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溥,字时用,宜兴人。

徐溥,字时用,宜兴人。

祖鉴,琼州知府,有惠政。

祖父徐鉴曾任琼州知府,对民众多有恩惠。

溥,景泰五年进士及第。授编修。

徐溥于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授编修职。

宪宗初,擢左庶子,再迁太常卿兼学士。

宪宗初年,提升为左庶子,又调升为太常卿兼学士。

成化十五年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久之改吏部。

成化十五年,授礼部右侍郎职,不久转为礼部左侍郎,一段时间后改在吏部任职。

孝宗嗣位,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旋进礼部尚书。

孝宗继位,徐溥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要事务,不久晋升礼部尚书。

弘治五年,刘吉罢,溥为首辅,屡加少傅、太子太傅。

弘治五年,刘吉被罢免官职,徐溥任首辅,累次加封为少傅、太子太傅。

溥承刘吉恣睢之后,镇以安静,务守成法。与同列刘健、李东阳、谢迁等协心辅治,事有不可,辄共争之。

刘吉治政狂妄凶暴,徐溥接替刘吉以后,以安定平静为宗旨,务守成规,与同事刘健、李东阳、谢迁等同心协力辅助治理朝政,每当遇到不可行的事,总是一起争辩。

钦天监革职监正李华为昌国公张峦择葬地,中旨复官。

钦天监中被革职的监正李华为昌国公张峦选择墓地,宫中降旨恢复他的官职。

溥等言: 即位以来,未尝有内降。幸门一开,未流安底。臣等不敢奉诏。

徐溥等上言道: 陛下登基以来,未曾有过宫中降旨事,恐怕权贵亲幸之门一开,不良之徒无所顾忌,臣等不敢接受这一诏令。

八年,太皇太后召崇王来朝,溥等与尚书倪岳谏,帝为请乃已。

八年,太皇太后召崇王进宫朝见,徐溥等与尚书倪岳进行劝谏,明孝宗亲自劝说太皇太后,此事才得以停止。

占城奏安南侵扰,帝欲遣大臣往解。溥等言: 外国相侵,有司檄谕之足矣,无劳遣使。

占城奏报安南入境侵犯骚扰,孝宗准备派大臣前往调解,徐溥等说: 外国之间发生侵略现象,有关部门发道檄文告诫就行了,不需派遣使臣。

万一抗令,则亏损国体,问罪兴师,后患滋大。

万一安南不听使臣命令,则有损国威,再去兴师问罪,后患越来越大。

于是罢不遣。

就未派遣大臣。

是年十二月,诏撰三清乐章。

这年十二月,孝宗下诏要撰三清乐章。

溥等言: 天至尊无对。

徐溥等说 :天,至高无上,没有谁能匹配。

汉祀五帝,儒者犹非之,况三清乃道家妄说耳。

汉代祭祀五帝,儒者尚且认为不对。况且三清是道家荒谬之说。

一天之上,安得有三大帝?

一天之上,岂得有三大帝。

且以周柱下史李耳当其一,以人鬼列天神,矫诬甚矣。

并且以周代柱下史李耳充其中一帝,将人鬼列为天神,荒诞至极。

郊祀乐章皆太祖所亲制,今使制为时俗词曲以享神明,亵渎尤甚。

郊祀乐章都是太祖亲自创作,现在以写作的时俗词曲祭祀神明,亵渎更甚。

臣等诵读儒书,邪说俚曲素所不习,不敢以非道事陛下。

臣等熟读儒家书籍,对邪说俚曲向来不在意,不敢用旁门左道侍奉陛下。

国家设文渊阁,命学士居之,诚欲其谟谋政事,讲论经史,培养本原,匡弼阙失,非欲其阿谀顺旨,惟言莫违也。

国家设置文渊阁,命令学士在此任职,的确是想让学士为国家谋划政事,讲经论史,培养治政的根本,纠正过失,并非要其阿谀奉承,唯命是从。

今经筵早休,日讲久旷,异端乘间而入。

现在御前讲席早已停止,讲官入侍讲读很久没有进行,异端邪说乘隙而入。

此皆臣等无状,不足以启圣心,保初政。

这些都是因为臣等侍奉不当,不能够启发陛下之心,保持陛下初登位时治政的良好势头。

忧愧之至,无以自容。

我们万分忧心与惭愧,无地自容。

数月以来,奉中旨处分未当者封还,执奏至再至三。

数月以来,对宫中降旨中处理政事不当的,我们将其封还宫中,并再三向皇上奏明我们的看法。

愿陛下曲赐听从,俾臣等竭驽钝,少有裨益,非但乐章一事而已。

希望陛下曲身听从,使臣等竭尽拙笨之力稍稍有所帮助,不仅仅只指乐章一事。

奏入,帝嘉纳之。

奏章呈送孝宗,孝宗很赞赏,接纳了他们的劝谏。

帝自八年后,视朝渐晏,溥等屡以为言。

孝宗自弘治八年后,上朝时间渐晚,徐溥等屡次上言劝谏。

中官李广以烧炼斋醮宠。

宦官李广借炼丹、设斋坛得到皇帝宠幸。

十年二月,溥等上疏极论曰: 旧制,内殿日再进奏,事重者不时上闻,又常面召儒臣,咨访政事。

十年二月,徐溥等上疏深切地论述说: 旧制,内殿每日两次奏事,事项多的可以随时上奏,皇帝又常常召见儒臣,咨询政事。

今奏事日止一次,朝参之外,不得一望天颜。

现在奏事每天只有一次,除上朝之外,再见不到陛下。

章奏批答不时断决,或稽留数月,或竟不施行。

奏章、奏议与批答不准时断决,有的滞留好几个月,有的竟然不施行。

事多壅滞,有妨政体。

事情大多堆集在一起,妨碍政体。

经筵进讲,每岁不过数日,正士疏远,邪说得行。

御前讲席每年只开几天,疏远正直人士,邪说得以流行。

近闻有以斋醮修炼之说进者。

近来听说有借斋坛炼丹之说得到重用的。

宋徽宗崇道教,科仪符箓最盛,卒至乘舆播迁。

宋徽宗崇尚道教,科条仪式符最盛行,以致颠沛流离于道路。

金石之药,性多酷烈。

金石之药,性能多是酷烈的。

唐宪宗信柳泌以殒身,其祸可鉴。

唐宪宗相信柳泌以致殒命,此祸可作借鉴。

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及内府番经厂皆焚毁无余,彼如有灵,何不自保?

现在龙虎山的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以及内府番经厂都被焚毁,它们如有神灵,为什么连自身也保不住?

天厌其秽,亦已明甚。

上天讨厌这些污秽行为,已是很明白的了。

陛下若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政,福祥善庆,不召自至,何假妖妄之说哉!

陛下如果亲近儒臣,懂得正道,施行仁政,那么福兆祥瑞,以及许多值得庆贺的好事就会不招自来,何须借助妖妄之说呢?

自古奸人蛊惑君心者,必以太平无事为言。

自古以来奸人要蛊惑君王动心,必定先说太平无事。

唐臣李绛有云: 忧先于事,可以无忧。

唐朝大臣李绛曾说过 :忧心于事行之前,可以免除担忧。

事至而忧,无益于事。

事情干完了再担忧,于事无益。

今承平日久,溺于晏安。

现在太平日子很长,沉溺于安逸。

目前视之,虽若无事,然工役繁兴,科敛百出,士马罢敝,闾阎困穷,愁叹之声上干和气,致荧惑失度,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兴妖,四方奏报殆无虚月,将来之患灼然可忧。

就目前来看,虽然好像无事,然而工役频繁兴起,苛捐杂税百出,人马疲惫不堪,民间穷困,人民愁苦的叹息声影响着上天的和顺之气以致造成火星失去常规,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成为妖孽,四方奏报这些情况的几乎每月都有,将来的后患灼然使人担忧。

陛下高居九重,言官皆畏罪缄默。

陛下高居深宫,言官都害怕引祸上身缄口沉默。

臣等若复不言,谁肯为陛下言者。

臣等假如再不说,谁又肯为陛下说。

帝感其言。

孝宗被徐溥的话所感动。

三月甲子,御文华殿,召见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授以诸司题奏曰: 与先生辈议。

三月二十七日,孝宗在文华殿召见徐溥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把各部门的奏疏交给他们说 :与先生辈商议。

溥等拟旨上,帝应手改定。

徐溥等起草诏令呈上,孝宗就手批改。

事端多者,健请出外详阅。帝曰: 盍就此面议。

事端多的,刘健请求拿出去详细阅读,孝宗说 :何不就此地面议。

既毕,赐茶而退。

事完之后,赐徐溥等饮茶方退。

自成化间,宪宗召对彭时、商辂后,至此始再见,举朝诩为盛事。

自从成化年间,宪宗召彭时、商辂对答以后,至此时才开始再次出现,举朝夸耀为盛事。

然终溥在位,亦止此一召而已。

然而在徐溥整个任职期间,也只有这么一次受到皇帝召见。

寻以灾异求言,廷臣所上封事,经月不报,而言官论救何鼎忤旨待罪者久,溥等皆以为言。

不久,由于灾害,异常现象发生,朝廷广开言路,朝廷大臣所上的密封的奏章,过了一个月还不回答,而且言官因议论救助何鼎违背皇帝旨意等待被治罪已有很长时间,徐溥等都将这些情况向孝宗进言。

