毕业。

洪武十五年,以吴沉、揭枢荐,召见。

洪武十五年,由于吴沉、杨枢的推荐,方孝孺得到皇上的召见。

太祖喜其举止端整,谓皇太子曰: 此庄士,当老其才。

太祖看他举止端整,十分高兴,就对太子说: 这个年青人,今后应该发挥他的才华。

礼遣还。

并礼节性地把他遣送回去。

后为仇家所连,逮至京。太祖见其名,释之。

后来因仇家连累,方孝孺被逮送到京城,太祖看到他的名字后,下令释放他。

二十五年,又以荐召至。

二十五年,又因推荐被召到京城。

太祖曰: 今非用孝孺时。

太祖说 :现在还不是使用方孝孺的时候。

除汉中教授,日与诸生讲学不倦。

任命他为汉中教授。方孝孺每天对儒生讲学孜孜不倦。

蜀献王闻其贤,聘为世子师。

蜀献王得知他的贤良,就聘任他为王子的老师。

每见,陈说道德。王尊以殊礼,名其读书之庐曰 正学。

每每见到他,都和他陈说道德伦理,蜀献王对他十分尊重,并把他读书的屋子命名为 正学 。

及惠帝即位,召为翰林侍讲。

到了惠帝即位,召方孝孺为翰林侍讲。

明年迁侍讲学士,国家大政事辄咨之。

第二年升为侍讲学士,国家遇有大事常常向他咨询。

帝好读书,每有疑,即召使讲解。

惠帝喜欢读书,每当遇到疑问时就召他讲解。

临朝奏事,臣僚面议可否,或命孝孺就扆前批答。

上朝奏事,君臣在朝廷面议可否,有时就命令方孝孺到屏风前批答。

时修《太祖实录》及《类要》诸书,孝孺皆为总裁。

当时明廷正在编撰《太祖实录》和《类要》等书,方孝孺都担任总裁。

更定官制,孝孺改文学博士。

变更官制后,方孝孺为文学博士。

燕兵起,廷议讨之,诏檄皆出其手。

燕王起兵以后,朝廷商议征讨,诏令、檄文都出自方孝孺之手。

建文三年,燕兵掠大名。

建文三年,燕兵侵占了大名。

王闻齐、黄已窜,上书请罢盛庸、吴杰、平安兵。

燕王听说齐泰、黄子澄已逃窜,上奏请求罢免盛庸、吴杰、平安的兵权。

孝孺建议曰: 燕兵久顿大名,天暑雨,当不战自疲。

方孝孺建议说 :燕兵久住大名,天气很热又下雨,不打仗他们自己也会疲劳。

急令辽东诸将入山海关攻永平;真定诸将渡卢沟捣北平,彼必归救。

应立即命令辽东诸将进入山海关进攻永平、真定,诸将过卢沟桥进攻北平,对方一定会回救。

我以大兵蹑其后,可成擒也。

我方用大兵断其后,这样就可以擒拿贼王。

今其奏事适至,宜且与报书,往返逾月,使其将士心懈。

现在燕王奏书刚到,应暂且答书,这样,往返需要一个多月,敌方将士心理懈怠。

我谋定势合,进而蹴之,不难矣。

当我方谋划已定,形势又极为有利,便可一举克敌。这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帝以为然。命孝孺草诏,遣大理寺少卿薛驰报燕,尽赦燕罪,使罢兵归藩。

