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五十
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
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
洪武中进士及第。
洪武年间,进士及第。
授修撰,改监察御史。
被授予修撰,后改任监察御史。
惠帝初即位,视朝晏。昌隆疏谏曰: 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未日出而临百官,故能庶绩咸熙,天下乂安。
惠帝刚即位时,出来视朝较晚,昌隆上疏劝谏道: 高皇帝鸡鸣而起,黎明即上朝,太阳没出已经接见百官了,所以能够百务振兴,天下平安。
陛下嗣守大业,宜追绳祖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
陛下继承大业,应该继承祖宗的雄武精神,兢兢业业,忧勤万机。
今乃即于晏安,日上数刻,犹未临朝。
但现在却已图安逸,太阳已出来数刻,还没有临朝。
群臣宿卫,疲于伺候,旷职废业,上下懈弛。
群臣宿卫宫中,疲于等候,旷职废业,上下松弛。
播之天下,传之四裔,非社稷福也。
如果这种现象传到天下四裔,将不是社稷之福。
帝曰: 昌隆言切直,礼部其宣示天下,使知朕过。
皇上说 :昌隆的话很恳切坦直,礼部将他的话宣示天下,使天下知道我的过错。
未几,以地震上言,谪福宁知县。
不久,他因有地震又上书,被贬任福宁县知县。
燕兵既逼,昌隆以北来奏章动引周公辅成王为词,劝帝罢兵,许王入朝。设有蹉跌,便举位让之。若沈吟不断,进退失据,将求为丹徒布衣且不可得。
燕王军队逼近时,昌隆以北方来的章奏动辄便引周公辅佐成王的故事为由,劝皇上罢兵,允许燕王入京朝见;如果有了差错,便让出皇位;如果现在沉吟不断,进退唯艰,那以后想求作丹徒布衣也不行了。
成祖入京师,昌隆名在奸臣中。以前奏贷死,命傅世子于北平。
成祖入京师后,昌隆名在奸臣之中,因前面这篇奏章被免去死罪,命他到北平教授世子。
永乐二年册世子为皇太子,擢昌隆左春坊左中允。
永乐二年,册封世子为皇太子,升昌隆为左春坊左中允。
随事匡谏,太子甚重之。
他随事匡正劝谏,太子很敬重他。
解缙之黜,同日改昌隆礼部主事。
解缙被贬退时,同一天改任昌隆为礼部主事。
尚书吕震方用事,性刻忮。当其独处精思,以手指刮眉尾,则必有密谋深计。官属相戒,无敢白事者。
尚书吕震正在掌权,他性格刻薄妒嫉,当他独处深思时,如果用手指刮眉毛,则定有密谋深计,他的属官一发现便互相告诫,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来汇报事情。
昌隆前白事,震怒不应;移时又白之,震愈怒,拂衣起。
昌隆上前汇报,吕震怒而不应。过了一会儿昌隆又汇报,吕震更怒了,拂衣而起。
昌隆退白太子,取令旨行之。
昌隆退下去向太子汇报,取得令旨来实行。
震大怒,奏昌隆假托宫僚,阴欲树结,潜蓄无君心。
吕震大怒,上奏说昌隆假托东宫臣僚,暗中想结党,蓄藏无君之心。
逮下狱。寻遇赦复官。
昌隆被逮捕入狱,不久遇上赦令得以复官。
父忧起复。谒震,震温言接之。
父亲去世后,他不待守孝期满,即被召回任职,他去拜见吕震,吕震温言接待他。
入理前奏,复下锦衣卫狱,籍其家。
他入宫处理先前的奏章,又被投进锦衣卫监狱,并被抄了家。
帝凡巡幸,下诏狱者率舆以从,谓之随驾重囚,昌隆与焉。
皇上每次出京巡幸,被投进诏狱人的都被车载随从,称为随驾重犯,昌隆也在其中。
后数年,谷王谋反事发。
过了几年,谷王谋反之事发。
致仕归,卒。戴纶,高密人。
因谷王先前曾奏请昌隆做他的长史,就判他以同谋之罪,诏令公卿一起审问。昌隆不停地申辩,吕震驳斥他。
永乐中,自昌邑训导擢礼科给事中,与编修林长懋俱侍皇太孙说书。
定案之后,把他极刑处死,并将他诛族。后来吕震病重将死,叫喊 尹相 ,说见到昌隆想杀他。戴纶,高密人。永乐年间,由昌邑县训导升为礼科给事中,与编修林长懋一同侍奉皇太孙说书。
历中允、谕德。
历任中允、谕德。
仁宗即位,太孙为太子,迁洗马,仍侍讲读。
仁宗即位后,太孙成为太子,戴纶升为洗马,仍侍奉太子讲读经史。
始成祖命太孙习武事,太孙亦雅好之,时出骑射。
当初成祖命太孙练习武事时,太孙也雅好练武,时常出去骑马射箭。
纶与长懋以太孙春秋方富,不宜荒学问而事游畋,时时进谏。
戴纶与林长懋认为太孙正当年轻,不应该荒废学问而专事游玩打猎,便经常劝谏太孙。
纶又具疏为帝言之。
戴纶还写了一篇奏疏对皇上谈及此事。
他日,太孙侍,帝问: 宫臣相得者谁也?
过了几天,太孙侍奉皇上,皇上问道: 宫臣中你与谁最合得来?