于是悉下诸章,而罢诸言官弗问。

于是搁置的奏章全部批发下来,并且免言官的罪。

溥时年七十,引年求退,不许。诏风雨寒暑免朝参。

徐溥这时七十岁,以年老请求退休,孝宗不批准,下诏让他在风雨寒暑天免去朝见。

十一年,皇太子出閤,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华盖殿大学士。

十一年,皇太子离开东宫,加封徐溥太子太师,升为华盖殿大学士。

以目疾乞归。

因为眼病请求返乡。

帝眷留,久之乃许,恩赉有加。

孝宗舍不得放他走,很久才同意他的返乡,给徐溥很多赏赐。

逾年卒,赠太师,谥文靖。

过了一年徐溥去世,追赠太师,赐谥号文靖。

溥性凝重有度,在内阁十二年,从容辅导。

徐溥生性庄重,举止有法度,在内阁十二年,从容辅助劝导。

人有过误,辄为掩覆,曰: 天生才甚难,不忍以微瑕弃也。

遇到有人犯有过失,总是为其掩盖,他说 :天生人才很不容易,我不忍心人才因小过错被抛弃。

屡遇大狱及逮系言官,委曲调剂。

屡次遇到大狱案,以及逮捕言官,他都要从中委婉调停。

孝宗仁厚,多纳溥等所言,天下阴受其福。

孝宗仁慈淳厚,对徐溥等所提的意见大都接受,天下暗暗地受到他的庇护。

尝曰: 祖宗法度所以惠元元者备矣,患不能守耳。

徐溥曾说 :祖宗法度在恩惠百姓的事方面已经完备,所担心的是不能守住。

卒无所更置。

因此,他对祖宗成法无所变更。

性至孝,尝再庐墓。

徐溥对父母极为孝顺,曾经两次在父母墓旁小房居住。

自奉甚薄,好施予。

对自己的生活要求则很低,好施舍别人。

置义田八百亩赡宗族,请籍记于官,以垂永久,帝为复其徭役。

购置义田八百亩赡养宗族族人,并请官府为之登记于册以求永久保存,孝宗为此免除徐溥家的徭役。

邱浚,字仲深,琼山人。

丘浚,字仲深,海南琼山人。

幼孤,母李氏教之读书,过目成诵。

幼年失去父亲,母亲李氏教他读书,他看一遍就能背诵。

家贫无书,尝走数百里借书,必得乃已。

家贫无书,曾经走数百里路借书,必定将书借到才罢休。

举乡试第一,景泰五年成进士。

考取乡试第一名,景泰五年,考中进士。

改庶吉士,授编修。

改任庶吉士,授编修职。

浚既官翰林,见闻益广,尤熟国家典故,以经济自负。

丘浚在翰林院任职后,见闻更加广泛,尤其熟悉国家典故,以经国济民自负。

成化元年,两广用兵,浚奏记大学士李贤,指陈形势,纚纚数千言。

成化元年,两广有战事,丘浚向大学士李贤上书,指明陈述形势,井井有条数千言。

贤善其计,闻之帝,命录示总兵官赵辅、巡抚都御史韩雍。

李贤对他的谋划很欣赏,向皇帝禀报,宪宗命将丘浚的谋划抄写下来,让总兵官赵辅、巡抚都御史韩雍看。

雍等破贼,虽不尽用其策,而浚以此名重公卿间。秩满,进侍讲。

韩雍等攻破贼军,虽然不完全是用丘浚的计谋,然而丘浚因此在朝臣中颇有威望,任职期满,晋升为侍讲。

与修《英宗实录》,进侍讲学士。

参与撰写《英宗实录》,升为侍讲学士。

《续通鉴纲目》成,擢学士,迁国子祭酒。

《续通鉴纲目》成书,提升为学士,调任国子祭酒。

时经生文尚险怪,浚主南畿乡试,分考会试皆痛抑之。

当时学习经义的书,好尚奇险怪异之文,丘浚在主持南畿的乡试时,在分考和会试中他都痛切地抑制这种文风。

及是,课国学生尤谆切告诫,返文体于正。

丘浚任职国子监后,他督促国学生时,尤为恳切地告诫他们将文体返归正道。

寻进礼部右侍郎,掌祭酒事。

不久晋为礼部右侍郎,掌管祭酒事务。

浚以真德秀《大学衍义》于治国平天下条目未具,乃博采群书补之。

丘浚认为真德秀著的《大学衍义》对于治国平天下的条目叙述得不完备,丘浚就博采群书补充了这些内容,写成《大学衍义补》。

孝宗嗣位,表上其书,帝称善,赉金币,命所司刊行。

孝宗继位,他向孝宗呈上此书。孝宗认为该书不错,赏赐黄金纸币奖励丘浚,并命令有关部门刊印发行。

特进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

特别提升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的事务。

修《宪宗实录》,充副总裁。

充任修撰《宪宗实录》的副总裁。

弘治四年,书成,加太子太保,寻命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

弘治四年,此书完成,加封丘浚为太子太保,不久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要事务。

尚书入内阁者自浚始,时年七十一矣。

尚书入内阁任职从丘浚开始,丘浚当时七十一岁。

浚以《衍义补》所载皆可见之行事,请摘其要者奏闻,下内阁议行之。

他认为《大学衍义补》所撰述的都可见之行动,请求摘其要点奏报皇帝,并下内阁商议付诸实行。

帝报可。

孝宗批准他的请求。

明年,浚上言: 臣见成化时彗星三见,遍扫三垣,地五六百震。

第二年,丘浚上言道: 臣在成化年间见到彗星三次出现,遍扫三垣,方圆五六百里大地发生地震。

迩者彗星见天津,地震天鸣无虚日,异鸟三鸣于禁中。

近来彗星出现在天河,每天地震天鸣不已,怪鸟在宫中鸣叫三声。

《春秋》二百四十年,书彗孛者三,地震者五,飞禽者二。

《春秋》二百四十年,记载出现彗星三次,地震五次,飞禽两次。

今乃屡见于二十年之间,甚可畏也。

现在却在二十年之间屡次出现,非常令人害怕。

愿陛下体上天之仁爱,念祖宗之艰难,正身清心以立本而应务。谨好尚不惑于异端,节财用不至于耗国,公任使不失于偏听。禁私谒,明义理,慎俭德,勤政务,则承风希宠、左道乱政之徒自不敢肆其奸,而天灾弭矣。

希望陛下体会上天的仁爱,想到祖宗创业的艰难,修身清心以立根本,而适应政事的需要,谨慎对待自己所喜好、崇尚的东西,而不被异端所迷惑,节约财物,不至于耗费国家财富,公正地使用人才,不偏听偏信,禁止以私事谒见请托,明确义理,保持节俭的品行,勤于政务,那么,阿谀求宠、邪门旁道的乱政之徒就不敢为非做歹,天灾就可以清除。

因列时弊二十二事。

接着列举二十二种时弊,孝宗都接受他的意见。

帝纳之。

六年由于眼病免去上朝。

六年以目疾免朝参。浚在位,尝以宽大启上心,忠厚变士习。

丘浚在位时,曾经用宽大为怀启发孝宗,以忠厚来改变士风。

顾性褊隘,尝与刘健议事不合,至投冠于地。

只是生性偏狭,曾与刘健在商议事情时,因意见不合,竟把帽子摔下地。

言官建白不当意,辄面折之。

言官说话不中他意,丘浚总是当面驳斥。

与王恕不相得,至不交一言。

他与王恕关系紧张,以至于不说话。

六年大计群吏,恕所奏罢二千人。

六年考核群吏,王恕上奏章要罢免二千人。

浚请未及三载者复任,非贪暴有显迹者勿斥,留九十人。

丘浚则请求未满三年的仍任原职,无特别贪婪残暴劣行的官吏仍留任,留下九十人。

恕争之不得,求去。

王恕争辩无结果,要求离职。

太医院判刘文泰尝往来浚家,以失职讦恕,恕疑文泰受浚指,而言者哗然,言疏稿出浚手。

太医院判刘文泰曾经与丘浚家有过来往,刘揭发王恕失职,王恕怀疑刘是受丘浚指使,而舆论大哗,说疏稿是丘浚写的。

恕竟坐罢,人以是大不直浚。

王恕竟由此事被罢官,人们由此对丘浚很有看法。

给事中毛珵,御史宋惪、周津等交章劾浚不可居相位,帝不问。

给事中毛、御史宋德、周津等纷纷上奏章弹劾丘浚不能位居相位,孝宗不理睬。

逾年,加少保。

过了一年,加封丘浚少保职。

八年卒,年七十六。

八年,丘浚去世,终年七十六岁。

赠太傅,谥文庄。

追赠太傅,谥号文庄。

浚廉介,所居邸第极湫隘,四十年不易。

丘浚清廉不苟取,所居府第低下狭小,四十年不换。

性嗜学,既老,右目失明,犹披览不辍。

生性嗜好学问,年老右眼失明,仍手不释卷。

议论好矫激,闻者骇愕。

所发议论好偏激,听者感到惊骇。

至修《英宗实录》,有言于谦之死当以不轨书者。浚曰: 己巳之变,微于公社稷危矣。

到修撰《英宗实录》,有人说对于于谦之死应该按不轨判罪来记载,丘浚说: 土木堡之变,如果没有于谦,国家就很危险。

事久论定,诬不可不白。

事情久已有了定论,于谦所受的冤枉不能不辩白清楚。

其持正又如此。

他如此主持正义。

正德中,以巡按御史言赐祠于乡。曰 景贤 。

正德年间,明武宗采纳巡按御史的建议,赐在丘浚家乡为丘浚建立祠堂起名叫 景贤 。

刘健,字希贤,洛阳人。

刘健,字希贤,洛阳人。

父亮,三原教谕,有学行。

父亲刘亮在三原任教谕,很有学问,操行也好。

健少端重,与同邑阎禹锡、白良辅游,得河东薛瑄之传。

刘健年轻时端庄持重,与同乡阎禹易、白良辅一起出游,得到河东薛蠧的学脉。

举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天顺四年,考取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职。

谢交游,键户读书,人以木强目之。然练习典故,有经济志。

谢绝交往,闭门读书,人们认为他质直刻板,然而他熟习典故,有经国济民的志向。

成化初,修《英宗实录》,起之忧中,固辞,不许。

成化初年,修《英宗实录》时,朝廷起用正在居丧的刘健,刘健再三推辞,朝廷不同意。

书成,进修撰,三迁至少詹事,充东宫讲官,受知于孝宗。

书完成后,刘健升为修撰,又连续升三级任少詹事,担任东宫讲官,为当时的太子所赏识。

既即位,进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

孝宗继位,刘健升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预机要事务。

弘治四年进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累加太子太保,改武英殿。

弘治四年,晋升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又加封太子太保,改任武英殿大学士。

十一年春,进少傅兼太子太傅,代徐溥为首辅。

十一年春天,进衔为少傅兼太子太傅,代替徐溥任首辅。

健学问深粹,正色敢言,以身任天下之重。

刘健的学问精深,外表严肃,敢于发表意见,以天下为己任。

清宁宫灾,太监李广有罪自杀。

清宁宫发生火灾,太监李广畏罪自杀。

健与同列李东阳、谢迁疏言: 古帝王未有不遇灾而惧者。向来奸佞荧惑圣听,贿赂公行,赏罚失当,灾异之积,正此之由。

刘健与同事李东阳、谢迁上疏说: 古代帝王没有不遇到灾害而恐惧的,向来奸人佞臣炫惑圣明皇帝的视听,贿赂流行,赏罚失当。

今幸元恶殄丧,圣心开悟,而余慝未除,宿弊未革。伏愿奋发励精,进贤黜奸,明示赏罚。

灾异的积累,正是这些原因,现在所幸首恶消除,陛下开始醒悟,然而余恶尚未除尽,过去的积弊尚未革除,我愿意奋发有为于政事,举荐贤才,贬退奸恶,赏罚分明。

凡所当行,断在不疑,毋更因循,以贻后悔。

凡是所应当施行的,果断处置毫不犹豫,不再因循守旧,以免后悔。

帝方嘉纳其言,而广党蔡昭等旋取旨予广祭葬、祠额。健等力谏,仅寝祠额。

孝宗正赞赏接纳刘健的意见,而李广同党蔡昭等随即取到圣旨,给予李广祭祀安葬和祠堂牌匾,刘健等极力劝谏,仅停祠堂牌匾。

南北言官指陈时政,频有所论劾,一切皆不问。

南北言官一一陈述时政,多次进行评论、弹劾,皇帝一概不理睬。

国子生江瑢劾健、东阳杜抑言路。

国子监生江王容弹劾刘健、李东阳堵塞抑制言路。

帝慰留健、东阳,而下瑢于狱,二人力救得释。

孝宗安慰挽留刘健、李东阳,而将江王容下狱,刘、李二人极力救助,江王容才被释放。

十三年四月,大同告警,京师戒严。

成化十三年四月,大同有敌情警报,京城戒严。

兵部请甄别京营诸将,帝召健及东阳、迁至平台面议去留。

兵部要求对京营诸将领进行鉴别,孝宗召刘健、李东阳和谢迁到平台面议对诸将的去留。

乃去遂安伯陈韶等三人,而召镇远侯顾溥督团营。

免去遂安伯陈韶等三人,而召镇远侯顾溥统率团营。

时帝视朝颇晏,健等以为言,颔之而已。

当时孝宗上朝很晚,刘健等为此劝谏孝宗,孝宗仅点头而已。

十四年秋,帝以军兴缺饷,屡下廷议。健等言: 天下之财,其生有限。

十四年秋,由于战事发生,部队缺乏军饷,为此孝宗屡次要朝廷大臣讨论此事,刘健等说: 天下的财力,它的增加是有限的。

今光禄岁供增数十倍,诸方织作务为新巧,斋醮日费钜万。

现在光禄寺费用每年增加几十倍,各地织作作坊一味追求新奇精巧,请斋醮祭祀每天耗费以万计。

太仓所储不足饷战士,而内府取入动四五十万。

京城储粮的大仓不能满足军队的粮食需要,而内府从太仓取粮动辄就是四五十万。

宗藩、贵戚之求土田夺盐利者,亦数千万计。土木日兴,科敛不已。

皇亲贵戚请占田地,夺取盐利的,也是数千万计,大兴土木,横征暴敛。

传奉冗官之俸薪,内府工匠之饩廪,岁增月积,无有穷期,财安得不匮?

