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守西京日，李靖以布衣献策。

原文隋朝的杨素镇守长安的时候，李靖以平民身份求见杨素，杨素坐在椅子上，态度傲慢地接见了李靖。

素踞床而见，靖长揖曰： 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重臣，须以收罗豪杰为心，不宜倨见宾客。

李靖向杨素深深行礼之后，说： 天下将要大乱，英雄群起。杨公身为国家重臣，理应谦恭下士，网罗豪杰引为心腹，怎么能坐在椅子上接待客人呢？

素敛容谢之。

杨素听完这番话后，就急忙改变了态度道歉。

时妓妾罗列，内有执红拂者，有殊色，独目靖。

当时杨素身边围绕着好几名侍妾，其中一位手拿红拂的侍妾长得最漂亮，她对李靖的言行特别注意。

靖既去，而执拂者临轩指吏曰： 问去者处士第几？

当李靖告辞离开之后，她特地跟随李靖出去，站在台阶上手指小吏说： 赶快去问问刚才离去的那位客人，他科举功名第几，现在家在哪里？

住何处？ 靖具以对。妓诵而去。

李靖都详细回答了小吏，那侍妾在一旁听完之后，又默默复诵了一遍才进入屋子。

靖归逆旅，其夜五更初，忽闻叩门而声低者，靖启视，则紫衣红拂纱帽人，杖一囊，问之，曰： 杨家红拂妓也。

李靖回到旅店后，睡到半夜五更天时，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并且很小声地叫他的名字。他打开房门一看，看到一位身穿紫衣，头戴纱帽，拄杖拿一只口袋的人。李靖询问，回答说： 杨家拿红拂的侍妾。

延入，脱衣去帽，遽向靖拜，靖惊答之，再叩来意，曰： 妾侍杨司空久，阅天下之人多矣，无如公者，故来相就耳。

便请她进入屋中。侍女脱去外衣、纱帽，向李靖行礼，李靖惊慌答礼，并问明她的来意，她说： 我服侍杨司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看到过不少天下豪杰，可是从来没有一位可以和阁下相比，因此特别前来投靠。

靖曰： 如司空何？ 曰： 彼尸居余气，不足畏也。

李靖听了这番话后，就问她杨素的为人，她回答说： 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不值得去害怕。

诸妓知其无成，去者甚众矣，彼亦不甚逐也。

许多侍女眼看日后没有指望，都纷纷离开他，已经很多了。而杨公也不怎么追究她们的离去，我的计划很周密，阁下不必怀疑。

计之详矣，幸无疑焉。

李靖问她的姓名，她只回答说： 姓张。

问其姓，曰： 张。

再问她家中排行，她回答说： 排行老大。

问其伯仲之次，曰： 最长。

李靖看她的容貌举止，以及说话的语气，简直如天人一般。

观其肌肤仪状、言辞气语，真天人也。靖不自意获之，愈喜愈惧，万虑不安，而窥户者无停履。

李靖意外得到红拂女，心中既高兴又害怕，然而下意识中又总感觉不妥，总感觉门外有偷听者的脚步声。

数日，亦闻追讨之声，意亦非峻。

几天之后，传出追捕红拂女的消息，但是言辞还不是非常的严峻。

乃雄服乘马，排闼⑤而去，将归太原。

李靖觉得事不宜迟，立即让红拂改扮成男装，骑马冲出大门，奔向太原。

行次灵石旅舍，既设床，炉中烹肉且熟。张氏以发长委地，立梳床前；靖方刷马，忽有一客，中形，赤髯如虬，策蹇驴而来，投革囊于驴前，取枕欹卧，看张梳头。

两人途中经过灵石，投宿在客栈里。一天，厨房的炉火上正在炖着一锅肉，肉要熟了，红拂女披散着一头及地的长发，站在床前梳头，李靖在客栈外洗马，突然有一位客人来到客栈门口，他中等身材，蓄着满腮红胡子，骑着一匹跛腿驴，下了驴之后，把行囊丢在驴前，然后就进入客栈，取过一只枕头斜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红拂女梳头。