太孙以纶对。
太孙说是戴纶。
因出纶奏付之,太孙由此怨纶。
皇上便拿出戴纶的奏疏交给他,太孙因此而怨恨戴纶。
长懋者,莆田人。以乡荐历青州教授,擢编修。
林长懋是莆田人,以乡荐历任青州教授,升为编修。
仁宗初,进中允。
仁宗即位之初,他升为中允。
为人刚严,累进直言,与纶善。
他为人刚正严厉,多次进献直言,与戴纶关系很好。
宣宗即位,加恩宫僚,擢纶兵部侍郎。
宣宗即位后,加恩给东宫臣僚,升戴纶为兵部侍郎。
顷之,复以谏猎忤旨,命参赞交阯军务。
不久,他又因劝谏皇上打猎而忤逆了皇上的心意,被派去参赞交趾军务。
而长懋自南京来,后至,亦出为郁林知州。
而林长懋从南京来京,因为迟到,也被出任为郁林州知州。
无何,坐怨望,并逮至京,下锦衣卫狱。
不久,说他们有怨望情绪,把他们都逮到京师,投进锦衣卫监狱。
帝临鞫之,纶抗辩,触帝怒,立箠死,籍其家。
皇上亲临审问他们,戴纶抗辩,触怒了皇上,立即把他打死,并抄了他的家。
诸父河南知府贤、太仆寺卿希文皆被系。
他的叔父河南知府戴贤、太仆寺卿戴希文也都被关押起来。
而长懋在狱十年,英宗立,乃得释。复其官,还守郁林,有惠政。
而林长懋在监狱十年,英宗即位后才被释放出来,恢复原官,回任郁林知州,实行过仁惠之政。
其卒也,州人立庙祀之。
他死后,州人立庙来祭祀他。
陈祚,字永锡,吴人。
陈祚,字永锡,吴县人。
永乐中进士。
永乐年间中进士。
擢河南参议。
升为河南参议。
十五年与布政使周文褒、王文振合疏,言建都北京非便,并谪均州太和山佃户。
十五年,他与布政使周文褒、王文振联合上疏说建都北京不便,结果他们都被贬到均州太和山做佃户。
躬耕力作,处之晏然。
陈祚躬耕力作,泰然处之。
仁宗立,诏选用迁谪诸臣,祚在选中。
仁宗即位后,下诏选用被贬出的诸臣,陈祚也在被选之列。
会帝崩,不果用。
正值皇上去世,他没能被起用。
宣德二年命宪臣即均州群试之,祚策第一。
宣德二年,命地方长官到均州考核他们,陈祚考取第一名。
试吏部,复第一。
吏部考试,他又是第一。
遂擢御史,巡按福建。
皇上于是升他为御史,巡按福建。
方面大吏多被弹击,禁止和买,闽人德之。
他在任时方面大官多被弹劾,他还禁止和买,福建人很感激他。
还奏白塔河上通邵伯湖,下注大江,苏、松舟楫,多从往来,浅狭湮塞,请开浚。
他回来后上奏说白塔河上通邵伯湖,下注入大江,苏州、松江的船只,多由此往来,而河道过于浅狭,并且有淤塞,请求开通疏浚。
从之,转漕果便。
皇上听从了。转运漕米果然更加方便了。
寻出按江西。
不久他出京巡按江西。
时天下承平,帝颇事游猎玩好。
当时天下承平,皇上很喜欢游玩打猎以及玩好之物。
祚驰疏劝勤圣学。
陈祚传上奏疏劝皇上勤于圣人之学。
其略曰: 帝王之学先明理,明理在读书。
大略是说 :帝王之学首先要明理,明理在于读书。
陛下虽有圣德,而经筵未甚兴举,讲学未有程度,圣贤精微,古今治乱,岂能周知洞晰?
陛下虽然有圣德,而讲经筵不怎么举行,讲学也达不到应有的程度,圣贤思想的精微、古今的治乱,怎能周知洞悉呢?
真德秀《大学衍义》一书,圣贤格言,无不毕载。
真德秀的《大学衍义》一书,对于圣贤的格言,无不详加记载。
愿于听政之暇,命儒臣讲说,非有大故,无得间断。
愿陛下在听政之余,命儒臣讲解,没有大的原因,不得间断。
使知古今若何而治,政事若何而得。必能开广聪明,增光德业。而邪佞之以奇巧荡圣心者自见疏远,天下人民受福无穷矣。
如果知道古今怎么得到治理,政事怎么处理,一定能使陛下开广耳目,增光德业,而企图以奇技淫巧来动摇皇上意志的邪佞之徒自然会日见疏远,天下人民则受福无穷了。
帝见疏大怒曰: 竖儒谓朕未读《大学》耶!
皇上见到奏疏后大怒说 :这小儒敢说朕没读过《大学》吗?
薄朕至此,不可不诛。
他这样来鄙薄我,不可不诛。
学士陈循顿首曰: 俗士处远,不知上无书不读也。
学士陈循叩头说道 :俗士处在远方,不知道圣上无书不读罢了。
帝意稍解。
皇上怒意稍解。
下祚狱,逮其家人十余口,隔别禁系者五年,其父竟瘐死。
把陈祚投进监狱,并将他的家人十余口也逮捕了,分别隔离关押了五年,他的父亲竟死于狱中。
其时,刑部主事郭循谏拓西内皇城修离宫,逮入面诘之。
那时,刑部主事郭循谏阻拓宽西内的皇城来修建离宫,被逮入宫当面责问。
循抗辩不屈,亦下狱。
郭循抗辩不屈,也被投进监狱。
英宗立,祚与循皆得释复官。
英宗即位后,陈祚和郭循都得释放复官。
祚再按湖广。
陈祚再次巡按湖广。
以奏辽王贵烚罪有所隐,与巡抚侍郎吴政逮至京,下狱。
他因为上奏辽王朱贵有隐罪,与巡抚侍郎吴政被逮到京,投进监狱。
寻赦出。
不久被赦免出来。
时王振用事,法务严峻,祚上言: 乃者法司论狱,多违定律。