传奉冗官的官俸禄,内府工匠的口粮,年增月积,没有到头的日子,财富怎会不匮乏?

今陕西、辽东边患方殷,湖广、贵州军旅继动,不知何以应之。望陛下绝无益之费,躬行节俭,为中外倡,而令群臣得毕献其诚,讲求革弊之策,天下幸甚。

现在陕西、辽东边防战事正激烈,湖广、贵州军队相继调动,不知靠什么满足军队的需要,希望陛下杜绝无益的花费,亲自带头推行节俭,作为中外的表率而使群臣得以竭尽其诚,谋求革除时弊的良策,这是国家的幸运。

明年四月,以灾异陈勤朝讲、节财用、罢斋醮、公赏罚数事。

第二年四月,刘健借灾异向皇帝陈述要勤于朝讲、节省费用、停办斋醮、赏罚公平几件事。

及冬,南京、凤阳大水,廷臣多上言时务,久之不下。健等因极陈怠政之失,请勤听断以振纪纲,帝皆嘉纳。

到冬天,南京、凤阳发大水,廷臣多次上言时务,许久没回音,刘健等为此立即向孝宗陈述怠慢朝政的过失,请求皇帝勤于听取朝臣的意见,以振朝纲,孝宗都赞许地接受其进言。

《大明会典》成,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

《大明会典》完成,加封刘健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

与东阳、迁同赐蟒衣。

与李东阳、谢迁一同接受皇帝赏赐的蟒衣。

阁臣赐蟒自健等始。

阁臣得赐蟒衣自刘健等开始。

帝孝事两宫太后甚谨,而两宫皆好佛、老。

孝宗事奉两宫太后很恭敬小心,而两宫太后都推崇佛道二教。

先是,清宁宫成,命灌顶国师设坛庆赞,又遣中官赍真武像,建醮武当山,使使诣泰山进神袍,或白昼散灯市上。

先前,清宁宫建成,孝宗命灌顶国师设坛庆贺,又派宦官携带真武像,在武当山设置祭坛,派使者上泰山献神袍,或者大白天在街市上到处点灯。

帝重违太后意,曲从之,而健等谏甚力。

孝宗很怕违背太后的旨意,曲从逢迎,而刘健等极力劝谏。

十五年六月诏拟《释迦哑塔像赞》,十七年二月诏建延寿塔朝阳门外,除道士杜永祺等五人为真人,皆以健等力谏得寝。

十五年六月,下诏拟撰写《释迦哑塔像赞》,十七年二月,下诏命在朝阳门外建延寿塔,任命道士林永祺等五人为真人,这些都因刘健等力谏方罢。

是年夏,小王子谋犯大同,帝召见阁臣。健请简京营大帅,因言京军怯不任战,请自今罢其役作以养锐气。

这年夏天,小王子图谋侵犯大同,孝宗召见阁臣商议对付的办法,刘健请求精简京营大帅,接着说京军怯弱不足以应战,请求从现在起停止京军的劳役以蓄养锐气。

帝然之。

孝宗表示同意。

退复条上防边事宜,悉报允。

退朝后又上奏章对边防事宜建言,孝宗全都允准。

未几,边警狎至,帝惑中官苗逵言,锐欲出师。

不久,边境紧急战报交替传来,孝宗受宦官苗逵的蛊惑要出兵。

健与东阳、迁委曲阻之,帝意犹未回。

刘健、李东阳、谢迁进行阻止,孝宗犹豫不决。

兵部尚书刘大夏亦言京军不可动,乃止。

兵部尚书刘大夏也说京军不能动,这才没出兵。

帝自十三年召对健等后,阁臣希得进见。及是在位久,益明习政事,数召见大臣,欲以次革烦苛,除宿弊。

孝宗自十三年,召见刘健等后,阁臣很少能见到皇帝,这时在位已久,更加熟悉政事,数次召见大臣,要依次革除繁法苛政,消除积弊。

尝论及理财,东阳极言盐政弊坏,由陈乞者众,因而私贩数倍。

曾经论及理财事,李东阳极力说明盐政的弊病,由于需求者众多,因而私盐贩运数倍增长。

健进曰: 太祖时茶法始行,驸马欧阳伦以私贩坐死,高皇后不能救。

刘健说: 太祖时茶法刚开始施行,驸马欧阳伦因为私自贩茶被判死刑,连高皇后都不能救他。

如伦事,孰敢为陛下言者?

欧阳伦这样的事谁敢跟陛下说。

帝曰: 非不敢言,不肯言耳。

孝宗说: 不是不敢说,而是不肯说。

遂诏户部核利弊,具议以闻。

于是诏令户部核实利弊,全部奏报朝廷。

当是时,健等三人同心辅政,竭情尽虑,知无不言。

当时,刘健等三人同心辅政,竭心尽力,知无不言。

初或有从有不从,既乃益见信,所奏请无不纳,呼为 先生 而不名。

孝宗开始有的听取有的不采纳,不久刘健等更为孝宗所信任,其所奏请的事项无不接纳,不呼刘健之名,而称先生。

每进见,帝辄屏左右。左右间从屏间窃听,但闻帝数数称善。诸进退文武大臣,厘饬屯田、盐、马诸政,健翊赞为多。

每次晋见,孝宗总是屏退左右的人,左右的人偶尔从屏风里偷听,只听见孝宗每每称好,对任免文武大臣,治理整顿屯田、盐政、马政等各项政事,刘健辅佐协助最多。

未几,帝疾大渐,召健等入乾清宫。

不久,孝宗病危,召刘健等到乾清宫。

帝力疾起坐,自叙即位始末甚详,令近侍书之。

孝宗挣扎着坐起来,很详细地叙述在位前后的情况,命令近侍记下来。

已,执健手曰: 先生辈辅导良苦。

说完后,拉着刘健的手说: 先生辈辅导勤苦。

东宫聪明,但年尚幼,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辅为贤主。

太子聪明,但年纪尚幼,好安逸游乐,先生辈要常劝他读书,辅佐他成为贤主。

健等欷歔,顿首受命而出。

刘健等哽咽着叩头领命而出。

翌日帝崩。

第二天孝宗去世。

武宗嗣位,健等厘诸弊政,凡孝宗所欲兴罢者,悉以遗诏行之。

武宗继位,刘健等对诸弊政进行治理。凡是孝宗所想兴办或罢免的全都以遗诏形式下令施行。

刘瑾者,东宫旧竖也,与马永成、谷大用、魏彬、张永、邱聚、高凤、罗祥等八人俱用事,时谓之 八党 。日导帝游戏,诏条率沮格不举。

刘瑾是原东宫太监,与马永成、谷大用、魏彬、张永、丘聚、高凤、罗详等八人一同受重用,时称之 八党 ,每天带领武宗游玩嬉戏,诏书所颁列的条款一概阻止不去实行。

京师淫雨自六月至八月。

京师从六月到八月下雨。

健等乃上言: 陛下登极诏出,中外欢呼,想望太平。

刘健等上言道 :陛下登基诏书发出,全国欢呼,盼望太平。

今两月矣,未闻汰冗员几何,省冗费几何。

到现在两个月了,未听说精简多少闲散人员,节省多少糜费。

诏书所载,徒为空文。

诏书所载,仅仅是一纸空文。

此阴阳所以失调,雨旸所以不若也。

因此阴阳失调,晴雨失常。

如监局、仓库、城门及四方守备内臣增置数倍,朝廷养军匠费钜万计,仅足供其役使,宁可不汰?

如监局、仓库、城门及四方守备内臣增置几倍,朝廷养军匠花费数以万计,仅仅为了满足军队的役使,却不愿淘汰。

文武臣旷职偾事、虚糜廪禄者,宁可不黜?

对那些荒废职事、糜费俸禄的文武大臣怎可不贬斥?

画史、工匠滥授官职者多至数百人,宁可不罢?

给画史、工匠滥授官多至几百人,怎不罢免?

内承运库累岁支银数百余万,初无文簿,司钥库贮钱数百万,未知有无,宁可不勾校?

内承库年开支白银数百余万两,并无记录,司钥库贮存钱数百万,也不知有否,怎不查核。

至如纵内苑珍禽奇兽,放遣先朝宫人,皆新政所当先,而陛下悉牵制不行,何以尉四海之望?

至于释放皇宫花园的珍禽奇兽,遣散前朝宫人,都是新朝政事,首先需要办理的,而陛下全然不去施行,拿什么去抚慰全国臣民的期望呢?

帝虽温诏答之,而左右宦竖日恣,增益且日众。

武帝虽然回复语气和缓的诏命,然而左右的宦官一天比一天放纵,各种费用日益增多。

享祀郊庙,带刀被甲拥驾后。

武宗享祀郊庙,宦官带刀披甲簇拥在圣驾后面。

内府诸监局佥书多者至百数十人,光禄日供骤益数倍。

内府诸监局佥书多到一百几十人,光禄寺每天的供应骤增几倍。

健等极陈其弊,请勤政、讲学,报闻而已。

刘健等尽力陈述其弊病,请求武宗勤于政事和讲学,武宗只说知道了。

正德元年二月,帝从尚书韩文言,畿甸皇庄令有司征课,而每庄仍留宦官一人、校尉十人。

正德元年二月,武宗听从尚书韩文的话,京城地区皇庄由有司征税,而每庄仍留宦官一人、校尉十人。

健等言 皇庄既以进奉两宫,自宜悉委有司,不当仍主以私人,反失朝廷尊亲之意 ,因备言内臣管庄扰民。

刘健等说 :皇庄既然是供奉两宫太后的,就应该全部交付有司管理,不应该仍由私人主管,反而失去朝廷尊亲的本意。 接着详细地说明内臣管理庄田侵扰百姓。

不省。

武宗不理睬。

吏、户、兵三部及都察院各有疏争职掌为近习所挠。

吏、户、兵三部以及都察院各有奏疏,争论职权范围,为皇帝身边的佞臣所阻挠。

健等拟旨,上不从,令再拟。健等力谏,谓: 奸商谭景清之沮坏盐政,北征将士之无功授官,武臣神英之负罪玩法,御用监书篆之滥收考较,皆以一二人私恩,坏百年定制。

刘健等草拟旨文,武宗不同意,令重新草拟,刘健等极力劝谏,称: 奸商谭景清的败坏盐政,北征将士的无功授官,武臣神英的负罪轻视法令,御用监书吏坏乱考试制度,都是以一二个人的私恩,破坏了百年定制。

