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八十二
乔宇,字希大,山西乐平人。
乔宇,字希大,山西乐平人。
祖毅,工部左侍郎。
祖父乔毅曾当过工部左侍郎。
父凤,职方郎中。
父亲乔凤当过职方郎中。
皆以清节显。
他们都以廉洁著名。
宇登成化二十年进士,授礼部主事。
乔宇自己考中成化二十年进士,初任礼部主事。
弘治初,王恕为吏部,调之文选,三迁至郎中。
弘治初年,王恕当吏部尚书时调他到文选司,三次升迁做到郎中。
门无私谒。
他在自己家中从不接受私人拜访。
擢太常少卿。
后来他升任太常少卿。
武宗嗣位,遣祀中镇、西海。
武宗即位后,派乔宇到中镇、西海祭神。
还朝,条上道中所见军民困苦六事。
回朝后,乔宇上书列举了六点路上所看到的军民百姓困苦不堪的情况。
已,迁光禄卿,历户部左、右侍郎。
过后,他升任光禄卿,又先后做过户部左、右侍郎。
刘瑾败,大臣多以党附见劾,宇独无所染。拜南京礼部尚书。
刘瑾败亡后,很多大臣因为追随他拉帮结派受到弹劾,乔宇却一无所染,因此武宗用他做了南京礼部尚书。
乾清宫灾,率同列言视朝不勤,经筵久辍,国本未建,义子猥多,番僧处禁寺,优伶侍起居,立皇店,留边兵,习战斗,土木繁兴,织造不息,凡十事。
乾清宫发生灾祸以后,乔宇率领同事上书说武宗不经常上朝,经筵长时间关闭,皇储还没有确定,干儿子倒有一大堆,西番的和尚呆在禁宫里边,唱戏的优伶侍候皇上起卧,开设皇家店铺,边防部队留驻京师,不自爱惜练习战斗,各种土木工程频频兴建,供应皇宫的织造工作没完没了,一共讲了十件需加改正的事情。
帝不省。
武宗并不予理睬。
久之,改兵部,参赞机务。
过了很长时间,乔宇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开始参与机要的军政大事。
以帝远游塞上,而监国无人,请早建储贰。
因为武宗远游边塞,没有人监国,乔宇上书请尽快确定皇储。
帝将自击寇,宇复率同列谏。
武宗打算亲自统兵进攻北方敌寇,乔宇又率领同事一起上书谏阻。
皆不报。
武宗都没有作什么答复。
未几,宁王宸濠反,扬言旦夕下南京。
不多久,宁王宸濠谋反,扬言马上要攻打南京。
宇严为警备,而谈笑自如。时携客燕城外,密察地险易,置戍守。
乔宁严加警备,但表面上谈笑自如,经常陪伴客人在南京城外设宴嬉游,暗中考察地势险易,安排士兵驻防。
综理周密,内外宴然。
由于他周密地进行了布置,南京城内、外都很平静。
指挥杨锐有才略,署为安庆守备。
指挥杨锐很有谋略和才干,乔宇安排他做安庆守备。
镇守中官刘瑯与濠通,为预伏死士。
镇守中官刘琅与宸濠暗中勾结,替他埋伏了敢死队。
宇刺得其情,诘瑯用事者,瑯惧不敢动。
乔宇侦察到这个情况,质问刘琅是谁在管事,刘琅怕了,不敢轻举妄动。
宇乃大索城中,斩所伏壮士三百人,悬首江上。
于是乔宇派人在城中大加搜捕,斩了三百名刘琅埋伏下的壮士,把他们的脑袋悬挂于江面上。
宸濠失内应,且知有备,不敢东。
宸濠失去了内应,并且知道南京做了准备,不敢东下。
攻安庆,锐固守不得下。
他猛攻安庆,杨锐在那里固守着,打不下来。
未几败。
没几天宸濠的叛乱也就失败了。
帝至南京,诏百官戎服朝明年正旦。
武宗到达南京后,诏令百官穿军装上朝欢庆明年元旦。
宇不可,率诸臣朝服贺。
乔宇不同意,率领群臣都穿着朝服上朝庆贺。
江彬索城门诸钥,都督府问宇。宇曰: 守备者,所以谨非常。
江彬想要各个城门的钥匙,都督府过来问乔宇,乔宇说 :守备官是用来防范非常事变的。
禁门锁钥,孰敢索?亦孰敢予?虽天子诏不可得。
禁城城门的钥匙谁敢来要,又有谁敢给他,就是天子下诏来要也不能拿到。
都督府以宇言复,乃已。
都督府用乔宇的话答复了来人,事方算完。
彬矫旨有所求,日数十至,宇必廷白之,彬亦稍稍止。
江彬假称圣旨来讨什么东西,一天能跑几十趟,乔宇总是在朝中向武宗禀报,江彬也只好稍稍收敛一些。
彬欲谮去宇。守备太监王伟者,初为帝伴读,帝信之,每从中调护,故彬谋不行。
江彬想进谗言把乔宇赶走,守备太监王伟常从中周旋,维护乔宇,所以江彬的奸计没能得逞。
帝驻南京九月,宇倡诸臣三请回銮,又自伏阙请。
武宗在南京停留了九个月,乔宇三次号召大臣们恳求武宗回程,又亲自到宫门外跪地请愿。
驾旋,扈至扬州。
武宗起程后,他陪同走到扬州。
明年加太子太保。
第二年,乔宇加官为太子太保。
论保障功,复加少保。
评议保护南京城的功劳,又被加官为少保。
世宗即位,召为吏部尚书。
世宗即位后,召乔宇回朝当了吏部尚书。
宇自为选郎,有人伦鉴,及是铨政一清。
乔宇自早年当文选郎,就能辨别人才,到这时更使人才选拔问题得到妥善解决。
帝求治锐甚。
世宗追求太平的决心很坚定。
宇与林俊、鼓泽、孙交,皆海内重望,帝亦委任之。
乔宇与林俊、彭泽、孙交当时都是国内很有名望的重臣,世宗也都任用了他们。
凡为权幸所黜者,皆起列庶位,天下欣欣望治。
凡是过去被权贵们罢贬的人臣,乔宇都把他起复,安排在各种职务上,一时间天下欣欣向治。
帝性刚,好自用,宇所执渐不见听。
但是世宗性格刚勇,喜欢自以为是,乔宇的意见渐渐也不被采纳了。
兴府需次官六十三人,乞迁叙。宇言此辈虚隶名籍,与见供事者不同。黜罚之有差,皆怨宇。
兴王府候补的官吏六十三个人请求升用,乔宇说这些人本来就是虚挂一个名籍,与事实上担任职务的不同,所以程度不等地给他们以贬免、处分,他们都记恨乔宇。
帝欲封驸马都尉崔元为侯,外戚蒋轮、邵喜为伯,宇不可。
世宗想封驸马都尉崔元为侯,外戚蒋轮、邵喜为伯,乔宇不同意。
无何,诏进寿宁侯张鹤龄为公,封后父陈万言为伯,授万言子绍祖尚宝丞。
不久,世宗还是下诏把寿宁侯张鹤龄加封为公,封皇后的父亲陈万言为伯,让万言的儿子绍祖当了尚宝丞。
宇言: 累朝太后戚属无生封公者,张峦亦殁后赠,今奈何以父赠为子封。
乔宇说 :历朝太后的亲属没有活着就封为公爵的,张峦也是死后才追赠的,现在怎么能把父亲死后追赠的封爵加在活着的儿子身上?