当时王振专权,执法专务严峻,陈祚上书说 :近来法律部门断案,多违背固有的法律。
如侍郎吴玺误举主事吴軏,宜坐贡举非其人律,乃坐以奏事有规避律斩。
如侍郎吴玺错误举荐主事吴车兀,应判推荐非人之罪,而现在却依奏事有规避的律条判了斩刑。
及軏自经死,狱官狱卒罪应递减,乃援不应为重罪,概杖之。
吴车兀自杀后,狱官狱卒之罪应递减,却援引不应为重罪的条文,一概杖打他们。
一事如此,余可推矣。
一事如此,其他的可以推想了。
天时不顺,灾沴数见,未必非此。
如今天时不顺,灾异频繁发生,未必不与此有关。
帝是之,以其章示法司。
皇上很赞同他的意见,将他的奏章出示给司法官员。
寻改南京,迁福建按察使佥事。
不久他改调南京,升为福建按察司佥事。
有威惠,神祠不载祀典者悉撤去。
他任官威严但也仁爱,对不载入祀典的神祠都全部撤除。
久之,以疾归,卒。
后来,他因病归家。
既复职,进郎中,以尚书魏源荐,擢广东参政,有剿寇功。
去世。陈祚生性威严,即使对子弟也很少跟他们言笑,唯独敬重乡人邢量。邢量是博学之士,以占卜隐居,几间破屋,有时几天不生火。
景泰初卒。刘球,字廷振,安福人。
陈祚经常挟着书去向他请教,往往到晚上才回来。刘球,字廷振,安福人。
永乐十九年进士。家居读书十年,从学者甚众。
永乐十九年,中进士,随后在家读书十年,听他讲学的人很多。
授礼部主事。
后被授予礼部主事。
胡濙荐侍经筵,与修《宣宗实录》,改翰林侍讲。
胡氵荧推荐他侍奉讲经筵,参与编修《宣宗实录》,改任翰林侍讲。
从弟玭知莆田,遗一夏布。
他的堂弟刘王比任莆田县知县,送给他一匹夏布。
球封还,贻书戒之。
刘球封还给他,并写了一封信告诫他。
正统六年,帝以王振言,大举征麓川。
正统六年,皇上因王振的建议,大举征讨麓川。
球上疏曰:
刘球上疏说:
帝王之驭四裔,必宥其小而防其大。所以适缓急之宜,为天下久安计也。
帝王统治四方,必定宽宥小敌而防备大敌,以此制定缓急之策,以期达到天下义安。
周伐崇不克,退修德教以待其降。至于玁狁,则命南仲城朔方以备之。
周代伐崇不克,便退而施行德教,等待他来投降;至于犭严狁,则命南仲修朔方城来防备他们。
汉征南越不利,即罢兵赐书通好。至于匈奴,虽已和亲,犹募民徙居塞下,入粟实边,复命魏尚守云中拒之。
汉朝征伐南越不利,便罢兵赐书信与他们通好;至于匈奴,虽然已经和亲,仍招募百姓迁居塞下,输运粮食充实边防,又命魏尚驻守云中以抗拒他们。
今麓川残寇思任发素本羁属,以边将失驭,致勤大兵。
现在麓川的残寇思任发一向本是我国的羁縻属民,因为边将统驭失误,致使他反叛,惊动大兵。
虽渠魁未歼,亦多戮群丑,为诛为舍,无系轻重。
虽然巨魁还没有消灭,但也杀戮了群丑不少,是诛杀还是放过他,已经无关轻重。
玺书原其罪衅,使得自新,甚盛德也。
皇上在玺书中原谅了他的罪恶,使他得以自新,这本是盛德之举。
边将不达圣意,复议大举。欲屯十二万众于云南,以趣其降,不降则攻之。
边将不了解皇上圣意,又计划大举兴兵,想在云南屯驻十二万部队,以促使他投降,不投降便攻打他。
不虑王师不可轻出,蛮性不可骤驯,地险不可用众,客兵不可久淹。
他们没有考虑到王师不可轻易出动,蛮夷的品性不可骤然驯服,地形太险不可以动众,客地之兵不可长久滞留该地。
况南方水旱相仍,军民交困,若复动众,纷扰为忧。
况且南方水灾旱灾不断,军民交困,如果又要动众,因此而造成的纷扰很值得担扰。
臣窃谓宜缓天诛,如周、汉之于崇、越也。
臣私下以为应延缓天诛之举,就像周、汉之对付崇、南越那样。
至于瓦剌,终为边患。
至于瓦剌,终究要成为边防的祸患。
及其未即骚动,正宜以时防御。
在他还没有骚动的时候,正宜抓紧时机防御。
乃欲移甘肃守将以事南征,卒然有警,何以为御?
而现在却想调甘肃守将去南征,如果突然有警,怎么抵御?
臣窃以为宜慎防遏,如周、汉之于玁狁、匈奴也。
臣私下以为应慎重防范,就像周、汉之对付犭严狁、匈奴那样。
伏望陛下罢大举之议。推选智谋将帅,辅以才识大臣,量调官军,分屯金齿诸要害。结木邦诸蛮以为援,乘间进攻,因便抚谕,寇自可服。
臣衷心希望陛下停罢大举用兵的建议,推荐有智谋的将帅,以有才识的大臣辅佐,酌情调遣官军,分屯金齿等要害地区,联结木帮各蛮人作为援兵,乘隙进攻,顺便进行招抚,这样贼寇自会屈服。
至于西北障塞,当敕边臣巡视。浚筑沟垣,增缮城堡,勤训练,严守望,以防不虞,有备无患之道也。
至于西北边塞,应当敕令边臣巡视,疏浚沟渠,构筑城墙,增修城堡,勤于训练,严于守备和望,以防不测,这才是有备无患之道。
章下兵部。
奏章下到兵部。
谓南征已有成命,不用球言。
他们说南征已有成命,没有采纳刘球的建议。