况今政令维新,而地震天鸣,白虹贯日,恒星昼见,太阳无光。

况且现今政令维新,而地震天鸣,白虹贯日,恒星白天出现,太阳无光。

内贼纵横,外寇猖獗。财匮民穷,怨谤交作。

内贼横行,外寇猖獗,财匮民穷,埋怨毁谤交相发生。

而中外臣仆方且乘机作奸,排忠直犹仇雠,保奸回如骨肉。

而朝廷内外不法臣僚正乘机作恶,排除忠直人士如排除仇敌,保护奸佞小人如保护亲生骨肉。

日复一日,愈甚于前,祸变之来恐当不远。

这种情形一天比一天严重,祸变的到来恐怕不远了。

臣等受知先帝,叨任腹心。

臣等受到先帝的信任,被当作心腹。

迩者旨从中下,略不与闻。

近来圣旨从宫中颁下,丝毫不让我等知道。

有所拟议,竟从改易。

如有所筹划竟听从奸臣随意改变。

似此之类,不可悉举。

诸如此类,不可胜举。

若复顾惜身家,共为阿顺,则罔上误国,死有余辜。

臣等如再顾惜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起阿谀顺从,那么就欺上误国,死有余辜。

所拟四疏,不敢更易,谨以原拟封进。

所拟定的四疏,不敢再更改,谨以原来拟定的进献。

不报。

武宗不理。

居数日,又言: 臣等遭逢先帝,临终顾命,忄卷忄卷以陛下为托,痛心刻骨,誓以死报。

过了几天,刘健又说: 臣等时遇先帝临终授予遗命,诚恳地将陛下托付臣等,对此知遇之恩,臣等刻骨铭心,发誓以生命作为报偿。

即位诏书,天下延颈,而朝令夕改,迄无宁日。

陛下的即位诏书颁发后,天下人伸长脖子盼望政事革新,然而朝令夕改,迄今无安宁的日子。

百官庶府,仿效成风,非惟废格不行,抑且变易殆尽。建言者以为多言,干事者以为生事,累章执奏谓之渎扰,厘剔弊政谓之纷更。忧在于民生国计,则若罔闻知,事涉于近幸贵戚,则牢不可破。

百官各府,仿效成风,不是搁置不行,就是完全改变了诏令本意,敢于上言的认为是多话,干事的认为是无中生有,接连上奏说是轻慢打扰,治理剔除弊政说是变乱更改;对于有关民生国计的事,则置若罔闻,有关涉及到近幸、贵戚的事,则竭力保护牢不可破。

臣等心知不可,义当尽言。比为盐法、赏功诸事,极陈利害,拱俟数日,未蒙批答。

臣等心里知道不能说这些,从君臣之义上说应当知无不言,比如对盐法、赏功诸事的上言全面地陈述了其利害。期待数日,未见批复。

若以臣等言是,宜赐施行,所言如非,即当斥责。

如果认为臣等说的对,应当下令施行,如果说的不对,就应当斥责。

乃留中不报,视之若无。

而搁置宫中不回复,就像没有这件事。

政出多门,咎归臣等。

政出多门,过失归于臣等。

宋儒朱子有言 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

宋儒朱子曾说: 一天在于其位,则一天尽职于其官职;一天不尽职于其官职,则不敢一天立于其位。

若冒顾命之名而不尽辅导之实,既负先帝,又负陛下,天下后世其谓臣何?

如果只冒顾命大臣之名而不尽辅导之实,既有负先帝,又负于陛下,天下后世将会说臣什么呢?

伏乞圣明矜察,特赐退休。

恳请陛下明察,特此赐臣退休。

帝优旨慰留之,疏仍不下。

武宗好言安慰挽留,但刘健所拟四疏仍不批下来。

越五日,健等复上疏,历数政令十失,指斥贵戚、近幸尤切。

过了五天,刘健等又上疏,一一列举政令十大失策,指责贵戚、近幸尤其痛切。

因再申前请。

接着再次重申以前的请求。

帝不得已,始下前疏,命所司详议。

武宗不得已,才将前疏批下来,命令主管部门详细商议。

健知志终不行,首上章乞骸骨,李东阳、谢迁继之,帝皆不许。

刘健知道自己的志向终归行不通,首先上奏章恳请退休返乡,李东阳、谢迁接着也提出退休请求,武宗都不批准。

既而所司议上,一如健等指。

不久主管部门商议结果出来,与刘健的要求相符。

帝勉从之,由是诸失利者咸切齿。

武宗勉强表示同意,于是诸失利者都对刘健恨得咬牙切齿。

六月庚午复上言: 近日以来,免朝太多,奏事渐晚,游戏渐广,经筵日讲直命停止。

六月六日,刘健又上言说: 近日以来,陛下不上朝的时候太多,处理奏章等政务越来越晚,游玩嬉戏面更广,径直命令停止御前讲席。

臣等愚昧,不知陛下宫中复有何事急于此者。

臣等愚昧,不知陛下宫中有何事比这还要紧的。

夫滥赏妄费非所以崇俭德,弹射钓猎非所以养仁心,鹰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于朝廷,弓矢甲胄战斗之象不可施于宫禁。

滥赏胡乱花费是不能立崇尚节俭的风尚,射箭、钓鱼、打猎是不能修养仁人之心,鹰犬狐兔为田野之物,是不可以养在朝廷,持弓箭着盔甲是战事的象征不可以在宫禁里摆弄的。

今圣学久旷,正人不亲,直言不闻,下情不达,而此数者杂交于前,臣不胜忧惧。

现在圣学很长时间不讲,对正直的人不信任,忠直之言听不进,下情不能上达,而这几者交杂在一起,臣不胜忧虑和恐惧。

帝曰: 朕闻帝王不能无过,贵改过。

武宗说 :朕听说帝王不可能无过错,贵在改过。

卿等言是,朕当行之。

卿等说的对,朕当改正。

健等乃录廷臣所陈时政切要者,请置坐隅朝夕省览:曰无单骑驰驱,轻出宫禁;曰无频幸监局,泛舟海子;曰无事鹰犬弹射;曰无纳内侍进献饮膳。

刘健等于是记录廷臣所陈述有关时政的重要部分,请求放在皇帝座位旁边以早晚省察浏览;疏中还说不要单独骑马驰骋,轻易离开皇宫;不要频繁临幸宦官居所、乘船游湖;不要沉湎于养鹰犬拉弓射箭;不要接受内侍进献的饮食。

疏入,报闻。

疏呈送上去后,武宗回答知道了。

先是,孝宗山陵毕,健等即请开经筵。

先前,孝宗陵墓完工,刘健等即要求开御前讲席。

常初勉应之,后数以朝谒两宫停讲,或云择日乘马。

武宗起初勉强答应,后来多次以朝见两宫太后停讲,或者说要骑马出行。

健等陈谏甚切至。

刘健等对武宗进谏恳切至极。

八月,帝既大婚,健等又请开讲。命俟九月,至期又命停午讲。

八月,武宗已经大婚,刘健等又请开讲,武宗下令等到九月,到期又命停午讲。

健等以先帝故事,日再进讲,力争不得。

刘健等拿先帝故例,要求每日二次进讲,力争没有结果。

当是时,健等恳切疏谏者屡矣,而帝以狎近群小,终不能改。

当时,刘健等恳切地上疏劝谏多次,而由于武宗亲近小人,终究没有改变。

既而遣中官崔杲等督织造,乞盐万二千引。

不久派宦官崔杲等监督织造,求盐一万二千引。

所司执奏,给事中陶谐、徐昂,御史杜旻、邵清、杨仪等先后谏,健等亦言不可。

主管部门就此事上奏,给事中陶谐、徐昂,御史杜、邵清、杨仪等先后进谏,刘健等也说不行。

帝召健等至暖阁面议,颇有所诘问,健等皆以正对。帝不能难,最后正色曰: 天下事岂皆内官所坏?朝臣坏事者十常六七,先生辈亦自知之。

武宗召刘健等到暖阁面议,对武宗的许多责问,刘健等都给予恰当的回答,武宗见难不倒他们,最后严肃地说 :天下事哪能都是宦官所败坏,朝臣坏事的十有六七,先生辈也应明白这一点。

因命盐引悉如杲请。

接着命崔杲所求的盐引如数发放。

健等退,再上章言不可。

刘健等退下,第二次上奏章说不能这样。

帝自愧失言,乃俞健等所奏。

武宗自愧失言,就同意了刘健等所奏的。

于是中外咸悦,以帝庶几改过。

于是朝廷内外都高兴,认为武宗或许可以改过。

健等遂谋去 八党 ,连章请诛之。

刘健等就谋划除掉 八党 ,接连上奏章请求诛 八党 。

言官亦交论群阉罪状,健及迁、东阳持其章甚力。

言官也相互议论宦官罪状,刘健、谢迁及李东阳上的奏章很严厉。

帝遣司礼诣阁曰: 朕且改矣,其为朕曲赦若曹。

武宗派司礼到内阁说 :朕已改过了,那就为朕赦免他们。

健等言: 此皆得罪祖宗,非陛下所得赦。

刘健等说: 他们得罪祖宗,不是陛下能赦免的。

复上言曰: 人君之于小人,不知而误用,天下尚望其知而去之。

又上言说 :君王对于小人,不了解而误用,天下尚且希望君王了解后而除掉。

知而不去则小人愈肆。君子愈危,不至于乱亡不已。且邪正不并立,今举朝欲决去此数人,陛下又知其罪而故留之左右,非特朝臣疑惧,此数人亦不自安。

了解了而不去掉则小人更加放肆,君子更加危险,以至于纷乱不停,况且邪正不可并立,现在举朝要除去这几个人,陛下又知道他们的罪行而留其在左右,不仅仅朝臣疑虑恐惧,这几人自己也不会安心。

上下相猜,中外不协,祸乱之机始此矣。

上下猜疑,朝廷的内外不合,祸乱就由此而起。

不听。

武宗不听。

健等以去就争。

刘健等以辞职为挟进行谏争。

瑾等八人窘甚,相对涕泣。

刘瑾等八人十分窘迫,相对哭泣。

而尚书韩文等疏复入,于是帝命司礼王岳等诣阁议,一日三至,欲安置瑾等南京。

而尚书韩文等又上疏,于是武宗命司礼王岳等到内阁商议,一天来三次,想将刘瑾等安置在南京。

迁欲遂诛之,健推案哭曰: 先帝临崩,执老臣手,付以大事。今陵土未乾,使若辈败坏至此,臣死何面目见先帝!

谢迁想就此诛杀刘瑾等,刘健推开几案哭着说: 先帝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将国家大事托付,现在坟土未干,而让此辈败坏到这种地步,臣死有何脸面见先帝!