万言封伯视峦更骤,而子授尚宝非制。
万言封伯比张峦还来得快些,他的儿子授官为尚宝丞不合乎规定。
愿陛下守典章,以垂万世。
希望陛下遵照典章制度办事,以便流传万代。
帝并不从。
世宗都没有听从。
史道讦杨廷和,宇言道挟私,遂下之诏狱。
史道攻击杨廷和,乔宇说史道挟私报复,于是把他打入了皇家监狱。
曹嘉助道劾宇,宇求罢,帝命鸿胪趋视事。
曹嘉帮史道弹劾乔宇,乔宇请求罢官,世宗让鸿胪寺派人到乔宇家中催他出来上班。
宇遇事不可,无不力争,而争 大礼 尤切。
乔宇遇到讲不通的事无不据理力争,其中争论 大礼 争得最厉害。
帝欲加兴献帝皇号,宇言加皇于本生之亲,则干正统,非所以重宗庙,正名分。
世宗想给兴献帝追加皇号,乔宇说给亲生父王追加皇号,就会妨害皇位的正宗谱系,不是用来重视宗庙,正定名分应有的办法。
及礼官请称献帝为本生考,帝改称本生皇考,又诏建献帝庙于大内,宇等复连章谏。
后来等礼官奏请称献帝为本生考时,世宗改为本生皇考,又传令在宫中修建献帝庙,乔宇等人又接连几次上书谏阻。
特旨用席书为礼部尚书,宇又偕九卿言: 陛下罢汪俊,用席书;谪马明衡、季本、陈逅,召张璁、桂萼、霍韬。举措乖违,人心骇愕。
宫廷中传出世宗的特别圣旨任命席书为礼部尚书,乔宇又和九卿一块上书说 :陛下罢免汪俊,任用席书,贬走马明衡、季本、陈逅,征召张璁、桂萼、霍韬,举动异常,人心惊惧。
且书不繇廷推,特出内降,此祖宗来所未有。
况且席书不经过朝臣推举,就直接从宫廷中传出特别圣旨,这还是祖宗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的事呢。
乞令俊与书各仍旧职,宥明衡等,止璁、萼毋召。
请陛下传令让汪俊和席书各安原职,饶恕明衡等人,停止对张璁、桂萼的征召。
寻复请罢璁、萼、书,而出争 大礼 者吕柟、邹守益于狱。
不久又请求罢免张璁、桂萼、席书,从监狱中放出争议 大礼 的吕木冉和邹守益。
会璁、萼至京,诏皆用为学士。
等到张璁、桂萼到京城后,世宗传下诏书把他们都用为学士。
宇等又言: 内降恩泽,先朝率施于佞幸小人。
乔宇等人又上书说 :宫廷中施行的恩泽,以前历朝大都是加给宦官之流的。
若士大夫一预其间,即不为清议所齿。
士大夫一沾这边,就被正直的舆论所蔑视。
况学士最清华,而俾萼等居之,谁复肯与同列哉?
何况学士是最清高、华美的职位,让桂萼等人来充任,谁还肯跟他们同事呢?
帝怒,切责。
世宗恼了,把他们严厉批评了一番。
宇遂乞休,许之。驰传给夫廪,犹如故事。
乔宇于是请求离休,世宗同意了,不过仍按惯例让他乘坐驿站车马回乡,颁发禄米。
御史许中、刘隅等请留宇,帝曰: 朕非不用宇,宇自以疾求去耳。
御史许中、刘隅等奏请留用乔宇,世宗说: 我又不是不用乔宇,是他自己因病要求离休的嘛。
后《明伦大典》成,追论前议,夺官。
后来《明伦大典》成书,追论乔宇以前关于 大礼 的主张,他被剥夺了官职。
杨一清卒,宇渡江吊之。南都父老皆出迎,举手加额曰: 活我者,公也。
杨一清死后,乔宇渡江去祭奠他,南京的父老乡亲都出城来迎接他,把手举在额头上说 :使我们得以活下来的,就是乔公您啊!