八年五月雷震奉天殿。
八年五月,雷击奉天殿。
球应诏上言所宜先者十事。
刘球响应诏令,上书提出应当首先实行的十项建议。
其略曰:
大略是说:
古圣王不作无益,故心正而天不违之。
古代圣王不做无益之举,所以心正而上天不反对他。
臣愿皇上勤御经筵,数进儒臣,讲求至道。务使学问功至,理欲判然,则圣心正而天心自顺。
臣愿皇上勤于御临讲经筵,引进一些儒臣,来讲解追求至上之道,务必使学问功夫到家,理性和欲望判然可分,这样则圣心正而天心自顺。
夫政由已出,则权不下移。
政令出自皇上自己,则权力就不会下移。
太祖、太宗日视三朝,时召大臣于便殿裁决庶政,权归总于上。
太祖、太宗每天临朝三次,经常把大臣召到便殿处理百政,权力归总于上。
皇上临御九年,事体日熟。愿守二圣成规,复亲决故事,使权归于一。
皇上已登基九年,对于事体已经逐渐熟悉,愿陛下遵守二圣的成规,恢复他们亲自裁决政事的做法,使权力归一。
古之择大臣者,必询诸左右、大夫、国人。
古代选择大臣,必定先询问身边的人,以及大夫、国人。
今用大臣未尝皆出公论。
大臣犯有过失,虽犯到大辟之罪也不用刑具处决,只将他赐死。
及有小失,辄桎梏箠楚之;然未几时,又复其职。甚非所以待大臣也。
现在选用大臣不曾都出于公论,到他们有了小的过失,便加以桎梏,拷打他们。但过了不久,又给他们复职,这很不是待大臣之礼。
自今择任大臣,宜允惬众论。
从今以后选择任用大臣,应使公论感到满意。
小犯则置之。
大臣有小过,则放过不问。
果不可容,下法司定罪,使自为计。
果真是不可原谅,也要交给法律部门定罪,让他们自作打算。
勿辄系,庶不乖共天职之意。
不要动辄就抓起来,以便不违背他们供奉天职之意。
今之太常,即古之秩宗,必得清慎习礼之臣,然后可交神明。
现在的太常,也就是古代的秩宗,一定要选得清明谨慎、熟习礼法的大臣,然后才可与神明沟通。
今卿贰皆缺,宜选择儒臣,使领其职。
如今太常寺正卿佐官都出缺,应选择儒臣,使他们掌管这一职务。
古者省方巡狩,所以察吏得失,问民疾苦。
古代出巡考察行狩,目的是为了考察官吏得失,询问民间疾苦。
两汉、唐、宋盛时,数遣使巡行郡县,洪、永间亦尝行之。
两汉、唐、宋鼎盛时期,都多次派遣使者巡行郡县,洪武、永乐年间,也曾实行过。
今久不举,故吏多贪虐,民不聊生,而军卫尤甚。
现在已久不这么做了,所以官吏多贪污残暴,民不聊生,而军卫之中尤甚。
宜择公明廉干之臣,分行天下。
应选择公正廉明能干之臣,派他们分别巡行天下。
古人君不亲刑狱,必付理官,盖恐徇喜怒而有所轻重也。
古代君主不亲自审理刑狱,一定要交付理刑官,是因为担心会凭自己的喜怒而在定刑时有所轻重。
迩法司所上狱,多奉敕增减轻重,法司不能执奏。及讯他囚,又观望以为轻重,民用多冤。宜使各举其职。
近来法律部门所呈上的案件,多是奉了敕令增减轻重。法律部门不能坚持原则上奏,到审讯别的囚犯时,又观望圣旨以为轻重,因此百姓多受冤枉,应该让他们各司其职。
至运砖输米诸例,均非古法,尤宜罢之。
至于运转输米等作法,都不是古法,尤其应该废除。
《春秋》营筑悉书,戒劳民也。
《春秋》对于营造建筑工程,都加以记载,是告诫后人不要烦劳百姓。
京师兴作五六年矣,曰 不烦民而役军 ,军独非国家赤子乎?
京师修建已五六年了,说是不烦劳百姓,但却役使士兵,难道军人不是国家赤子吗?
况营作多完,宜罢工以苏其力。
况且工程多已完工,应该停工以解除人民的压力。
各处水旱,有司既不振救,请减租税,或亦徒事虚文。
各地水旱灾害发生,有关官员既不赈济救灾,又不请减免租税,有的还是徒事虚文而已。
宜令户部以时振济,量加减免,使不致失业。
应令户部定期赈济,量加减免租税,使百姓不至于失业。
麓川连年用兵,死者十七八,军赀爵赏不可胜计。
麓川连年用兵,死亡十分之七八,军费开支和封赏的爵位不可胜计。
今又遣蒋贵远征缅甸,责献思任发。
现在又派蒋贵远征缅甸,责成他们献出思任发。
果擒以归,不过枭诸通衢而已。
即使真的擒拿回来,不过是悬首于通衢示众而已。
缅将挟以为功,必求与木邦共分其地。
而缅甸将因此要挟功劳,一定请求与木邦共同瓜分其地。
不与则致怒,与之则两蛮坐大,是减一麓川生二麓川也。
如果不给则会惹他们动怒,给他们则两蛮坐大,这是减一麓川而生出两个麓川。
设有蹉跎,兵事无已。
假如一有失误,则兵事不已。
臣见皇上每录重囚,多宥令从军,仁心若此。
臣见皇上每次审理重犯,多宽宥他们,令他们从军,仁心如此!
今欲生得一失地之窜寇,而驱数万无罪之众以就死地,岂不有乖于好生之仁哉?
现在却因为想生擒一个失地的逃窜之寇,而驱使数万无罪之众奔赴死地,这岂不是有悖皇上好生之仁!