皇上觉得十分有理,于是就命令方孝孺草拟诏书,派大理寺少卿薛岩飞马驰送诏书到燕,完全赦免燕的反叛之罪,要求他们收兵回归藩地。

又为宣谕数千言授,持至燕军中,密散诸将士。

又给薛岩带上皇上数千言的手谕,让他带到燕王的军队中,秘密散发到将士手中。

比至,匿宣谕不敢出,燕王亦不奉诏。

但事到临头,薛岩隐藏宣谕不敢取出,燕王也不遵奉皇帝的诏令。

五月,吴杰、平安、盛庸发兵扰燕饷道。

五月,吴杰、平安、盛庸带兵骚扰燕军的粮道。

燕王复遣指挥武胜上书,伸前请。

燕王再次派遣指挥武胜上书请求皇上罢前线军队。

帝将许之。

皇帝准备同意撤兵。

孝孺曰: 兵罢,不可复聚,愿毋为所惑。

但方孝孺说: 撤兵容易,再次集聚军队就难了,不要被燕王的言语所迷惑。

帝乃诛胜以绝燕。

皇帝于是下令杀了武胜,以此来断绝和燕国的交往。

未几,燕兵掠沛县,烧粮艘。

没多久,燕军侵掠沛县,并烧毁粮船。

时河北师老无功,而德州又馈饷道绝,孝孺深以为忧。

当时黄河以北的军队疲累而无战功,而德州的运粮道路又被截断。为此,孝孺深感忧虑。

以燕世子仁厚,其弟高煦狡谲,有宠于燕王,尝欲夺嫡,谋以计间之,使内乱。

燕世子仁厚,他的弟弟高煦狡诈,得宠于燕王,曾想争夺嫡长子之位。方孝孺想用计挑起他们内乱。

乃建议白帝:遣锦衣卫千户张安赍玺书往北平,赐世子。

于是方孝孺向建文帝禀明计划,并派锦衣卫千户张安带着盖有皇帝印章的书信,赐封燕世子。

世子得书不启封,并安送燕军前。

世子拿到信函并不拆封,并将张安一起送到燕王军帐里。

间不得行。

于是离间之计失败了。

明年五月,燕兵至江北,帝下诏征四方兵。

第二年五月,燕军打到了长江以北,皇帝下诏书征集全国的军队。

孝孺曰: 事急矣。

方孝孺说 :事情已经十分紧急。

遣人许以割地,稽延数日,东南募兵渐集。北军不长舟楫,决战江上,胜负未可知也。

可派人前往说和,许以割地,争取拖延几天时间。东南募兵已逐渐云集,北方的军队不擅长水战,如果两军在长江上决战,胜负就难以预料了。

帝遣庆成郡主往燕军,陈其说。

建文帝派庆成郡主前往燕军中,陈说了孝孺的意思。

燕王不听。

但是,燕王不听。

帝命诸将集舟师江上。而陈瑄以战舰降燕,燕兵遂渡江。

建文皇帝命令众将率水师汇集在长江上,但明战将陈蠧率领战舰向燕军投降了。

时六月乙卯也。

燕军于是渡过了长江,当时是六月三日。

帝忧惧,或劝帝他幸,图兴复。

建文帝忧虑惧怕,有的劝说皇上移宫他处,再图复兴大业。

孝孺力请守京城以待援兵,即事不济,当死社稷。

方孝孺力请皇上坚守京城等待援兵的到来。即使失败,也是为社稷而亡。

乙丑,金川门启,燕兵入,帝自焚。

十三日,京城的金川门被打开了,燕军入城,建文帝自焚而死。

是日,孝孺被执下狱。

当日,方孝孺被抓进监狱。

先是,成祖发北平,姚广孝以孝孺为托,曰: 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杀之。

这以前,成祖发兵北平,姚广孝向成祖请托方孝孺时说: 兵临城下那一天,孝孺一定不会投降,请不要杀他。

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

如果杀了方孝孺,就会断绝天下的读书人。 成祖点头答应。

成祖颔之。至是欲使草诏。

攻下南京后,想让方孝孺草拟诏书。

召至,悲恸声彻殿陛。

方孝孺被召到宫殿后,悲恸之声响彻大殿。

成祖降榻,劳曰: 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辅成王耳。

成祖从殿座走到方孝孺的身边安慰他说 :先生不要自己苦自己,我不过是效法周公辅佐成王罢了。

孝孺曰: 成王安在?

方孝孺问: 成王在哪里?

成祖曰: 彼自焚死。

成祖回答说: 他已自焚而死。

孝孺曰: 何不立成王之子?