宇幼从父京师,学于杨一清。成进士后,复从李东阳游。
乔宇从小跟着父亲住在北京,向杨一清问学,考中进士后又跟着李东阳游学。
诗文雄隽,兼通篆籀。
他的诗文风格雄健,并兼通篆文、籀文。
性好山水,尝陟太华绝顶。遇虎,仆夫皆惊仆,宇端坐不动,虎徐帖尾去。
他天生爱好山水风景,一次他登上太华山顶峰,撞上一只老虎,仆人们都吓得跌倒在地,乔宇却端坐不动,一会儿老虎就夹着尾巴离开了。
家居澹泊,服御若寒士。
他居家清贫,穿的像个穷书生。
身殁,二妾刘、许皆从死。
他死后,两个妾刘氏、许氏都主动跟着殉身而死了。
穆宗即位,复官,赠少傅,谥庄简。
穆宗即位后,为乔宇恢复了官籍,并追赠他为少傅,谥庄简。
孙交,字志同,陆安人。
孙交,字志同,湖北安陆人。
成化十七年进士。
成化十七年进士。
授南京兵部主事,为尚书王恕所知。
初任南京兵部主事,受到尚书王恕的赏识。
弘治初,怒入吏部,荐授稽勋员外郎,历文选郎中。
弘治初年,王恕进了吏部,推荐他当了稽勋员外郎,又做过文选郎中。
居吏部十四年,于善类多所推引。
他前后在吏部干了十四年,推荐、引进过不少好人。
迁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
然后升任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事务。
大同有警,命经略黄花镇诸边。
大同发生战事,孝宗命令他前往经略黄花镇等边塞。
增垣堑,广树艺,制敌骑驰突。
他增修城墙、战壕,到处栽种树木,牵制敌人骑兵的冲击。
永乐时,岁遣隆庆诸卫军采薪炭。其后罢之,令岁输银二万两,军重困。
永乐年间,每年派隆庆卫所的军队伐木烧炭,后来废除了这种指令,让他们每年支出两万两白银做抵押,这些部队经济上发生严重困难。
交奏免之。
孙交向朝廷申请得以豁免。
正德初,擢光禄卿。
正德初年,孙交被提升为光禄卿。
三年进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改吏部。
三年,升为户部右侍郎,提督粮仓草场事务,后来改任吏部右侍郎。
尚书张彩附刘瑾,交数规切。彩怒,调之南京。
当时吏部尚书张练追随刘瑾,孙交几次规劝他,张练恼了,就把他调往南京去了。
瑾败,召拜户部尚书。
刘瑾倒台后,武宗召他回朝当了户部尚书。
时征讨流寇,调度烦急,仍岁凶,正赋不足,交区画适宜。
当时朝廷正在讨论平定流寇,当时钱粮的征调繁琐而且紧急,灾荒也还在继续,正赋收入不足,孙交还是恰当地作了谋划和处理。
四方告饥,辄请蠲租遣振,以故民不至甚敝,而小人用事者皆不便之。
各地报上灾情,他都奏请减免当地的赋税,派官前往赈灾,因此百姓不至于太困窘,但是那些当权的小人们却因此感到对他们不利。
帝欲以太平仓赐幸臣裴德,云南镇守中官张伦请采银矿,南京织造中官吴经奏费乏,交皆力争。
武宗想把太平仓交由宠臣裴德掌管,云南镇守的宦官张伦奏请开采银矿,南京织造的宦官吴经奏称经费缺乏,孙交都据理力争,不肯同意。
八年六月,中旨与礼部尚书傅珪并致仕。
八年六月,从宫廷中直接传下来一道圣旨,要孙交和礼部尚书傅王圭一道离休。
言官多请留,不报。
很多谏官上书请留用他们,武宗却没有作答复。
世宗在潜邸知交名,甫即位,召复故官。
世宗未即位时在兴王府就听说过孙交,所以刚一即位,就召他回朝恢复了原任。
首请帝日读《祖训》,言动悉取准则,经筵日讲寒暑勿辍。
孙交刚上任就上书请世宗每天读一读《祖训》,说话、办事都拿它作为准则,经筵前每天的讲习无论寒暑都不要停止。
帝褒纳焉。
世宗对此表示赞许。
或议迁显陵天寿山,交言: 山陵事重,太祖欲迁仁祖于钟山,虑泄灵气而止,具载《皇陵碑》。
当时有人主张把显陵迁到天寿山去,孙交上书说: 王陵事关重大,过去太祖想把仁祖的陵墓迁到钟山,担心迁移过程中泄漏了灵气,就停止了,这事都在《皇陵碑》中记着呢。
事乃止。
迁移显陵的事就此停下了。
武宗侈汰之后,库藏殚虚。交裁冗食,定经制,宿弊为清。
继武宗奢侈浮华之后,国库几乎空虚到头了,孙交裁减吃闲饭的官吏,确定了经济制度,扫除了过去的弊病。
然事涉中官者,帝亦不能尽从也。
但是事情牵涉到宦官时,世宗也没能全听从他。
尝会廷臣议发内帑给军廪官俸,已报可,为中官梁谏等所沮。
一次孙交召集廷臣讨论取内府的库藏来发放军粮、官俸,世宗已答复同意,却被宦官梁谏等人给搅了。
交言: 宫府异同,令出复反,非新政所宜。
孙交上书说 :宫廷和朝廷不一致同调,命令已下达又收回去,这不是推行新政时应有的事。
不听。
世宗没吸取他的意见。
中官监督仓场者,初止数人,正德中增至五十五人。
宦官被派出去监督粮仓、草场的,最初只有几个人,正德年间增加到五十五个人。
以交言罢撤过半,其后复渐增。
因为孙交的提议裁撤了一大半,后来又逐渐地多起来。
帝已罢三十七人,交欲尽去之,并临清、徐、淮诸仓,一切勿遣。
世宗当时已裁减了三十七人,孙交想全部裁掉,并且连临清、徐州、淮州等粮仓都请求莫派宦官。
帝令自今毋更加而已。
世宗只是传令以后不要再增派而已。
守珠池中官,诏毋得预守土事,而安川夤缘复故。
监护珠池的宦官,朝廷已诏令他们不得干预当地政事,但是安川依然结交官府。
交劾川,命如前诏。
孙交弹劾了他,世宗传令安川遵守诏令。