况思机发已尝遣人来贡,非无悔过乞免之意。
况且思机发已曾派人来朝贡,并非没有悔过乞免之意。
若敕缅斩任发首来献,仍敕思机发尽削四境之地,分于各寨新附之蛮,则一方可宁矣。
如果敕令缅甸斩思任发的头来献,仍敕令思机发全部割出四境之地,分给各寨新归附的蛮人,则一方可得安宁了。
迤北贡使日增,包藏祸心,诚为难测。
迤北朝贡使者越来越多,包藏祸心,诚然难以估测。
宜分遣给事、御史阅视京边官军,及时训练,勿使借工各厂,服役私家。
应分派给事中、御史巡视京师边防各军,及时训练,不要让他们向各厂借用工役之人,服役于私家。
公武举之选以求良将,定召募之法以来武勇。广屯田,公盐法,以厚储蓄。庶武备无缺,而外患有防。
公开实行武选以求良将,制定招募之法以招来武勇之人;广办屯田,公行盐法,以充实储蓄,使武备不缺,而对于外患也有防范。
疏入,下廷议。
奏疏呈入后,皇上交廷臣讨论。
言球所奏,惟择太常官宜从,令吏部推举。
廷臣说刘球的奏请,只有选择太常官这一条应该听从。皇上令吏部推举人选。
修撰董璘遂乞改官太常,奉享祀事。
修撰董瞞于是请改任太常官,奉行祭祀事务。
初,球言麓川事,振固已衔之。
当初,刘球说麓川之事时,王振已经恨他。
钦天监正彭德清者,球乡人也,素为振腹心。
钦天监正彭德清与刘球是同乡,一向做王振的心腹。
凡天文有变,皆匿不奏,倚振势为奸,公卿多趋谒。球绝不与通。
凡天文有变,他都隐匿不报,倚仗王振的权势为奸。公卿多去拜谒他,刘球却绝不与他往来。
德清恨之,遂摘疏中揽权语,谓振曰: 此指公耳。
彭德清恨他,便摘引奏疏中揽权的那段话,对王振说: 这是指您。
振益大怒。
王振更加愤怒。
会璘疏上,振遂指球同谋,并逮下诏狱,属指挥马顺杀球。
正好董瞞的奏疏呈上了,王振便说刘球与他同谋,将他们都逮入诏狱,吩咐指挥马顺杀刘球。
顺深夜携一小校持刀至球所。
马顺深夜带着一名小校持刀到关押刘球的地方。
球方卧,起立,大呼太祖、太宗。
刘球正睡着,马上起身站起,大喊太祖、太宗。
颈断,体犹植。
他头被砍断了,身体还站着。
遂支解之,瘗狱户下。
马顺遂将他肢解,埋在监狱门口之下。
璘从旁窃血裙遗球家。
董瞞从旁边偷出血裙送给刘球家人。
后其子钺求得一臂,裹裙以殓。
后来他的儿子刘钺找到一条手臂,用血裙裹起来装殓了。
顺有子病久,忽起捽顺发,拳且蹴之曰: 老贼,令尔他日祸逾我!我,刘球也。
马顺有个儿子病了很久了,突然起来抓住马顺的头发,拳脚相加说道: 老贼,我要让你将来死得比我还惨!我,是刘球。
顺惊悸。
马顺非常吃惊。
俄而子死,小校亦死。
不久他的儿子死了,那名小校也死了。
璘,字德文,高邮人。有孝行。
董瞞,字德文,高邮人,有孝行。
狱解,遂归,不复出。
出狱之后,他便回家了,从此不再出来做官。
球死数年,瓦剌果入寇。
刘球死后几年,瓦剌果然入侵。
谦以书示王文。
英宗被俘,王振被杀。
文曰: 书生不知忌讳,要为有胆,当进一官处之。
朝廷官员立即击打马顺,将他打死了。而彭德清从土木堡逃回来后,被投进监狱,判了斩刑,不久他死于狱中。
乃以集知安州。
诏令将他戮尸。
玘,闽人;集,常熟人也。章纶,字大经,乐清人。
景帝怜惜刘球的忠诚,赠给他翰林学士,谥忠愍,在他的家乡立祠祭祀他。章纶,字大经,乐清人。
正统四年进士。
正统四年,中进士。
授南京礼部主事。
被授予南京礼部主事。
景泰初,召为仪制郎中。
景泰初年,他被召回任仪制郎中。
纶见国家多故,每慷慨论事。
章纶见国家多有变故,经常慷慨上书论事。
尝上太平十六策,反复万余言。
他曾呈上太平十六策,总共达一万余言。
也先既议和,请力图修攘以待其变。
也先议和后,章纶请求全力修整武备,以待将来之变。
中官兴安请帝建大隆福寺成,将临幸。
宦官兴安请皇上修建大隆福寺,建成之后,皇上将临幸该寺,章纶上疏劝谏。
纶具疏谏,河东盐运判官济南杨浩除官未行,亦上章谏,帝即罢幸。浩后累官副都御史,巡抚延绥。
河东盐运判官济南人杨浩受到任命后还没上任,也上疏劝谏。皇上便撤消临幸的计划,杨浩后来累任副都御史,巡抚延绥。
纶又因灾异请求致变之由,语颇切至。
章纶又因发生灾异,请求寻找导致灾变的原因,用语非常恳切。
五年五月,钟同上奏请复储。
五年五月,钟同上奏请求恢复储君。
越二日,纶亦抗疏陈修德弭灾十四事。
过了两天,章纶也上疏陈述修德消灾等十四项建议。
其大者谓: 内官不可干外政,佞臣不可假事权,后宫不可盛声色。
主要是说 :宦官不可干预外朝政事,佞臣不可偷窃事权,后宫不可盛行声色。
凡阴盛之属,请悉禁罢。
凡阴盛之类的事,请都禁止。
又言: 孝弟者,百行之本。
他又说: 孝悌是百行之本。
愿退朝后朝谒两宫皇太后,修问安视膳之仪。
愿陛下退朝之后朝见两宫皇太后,修问安视膳食之仪。
上皇君临天下十有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亲受册封,是上皇之臣也。陛下与上皇,虽殊形体,实同一人。
上皇君临天下十四年,是天下之父。陛下曾亲受册封,是上皇之臣。陛下与上皇,形虽异体,实同一人。
伏读奉迎还宫之诏曰: 礼惟加而无替,义以卑而奉尊。
臣伏读奉迎上皇回宫的诏书说 :礼惟有加尊而不能降低,义则以卑来奉尊。
望陛下允蹈斯言。或朔望,或节旦,率群臣朝见延和门,以展友于之情,实天下之至愿也。
望陛下履行这一诺言,或者在初一、十五,或者在节日元旦,率领群臣在延和门朝见上皇,以示兄弟之情,这实是天下的至愿。
更请复汪后于中宫,正天下之母仪;还沂王之储位,定天下之大本。
还要请恢复汪后中宫的地位,以正天下之母仪;恢复沂王储君的地位,以定天下之大本。
如此则和气充溢,灾沴自弭。
这样则和气充盈,灾异自消。
疏入,帝大怒。
奏疏呈入后,皇上大怒。
时日已暝,宫门闭。乃传旨自门隙中出,立执纶及钟同下诏狱。
当时太阳已经落山,宫门已经关闭,皇上于是命将圣旨从门缝中传出,立即将章纶和钟同逮入诏狱。
榜掠惨酷,逼引主使及交通南宫状。
他们受到惨酷的拷打,逼迫他们交待主使人以及交通南宫的情况。
濒死,无一语。
他们濒临死亡,但终无一语。
会大风扬沙,昼晦,狱得稍缓,令锢之。
正好刮起大风,飞扬的尘沙使白昼变暗,案情稍得缓解。皇上令禁锢他们。
明年杖廖庄阙下。因封杖就狱中杖纶、同各百。
第二年杖打廖庄于宫门之下,并封杖到狱中杖打章纶、钟同各一百下。
同竟死,纶长系如故。
钟同竟被打死,章纶仍长期关押。
英宗复位,郭登言纶与廖庄、林聪、左鼎、倪敬等皆直言忤时,宜加旌擢。
英宗复位后,郭登说章纶和廖庄、林聪、左鼎、倪敬等人都因直言而忤逆了时政,宜加以表彰和提拔。
帝乃立释纶。
皇上于是立即释放章纶。
命内侍检前疏,不得。
皇上命内侍宦官寻找章纶先前的奏疏,但找不到。
内侍从旁诵数语,帝嗟叹再三,擢礼部右侍郎。
内侍从旁背诵了几句,皇上叹息再三,升章纶为礼部右侍郎。
纶既以大节为帝所重,而性亢直,不能谐俗。
章纶既因具备大节被皇上所重,但性格仍很刚直,不能随俗。
石亨贵幸招公卿饮,纶辞不往,又数与尚书杨善论事不合。亨、善共短纶。
石亨贵幸之后,召公卿去饮酒,章纶推辞不去,又多次与尚书杨善论事意见不合,石亨、杨善便一同贬低章纶。
乃调南京礼部,就改吏部。
章纶于是被调到南京礼部,又在那里改调到吏部。
宪宗即位,有司以遗诏请大婚。
宪宗即位后,有关官员根据遗诏请求皇上举行大婚。
纶言: 山陵尚新,元朔未改,百日从吉,心宁自安。
章纶说 :先帝山陵尚新,年号还没改,先帝逝世百日即改行吉礼,心中能自安吗?