声色俱厉。

刘健声色俱厉。

岳素刚正疾邪,慨然曰: 阁议是。

王岳向来刚正疾恶,慨然说: 内阁议论得对。

其侪范亨、徐智等亦以为然。

宦官范亨、徐智等也这样认为。

是夜,八人益急,环泣帝前。

这天晚上,刘瑾八人更加着急,围绕在武宗面前哭。

帝怒,立收岳等下诏狱,而健等不知,方倚岳内应。

武宗发怒,立即将王岳等抓进诏狱,而刘健等不知道,正依仗王岳做内应。

明日,韩文倡九卿伏阙固争,健逆谓曰: 事且济,公等第坚持。

第二天,韩文倡导九卿伏阙再三谏争,刘健迎面碰着说: 事快要成了,公等只管坚持。

顷之,事大变,八人皆宥不问,而瑾掌司礼。

顷刻事情大变,八人都宽恕不问罪,而刘瑾执掌司礼。

健、迁遂乞致仕,赐敕给驿归,月廪、岁夫如故事。

刘健、谢迁于是要求辞职,武宗赐敕书提供车马食宿,按照旧例付给月粮及每年的役工。

健去,瑾憾不已。

刘健退职以后,刘瑾还怀恨不已。

明年三月辛未诏列五十三人为奸党,榜示朝堂,以健为首。

第二年三月十日,拟诏列五十三人为奸党,以刘健为首,贴在朝堂。

又二年削籍为民,追夺诰命。

又过二年,削去刘健的官籍,贬为百姓,追回诰命文书。

瑾诛,复官,致仕。

刘瑾被诛杀后,刘健恢复官职,后退休。

后闻帝数巡游,辄叹息不食曰: 吾负先帝。

后来听说武宗几次出巡游玩,总是叹息不进食,他说: 我有负先帝。

世宗立,命行人赍敕存问,以司马光、文彦博为比,赐赉有加。

世宗即位,命官员送敕慰问,将刘健与司马光、文彦博相比,赏赐有加。

及年跻九十,诏抚臣就第致束帛、饩羊、上尊,官其孙成学中书舍人。

到刘健年近九十岁,世宗诏令巡抚大臣到他府第送束帛、活羊、上等醇酒,封其孙子刘成学为中书舍人。

嘉靖五年卒,年九十四。

嘉靖五年去世,终年九十四岁。

遗表数千言,劝帝正身勤学,亲贤远佞。

留上数千言的遗表,鼓励世宗修身勤学,亲贤远佞。

帝震悼,赐恤甚厚,赠太师,谥文靖。

世宗惊悸悲痛,赏赐很重,追赠太师,谥号文靖。

健器局严整,正己率下。

刘健气度威严,以身作则。

朝退,僚寀私谒,不交一言。

退朝后,同事私下晋见,他不说一句话。

许进辈七人欲推焦芳入吏部,健曰: 老夫不久归田,此座即焦有,恐诸公俱受其害耳。

许进一伙要推荐焦芳进入吏部,刘健说: 老夫不久归田,这个座位将为焦芳所有,恐怕诸公都要受其所害了。

后七人果为芳所挤。

后来七人果为焦芳所排挤。

东阳以诗文引后进,海内士皆抵掌谈文学,健若不闻,独教人治经穷理。

李东阳用诗文引导后来人,海内人士都击掌谈论文学,刘健好像没听见,独教人研究经学,寻求性理的根源。

其事业光明俊伟,明世辅臣鲜有比者。孙望之,进士。

其事业光明伟大,在明朝辅臣中很少有人可以与之相比。

谢迁,字于乔,余姚人。

谢迁,字于乔,余姚人。

成化十年乡试第一。

成化十年,乡试第一名。

明年举进士,复第一。

第二年考中进士,又是第一名。

授修撰,累迁左庶子。

授修撰职,接着升任左庶子。

弘治元年春,中官郭镛请豫选妃嫔备六宫。

弘治元年春,宦官郭镛提出预选妃嫔以备六宫。

迁上言: 山陵未毕,礼当有待。

谢迁上言道 :先帝陵墓未完工,理应等待。

祥禫之期,岁亦不远。

除服之期也不远了。

陛下富于春秋,请俟谅阴既终,徐议未晚。

陛下年轻,请等居丧期满后再慢慢地商议也不晚。

尚书周洪谟等如迁议,从之。

尚书周洪谟等也同谢迁意见一致,孝宗同意了。

帝居东宫时,迁已为讲官,及是,与日讲,务积诚开帝意。

孝宗为太子时,谢迁已是讲官,到这时,参加日讲,致力于竭诚启发开导皇帝。

前夕必正衣冠习诵,及进讲,敷词详切,帝数称善。

日讲前天晚上,他必定衣冠整齐地练习背诵,到进讲时,对词的讲解详细准确,获得孝宗多次称赞。

进少詹事兼侍讲学士。

晋升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

八年诏同李东阳入内阁参预机务。

八年朝廷下诏书命谢迁同李东阳进入内阁参预机要事务。

迁时居忧,力辞,服除始拜命。

时逢谢迁居丧期间,他极力推辞,直到服满才接受任命。

进詹事兼官如故,皇太子出阁,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升任詹事兼任原来官职。皇太子前往封地,加封谢迁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上疏劝太子亲贤远佞,勤学问,戒逸豫,帝嘉之。

他上疏鼓励太子亲贤远佞,勤于学习,力戒一味享乐,孝宗很赞赏。

尚书马文升以大同边警,饷馈不足,请加南方两税折银。

因为大同发生战事,满足不了供应,尚书马文升请求增加南方两税折合的银两。

迁曰: 先朝以南方赋重,故折银以宽之。若复议加,恐民不堪命。

谢迁说 :先朝因为南方的赋税重,所以用折银的办法解决,假如又增加,恐怕百姓不堪忍受。

且足国在节用,用度无节,虽加赋奚益。

况且富国在于节省费用,如果花费无节制,即使增加赋税又有什么用?

尚书倪岳亦争之,议遂寝。

尚书倪岳也持反对意见,此议于是搁置下来。

孝宗晚年慨然欲厘弊政。而内府诸库及仓场、马坊中官作奸骫法,不可究诘。

孝宗晚年感慨地要治理弊政,而内府诸库及粮仓、马坊的宦官行奸枉法,不能深入追究。

御马监、腾骧四卫勇士自以禁军不隶兵部,率空名支饷,其弊尤甚。

御马监、腾骧四卫勇士自以为禁军不隶属兵部,一律以空名领取粮饷,其弊尤为厉害。

迁乘间言之,帝令拟旨禁约。

谢迁趁此机会向孝宗提出来,孝宗命令草拟旨文禁止。

迁曰: 虚言设禁无益,宜令曹司搜剔弊端,明白奏闻。

谢迁说 :虚言禁止无益,应该命官署收集弊端,详细地奏报朝廷。

然后严立条约,有犯必诛,庶积蠹可去。

然后严格订立条约,违犯者必诛,那样积蠹可望除掉。

帝俞允之。

孝宗表示同意。

迁仪观俊伟,秉节直亮。

谢迁仪表英俊魁梧,秉性正直聪明。

与刘健、李东阳同辅政,而迁见事明敏,善持论。

他与刘健、李东阳一同辅政,而谢迁处事敏捷,善于提出主张。

时人为之语曰: 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

时人为之有言道: 李公善于谋划、刘公善于决断、谢公尤其善于侃侃而谈。

天下称贤相。

天下人称谢迁为贤相。

武宗嗣位,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武宗即位,又封他少傅兼太子太傅。

数谏,帝弗听。

几次进谏,武宗都不听。

因天变求去甚力,帝辄慰留。

因天变无常,他极力要求辞官,武宗就安慰挽留他。

及请诛刘瑾不克,遂与健同致仕归,礼数俱如健。

后要求诛杀刘瑾不成功,于是与刘健一起辞官返乡,朝廷对他的赏赐等礼数都与刘健一样。

而瑾怨迁未已。

而刘瑾对谢迁的怨恨不解。

焦芳既附瑾入内阁,亦憾迁尝举王鏊、吴宽自代,不及己,乃取中旨勒罢其弟兵部主事迪,斥其子编修丕为民。

焦芳已经靠依附刘瑾进入内阁,也恨谢迁曾举荐王鏊、吴宽代替自己,没有举荐他,就直接从内宫取圣旨强制罢免谢迁的弟弟兵部主事谢迪,贬谢迁的儿子编修谢丕为民。

四年二月,以浙江应诏所举怀才抱德士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徐文彪,皆迁同乡,而草诏由健,欲因此为二人罪。

四年二月,因为浙江应诏所推荐的才德双全人士,余姚的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的徐文彪都是谢迁的同乡,而草拟诏书的是刘健,刘瑾一伙想借此算成谢、刘二人的罪状。

矫旨谓 余姚隐士何多,此必徇私援引 ,下礼等诏狱,词连健、迁。

假传圣旨称余姚隐士为何这么多?此必定是徇私情而援引,将周礼等人关进诏狱,供词牵连到刘健、谢迁。

瑾欲逮健、迁,籍其家,东阳力解。

刘瑾要逮捕二人,没收其家产,李东阳从中极力化解。

芳从旁厉声曰: 纵轻贷,亦当除名!

焦芳在旁边厉声说: 纵使从轻宽恕,也应当取消原有身份。

旨下,如芳言,礼等咸戍边。

圣旨下,同焦芳说的一样,周礼等都被罚戍边。

尚书刘宇复劾两司以上访举失实,坐罚米,有削籍者。

尚书刘宇又弹劾刘、谢所辖两部门向上汇报失实,被判罪罚米,有的削去门籍。

且诏自今余姚人毋选京官,著为令。

另外诏令从今后余姚人不得当选京官,并写成条文。

其年十二月,言官希瑾指,请夺健、迁及尚书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等诰命,诏并追还所赐玉带服物。同时夺诰命者六百七十五人。

这年十二月,言官根据刘瑾的意图,请求收回刘健、谢迁以及尚书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等的诰命,下诏一并追还所赐的玉带衣物,同时被收回诰命的人有六百七十五人。