正德中,上林苑内臣至九十九人,侵夺公私地无算。
正德年间,上林苑的宦官多达九十九个人,所侵占的公、私地皮多得没法计算。
帝即位,命留十八人,如弘治时。已复传奉至六十二人,交乞汰如初,且尽归侵夺地。
世宗即位后,命令像弘治年间一样只留下十八个人,过后又传令增加到六十二个人,孙交请按当初的诏令裁下来,并且把他们侵占的土地都予以没收。
报许。
世宗指示说可以。
又论御马监内臣宜如祖制,毋监收刍豆,并令户部通知马数,杜其侵耗。
孙交又建议御马监的太监应按照祖宗定下的制度,不要让他们管收草料,并且要让户部知道马匹的数目,以便杜绝他们贪污、浪费。
不从。
世宗没有采纳这个意见。
锦衣百户张瑾率校尉支俸通仓,横取狼藉,主事罗洪载欲按之。瑾绐请受杖,奏洪载擅笞禁卫官。
锦衣百户张瑾率领校尉从通州仓库中领取禄米,横七竖八只管强要,主事罗洪载想按察此事,张瑾就骗他,自请挨了一顿打,然后奏称洪载擅自打了禁卫官。
帝怒,逮下诏狱谪外。
世宗恼了,把洪载关进锦衣卫的监狱,然后贬到地方上去。
交与林俊、乔宇先后论救,不纳。
孙交与林俊、乔宇先后上书解救洪载,世宗也不肯听。
御马监阎洪乞外豹房地,交言: 先帝以豹房故,贻祸无穷。
御马监阎洪申请豹房外的土地,孙交上书说: 以前武宗因为豹房的缘故,造成了无穷的祸害。
洪等欲修复以开游猎之端,非臣等所敢闻。
阎洪等想修复它,给陛下开个游猎的头,这不是我们所愿意听到的好消息。
诏以地十顷给豹房,余令百户赵恺等佃如故。
世宗诏令给豹房十顷地,其他的地面让锦衣百户赵恺等照旧佃种。
奉诏上各宫庄田数,视旧籍不同,帝诘其故。
一次孙交奉令递呈各宫庄田的数目,世宗看到和原先的簿册上的记载不一样,问起原因来。
交言: 旧籍多以奏请投献,数多妄报也。
孙交说 :原先簿册上记载的有很多是臣民们奏请捐献的,数目有很多虚报。
新籍少,以奉命清核,田多除豁也。
现在簿册上的庄田少,是因为户部曾奉令核实,虚报的庄田被减了下来。
帝意稍解,令考成、弘间籍以闻。
世宗的疑惑略有消除,诏令他查考成化、弘治年间的档案报上来。
交年已七十,连章乞罢。
孙交当时已七十多岁,一次次上书请求卸任。
帝辄慰留,遣医视疗。
世宗总是挽留,派太医为他治病。
请益力,乃许之。
后来他更坚决请求退休,世宗才批准了。
手诏加太子太保,驰驿。令子编修元侍行,有司时存问,给食米舆隶,复赐道里费。
手诏加他为太子太保,让他乘驿站车马还乡,让他的儿子编修孙元为他护行,要求有关部门经常加以问候,发给他粮食、车马和仆人,又赏了他路上的花销钱。
卒年八十,谥荣僖。
孙交死的那年八十岁,朝廷谥他为 荣僖 。
交言论恂恂,不以势位骄人。清慎恬悫,终始一致。
孙交说话和蔼,不因为有权势瞧不起人,清静自守,忠实严谨,自始至终,操行一致。
后中官言孙尚书侵地,世宗曰: 此先皇所赐,吾敢夺耶?
当初在南京做官时,僚友们因为事少多闲暇,大家常在一起谈笑、饮酒、下棋,孙交一个人独处一室,不停地读书。有人劝说他玩一玩,他说: 面对圣贤的话语,不是比陪着宾客、妻妾更好吗?
元,进士,终四川副使。
兴献王一向看重孙交,曾经割了阳春台东边一块地为他扩大住宅。
谨厚有父风。林俊,字待用,莆田人。
后来有宦官说孙尚书侵占土地,世宗说: 这是父皇赏赐他的,我怎么敢要回来呢? 林俊,字待用,福建莆田人。
成化十四年进士。
成化十四年进士。
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
初任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
性侃直,不随俗浮湛。事涉权贵,尚书林聪辄属俊治之。
他为人耿直,不随俗浮沉,凡是牵涉到权贵人物,尚书林聪就交给林俊办理。
上疏请斩妖僧继晓并罪中贵梁芳,帝大怒,下诏狱考讯。
一次他上书请把妖僧继晓斩首,并把权宦梁芳问罪,宪宗大为恼火,把他打入诏狱中拷讯。
后府经历张黻救之,并下狱。
后府经历张黹攵搭救他,也被关了进去。
太监怀恩力救,俊得谪姚州判官,黻师宗知州。
太监怀恩极力营救他们,林俊才被贬为姚州判官了事,张黹攵贬为师宗知州。
时言路久塞,两人直声震都下,为之语曰: 御史在刑曹,黄门出后府。
当时朝廷中言路久已隔绝,他们两个这下可说是名震京城,人们为他们编了一句话,说是 御史在刑曹,黄门出后府 。
寻以正月朔星变,帝感悟,复俊官,改南京。
不久因为正月初一发生星变,宪宗省悟过来,就恢复了林俊的官职,改派他到南京去了。
弘治元年用荐擢云南副使。
弘治元年,林俊因人推荐升任云南副使。
鹤庆玄化寺称有活佛,岁时集士女万人,争以金涂其面。
鹤庆玄化寺据说是有活佛,逢年过节这里聚集了上万名男女,争着用钱往佛面上涂贴。
俊命焚之,得金悉以偿民逋。
林俊下令烧了这尊佛像,所得的捐款用来帮助穷苦百姓偿还拖欠的款项。
又毁淫祠三百六十区,皆撤其材修学宫。
后来他又拆毁了三百六十处滥建的祠堂庙宇,木料都撤下来修筑学宫。
干崖土舍刀怕愈欲夺从子宣抚官,劫其印数年。
千崖地方的土著人刀怕愈想夺走侄儿的宣抚官,把他的大印劫去几年不还。
俊檄谕之,遂归印。
林俊传令过去警告他,刀怕愈这才归还了侄儿的大印。
进按察使。五年调湖广。
后来,林俊又升任按察使,五年调到湖广去了。