方孝孺又问: 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儿子为皇呢?

成祖曰: 国赖长君。

成祖回答说: 老百姓信赖年长的君王。

孝孺曰: 何不立成王之弟?

方孝孺又问: 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弟弟为皇呢?

成祖曰: 此朕家事。

成祖回答说 :这是我们家庭内部的事。

顾左右授笔札,曰: 诏天下,非先生草不可 孝孺投笔于地,且哭且骂曰: 死即死耳,诏不可草。

要左右把笔和纸拿给方孝孺,说: 诏告天下,非先生起草的诏书不可。 方孝孺把笔扔到地上,又哭又骂说: 死就死吧,诏书我是不会起草的。

成祖怒,命磔诸市。

成祖大怒,命令斩首示众。

孝孺慨然就死,作绝命词曰: 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

方孝孺从容就义,临死前做绝命词说 :天降大乱啊又有谁知道其中的缘由,奸臣得计谋夺国家,忠臣发愤啊又血泪交流,以身来殉先君又还有何求。

鸣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唉!如此这般方能死无怨尤。

时年四十有六。

当时方孝孺年仅四十六岁。

其门人德庆侯廖永忠之孙镛与其弟铭,检遗骸瘗聚宝门外山上。

他的学生德庆侯廖永忠的孙子廖镛和他的弟弟廖铭把方孝孺的尸体殓葬于聚宝门外的山上。

孝孺有兄孝闻,力学笃行,先孝孺死。

方孝孺的哥哥叫方孝闻,勤奋好学,为人忠厚,他比方孝孺先死。

弟孝友与孝孺同就戮,亦赋诗一章而死。

弟弟方孝友与方孝孺同时被杀,临死前也赋诗一首。

妻郑及二子中宪、中愈先自经死,二女投秦淮河死。

方孝孺的妻子郑氏及两个儿子方中宪、方中愈先后上吊身亡,两个女儿也投秦淮河而死。

孝孺工文章,醇深雄迈。

方孝孺工于文章,其文清纯深邃,雄伟豪迈。

每一篇出,海内争相传诵。

他的每一篇文章问世,海内都争相传诵。

永乐中,藏孝孺文者罪至死。

永乐年间,凡藏有方孝孺文章的都论以死罪。

门人王稌潜录为《侯城集》,故后得行于世。

方孝孺的学生王禾余暗中把他的文章收集编写成《侯城集》,方孝孺的文章因此得以流传后世。

仁宗即位,谕礼部: 建文诸臣,已蒙显戮。家属籍在官者,悉宥为民,还其田土。

仁宗即位,示谕礼部: 建文时的各位大臣,已经蒙受了杀戮之祸,他们的家属沦为官籍奴仆者,都释放为民,并归还田土。

其外亲戍边者,留一人戍所,余放还。

其外亲戍边者,除留一人戍所外,其余的都遣放回家。

万历十三年三月,释坐孝孺谪戍者后裔,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凡千三百余人。

万历十三年三月,释放了因方孝孺案株连而戍边者的后代,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共计一千三百多人。