当是时,人皆为迁危,而迁与客围棋、赋诗自若。

当时,人们都为谢迁担心,而他与客人下围棋、赋诗镇定自若。

瑾诛,复职,致仕。

刘瑾被诛,他恢复官职,后辞官退休。

世宗即位,遣使存问,起迪参议,丕复官翰林。

世宗即位,遣使慰问谢迁,起用谢迪为参议,谢丕恢复翰林院的官职。

迁乃遣子正入谢。劝帝勤学、法祖、纳谏,优旨答之。

谢迁于是派儿子谢正入朝致谢鼓励皇帝勤学、师法祖先、纳谏。世宗优容地下旨回复。

嘉靖二年复诏有司存问。

嘉靖二年,又下诏命有关部门去慰问。

六年,大学士费宏举迁自代,杨一清欲阻张璁,亦力举迁。

六年,大学士费宏推举谢迁代替自己,杨一清想阻止张璁入选,也尽力推荐谢迁。

帝乃遣行人赍手敕即家起之,命抚、按官敦促上道。

世宗于是派遣官员送去自己亲手写的诏书到谢迁家启封宣旨,命巡抚、按官敦促他上路。

迁年七十九矣,不得已拜命,比至,而璁已入阁,一清以官尊于迁无相下意。

谢迁时年七十九岁了,不得已接受任命。等到他到朝廷,而张璁已经进入内阁,杨一清因为官职高于谢迁而无意辅助他。

迁居位数月,力求去。

谢迁任职数月后极力请求离去。

帝待迁愈厚,以天寒免朝参,除夕赐御制诗。及以病告,则遣医赐药饵,光禄致酒饩,使者相望于道。

世宗对待他更加优待,天寒免去上朝参拜,除夕日赐御制诗,有病时则派遣太医去为他治病,并赐药和食物,光禄送去酒食,道路上尽是派往谢迁家慰问的使者。

迁竟以次年三月辞归。

谢迁终究在第二年三月辞官回家。

十年卒于家,年八十有三。

十年在家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赠太傅,谥文正。

追赠太傅,谥号文正。

迪仕至广东布政使。

谢迪官至广东布政使。

丕乡试第一,弘治末进士及第。历官吏部左侍郎,赠礼部尚书。

谢丕乡试第一名,弘治末年,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左侍郎,追赠礼部尚书。

李东阳,字宾之,茶陵人,以戍籍居京师。

李东阳,字宾之,茶陵人,以军籍身分居住京城。

四岁能作径尺书,景帝召试之,甚喜,抱置膝上,赐果钞。

他四岁能够写一尺见方的大字,明景帝召见了李东阳,并且当面测试,景帝非常高兴,将东阳抱着放在自己的膝上,赐给他水果和纸币。

后两召讲《尚书》大义,称旨,命入京学。

后来景帝又两次召东阳讲解《尚书》要义,很合景帝的心意,命他进入京学。

天顺八年,年十八,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

天顺八年,李东阳十八岁,考中进士,被推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职位。

累迁侍讲学士,充东宫讲官。

逐渐升为侍讲学士,担任东宫讲官。

弘治四年,《宪宗实录》成,由左庶子兼侍讲学士,进太常少卿,兼官如故。

弘治四年,《宪宗实录》编纂完毕,李东阳由左庶子兼侍讲学士,提升为太常少卿,仍旧兼任着以前的官职。

五年,旱灾求言。

五年,因发生旱灾朝廷广开言路。

东阳条摘《孟子》七篇大义,附以时政得失,累数千言,上之。帝称善。

东阳一条条摘录《孟子》七篇的要义,附上对时政得失的看法,共计数千字,呈送皇帝,明孝宗很赞赏。

阁臣徐溥等以诏敕繁,请如先朝王直故事,设官专领。

内阁大臣徐溥等因为皇帝的文告命令繁多,请求仿照先朝王直旧例设官专门负责。

乃擢东阳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入内阁专典诰敕。

于是提升东阳为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进入内阁专门主管诏书命令。

八年以本官直文渊阁参预机务,与谢迁同日登用。

八年以现任职务进入文渊阁,参预机要事务,与谢迁同一天到位。

久之,进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过了一段时间,进升为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十七年,重建阙里庙成,奉命往祭。

弘治十七年,阙里庙重新建成,东阳奉命前去祭祀。

还,上疏言:臣奉使遄行,适遇亢旱。

返回后上疏说: 臣奉使命急速上路,正遇上极为严重的旱灾。

天津一路,夏麦已枯,秋禾未种,挽舟者无完衣,荷锄者有菜色。盗贼纵横,青州尤甚。

天津一带,夏麦已经枯死,秋稻还未下种,纤夫衣不遮体,扛锄的农人一副饥饿的面容,盗贼四处横行,其中青州尤为严重。

南来人言:江南、浙东流亡载道,户口消耗,军伍空虚,库无旬日之储,官缺累岁之俸。

南方来的人说,江南、浙东的道路上挤满了流亡的人,地方户口减少,军队人员空虚,仓库里无十天的积储,做官的短缺好几年的俸禄。

东南,财赋所出,一岁之饥已至于此;北地窳,素无积聚,今秋再歉,何以堪之。

东南是国家财赋重地,一年的大荒已经到如此地步,北方人苟且懒惰,向来没有积蓄,如果今年秋天再歉收,民众如何承受得了?

事变之生,恐不可测。

事情的变数,恐怕是难以预测的事。

臣自非经过其地,则虽久处官曹,日理章疏,犹不得其详,况陛下高居九重之上耶?

臣虽然长期在官署,天天接触奏章奏议,但如果不是经过这地方,仍然不可能了解这些情况,何况陛下深处皇宫之中呢?

臣访之道路,皆言冗食太众,国用无经。差役频烦,科派重叠。

臣在路上察访,都说吃白饭的闲散人太多,国家的费用没有常规,差使劳役频繁,苛捐杂税重叠。

京城土木繁兴,供役军士财力交殚,每遇班操,宁死不赴。

京城大兴土木,使服劳役的军士财力竭尽,每逢遇到操练,宁死不去。

势家巨族,田连郡县,犹请乞不已。

世家豪族所占的田地面积跨越郡县,还不断向上伸手要求再赐。

亲王之藩,供亿至二三十万。

亲王前往封地,供应十万至二三十万两。

游手之徒,托名皇亲仆从,每于关津都会大张市肆,网罗商税。

游手好闲的人,以皇亲仆从为名往往在关口、渡口及都会城市大开市场、店铺,来收取商税。

国家建都于北,仰给东南,商贾惊散,大非细故。

国家建都在北方,供应依赖东南,商人都害怕地跑了,这远不是什么小事情。

更有织造内官,纵群小掊击,闸河官吏莫不奔骇,鬻贩穷民所在骚然,此又臣所目击者。

再有织造内官放纵手下人骚扰,守闸官吏没有不惊骇而跑的,当地穷困小商小贩没有不骚动的。这又是臣所亲眼看见的事。

夫闾阎之情,郡县不得而知也;郡县之情,庙堂不得而知也;庙堂之情,九重亦不得而知也;始于容隐,成于蒙蔽。

民间的情况,郡县官府不了解,郡县的情况,朝廷不知道,朝廷的情况,深宫也不知道。起初为容忍遮盖,最后发展到蒙蔽。

容隐之端甚小,蒙蔽之祸甚深。

容忍的事端还小,蒙蔽的祸患就很深。

臣在山东,伏闻陛下以灾异屡见,敕群臣尽言无讳。然诏旨频降,章疏毕陈,而事关内廷、贵戚者,动为制肘,累岁经时,俱见遏罢。

臣在山东听说陛下由于灾害异常现象屡次出现,下命令要群臣不要忌讳把话都说出来,然而诏书频频下达,群臣在奏章奏议中都已把自己的见解陈述。但是事关内廷、贵戚的事,一动就受到牵制,经过好几年,拖了很长时间,最后都杳无音信。

诚恐今日所言,又为虚文。

我的确担心今天所说的那些话又成为虚文。

乞取从前内外条奏,详加采择,断在必行。

请求取出以前朝廷内外条奏,仔细地加以选择,当机立断予以实施。

帝嘉叹,悉付所司。

孝宗表示赞许,全部条奏交给所主管官署。

是时,帝数召阁臣面议政事。

这时,孝宗几次召内阁大臣当面议政。

东阳与首辅刘健等竭心献纳,时政阙失必尽言极谏。

李东阳与首辅刘健等尽心献言,对于有关时政的过失必定尽言极谏。

东阳工古文,阁中疏草多属之。

东阳擅长古文,阁中奏议大多是他写的。

疏出,天下传诵。

奏议发出,天下传阅吟诵。

明年,与刘健、谢迁同受顾命。

第二年孝宗去世,东阳与刘健、谢迁一同接受顾命,辅助太子。

武宗立,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武宗即位,又连续加封东阳为少傅兼太子太傅。

刘瑾入司礼,东阳与健、迁即日辞位。中旨去健、迁,而东阳独留。

刘瑾进入司礼监,东阳与刘健、谢迁当天就要求辞去官位,皇帝御旨去掉刘健、谢迁的官职,而独个留住东阳。

耻之,再疏恳请,不许。

东阳感到耻辱,第二次呈上奏章恳请辞位,皇帝不允许。

初,健、迁持议欲诛瑾,词甚厉,惟东阳少缓,故独留。

当初,刘健、谢迁坚持要诛杀刘瑾,言辞非常严厉,只有李东阳语调稍微缓和,因此被独留。

健、迁濒行,东阳祖饯泣下。健正色曰: 何泣为?

刘健、谢迁临行时,东阳在路上设的饯行宴上流下眼泪,刘健严肃地说: 为什么流泪?

使当日力争,与我辈同去矣。

假如那天你也力争诛杀刘瑾,那就与我们一起离去了。

东阳默然。

东阳无话可说。

瑾既得志,务摧抑缙绅。

刘瑾得志之后,大力打击抑制朝官。

而焦芳入阁助之虐,老臣、忠直士放逐殆尽。

而新调入阁的焦芳助长了刘瑾的残暴,老臣、忠直人士几乎被放逐干净。

东阳悒悒不得志,亦委蛇避祸。

东阳愁闷不安很不得志,也小心谨慎地躲避祸患。

而焦芳嫉其位己上,日夕构之瑾。

焦芳嫉妒东阳位居自己之上,一天到晚在刘瑾面前说李东阳的坏话。

先是,东阳奉命编《通鉴纂要》。既成,瑾令人摘笔画小疵,除誊录官数人名,欲因以及东阳。

此前,东阳奉命编纂《通鉴纂要》,完成之后,刘瑾命人挑出笔画小毛病,免除誊录官好几名,企图借此祸及东阳。

东阳大窘,属芳与张彩为解,乃已。

东阳大为窘迫,请焦芳与张彩进行调解,才了结此事。

瑾凶暴日甚,无所不讪侮,于东阳犹阳礼敬。

刘瑾凶恶残暴一天比一天厉害,对大臣无不进行诋毁,态度怠慢,但对东阳表面上还算尊敬。

凡瑾所为乱政,东阳弥缝其间,亦多所补救。

凡是刘瑾扰乱政事所搞的乱子,东阳左右调适,于政事也多有补救。

尚宝卿崔璿、副使姚祥、郎中张玮以违制乘肩舆,从者妄索驿马,给事中安奎、御史张彧以核边饷失瑾意,皆荷重校几死。

尚宝卿崔、副使姚祥、郎中张玮因为违反礼制乘轿,随从非法索取驿站马匹,给事中安奎、御史张由于核实边饷不对刘瑾意愿,都被戴上沉重的刑具差一点死了。

东阳力救,璿等谪戍,奎、彧释为民。

东阳全力营救,崔等被罚守边,安奎、张被释放、削职为民。

三年六月壬辰,朝退,有遗匿名书于御道数瑾罪者,诏百官悉跪奉天门外。

正德三年六月二十六日,退朝后,有人将匿名奏章放置在御道上,信中一一列举刘瑾罪行,武宗下诏书要文武百官全部跪在奉天门外。

顷之,执庶僚三百余人下诏狱。

不久,拘捕三百多名官员关进皇家监狱。

次日,东阳等力救,会瑾亦廉知其同类所为,众获宥。

第二天,东阳等尽力解救,时逢刘瑾也查访到匿名奏章是太监所投放的,众官员才获得释放。

后数日,东阳疏言宽恤数事,章下所司。

后来过了几天,东阳上奏章请求宽免抚恤等几件事,奏章下达到有关部门。

既而户部覆奏,言粮草亏折,自有专司,巡抚官总领大纲,宜从轻减。

不久户部又上奏章,说粮草亏损,自有专门负责的官员,巡抚官掌管大政,应该从轻减罪。

瑾大怒,矫旨诘责数百言,中外骇叹。

刘瑾大怒,矫造几百字的圣旨责问,朝廷内外都为之震惊叹息。

瑾患盗贼日滋,欲戍其家属并邻里及为之囊橐者。

刘瑾担心盗贼越来越厉害,想派兵看守盗贼家属并邻里以及为他窝藏财物的人家。

或自陈获盗七十人,所司欲以新例从事。东阳言,如是则百年之案皆可追论也,乃免。

有人自称抓获盗贼七十人,所管部门要用新例处理,东阳说,如果这样,那么百年的案子都可以追究,这才免除了。

刘健、谢迁、刘大夏、杨一清及平江伯陈熊辈几得危祸,皆赖东阳而解。

刘健、谢迁、刘大夏、杨一清以及平江伯陈熊一类人几乎遭到危险,都依赖东阳而得到化解。

其潜移默夺,保全善类,天下阴受其庇。而气节之士多非之。

东阳用隐蔽的手法默默地保全善良之辈,天下人暗中受到他的庇护,然而气节之士大多责怪他。

侍郎罗玘上书劝其早退,至请削门生籍。

侍郎罗王已写信给东阳,劝他早日退职,以至于到请求削除自己的门生身分。

东阳得书,俯首长叹而已。

东阳看到信,低头长叹罢了。

焦芳既与中人为一,王鏊虽持正,不能与瑾抗,东阳乃援杨廷和共事,差倚以自强。

焦芳已经与宦官串通一气,王鏊虽然保持正派,但不能与刘瑾抗衡,李东阳就援引杨廷和共同处理政事,勉强配合依靠以此自立。

已而鏊辞位,代者刘宇、曹元皆瑾党,东阳势益孤。

不久,王鏊辞去官位,接替的人刘宇、曹元都是刘瑾的党羽,东阳更加孤立。

东阳前已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后瑾欲加芳官,诏东阳食正一品禄。

东阳以前已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职位,后来刘瑾想给焦芳加官,下诏书让东阳享受正一品俸禄。