以雨雪灾异上疏陈时政得失。又言德安、安陆建王府及增修吉府,工役浩繁,财费巨万,民不堪命。
在这期间他因为雨雪灾异上书评议时政的得失、利弊,又说德安、安陆修建王府以及增修吉王府都工程浩大,耗费亿万钱财,百姓受不了这样的征派。
乞循宁、襄、德府故事,一切省俭,勿用琉璃及白石雕阑,请著为例。
所以他奏请按照宁王、襄王、德王府的旧例来办,一切都务必减省,不必使用琉璃砖瓦和白玉雕栏,并请将此订为律例。
不从。
孝宗没有听从。
九年引疾,不待报径归。
九年,他上书称病引退,没等批复就径自回去了。
久之,荐起广东右布政使,不拜。起南京右佥都御史,督操江。
很久之后,因人推荐朝廷起用他为广东右布政使,他不接受任命;又起用他为南京佥都御史,总管操江事宜。
十四年正月朔,陕西、山西地震水涌。疏述古宫闱、外戚、内侍、柄臣之祸;乞罢斋醮,减织造,清役占,汰冗员,止工作,省供应,应赏赐,戒逸欲,远佞幸,亲贤人。
十四年正月初一,陕西、山西地震水涌,林俊借此上书讲述自古以来宫闱、外戚、太监、权臣的祸患,并且请求孝宗停止设坛求福,减少织造供应,清理役满官员,停止工程建设,削减内府供应,节制各种赏赐,戒除游佚享乐,疏远邪佞小人,亲近贤良之人。
又请豫教皇储,恩荐侍郎谢铎,少卿储瓘、杨廉,致仕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堪辅导。
又请求预先教育太子,进而荐举侍郎谢铎,少卿储馞、杨廉,已退休的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说他们可以做太子的辅导官。
报闻。
孝宗回答说知道了。
已,屡疏乞休,荐时中自代。不许。
过后,林俊又屡次上书请求退休,推荐时中来接替自己,孝宗不答应。
江西新昌民王武为盗,巡抚韩邦问不能靖,命俊巡视。
江西新昌的一个百姓王武率领一帮人做了贼盗,巡抚韩邦问不能扫除他,朝廷传令林俊前往巡视。
身入武巢,武请自效,悉擒贼党。
林俊亲自走入王武的巢穴之中,王武便请为他效命,林俊把所有的贼党都给擒拿了。
诏即以俊代邦问,俊引朱熹代唐仲友、包拯代宋祁事,力辞。
孝宗发布诏书就让林俊取代邦问,林俊援引朱熹代唐仲友、包拯代宋祁的往事竭力推辞。
不允。
孝宗不答应他的推辞。
乃更定要约,庶务一新。
于是林俊改定政纲,使各种政务从此焕然一新。
王府征岁禄,率倍取于民,以俊言大减省。
王府征收岁禄,大都向百姓多增收一倍,因为林俊说了话才大大削减了数额。
宁王宸濠贪暴,俊屡裁抑之。
宁王宸濠贪婪、横暴,林俊却屡次抑制他。
王请易琉璃瓦,费二万。
宁王请把王府改为琉璃瓦,约费银两万两。
俊言宜如旧,毋涉叔段京鄙之求,吴王几杖之赐。
林俊说应该保持原样,不要犯上像叔段请求京边肥地、吴王所得几杖的赏赐那样的不吉利。
王怒,伺其过,无所得。
宁王恼了,一心想找他的茬子,却没抓到他什么把柄。
会俊以圣节按部,遂劾奏之,停俸三月。
后来碰到皇上生日,林俊却巡查自己的部属,就上书弹劾他,林俊因此被扣发了三个月的俸禄。
寻以母忧归。
不久他母亲去世,他就归乡守丧去了。
武宗即位,言官交荐,江西人在朝者合疏乞还俊。
武宗继位后,言官纷纷荐举林俊,江西人在朝中做官的也联名上书请让林俊恢复原职。
乃进右副都御史,再抚江西,遭父忧不果。
于是武宗提升他为右副都御史,再次让他去巡抚江西,但碰上他父亲去世,他在家守丧,没能上任。
正德四年起抚四川。
正德四年,武宗起用他巡抚四川。
眉州人刘烈倡乱,败而逃,诸不逞假其名剽掠。
眉州人刘烈发起叛乱,失败后逃走了,一帮不得志的人们假托他的名字四出剽掠。
俊绘形捕,莫能得。
林俊张榜绘像缉捕,没能抓到。
会保宁贼蓝廷瑞、鄢本恕、廖惠等继起,势益张,转寇巴州。
恰好这时保宁的反贼蓝廷瑞、鄢本恕、廖惠等跟着闹起来,气势更加猖狂,从保宁转攻巴州。
猝遇之华垄,单舆抵其营,譬晓利害,贼罗拜约降。
林俊在华垄突然撞上了他们,就乘坐一顶轿子独自到他们营前,给他们讲解利害关系,反贼听后就围着他下拜,愿意约定时间投降。
淫雨失期,复叛去,攻陷通江。
后因为大雨连绵误了约定日期,他们就又叛走,打下了通江。
俊击败之龙滩河,遣知府张敏等追败之门镇子,遂擒廖惠。
林俊在龙滩河打败了他们,又派遣知府张敏等人追击,在门镇子打败他们,捉住了廖惠。
而廷瑞奔陕西西乡,越汉中三十六盘,至大巴山。
蓝廷瑞逃奔到陕西西乡,越过汉中三十六盘,到达大巴山。
官军追及,复大破之。
官军追上去,又把他打得大败。
遂移师击泸州贼曹甫,且遣人招谕。
然后林俊移兵攻击泸州反贼曹甫,同时派人前往招安。
甫佯听令,使弟琯劫如故。
曹甫佯装着听他们的命令,却让他的弟弟曹一如既往地抢劫。
指挥李荫斩琯首,贼遂移江津。分七营,将攻重庆。
指挥李荫斩下了曹的人头,反贼就转移到江津,分兵七营,打算攻打重庆。
俊发酉阳、播州土兵助荫,以元日掩破其四营。贼遁入民家,焚之尽毙。
林俊征调酉阳、播州的士兵增援李荫,在五年元旦那天发起围攻,打下了敌人四个兵营,活着的贼人逃入百姓家里,官军把他们全给烧死了。
乘胜捣老营,指挥汪洋等中伏死。
然后官军乘胜攻打反贼的老营,指挥汪洋等中埋伏死掉了。
荫复进,去贼十五里。甫以数十骑出,遇荫兵,败走。