靖怒甚，欲发，张熟视客，一手映身摇示靖，令勿怒。

李靖见到后非常生气，正想要发火，可红拂女在观察这位客人的举动之后，却用身体挡住那个人的视线，摇手制止了李靖，让他先不要发脾气。

急梳毕，敛衽前问其姓，客卧而答之，曰： 姓张。

红拂女赶紧梳完头，整理好衣裳，然后上前行礼，问客人姓名，客人躺在床上回答说： 姓张。

对曰： 妾亦姓张，合是妹。

红拂女说： 我也姓张，算起来应是你的妹妹了。

遽拜之。

急忙参拜。

问其第几，曰： 行三。

又问虬髯客在家中的排行，虬髯客答： 排行老三。

亦问妹第几，曰： 最长。

又问红拂女的排行，红拂女说： 我排行老大。

客喜曰： 今日幸逢一妹。

虬髯客高兴地说： 今天有幸认了一个妹妹。

张氏遥呼： 李郎，且来见三兄!

红拂女招呼说： 李郎，来见三哥。

靖骤拜之，遂环坐，问煮何肉，曰： 羊肉，计已熟矣。

李靖向他行礼致意，于是三个人围坐着闲谈，虬髯客问李靖炉上炖的是什么肉，李靖答： 是羊肉，好像快熟了。

客曰饥，靖出市胡饼。客抽腰间匕首，切肉共食，复索酒饮，于是开革囊，取下酒物，乃一人首并心肝，却头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曰： 此人乃天下负心者，衔之十年，今始获之。

虬髯客说肚子饿了，李靖出去买来胡饼，虬髯客从腰中抽出一把匕首切肉，三个人一面配着饼吃肉，又要酒来喝，虬髯客从皮囊中拿出下酒菜，原来是一颗人头和一副人的心肝，虬髯客把人头放回袋中，用匕首切开心肝，邀李靖一起吃，并且说： 这个人是天底下最忘恩负义的人，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找到他并砍下了他的头。

又曰： 观李郎贫士，何以得致异人？

接着又说： 我怎么看李郎你都只是一个穷书生的样子，你是怎么得到这位绝世美人的呢？

靖不敢隐，具言其由，曰： 然。

李靖不敢有所隐瞒，就将结识红拂女的经过说给了虬髯客听。

故知非君所致也，今将何之？

虬髯客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啊，我想光凭你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获得美人心，那么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曰： 将避地太原。

李靖回答： 想暂时去太原避一阵子。

曰： 望气者言太原有奇气，吾将访之。

虬髯客说： 据术士观察星象，说太原上空有股不寻常的云气，我也想要去太原看一看。

靖因言州将子李世民，客与靖期会于汾阳桥，遂乘驴疾去。

于是李靖谈到自己将去拜访李世民，并和虬髯客约在太原汾阳桥碰面，说完虬髯客就骑上驴走了。

及期候之，相见大喜，靖诈言客善相，因友人刘文靖得见。 世民真天子矣!

到了两个人约定的日期，虬髯客和李靖都依约而来，两个人再度碰面都十分高兴，李靖假称虬髯客会看相，托友人刘文靖介绍去见李世民，两个人一见面， 李世民是个真命天子。

废然而返，遂邀靖夫妇至家，令其妻出见，酒极奢，因倾家财付靖，文簿匙锁，共二十床，曰： 赠李郎佐真主立功业也。

虬髯客说，就颓丧地回家。于是虬髯客邀请李靖夫妇来到自己家中，介绍妻子和他们认识，酒宴十分奢华，另外变卖了家中的财物，将变卖的钱财，装了满满二十床的东西，说： 赠给李郎辅佐真主建功立业。

与其妻戎服跃马，一奴从之。数步遂不复见。

他自己却和妻子穿着军服跨上快马，带着一名奴仆飘然而去了，一眨眼便看不到踪影了。

靖竟佐命，封卫公。

后来李靖辅佐李世民统一了天下，被封为卫国公。

吴长卿曰： 红拂见卫公，自以为不世之遇，视杨素蔑如矣；孰知又有一虬髯也，视李郎又蔑如矣。

吴长卿说： 红拂女见李靖，以为遇见当世奇才，把杨素看得一文不值；日后又碰上虬髯客，那气度又远胜李靖了。

惜哉，不及见李公子也!

可惜啊，当时红拂女未能遇见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