陛下践阼之初,当以孝治天下,三纲五常实原于此。乞俟来春举行。
陛下登基之初,应当以孝治天下。三纲五常实根源于此,请待来春之后再举行。
议虽不从,天下咸重其言。
他的建议虽然不被采纳,但天下都很敬重他的话。
成化元年,两淮饥,奏救荒四事。
成化元年,两淮闹饥荒,他上奏救荒四条建议,都被批准了。
皆报可。四年秋,子玄应以冒籍举京闱。给事中朱清、御史杨智等因劾纶,命侍郎叶盛勘之。
四年秋,他的儿子玄应冒名考中会试。给事中朱清、御史杨智等人因此弹劾章纶,皇上命侍郎叶盛调查。
明年,纶及佥都御史高明考察庶官,两人议不协。
第二年,章纶与佥都御史高明考察百官,两人意见不合。
疏既上,纶复独奏给事中王让不赴考察,且言明刚愎自用,己言多不见从,乞与明俱罢。
奏疏呈上后,章纶又独自上奏说给事中王让不参加考察,并且说高明刚愎自用,自己的意见多不见赞同,请求将他与高明一同罢免。
章并下盛等。
他的奏章都下到叶盛等人手中。
于是让及下考诸臣连章劾纶。
于是王让以及参加考察的诸臣连着上书弹劾章纶。
纶亦屡疏求罢。
章纶也多次上疏请求罢免。
帝不听。
皇上不听。
既而盛等勘上玄应实冒籍。
后来叶盛等人查出玄应确实是冒名。
帝宥纶,而所奏他事,亦悉不问。
皇上宽宥了章纶,而他所奏的其他事情,也都不问。
未几,复转礼部。
不久,他又转调礼部。
温州知府范奎被论调官。纶言: 温州臣乡郡,奎大得民心。
温州知府范奎被弹劾调官,章纶说: 温州是臣的故乡,范奎大得民心。
解官之日,士民三万人哭泣攀辕,留十八日乃得去。
他解官之日,士民三万人哭泣攀着车辕,留了十八天才得离去。
请还之以慰民望。
请求让他回任,以安慰民望。
章下所司,竟报寝。
奏章下到有关部门,竟被反对。
纶性戆,好直言,不为当事者所喜。
章纶性戆直,好直言,不为当权者所喜欢。
偕同官论陈钺罪,忤旨停俸。
他任侍郎二十年,不得升迁,以年老请求离去。
孝宗嗣位,上治本五事。
后来他去世。过了几年,他的妻子张氏呈上他的奏稿,并请加恩。
仕终广东布政使。廖庄,字安止,吉水人。
皇上嘉奖叹息,赠他为南京礼部尚书,谥恭毅,授予他的一个儿子为鸿胪寺典簿。廖庄,字安止,吉水人。
宣德五年进士。
宣德五年,中进士。
八年改庶吉士,与知县孔友谅等七人历事六科。
八年,改任庶吉士,与知事孔友谅等七人历事六科。
英宗初,授刑科给事中。
英宗即位之初,他被授予刑科给事中。
正统二年,御史元亮请如诏书蠲边军侵没粮饷,不允。
正统二年,御史元亮请如诏书中所说免除边防军吞没的粮饷,皇上不准。
按察使龚鐩亦请如诏书宥盗犯之未获者,法司亦寝不行。
按察使龚钅遂也请如诏书中所说宽宥还没有被抓获的盗窃犯,司法部门也压下不执行。
庄以诏书当信,上章争之。
廖庄认为诏书当言而有信,上书力争。
五年诏京官出修荒政,兼征民逋。
五年,诏令京官出京治理救荒之政,兼追回逃亡的百姓。
庄虑使者督趣困民,请宽灾伤州县,俟秋成。从之。
廖庄担心使者催促百姓,从而使百姓受困,便请宽免受灾的州县,以待秋成,皇上听从了。
振荒陕西,全活甚众。
他在陕西救荒,救活了很多人。
还奏宽恤九事,多议行。
回来后他上奏宽免抚恤九项建议,多得讨论实行。
杨士奇家人犯法,偕同官论列。
杨士奇家人犯法,他与同官弹劾。
或曰: 独不为杨公地乎?
有人说 :难道不要为杨公留个退路吗?