李荫继续进兵,在离贼营十五里的地方,曹甫带着几十个骑兵出来,碰上李荫的部队,就败逃回去。
官军乘胜进围之,俘及焚死者二千有奇。
官军乘胜进兵围困敌营,俘虏及烧死的盗贼有两千多人。
已,本恕、廷瑞为永顺土舍彭世麟所擒。
后来,本恕、廷瑞被永顺的土著百姓彭世麟捉住。
俊论功进右都御史。
林俊论功升任右都御史。
甫党方四亡命思南,复攻南川、綦江,以窥泸州。
曹甫的余党方四逃到思南后又攻占南川、綦江,窥视泸州。
俊益发士兵,令副使何珊、李钺等败之去。
林俊又多调了一些士兵,派副使何珊、李钺等把他们打得败逃而去。
捷闻,玺书奖励。
捷报传给朝廷后,武宗用加盖玉玺的诏书奖励了林俊。
俊在军,与总督洪钟议多左。
林俊在部队里,与总督洪钟议事往往意见不一。
中贵子弟欲冒从军功,辄禁止。
一些太监的子弟要跟着冒认军功,林俊总是不许这样。
御史俞缁走避贼,而佥事吴景战殁。
御史俞缁临阵脱逃躲避敌人,致使佥事吴景阵亡。
缁惭,欲委罪俊,遂劾俊累报首功,贼终不灭;加凿井毁寺,逐僧徒,迫为贼。
俞缁感到惭愧不安,想嫁罪于林俊,就弹劾林俊一次次报上斩敌之功,反贼到底还没消灭掉,加上他开凿水井,拆毁寺庙,赶出僧人,迫使他们都做了贼。
于是俊前后被切责。
于是林俊前后几次受到严厉批评。
比方四败,贼且尽,俊辞加秩及赏,乞以旧职归田。
等到方四败灭以后,江西反贼差不多消灭干净了,林俊上书辞谢给自己的晋级和奖赏,请求让自己以原来的职务告老还乡。
诏不许辞秩,听其致仕。言官交请留,不报。
诏书传下来,不允许他辞谢晋级,但准予退休,言官纷纷上书请对林俊加以留用,武宗没做任何批示。
俊归,士民号哭追送。
林俊起程回家的时候,江西的士绅、百姓号哭追送,恋恋不舍。
时正德六年十一月也。
当时是正德六年十一月。
世宗即位,起工部尚书,改刑部。
世宗即位以后,起用他做工部尚书,又改为刑部尚书。
在道数引疾,不许。
他在赴京的路上就几番称病求罢,世宗不同意。
因请帝亲近儒臣,正其心以出号令,用浑朴为天下先。初诏所革,无迁就以废公议。
他在奏章中还进而请求世宗亲近儒臣,平心静气地发号施令,以朴实、厚重的美德做天下人的榜样;即位诏书中所要革除的弊端,实行过程中不要迁就,以免使公众的舆论落空。
既抵京师,会暑月经筵辍讲,举祖宗勤学故事以谏。
抵达京师后,正碰上暑天,经筵停止进行日讲,林俊就拿祖宗勤学的故事来劝谏世宗。
俊时年已七十,寓止朝房,示无久居意。
他那时已经有七十岁了,却只在朝房中居住,以示没有长期住下来的意思。
数为帝言亲大臣,勤圣学,辨异端,节财用。
他几次给世宗讲要亲近大臣,勤于研究儒学,明辨佛、道是异端,治国要节约财用等道理。
朝有大政,必侃侃陈论,中外想望其风采。
朝廷中间每有大事,他一定侃侃陈论,当时朝堂内外的人们都想一睹他的风采呢。
中官葛景等奸利事觉,为言官所纠,诏下司礼监察讯。俊言内臣犯法,法司不得讯,是宫府异体也。
宦官葛景等人非法谋利的事暴露后,被言官举报上去,世宗传令让司礼太监审讯,林俊说内臣犯法,法司不能审问,这样宫廷和朝廷不就一分为二了吗?
乞下法司公讯,以诏平明之治。
请交给法司公审,以显示政治的公平、光明。
都督刘晖下狱,俊当以交结朋党律,言与许泰同罪,请斩以谢天下。
都督刘晖关入监狱后,林俊认为应按结成朋党的律令来断,说刘晖与许泰罪恶相等,请将他斩首以告慰天下人。
廖鹏、廖铠、齐佐、王瓛论死,屡诏缓刑,俊乞亟行诛。
廖鹏、廖铠、齐佐、王王献被判死刑后,世宗屡次诏令缓期执行,林俊上书请立即执行。
又劾谷大用占民田万余顷。
后来他又弹劾谷大用侵占民田一万多顷。
皆不听。
世宗都没有听从他的意见。
中官崔文家人李阳凤索匠师宋钰贿不获,嗾文杖之几死,下刑部治未决,而中旨移镇抚司。
宦官崔文的仆人李阳凤向匠师宋钰索取贿赂不成,怂恿崔文把宋钰差点一棒打死了,崔文被关在刑部狱中尚未定案,已从宫廷内直接传来圣旨要刑部把他移交镇抚司。
俊留不遣,力争不纳。
林俊押下不肯移交,极力向世宗谏诤,世宗不听。
明日又奏,帝怒责陈状。
第二天林俊再次上书,世宗恼火地责成他作出书面解释。
俊言: 祖宗以刑狱付法司,以缉获奸盗付镇抚。讯鞫既得,犹必付法司拟罪。
林俊说 :祖宗把量刑交给法司办理,把缉捕奸盗交镇抚司办理,镇抚司审讯以后,犯人还必须交给法司来判刑。
未有夺取未定之囚,反付推问者。
从来没有从法司夺走尚未量刑的犯人,倒回头交给审讯者定罪的。
文先朝漏奸,罪不容诛,兹复干内降。臣不忍朝廷百五十年纪纲,为此辈坏乱。
崔文是武宗朝留下的坏蛋,他的罪恶已经不容不杀,现在又暗地里求取内宫发出诏书,我不忍心看到朝廷一百五十年来传下的法度给这些人破坏了。
帝惮其言直,乃不问。
世宗敬畏他说话爽直,就不再追究他了。
俊以耆德起田间,持正不避嫌,既屡见格,遂乞致仕。
林俊因为年长而有德行,被世宗从乡下起用上来,他坚持正道,不避嫌疑,在屡次受到阻挠后,就上书请求退休。
诏加太子太保,给驿赐隶廪如制。
世宗传令加封他为太子太保,按规定配给他驿道车马、仆人和粮食。
俊数争 大礼 ,与杨廷和合。
林俊也曾屡次和世宗争议 大礼 ,意见和杨廷和一致。
尝上言推尊所生有不容已之情,有不可易之礼,因辑尧、舜至宋理宗事凡十条,以上。