四年五月,《孝宗实录》成,编纂诸臣当序迁,所司援《会典》故事。

正德四年五月,《孝宗实录》编纂完毕,凡参加编纂诸臣应当按次序提升官职,所管部门引用编纂《会典》的先例,提升诸臣官职。

诏以刘健等前纂修《会典》多糜费,皆夺升职,东阳亦坐降俸。

诏书下达,借刘健等以前纂修《会典》多有浪费,全部取消所升职位,东阳也被降低俸禄。

居数日,乃以《实录》功复之。

过了几天,才以编纂《实录》的功劳恢复被降俸禄。

五年春,久旱,下诏恤刑。

正德五年春,久旱无雨,皇帝下达诏书减免囚犯的刑法处置。

东阳等因上诏书所未及者数条,帝悉从之。

东阳等人趁机提出几条诏书上未有的内容,明武宗完全同意如此办理。

而法司畏瑾,减死者止二人。

而法律部门害怕刘瑾,减免死罪的只有二人。

其秋,瑾诛,东阳乃上疏自列曰: 臣备员禁近,与瑾职掌相关。

这年秋天,刘瑾被诛杀,东阳于是呈上奏章自行陈述说 :臣在靠近皇帝所居的翰林院官署凑数,与刘瑾主管的事有关联。

凡调旨撰敕,或被驳再三,或径自改窜,或持回私室,假手他人,或递出誊黄,逼令落橐,真假混淆,无从别白。臣虽委曲匡持,期于少济,而因循隐忍,所损亦多。理宜黜罢。

凡是调皇帝的诏书或撰写敕令,有的被刘瑾再三驳斥,有的被刘瑾擅自篡改,有的被刘瑾拿回自己的住所,借他人之手写成,有的他传递出来借要人用黄纸誊写之机,逼令诏书之意符合他的意图,这样就真假混淆,无法辨别,臣虽然曲折辗转纠正扶持,希望有所补救,然而因循守旧隐忍克制,所带来的损失也多,理应罢免。

帝慰留之。

武宗宽慰挽留他。

寘鐇平,加特进左柱国,荫一子尚宝司丞,为御史张芹所劾。

蜫钅番之乱平定,加封李东阳特进、左柱国,荫庇一子为尚宝司丞,为御史张芹所弹劾。

帝怒,夺芹俸。

武宗发怒,削去张芹的俸禄。

东阳亦乞休辞荫,不许。

东阳也请求退休,辞去荫子的官职,武宗不答应。

时焦芳、曹元已罢,而刘忠、梁储入,政事一新。

这时焦芳、曹元已经罢免,而是刘忠、梁储任职,政事一新。

然张永、魏彬、马永成、谷大用等犹用事,帝嬉游如故。

但是张永、魏彬、马永成、谷大用等仍然在位,武宗仍和过去一样醉心游玩。

皇子未生,多居宿于外。又议大兴豹房之役,建寺观禁中。

皇子未生,武宗大多居宿在外,又主张大兴豹房的工程,在皇宫建寺庙道观。

东阳等忧之,前后上章切谏,不报。

东阳等很担忧,前后上奏章直言极谏,得不到答复。

七年,东阳等以京师及山西、陕西、云南、福建相继地震,而帝讲筵不举,视朝久旷,宗社祭享不亲,禁门出入无度,谷大用仍开西厂,屡上疏极谏,帝亦终不听。

正德七年因为京师以及山西、陕西、云南、福建相继发生地震,而武宗不开办经筵讲座,久不上朝,对宗社祭祀也不关心,出入皇宫大门不讲法度,谷大用仍然开西厂,东阳等人屡次上疏极力劝谏,武宗终究听不进去。

九载秩满,兼支大学士俸。

九年官职期满,兼领大学士的俸禄。

河南贼平,荫子世锦衣千户。

河南贼平定,荫庇李东阳的儿子世袭锦衣千户。

再疏力辞,改荫六品文官。

东阳二次上疏尽力推辞,改荫六品文官。

其冬,帝欲调宣府军三千入卫,而以京军更番戍边。

这年冬天,武宗想调宣府军队三千人保卫皇宫,而以京师军队替换去守边。

东阳等力持不可,大臣、台谏皆以为言。中官旁午索草敕,帝坐乾清宫门趣之,东阳等终不奉诏。

东阳等坚决反对,大臣、台谏都帮东阳说话,宦官交错索取诏书草稿,武宗坐在乾清宫门催促,东阳等始终拒绝起草所需敕令。

明日竟出内降行之,江彬等遂以边兵入豹房矣。

第二天竟然降下内诏施行,于是江彬等率领边兵进入豹房。

东阳以老疾乞休,前后章数上,至是始许。

东阳以年老有病要求退休,前后上了好几道奏章,到这时才获允准。

赐敕、给廪隶如故事。

赐东阳敕书、供给粮食、仆人如同旧例。

又四年卒,年七十。赠太师,谥文正。

又过了四年,李东阳去世,享年七十,追封太师,谥号文正。

东阳事父淳有孝行。

东阳对父亲很孝顺。

初官翰林时,常饮酒至夜深,父不就寝,忍寒待其归,自此终身不夜饮于外。

当初任翰林官时,常常在外饮酒到深夜,他父亲就不睡觉,忍着寒冷等待东阳回来,从这之后,东阳终生晚上再也不在外饮酒。

为文典雅流丽,朝廷大著作多出其手。

他的文章典雅洒脱,朝廷里的大部头的著作大多出自李东阳之手。

工篆隶书,碑版篇翰流播四裔。

并擅长篆书、隶书,他的书法诗文流传到周边国家。

奖成后进,推挽才彦,学士大夫出其门者,悉粲然有所成就。

东阳勉励后进,推荐扶植有才学的人,出于他门下的文人、士大夫都有辉煌的成就。

自明兴以来,宰臣以文章领袖缙绅者,杨士奇后,东阳而已。

自明建国以来,宰相、大臣以文章领导百官的,杨士奇过后就只有李东阳了。

立朝五十年,清节不渝。

东阳立身朝廷五十年,高洁情操不改变。

既罢政居家,请诗文书篆者填塞户限,颇资以给朝夕。

退休在家,来求他的诗文、篆字的人多得堵塞了门槛,这为东阳家庭的日常生活提供了资助。

一日,夫人方进纸墨,东阳有倦色。夫人笑曰: 今日设客,可使案无鱼菜耶?

一天,夫人正拿来纸张笔墨,东阳露出疲劳的面容,夫人笑着说: 今天要招待客人,难道能使桌上没有鱼菜吗?

乃欣然命笔,移时而罢,其风操如此。王鏊,字济之,吴人。

东阳才欣然提笔,过了一个时辰才罢手,这就是李东阳的风度操守。王鏊,字济之,吴地人。

父琬,光化知县。

父亲王琬曾任光化知县。

鏊年十六,随父读书,国子监诸生争传诵其文。

王鏊十六岁时随父读书。国子监诸生争相传诵他的文章。

侍郎叶盛、提学御史陈选奇之,称为天下士。

侍郎叶盛、提学御史陈选感到惊奇,称他为 天下士 。

成化十年乡试,明年会试,俱第一。廷试第三,授编修。

成化十年,参加乡试,第二年参加会试都是第一名,廷试第三名。

杜门读书,避远权势。

授编修职,闭门读书,远避权势。

弘治初,迁侍讲学士,充讲官。

弘治初年,升为侍讲学士,充任讲官。

中贵李广导帝游西苑,鏊讲文王不敢盘于游田,反复规切,帝为动容。

显贵的侍从宦官李广引导孝宗游西苑,王鏊讲文王不敢沉于游猎,反复恳切地规劝,孝宗为之感动。

讲罢,谓广曰: 讲官指若曹耳。

日讲完后,孝宗对李广说 :讲官指的是你们。

寿宁侯张峦故与鏊有连,及峦贵,鏊绝不与通。

寿宁侯张峦以前与王鏊有姻亲关系,到张峦显贵后,王鏊断绝与他的来往。

东宫出阁,大臣请选正人为宫僚,鏊以本官兼谕德。

东宫太子前往封地,大臣请求选正直之人任太子官属,王鏊以原官兼任谕德。

寻转少詹事,擢吏部右侍郎。

不久转任少詹事,提升为吏部右待郎。

尝奏陈边计,略言: 昨火筛入寇大同,陛下宵旰不宁,而缘边诸将皆婴城守,无一人敢当其锋者,此臣所不解也。

曾经上奏章陈述安民之计,大致说: 昨天火筛入侵大同,陛下早晚不安,而沿边诸将都环城固守,无一人敢当其锋,这是臣所想不通的。

臣窃谓今日火筛、小王子不足畏,而嬖幸乱政,功罪不明,委任不专,法令不行,边圉空虚,深可畏也。

臣认为当前对火筛、小王子不值得害怕。而内宠乱政,功罪赏罚不明,委任不专,法令不行,边疆空虚,这才是令人十分恐惧的。

比年边将失律,往往令戴罪杀贼。

每年边将有了过失往往令其戴罪杀贼。

副总兵姚信拥兵不进,亦得逃罪。

副总兵姚信拥兵不前,也得以逃脱惩罚。

此人心所以日懈,士气所以不振也。

由此人心所以日益松懈,士气所以不振。

望陛下大奋乾刚,时召大臣,咨询边将勇怯。

希望陛下大振皇威。经常召见大臣,咨询边将勇怯。

有罪必罚,有功必赏,专主将之权。

有罪必罚,有功必赏,行使主将之权。

起致仕尚书秦纮为总制,节制诸边,提督右都御史史琳坐镇京营,遥为声援。

起用退休尚书秦为总制,节制诸边,提督右都御史史琳坐镇京营,遥相声援。

厚恤沿边死事之家,召募边方骁勇之士,用间以携其部曲。分兵掩击,出奇制胜,寇必不敢长驱深入。

厚恤沿边死难者的家属,招募边疆的勇士,乘空隙带领其部曲分兵袭击,出奇制胜,寇必定不敢长驱深入。

从之。

朝廷接受此计谋。

又言: 宜仿前代制科,如博学宏词之类,以收异材。

王鏊又说 :应该仿效前代以科举取士的制度,如博学宏词之类,以此广罗奇才。

六年一举,尤异者授以清要之职,有官者加秩。

六年选拔一次,特别优秀者授以枢要之职,有官职的增加俸禄。

数年之后,士类濯磨,必以通经学古为高,脱去謏闻之陋。

数年之后,读书人加强了修养,一定以通经学古为高,除去满足于小有名声的毛病。

时不能用。寻以父忧归。

朝廷当时不采纳,不久王鏊因为父亲去世而返乡。

正德元年四月起左侍郎,与韩文诸大臣请诛刘瑾等 八党 。

正德元年四月,王鏊被起用为左侍郎,与韩文等大臣要求诛刘瑾等 八党 。

俄瑾入司礼,大学士刘健、谢迁相继去,内阁止李东阳一人。

不久刘瑾进入司礼监,大学士刘健、谢迁相继离去,内阁只李东阳一人。

瑾欲引焦芳,廷议独推鏊。

刘瑾想引入焦芳,廷议只推荐王鏊。

瑾迫公论,命以本官兼学士与芳同入内阁。

刘瑾迫于公论,命令王鏊以原官兼学士与焦芳一同进入内阁。

逾月,进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过了一个月,王鏊升任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明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第二年加任少傅兼太子太傅。