而孝孺绝无后,惟克勤弟克家有子曰孝复。

方孝孺已经没有后代了,唯独方克勤的弟弟方克家有个儿子叫方孝复。

洪武二十五年尝上书阙下,请减信国公汤和所加宁海赋,谪戍庆远卫,以军籍获免。

洪武二十五年,方孝复曾经上书朝廷,请求减免信国公汤和给宁海所增加的赋税,被贬戍庆远卫,株连时因军籍免。

孝复子琬,后亦得释为民。

方孝复的儿子名叫方琬,后被释放为民。

世宗时,松江人俞斌自称孝孺后,一时士大夫信之,为纂《归宗录》。

世宗时,松江人俞斌自称是方孝孺的后代,一时士大夫深信不疑,编纂《归宗录》。

归语妻子曰: 我固甘死,正恐累汝辈耳。

后来方氏发觉俞斌不是方孝孺的后代,于是就将实情告诉了官府,这一骗局也就结束。

其夕,遂自经。或曰草诏乃括苍王景,或曰无锡王达云。练子宁,名安,以字行,新淦人。

神宗初年,下诏令褒奖建文时的忠臣,在南京建立表忠祠,排位第一的是徐辉祖,排位第二的是方孝孺。练子宁,名安,以字行世,新淦人。

父伯尚,工诗。

父亲练伯尚,工于诗词。

洪武初,官起居注。以直言谪外任,终镇安通判。

洪武年初,练子宁负责起居注,因直言相陈而被贬出外任职,最后为镇安通判。

子宁英迈不群,十八年,以贡士廷试对策,力言: 天之生材有限,陛下忍以区区小故,纵无穷之诛,何以为治?

练子宁英才超群,十八年以贡生身份参加廷试对策,极力申言: 天下人才有限,陛下怎么忍心因区区小事,而放任无穷无尽的诛杀,又将靠什么去治国呢?

太祖善其意,擢一甲第二,授翰林修撰。

太祖嘉赏其用心,将他提拔为一甲第二名,授为翰林修撰。

丁母艰,力行古礼。

练子宁遭母丧,力行古礼。

服阕,复官,历迁工部侍郎。

服丧完毕,恢复官职,升任工部侍郎。

建文初,与方孝孺并见信用,改吏部左侍郎。以贤否进退为己任,多所建白。

建文初年,练子宁与方孝孺同为惠帝所信用,改任吏部左侍郎,以考核官吏是否贤能,而决定其升降为己任,对此多有建议。

愤激叩首大呼曰: 坏陛下事者,此贼也。

不久,练子宁被授为御史大夫。燕军兵起,李景隆北征屡败,应诏返京。

臣备员执法,不能为朝廷除卖国奸,死有余罪。

练子宁在朝中历数其罪,请求处死他,皇上不听,练子宁便叩首愤激大喊道: 坏陛下事者,就是此贼,死有余辜。

即陛下赦景隆,必无赦臣!

即使陛下赦免了李景隆,一定不要赦免微臣。

因大哭求死,帝为罢朝。

然后大哭求死,皇上为此只得罢朝。

宗人府经历宋徵、御史叶希贤皆抗疏言景隆失律丧师,怀二心,宜诛。

宗人府经历宋征、御史叶希贤都坚决上疏说李景隆出战失利丧师,存有二心,应当处斩。

并不纳。

皇上全不采纳。

燕师既渡淮,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大计,指斥用事者。

燕兵渡淮之后,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谈论大计,斥责当权者。

书下廷臣议,用事者盛气以诟二人。

上书被下到廷臣商议,当权者盛气十足,辱骂萧、周二人。

子宁曰: 国事至此,尚不能容言者耶?

练子宁说道: 国事至此,你们还不能容许上言者吗?

诟者愧而止。

辱骂者羞愧而止。

燕王即位,缚子宁至。

燕王即位,练子宁被绑至京。

语不逊,磔死。族其家,姻戚俱戍边。子宁从子大亨,官嘉定知县。闻变,同妻沉刘家河死。

出语不逊,被施磔刑而死,其家被灭族,姻亲全部戍边,练子宁的堂侄练大亨,任嘉定知县,获悉此事,便与其妻投刘家河而死。

里人徐子权以进士为刑部主事,闻子宁死,恸哭赋诗自经。

同乡人徐子权以进士身份任刑部主事,听说练子宁的死讯,痛哭赋诗后上吊而死。

子宁善文章,孝孺称其多学而文。

练子宁善写文章,方孝孺称其多学而富文采。

燕王称帝,与大芳并见收,不屈死。

弘治年中,王佐刊刻其遗文,称为《金川玉屑集》。

而大芳子顺童、道寿俱论诛,二孙死狱中。卓敬,字惟恭,瑞安人。

提学副使李梦阳设立金川书院以祭祀练子宁,将其堂命名为 浩然 。卓敬,字惟恭,瑞安人。

颖悟过人,读书十行俱下。

他颖悟过人,读书一目十行。

举洪武二十一年进士。

洪武二十一年考中进士。

除户科给事中,鲠直无所避。

被任命为户科给事中,为人耿直,不避权势。

时制度未备,诸王服乘拟天子。

当时制度还不完备,诸王的服饰、车马模仿太子。

敬乘间言: 京师,天下视效。

卓敬乘机说道 :京城为天下效仿。

陛下于诸王不早辨等威,而使服饰与太子埒,嫡庶相乱,尊卑无序,何以令天下?