他曾上书说皇上推尊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不容罢休的心情,也有不可改变的礼制,于是抄辑了尧、舜以来到宋理宗为止共十条往事,递了上去。
及 大礼 议定,得罪者或杖死。
等 大礼 议定后,被世宗治罪的人有的竟被杖打至死。
四年秋,俊从病中上书言: 古者鞭扑之刑,辱之而已,非欲糜烂其体肤而致之死也,又非所以加于士大夫也。
嘉靖四年秋天,林俊在病中上书说: 古时候鞭打的刑罚,也只是羞辱罪人而已,不是非要打伤罪人的肌肤,让他去死不可,也不是用来对待士大夫的。
成化时,臣及见廷杖二三臣,率容厚棉底衣,重毡叠裹,然且沉卧,久乃得痊。
成化时,我见到过廷杖三个大臣,都允许他们穿着厚棉衣,裹着几层毯子,就这样也要打得大半死,很长时间才能痊愈。
正德朝,逆瑾窃权,始令去衣,致末年多杖死。
正德年间,邪恶的刘瑾窃取权柄后,廷杖才让人脱下衣服,致使后来受廷杖的人大多被打死。
臣又见成化、弘治时,惟叛逆、妖言、劫盗下诏狱,始命打问。他犯但言送问而已。
我又见到成化、弘治年间,只有叛逆、妖言、强盗关进诏狱后,才传令拷问,其他类型的犯人只是说送审而已。
今一概打问,亦非故事。
现在对不管什么犯人都一概拷问,也不是过去有过的事。
自去岁旧臣斥逐殆尽,朝署为空。
从去年至今,原先的大臣差不多给赶尽了,朝堂为之一空。
乞圣明留念,既去者礼致,未去者慰留。
我请求圣明的陛下留心,把已经离开的大臣以礼召回,对没有离去的加以安慰和留用。
硕德重望如罗钦顺、王守仁、吕柟、鲁铎辈,宜列置左右。
有着很高的德行、名望的人如罗钦顺、王守仁、吕木冉、鲁铎等人,应该安排在陛下的身边。
臣衰病待尽,无复他望,敢效古人遗表之意,敬布犬马之心。
我衰老有病,只在等死,没有别的希望,所以敢仿效古人临死上表的意思,恭敬地表达我犬马一样的忠心。
帝但下所司而已。
世宗收到后只是交给有关部门收存而已。
又明年,疾革,复上书请懋学隆孝,任贤纳谏,保躬导和,且预辞身后恤典,遂卒。
过了一年,林俊病危,又上书请世宗勤于学问,光大孝行,任用贤人,虚心纳谏,善保玉体,并且预先辞谢身后的丧葬善后仪式。
年七十六。
然后就死掉了,终年七十六岁。
瑶端亮清介。既归,僻处陋巷。
第二年,《明伦大典》成书,朝廷追论林俊附和杨廷和的罪过,削了他生前的官,他的儿子就用士丧礼埋葬了他。
与尚书刘麟、顾应祥辈结文酒社,徜徉岘山间。卒年八十九。赠太子太保,谥恭靖。王廷相,字子衡,仪封人。
林俊先后经历四朝,抗言敢谏,以礼入仕,也以礼退休,一生中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操。隆庆初年,朝廷恢复了他的官,又追赠他为少保,谥贞肃。王廷相,字子衡,河南仪封人。
幼有文名。
从小就有文名。
登弘治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
考上弘治十五年榜进士后,选为庶吉士,授官兵科给事中。
以忧去。
因回家守丧去职。
正德初,服阕至京。
正德初年,丧礼完结除丧服去到北京。
刘瑾中以罪谪亳州判官,量移高淳知县。
刘瑾诬他有罪,贬为亳州判官,经考察转任高淳知县。
召为御史,疏言: 大盗四起,将帅未能平。
后来征召回京为御史,给皇帝上书说 :造反的百姓四处都是,领兵的将帅不能镇压。
由将权轻,不能御敌;兵机疏,不能扼险也。
原因在于将领直接握有的权力轻微,不能很好地防御敌人;军队的部署疏散,不能有效地扼守险要地带。
盗贼所至,乡民奉牛酒,甚者为效力。
造反的队伍所到之处,地方百姓用牛肉、酒食犒劳,甚至帮叛军做事。
盗有生杀权,而将帅反无之,故兵不用命。
盗贼有杀人的权力,可是朝廷的将帅却没有,所以士兵不肯听从调令。
宜假便宜,退却者必斩。
陛下应授权给将帅,允许他们见机行事,士卒临阵后退者杀头。
河南地平旷,贼易奔,山西地险阻,亦纵深入,将帅罪也。
河南土地平整广阔,叛军容易奔逃,山西地理艰险阻塞,也还是让叛军打进去了,这是将帅的失职。
若陈兵黄河之津,使不得西,分扼井陉、天井,使不得东,而主将以大军蹙之,则贼进退皆穷,可不战擒矣。
假令在黄河的渡口布下军队,使叛兵不能向西去,再分兵把守井陉、天井,使叛兵不能向东跑,然后主将集中兵力向敌军推进,那么叛军进退无路,就可以不战而拿获了。
帝切责总督诸臣,悉从其议。
武宗为此严厉批评了总管军务的大臣们,全部听从了他的意见。
已,出按陕西,裁抑镇守中官廖堂,被诬。
过后,他外放按察陕西,惩办了镇守陕西的宦官廖堂,又被人诬陷。
时已改督京畿学校,逮系诏狱,谪赣榆丞。
当时他已经改任,正督办京畿学校事务,被逮捕关在朝廷的监狱中,出狱后贬为赣榆丞。
屡迁四川佥事,山东副使,皆提督学校。
后几次转官,先后为四川签事、山东副使,都是管理学校的官员。
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再迁山东右布政使。
嘉靖二年被推荐为政绩品行优等,又升为山东右布政使。
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讨平芒部贼沙保。
以右副都御吏的名义巡视四川,征服平定了芒部的造反将领沙保。
寻召理院事。
不久召入京城办理都察院的事务。