曰: 正所以为杨公也。
廖庄说: 这正是为了杨公。
八年命与御史张骥同署大理寺事。
八年,命他与御史张骥共同代理大理寺事务。
逾月,授左寺丞。
过了一个月,他被授予左寺丞。
十一年迁南京大理少卿。
十一年,他升为南京大理寺少卿。
逾二年,奸人陈玞者,与所亲贾福争袭指挥职。
过了两年,奸人陈王夫与亲戚贾福争袭指挥一职。
南京刑部侍郎齐韶纳玞贿,欲夺福官与之,为庄所驳。
南京刑部侍郎齐韶接受陈王夫的贿赂,想夺贾福的官给他,被廖庄驳斥。
韶捶福至死,被逮。玞亦诬庄,俱征下诏狱。
齐韶将贾福捶打至死,被逮捕,陈王夫也诬陷廖庄,两人都被投进诏狱。
会韶他罪并发,弃市,庄乃得释。
正好齐韶别的罪行也败露了,便将他押到市场斩首,暴尸街头,廖庄才得到释放。
景泰五年七月上疏曰: 臣曩在朝,见上皇遣使册封陛下,每遇庆节,必令群臣朝谒东庑,恩礼隆洽,群臣皆感叹,谓上皇兄弟友爱如此。
景泰五年七月,廖庄上疏说: 臣从前在朝廷的时候,见上皇派使者册封陛下,每遇庆典节日,一定令群臣在东庑朝谒陛下,上皇对您的恩礼非常隆重,群臣也都感叹,说上皇对兄弟竟是这么友爱。
今陛下奉天下以事上皇,愿时时朝见南宫,或讲明家法,或商略治道,岁时令节,俾群臣朝见,以慰上皇之心,则祖宗在天之神安,天地之心亦安矣。
现在陛下奏天下以侍奉上皇,愿陛下时常到南宫朝见上皇,或者讨论家法,或者商量治国之道,逢年过节,让群臣去朝见他,以安慰上皇之心。这样则祖宗在天之神安,天地之心也安。
太子者,天下之本。
太子,是天下的根本。
上皇之子,陛下之犹子也。
上皇之子,也就是陛下之子。
宜令亲儒臣,习书策,以待皇嗣之生,使天下臣民晓然知陛下有公天下之心,岂不美欤?
应令太子亲近儒臣,学习书策,以待皇上后嗣的诞生,使天下臣民都知道陛下有公天下之心,岂不美哉?
盖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
天下者,是太祖、太宗的天下。
仁宗、宣宗继体守成者,此天下也。
仁宗、宣宗继承大统守成的,是这个天下。
上皇北征,亦为此天下也。
上皇北征,也是为了这个天下。
今陛下抚而有之,宜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所以系属天下之人心,即弭灾召祥之道莫过于此。
现在陛下拥有这个天下,应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想想怎样去收取天下人心,消灾召祥之道莫过于此。
疏入,不报。
奏疏呈入后,不见回报。
明年,庄以母丧,赴京关给勘合,诣东角门朝见。
第二年,廖庄因母亲去世,赴京交回勘合,到东角门朝见皇上。
帝忆庄前疏,命廷杖八十,谪定羌驿丞。
皇上想起廖庄前头的奏疏,命将他廷杖八十下,贬为定羌驿丞。
天顺初,召还。
天顺初年,他被召回。
时母丧未终,复遭父丧,特予祭葬,命起复,仍官南京。
当时母亲丧期还没结束,又遭父丧,皇上特给予祭葬,命令他起复,仍在南京供职。
天顺五年就擢礼部右侍郎,改刑部。
天顺五年,就在南京升为礼部右侍郎,又改调到刑部。
成化初,召为刑部左侍郎。
成化初年,他被召回任刑部左侍郎。
逾年卒。赠尚书,谥恭敏。
过了一年他去世,赠尚书,谥恭敏。
庄性刚,喜面折人过,而实坦怀无芥蒂。
廖庄个性刚直,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但他实是胸怀坦荡,毫无芥蒂。
不屑细谨,好存谢宾客为欢狎。
他不屑于谨小慎微,喜欢留下宾客欢饮。
既官法司,或劝稍屏谢往来,远嫌疑。
任司法官后,有人劝他稍稍辞谢一些交往,以免嫌疑。
庄笑曰: 昔人有言 臣门如市,臣心如水 ,吾无愧吾心而已。
廖庄笑道: 前人有句话说 :臣门如市,臣心如水。 我无愧于我心而已。
卒之日,无以为敛,众裒钱助其丧。
他去世后,竟没有东西装殓,众人出钱财帮助办理了他的丧事。
初,景帝时,英宗在南宫,左右为离间。
当初,景帝时期,英宗在南宫,左右的人进行离间。
及怀宪太子薨,群小恐沂王复立,谗构愈甚。
怀宪太子死后,群小人恐怕沂王复立为太子,谗言陷害更加严重。
故钟同、章纶与庄相继力言,皆得罪。然帝颇感悟。
所以钟同、章纶与廖庄相继极力陈言,都得了罪,但皇上颇有感悟。
六年七月辛巳,刑科给事中徐正请间言事。
六年七月辛巳,刑科给事中徐正请秘密言事。
亟召入,乃言: 上皇临御岁久,沂王尝位储副,天下臣民仰戴。
皇上急忙把他召入,徐正于是说 :上皇在位岁久,沂王曾经是太子,为天下臣民敬仰。
宜迁置所封之地,以绝人望。
应该迁沂王到他所封之地,以绝人民之望。
别选亲王子育之宫中。
另选亲王的儿子养在宫中。
帝惊愕,大怒,立叱出之。
皇上惊愕,大怒,立即叱他出去,想把他定罪。
欲正其罪,虑骇众,乃命谪远任,而帝怒未解。
但皇上又担心惊动众人,便下令贬他到远方去任职,但皇上怒意并没消解。
己,复得其淫秽事,谪戍铁岭卫。
不久,又获得他淫秽的事情,便把他遣戍铁岭卫。
贫甚,课耕自给。罗俊尝巡按四川,有廉声。
大概是皇上虽然怒钟同等人的话过激,但小人的话也没有马上听从。