景帝汪后薨,疑其礼。

景帝汪皇后去世,对按什么规格举行丧礼拿不定主意。

鏊曰: 妃废不以罪,宜复故号,葬以妃,祭以后。

王鏊说 :皇妃并不是因罪被废,应该恢复原封号,按妃的规格安葬,按皇后的规格祭祀。

乃命辍朝,致祭如制。

武宗于是下令停止上朝,按皇后的规格祭祀。

宪宗废后吴氏之丧,瑾议欲焚之以灭迹,曰 不可以成服 。

宪宗废后吴氏死了,刘瑾要焚尸以灭迹,就说 :不可以成丧服。

鏊曰: 服可以不成,葬不可薄也。

王鏊说 :丧服可以不成,葬礼不可以薄。

从之。尚宝卿崔璿等三人荷校几死。鏊谓瑾曰: 士可杀,不可辱。

尚宝卿崔璇等三人被戴上刑具几乎死去,王鏊对刘瑾说: 士可杀,不可辱。

今辱且杀之,吾尚何颜居此。

现在对崔璇侮辱并且又要杀之,我还有何脸面留在内阁。

李东阳亦力救,璿等得遣戍。

李东阳也极力相救,崔璇等才得以免死遣送戍边。

瑾衔尚书韩文,必欲杀之,又欲以他事中健、迁,鏊前后力救得免。

刘瑾恨尚书韩文,一心要置韩文于死地,又想借故中伤刘健、谢迁,王鏊前后都极力相救,使刘瑾阴谋未得逞。

或恶杨一清于瑾,谓筑边墙糜费。

有人在刘瑾面前诽谤杨一清,称筑边墙糜费。

鏊争曰: 一清为国修边,安得以功为罪。

王鏊争辩道: 一清为国修边,岂能以功为罪?

瑾怒刘大夏,逮至京,欲坐以激变罪死。

刘瑾对刘大夏发怒,将刘逮至京城,要以激变罪名判其死刑。

鏊争曰: 岑猛但迁延不行耳,未叛何名激变?

王鏊争辩说: 岑猛不过是拖延不行罢了,未叛变怎能说为激变?

时中外大权悉归瑾,鏊初开诚与言,间听纳。

当时朝内外大权全被刘瑾所掌握,王鏊起初开诚布公与刘瑾言说,刘瑾间或接纳。

而芳专媕阿,瑾横弥甚,祸流缙神。

而焦芳专于阿谀奉承,刘瑾更为专横,士大夫深受其害。

鏊不能救,力求去。

王鏊想救而不能救,就力求辞官返乡。

四年,疏三上,许之。

四年,三次上疏,才被批准。

赐玺书、乘传、有司给廪隶,咸如故事。

武宗赐他盖皇帝大印封记的文书、马车,有关部门按旧例供应粮食、奴仆。

家居十四年,廷臣交荐不起。

王鏊在家居十四年,廷臣多次推荐他都不赴任。

世宗即位,遣行人存问。鏊疏谢,因上讲学、亲政二篇。

世宗即位,遣官员慰问王鏊,王鏊上疏致谢,并呈上 讲学 、 亲政 两篇奏章,世宗以嘉许的口气下诏说知道了。

帝优诏报闻,官一子中书舍人。嘉靖三年复诏有司存问。

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嘉靖三年,世宗又下诏令有关部门慰问王鏊。

未几卒,年七十五。

没多久王鏊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赠太傅,谥文恪。

追赠太傅,谥号文恪。

鏊博学有识鉴,文章尔雅,议论明畅。

王鏊博学善于识别人才,文章雅正,言谈议论明晰流畅。

晚著《性善论》一篇,王守仁见之曰: 王公深造,世未能尽也。

晚年著《性善论》一篇,王守仁看了说: 王公的文章达到精深的境界,世上的人也很难达到。

少善制举义,后数典乡试,程文魁一代。

王鏊年轻时善于制作科举时文,后来多次主管乡试,为一代文章楷模。

取士尚经术,险诡者一切屏去。

取士注重经学,文章险峻诡异者一概屏去。

弘、正间,文体为一变。

因此弘历、正德年间的文体为之一变。

刘忠,字司直,陈留人。

王恕,字宗贯,三原县人。

成化十四年进士。

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

改庶吉士,授编修。

由庶吉士授大理左评事职,升左寺副。

弘治四年,《宪宗实录》成,迁侍讲,直经筵,寻兼侍东宫讲读。

曾经上奏条陈关于刑罚不当的六件事,都在朝廷议定而推行之。

又九年进侍读学士。

调任扬州知府,不待朝廷回答就发粮救济饥民,兴办资政书院以培养读书人。

武宗即位,以宫寮擢学士,掌翰林院,仍直经筵。

天顺四年,因为成绩突出,越级提升为江西右布政使,平定赣州寇乱。

正德二年,刘瑾用事,日导帝游戏,乱祖宗旧章。

宪宗即位,下诏命大臣严格地考察天下各官员,罢免河南左布政使侯臣等十三人,而用王恕代替侯臣。

忠上言戒逸游、崇正学数事。已,因进讲与杨廷和傅经义,规帝阙失,而指斥近幸尤切。

成化元年,南阳、荆襄地区的流民集聚造反,朝廷提升王恕为右副都御史安抚治理流民问题。

帝谓瑾曰: 经筵,讲书耳,浮词何为?

正碰上他母亲去世,朝廷下诏只准奔丧两个月即返回视事。

瑾素恶两人,因讽吏部尚书许进出之南京。

王恕推辞未获允准。他与尚书白圭共同平定大盗刘通起义,又攻破其党徒石龙。

南京诸部惟右侍郎一人,进特请用为礼部左侍郎。

他严格地约束部下不准滥杀人,流民各归其业。王恕被调去安抚河南。凭功绩升左副都御史,不久调升南京刑部右侍郎。

命下,外议籍籍,进患之,甫两月,即擢忠本部尚书。

父亲去世,丧服期满,以原官职总督河道。疏通高邮、邵伯等湖,修雷公,上、下句城,陈公四水塘的水闸。由于灾异,朝廷广求消灾之策。

其冬,就改吏部。

宪宗为此免去山东一年租,京城周围地区也对租税有许多减免。

时留都一御史,素骄横;一郎中,张彩所昵也,秩满,皆署下考。

不多久改任王恕为南京户部左侍郎。十二年,由于云南离京城远在万里,西边控制诸夷,南接交趾,而镇守宦官钱能贪得无厌,朝廷商议派遣有威望的大臣为巡抚镇守云南,就改王恕为左副都御史前往,到云南即升为右都御史。

疾吏胥诡名寄籍,督诸曹核汰千人。

当初,钱能派指挥郭景到京师奏事,称安南捕盗兵擅自进入云南边境,宪宗立即命令郭景去送诏书以示告诫约束。

大计京官,所黜多于前。

按旧制出使安南必须从广西走,而郭景径直从云南前往安南。

又疏请不时纠劾,以示劝惩,无待六年考黜。

钱能托郭景送给安南王黎灏玉带、宝绦、蟒衣、珍奇诸物。黎灏遣将率兵送郭景回来,即要开辟从安南到云南的通道。

诏可之。忠在南京正直有风采。

郭景害怕有后患,假称先行以告诉守关者,因此脱身回来,他扬言安南寇来了,关卡戒严。

然是时,瑾方以严苛折辱士大夫,而忠操绳墨待下,纠劾过峻。

黔国公沐琮派人告谕安南其帅,安南军才返回。而诸臣害怕钱能,隐瞒不向朝廷奏报。

时论遂谓忠附会瑾意,颇归怨焉。

钱能又多次派遣郭景以及指挥卢安、苏本等勾结干崖、孟密等土司,接受其无数金子宝贝。王恕查访到这些情况。

五年二月改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专典制诏。

派骑兵去抓郭景,郭景畏罪自杀,王恕接着弹劾钱能私通外国,罪当死。

两疏乞休,不报。

宪宗下诏派刑部郎中潘蕃去处理。

瑾诛,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预机务。

钱能又在这中间,以驿车向皇上进献黄鹦鹉。

甫数日,以平宁夏功,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王恕要求禁绝行贿,并将钱能贪婪残暴罪行全部揭发出来,他说: 以前交趾由于镇守官员任用不当,致使一方陷没,现在这件事的危害性就很甚。

故事,阁臣加官无遽至三孤者。

陛下怎能为顾惜一个钱能,而不以安定边境为重。

忠无功骤得,不自安,连疏固辞,不许。

钱能十分恐惧,急忙托宪宗身边所宠幸的人向宪宗要求召还王恕。

瑾虽诛,张永、魏彬辈擅政,大臣复争与交欢,忠独无所顾。

而当时商辂、项忠等正直人士都由于与汪直意见不合被罢免,于是改任王恕掌管南京都察院,协助守备处理机要事务,弹劾钱能的事立即化解,潘蕃因将调查钱能收贿的事实报上,皇上却搁置不问。

永尝遣廖鹏谒忠,忠仆隶遇之,又却其馈,由是与永辈左。

王恕在云南任职九个月,威名传到境外,黔国公以下都谨慎地服从政令。

前后乞休疏七八上,皆慰留。

王恕一共二十次上疏,正直的名声震撼天下。

明年命典会试。甫毕,帝以试录文义多舛,召李东阳示之。

当时,安南接纳江西叛人王某作为领头,偷偷地派遣间谍进入临安,又在蒙自市铸造兵器,准备伺机偷袭云南。王恕要求增设副使二名,用以加强边备,王某等的阴谋则没有得逞。

忠知为中官所掎,乞省墓。

到南京几个月,王恕升为兵部尚书,仍兼协助守备处理机要事务。

诏乘传还。抵家,再上章乞致仕,报许。

他选拔部属时严禁熟人说情,与他同事的人都不高兴。

给月廪、岁隶终其身。

而钱能回来后屡次在宪宗面前进谗言。

世宗即位,屡荐不起。

宪宗对王恕多次直言相劝也不满意,就命王恕兼右副都御史巡抚南畿。

遣行人存问,忠奏谢,因有所献纳,帝褒其忠爱。

按旧制,对应天、镇江、太平、宁国、广德的官田征收租额的一半,民田田租全免。后来,民田大都归于豪门,而官田拖累贫民。

嘉靖二年卒,年七十二。

正德三年四月,王恕去世,享年九十三岁。

赠太保,谥文肃。赞曰:徐溥以宽厚著,邱浚以博综闻。

讣告传到宫中,武宗停止视朝一天,追赠特进、左柱国、太师,赐谥号端毅。王恕有五个儿子、十三个孙子,大多德才兼备,官位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