陛下对诸王如不趁早分辨等级、威严,而使他们的服饰与太子相同,从而嫡庶混乱,尊卑无序,何以令天下?

帝曰: 尔言是,朕虑未及此。

皇上说: 你说得对,朕还没有考虑到此。

益器重之。

因而更加器重他。

他日与同官见,适八十一人,命改官为 元士 。

他日与同僚觐见,恰好八十一人,太祖命他们改称元士。

寻以六科为政事本源,又改曰 源士 。已,复称给事中。

随即以六科为政事本源,又改称源士。不久,重又称给事中。

历官户部侍郎。

卓敬历任户部侍郎。

建文初,敬密疏言: 燕王智虑绝伦,雄才大略,酷类高帝。

建文初年,卓敬秘密上疏说: 燕王智谋绝伦,并有雄才大略,酷似高皇帝。

北平形胜地,士马精强,金、元年由兴。

北平地势优越,兵精马壮,金、元即由此兴起。

今宜徙封南昌,万一有变,亦易控制。

现在应当将他改封南昌,万一有变,也容易控制。

夫将萌而未动者,几也;量时而可为者,势也。

事情即将萌发而未行动,那是由于时机未到,而考虑可以行动的时间则要依据形势。

势非至刚莫能断,几非至明莫能察。

形势还未成熟时便不能做出决断,而时机还未明朗便不能给予明察。

奏入,翌日召问。

上奏到达朝廷,第二天皇上召问卓敬。

敬叩首曰: 臣所言天下至计,愿陛下察之。

卓敬叩首道 :微臣所言乃天下至计,愿陛下明察。

事竟寝。

但是此事最终就此而止。

燕王即位,被执,责以建议徙燕,离间骨肉。

燕王即位,卓敬被捕,明成祖指责他曾建议改封一事,离间骨肉之情。

敬厉声曰: 惜先帝不用敬言耳!

卓敬厉声说道: 可惜先帝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帝怒,犹怜其才,命系狱,使人讽以管仲、魏徵事。

皇上十分生气,但仍怜惜其才,下令将他下狱,派人以管仲、魏征之事相劝。

敬泣曰: 人臣委贽,有死无二。

卓敬流着泪说: 身为人臣,只有以死相报。

先皇帝曾无过举,一旦横行篡夺,恨不即死见故君地下,乃更欲臣我耶?

先皇帝曾无过失,忽然被横行篡夺,我恨不得立即死去,到地下去见先皇,你还想让我为你效力吗?

帝犹不忍杀。

皇上还是不忍杀他。

姚广孝故与敬有隙,进曰: 敬言诚见用,上宁有今日。

姚广孝以前与卓敬有隔阂,便进劝皇上 :卓敬之言如果真的被采用,皇上难道还会有今日吗?

乃斩之,诛其三族。

皇上这才处死卓敬,并灭其三族。

敬立朝慷慨,美丰姿,善谈论,凡天官、舆地、律历、兵刑诸家,无不博究。

卓敬言行慷慨,风流倜傥,善于谈论,凡天官、舆地、律历、兵刑诸家无不广泛研究。

成祖尝叹曰: 国家养士三十年,惟得一卓敬。

成祖曾叹道 :国家培养人才三十年,唯得一卓敬。

万历初,用御史屠叔方言,表墓建祠。

万历年初,朝廷采纳御史屠叔方的建议,为卓敬修墓建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