仕终南雄知府。杨瑄,字廷献,丰城人。
英宗复辟后,于谦、王文以图谋立外藩为太子,被诛死,此事遂弄不清楚了。杨瑄,字廷献,丰城人。
景泰五年进士。
景泰五年,中进士。
授御史。
被授予御史。
刚直尚气节。
他刚直而崇尚气节。
景帝不豫,廷臣请立东宫,帝不允。
景帝病危,廷臣请立东宫太子。皇上不允许。
瑄与同官钱琎、樊英等约疏争,会 夺门 事起,乃已。
杨瑄与同官钱、樊英等人相约上书抗争,正值 夺门 之变发生,便罢了。
天顺初,印马畿内。
天顺初年,杨瑄到畿内印马。
至河间,民诉曹吉祥、石亨夺其田。
到河间府时,百姓状告曹吉祥、石亨夺占他们的田地。
瑄以闻,并列二人怙宠专权状。
杨瑄上报朝廷,并罗列了曹、石两人恃宠专权的情况。
帝语大学士李贤、徐有贞曰: 真御史也。
皇上对大学士李贤、徐有贞说: 这才是真正的御史。
遂遣官按核,而命吏部识瑄名,将擢用。
遂派官员调查此事,而命吏部记下杨瑄之名,准备升用。
吉祥闻之惧,诉于帝,请罪之。
曹吉祥听说后很害怕,向皇上告状,请求加罪给杨瑄。
不许。
皇上不许。
未几,亨西征还,适彗星见,十三道掌道御史张鹏、盛颙、周斌、费广、张宽、王鉴、赵文博、彭烈、张奎、李人仪、邵铜、郑冕、陶复及御史刘泰、魏翰、康骥将劾亨、吉祥诸违法事。
不久,石亨西征回来,正好彗星出现。十三道掌道御史张鹏、盛、周斌、费广、张宽、王鉴、赵文博、彭烈、张奎、李人仪、邵铜、郑冕、陶复以及御史刘泰、魏翰、康骥将要弹劾石亨、曹吉祥各种违法之事。
先一日,给事中王铉泄于亨。
在他们要上奏的前一天,给事中王铉泄露给了石亨。
亨与吉祥泣诉帝,诬鹏等为已诛内官张永从子,结党排陷,欲为永报仇。
石亨和曹吉祥便向皇上哭诉,诬陷张鹏等人是被自己诛杀的宦官张永的侄子,他们结党排斥异己,陷害他人,想为张永报仇。
明日疏入,帝大怒,收鹏及瑄。
第二天奏疏呈入后,皇上大怒,收捕张鹏和杨瑄。
御文华殿,悉召诸御史,掷弹章,俾自读。
皇上御临文华殿,把那些御史全部召来,掷下奏章,让他们自己读。
斌且读且对,神色自若。
周斌一边读一边对答,神色自若。
至冒功滥职,帝诘之曰: 彼帅将士迎驾,朝廷论功行赏,何云冒滥?
读到冒功滥职时,皇上质问他道: 他们率将士迎驾,朝廷论功行赏,怎能说是冒滥?
斌曰: 当时迎驾止数百人,光禄赐酒馔,名数具在。
周斌说: 当时迎驾的不过数百人,光禄寺赐给酒肴,姓名人数俱在。
今超迁至数千人,非冒滥而何?
现在获得超升的达数千人,不是冒滥是什么?
帝默然,竟下瑄、鹏及诸御史于狱。
皇上默然,但还是把杨瑄、张鹏以及各位御史投进监狱。
榜掠备至,诘主使者,瑄等无所引,乃坐都御史耿九畴、罗绮主谋,亦下狱。
将他们严刑拷打,质问谁是主使者,杨瑄等人没有供认,便判都御史耿九畴、罗绮是主谋,把他们也投进监狱。
论瑄、鹏死,余遣戍。
判杨瑄、张鹏死罪,其他的遣去戍边。
亨等复谮诸言官。
石亨等人又陷害各个言官。
帝谕吏部,给事、御史年逾三十者留之,余悉调外。
皇上于是传谕吏部,给事中、御史年过三十的留下,其他人全部调为外任。
尚书〈王翱〉列上给事中何玘等十三人,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
尚书王翱列上给事中何王己等十三人、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
诏以玘等为州判官,祯等为知县。
诏令以何王己等人为州判官、吴祯等人为知县。
会大风震雷,拔木发屋,须臾大雨雹。
正值有大风雷震,吹倒大树,掀掉屋顶,过了一会儿下起了大冰雹。
亨、吉祥家大木俱折,二人亦惧。
石亨、曹吉祥家中的大树都被刮断,两人也害怕了。
掌钦天监礼部侍郎汤序本亨党,亦言上天示警,宜恤刑狱。
掌钦天监的礼部侍郎汤序本是石亨的党羽,也上书说上天示警,应抚恤刑狱。
于是帝感悟,戍瑄、鹏铁岭卫,余贬知县,泰、翰、骥三人复职,而玘、祯等亦得无调。
于是皇上感悟了,把杨瑄、张鹏遣戍铁岭卫,其他人贬为知县,刘泰、魏翰、康骥三人复职,而何王己、吴祯等人也得以不外调。
玘、鹏行半道,适承天门灾,肆赦放还。
杨瑄、张鹏走到半路,正好承天门失火,皇上大赦,他们被放回。
或谓当诣亨、吉祥谢,二人卒不往,复谪戍南丹。
有人说应当到石亨、曹吉祥处致谢,但两人终不去,又被贬戍南丹。
宪宗即位,并还故官。
宪宗即位后,将他们恢复原官。
瑄寻迁浙江副使。
杨瑄不久升为浙江副使。
按行海道,禁将校私纵戍卒。
他巡行海路,禁止将校私自放回戍卒。
修捍海塘,筑海盐堤岸二千三百丈,民得奠居。
修筑捍海塘,以及海盐堤岸二千三百丈,使百姓得以安居。
为副使十余年,政绩卓然,进按察使。
他任副使十几年,政绩卓然,进升为按察使。
西湖水旧可溉诸县田四十六万顷,时堙塞过半,瑄请浚之。
西湖水原来可灌溉各县田四十六万顷,当时已淤塞过半,杨瑄请疏浚它。
设防置闸,以利灌溉,功未就,卒。
他又设置闸门,以利灌溉,功末成而死。
海盐人祠祀之。
海盐人民立祠祭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