历兵部左、右侍郎,迁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
经兵部左、右侍郎,升到南京兵部尚书,参加筹议朝廷的机密大事。
初有诏,省进贡快船。
最初朝廷有诏书,减少运送贡品的快船。
守备太监赖义复求增,廷相请酌物轻重以定船数,而大减宣德以后传旨非祖制者。
守备太监赖义又要求增加,廷相请考虑贡品的重量来确定需用的船数,并且大大减弃宣德以后不合祖宗旧制的诏令。
龙江、大胜、新江、浦子、江淮五关守臣借稽察榷利,安庆、九江借春秋阅视索赂,廷相皆请革之。
龙江、大胜、新江、浦子、九江的守臣借口春秋视察向人索取贿赂,廷相都请皇帝把他们革了职。
草场、芦课银率为中官杨奇、卜春及魏国公徐鹏举所侵蚀。
草场、芦课的银钱大多被宦官杨奇、卜春和魏国公徐鹏举占为私有。
以廷相请,逮问奇、春,夺鹏举禄。
朝廷听从廷相的请求,逮捕、审问杨奇、卜春,扣发了徐鹏举的俸禄。
三月入为左都御史,疏言南京守备权太重,不宜令魏国世官。
三月入北京为左都御史,上疏说南京守备的兵权太大,也不应该让魏国公世袭为官。
给事中曾忭亦言之,遂解鹏举兵柄。
给事中曾忭也说起这事,朝廷就此削夺了徐鹏举的兵权。
居二年,加兵部尚书兼前官,提督团营,仍理院事。
过了两年,加官晋级做了兵部尚书,兼任左都御史。负责提督团营,仍然办理都察院事。
两考满,加太子少保。
经过两个考察期后,加升太子少保。
畿民盗天寿山陵树,巡按杨绍芳引盗大祀神御物,律斩。
京城郊区的百姓偷了天寿山皇陵的树,巡抚按察使杨绍芳援引盗取大祀神御物的条款判处斩首。
廷相言: 大祀神御物者,指神御在内祭器帷帐之物而言。
廷相进言道 :大祀神御物,是指神御在内使用的祭器帷帐之类的物品而言。
律文,盗陵木者,止杖一百,徒三年。
按照刑律条文规定,盗窃陵墓树木者,最多判他一百大棒,三年徒刑。
今舍本律,非刑之平。
现在不按律令判处,不能说是公正的刑罚。
忤旨,罚俸一月。
这话违背了世宗的旨意,他被扣除一个月的官俸。
帝将幸承天,廷相与诸大臣谏,不纳。
世宗将去承天巡视,廷相和其他大臣们一起规劝,世宗不听。
扈从还,以九年满,加太子太保。
他担任侍从,回来后因为任职满九年,加太子太保。
雷震奉先殿,廷相言: 人事修而后天道顺,大臣法而后小臣廉。
雷电震坏了奉先殿,廷相上书说: 人间事务办好了,自然会天道和顺,大臣守法,然后下级官僚就会洁廉。
今廉隅不立,贿赂盛行,先朝犹暮夜之私,而今则白日之攫。
现在官员们品行不端,贿赂的风气盛行,先帝一朝贿赂还是黄昏夜晚偷偷摸摸地进行,而今天就如白天掠夺一样。
大臣污则小臣悉效,京官贪则外臣无畏。
大臣贪污那么下面的小官就会全来仿效。京城的官僚贪婪那么地方的官吏就无所畏惧了。
臣职宪纪,不能绝其弊,乞先罢斥。
我的职务是负责维持纪纲的,而我不能消除这些弊端,请先罢免、斥逐我吧。
用以刺尚书严嵩、张瓒辈。
意在用这些话影射尚书严嵩、张瓒等人。
帝但谕留而已。
世宗只是指示挽留他罢了。
初,廷相请以六条考察差还御史。
原先,廷相请用六条办法考察奉使还朝的御史。
帝令疏其所未尽,编之宪纲。
世宗命令他上书陈说他没说完的意见,把它们编成法令。
乃取张孚敬、汪鋐所奏列,及新所定凡十五事以进,悉允行之。
于是他采纳张孚敬、汪钅宏所上奏的意见和他重新制定的法令共十五条进呈,世宗完全批准予以执行。
及九庙灾,下诏修省,因敕廷相曰: 御史巡方职甚重。
等到祖庙发生灾祸,世宗颁下诏书自我反省,又下诏书对廷相说 :御史出巡外方职责很重要。
卿总宪有年,自定六条后,不考黜一人,今宜痛修省。
你掌管法令很有些年岁了,可是自从制定六条法令以来,不曾考核、罢免过一个人,现在应该痛加反省了。
廷相惶恐谢。
廷相惶然畏惧,赶紧赔罪。
廷相掌内台最久,有威重。
廷相掌管内台时间最长,很有威望。
督团营,与郭勋共事,逡巡其间,不能有所振饬。
督办团营,与郭勋一起共事,犹豫不决,不能有所整顿。
给事中李凤来等论权贵夺民利,章下都察院,廷相檄五城御史核实,迟四十余日。
给事中李凤来等批评权贵侵夺百姓利益,奏章下达都察院,廷相传命五城御史加以核实,因此迟办了四十多天。
给事中章允贤遂劾廷相徇私慢上。
给事中章允贤于是就上书指责廷相徇私情欺骗皇上。
帝方诘责,而廷相以御史所核闻,惟郭勋侵最多。
世宗正要怪罪,廷相用御史们核对的结果递上了报告,其中只有郭勋侵占最多。
帝令勋自奏,于是劾勋者群起。
世宗命令郭勋自己写报告上来,于是弹劾郭勋的人群起而攻之。
勋复以领敕稽留触帝怒,下狱。
郭勋又因为接到世宗的诏令拖延时间惹得世宗恼怒,被打入监牢。
责廷相朋比阿党,斥为民。
廷相被指责为无原则地结朋树党,罢官为民。
越三年卒。
过三年死去了。
廷相博学好议论,以经术称。
廷相博学,爱好议论,以通经术闻名。
于星历、舆图、乐律、河图、洛书及周、邵、程、张之书,皆有所论驳,然其说颇乖僻。
对于星历、地图、乐律、河图、洛书及周敦颐、邵雍、程颢、程颐的著作,都有所议论和批驳,但是他的学说很怪僻,不合道理。
隆庆初,复官,赠少保,谥肃敏。
隆庆初恢复官位,追赠太子少保,谥肃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