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峻,字孝标,平原平原人。

刘峻字孝标,平原平原人。

父珽,宋始兴内史。

他的父亲刘埏,宋时任始兴内史。

峻生期月,母携还乡里。

刘峻刚刚一岁,他母亲把他带回家乡。

宋泰始初,青州陷魏,峻年八岁,为人所略至中山,中山富人刘实愍峻,以束帛赎之,教以书学。

宋泰始初年,青州沦陷在魏人手中,刘峻八岁的时候,被人抢走带到中山,中山一个有钱人刘实同情刘峻的遭遇,用五匹帛把刘峻赎出来,教他写字读书。

魏人闻其江南有戚属,更徙之桑乾。

魏人听说刘峻在江南有亲戚,又把他迁徙到桑干。

峻好学,家贫,寄人庑下,自课读书,常燎麻炬,从夕达旦,时或昏睡,爇其发,既觉复读,终夜不寐,其精力如此。

刘峻好学,家中贫穷,寄居在别人家裹,但自己给自己规定读书进程,他常常点燃麻秆做成的火炬照明,通宵读书,有时偶尔昏睡过去,火炬烧着了他的头发,他醒过来就又接着读书,整夜整夜不睡觉,他专心一意读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齐永明中,从桑乾得还,自谓所见不博,更求异书,闻京师有者,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 书淫 。

齐永明年间,刘峻得以从桑干回到齐,他自认为见识还不广博,就再去寻求另外的自己没见遇的书,听到京城谁家有这样的书,一定赶去请求借读,清河崔慰祖称他为 书淫 。

时竟陵王子良博招学士,峻因人求为子良国职,吏部尚书徐孝嗣抑而不许,用为南海王侍郎,不就。

当时真堕工萧子良广为招揽学士,型峻就通过人请求在萧子良王国中任职,吏部尚书徐孝嗣贬抑他而没有答应,衹用他为南海王侍郎,他不肯就职。

至明帝时,萧遥欣为豫州,为府刑狱,礼遇甚厚。

到明帝时,萧遥欣任豫州刺史,命刘峻为府刑狱,对他的礼遇十分隆厚。

遥欣寻卒,久之不调。

萧遥欣不久就去世,刘峻很久都不得升调。

天监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书。

天监初年,刘峻被召入西省,舆学士贺踪一起典校秘书。

峻兄孝庆,时为青州刺史,峻请假省之,坐私载禁物,为有司所奏,免官。

刘峻之兄刘垄庆,当时任刺史,塑陛请假去探望他,因为私自载运禁物,被有司弹劾,因而被罢免官职。

安成王秀好峻学,及迁荆州,引为户曹参军,给其书籍,使抄录事类,名曰《类苑》。未及成,复以疾去,因游东阳紫岩山,筑室居焉。

喜欢学问,到他迁任刺史的时候,提拔为产曹参军,供给型些书籍,让他分事类抄录成册,起名为《类苑》,书还未编成,刘峻又因为生病而离去,因为游览东阳紫岩山,就在那裹建了房子住下来了。

为《山栖志》,其文甚美。

刘峻撰写了《山栖志》,文字很美。

高祖招文学之士,有高才者,多被引进,擢以不次。

高祖招揽文学之士,有高才的人,多被荐拔举用,往往不循资历而提拔。

峻率性而动,不能随众沉浮,高祖颇嫌之,故不任用。

刘峻循着自己的性情行动,不能随着众人沉浮,高祖很嫌弃他,所以不任用他。

乃著《辨命论》以寄其怀曰:

刘峻于是撰写《辨命论》寄托自己的情怀,文章说:

主上尝与诸名贤言及管辂,叹其有奇才而位不达。

皇上曾经和众多名贤谈到管辂,为管辖有奇才但官位不高而感叹。

时有在赤墀之下,预闻斯议,归以告余。

当时有个朋友正在朝堂之中,听到了这番议论,于是回来后告诉我。

余谓士之穷通,无非命也。故谨述天旨,因言其略云。

我认为士人处境的窘迫和通达,没有一样不是由命运决定的,所以恭谨地述说天命的大略,并说说自己的志向。

臣观管辂天才英伟,珪璋特秀,实海内之髦杰,岂日者卜祝之流。

依我看,管辖是天降之才,宏伟卓越,才能杰出,人品优异,实在是海内的俊杰,哪裹衹是一般的占筮卜祝之流。

而官止少府丞,年终四十八,天之报施,何其寡欤?

但他的官职衹是少府丞,终年四十八岁,上天赐予管辖的,又是多么少啊!

然则高才而无贵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所叹,焉独公明而已哉?

然而高才之人却没有显贵的官职,似饕餮凶残贪婪之徒却处在显要的官位,这种现象从古以来就常使人感叹,岂祇管公明一人而已啊!

故性命之道,穷通之数,夭阏纷纶,莫知其辨。

所以人的天性和禀赋,一生的窘困和通达,挫折失败、成功辉煌,没有人能了解其中的分别。

仲任蔽其源,子长阐其惑。

谈到这个问题,王仲任掩蔽了它的根本,司马子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至于鹖冠甕牖,必以悬天有期;鼎贵高门,则曰唯人所召。

至于身穿贱服、居住草棚的贫贱之人,一定要说,命运被上天掌握,吉凶祸福在于机运;对于富贵大户人家,就说祸福不分人家,衹是由人的德行招来。

譊々讠雚咋,异端俱起。

七嘴八舌,争论不休,各种说法都纷纷出现。

萧远论其本而不畅其流,子玄语其流而未详其本。

李萧远论说了命运的根本却没有畅叙它的流变,郭子玄说出了命运的流变却未弄清它的本原。

尝试言之曰:夫道生万物,则谓之道;生而无主,谓之自然。

我来试着谈谈这个问题:大道生万物,所以称之为道;生而没有什么主宰,就称之为自然。

自然者,物见其然,不知所以然;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

自然,就是指万物都生长,却不知道为什么生长;万物都各得其所,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各得其所。

鼓动陶铸而不为功,庶类混成而非其力;生之无亭毒之心,死之岂虔刘之志;坠之渊泉非其怒,升之霄汉非其悦。

鼓动天下,生成万物却不看作自己的力量,不看作自己的成效。活着并没有养育它的心意,死去也并非杀戮所造成。坠进深渊为鱼龙,并非是上天的怒罚;升至霄汉为飞鸟,并非是上天的悦宠。

荡乎大乎,万宝以之化;确乎纯乎,一作而不易。

这个道,坦荡无际,博大无边,万物部随着它变化;但又笃厚纯正,一旦生成就不再改变。

化而不易,则谓之命。

生成了就不会改变,这就叫做命。

命也者,自天之命也。

命,就是指上天降下的命运。

定于冥兆,终然不变。

命运在冥冥之中确定,始终不会改变。

鬼神莫能预,圣哲不能谋;触山之力无以抗,倒日之诚弗能感;短则不可缓之于寸阴,长则不可急之于箭漏;至德未能逾,上智所不免。

鬼神不能预知,圣哲不能审察。碰塌大山的力量也无法抗拒,使太阳返行的诚心也不能影响。命运来得快也不能延缓片时,来得慢也不能提前漏刻。至德圣贤不能超越命运安排,上智之人也免不了命运的约束。

是以放勋之代,浩浩襄陵;天乙之时,燋金流石。

因此,放勋在位的时代,洪水浩荡,淹没山陵;成汤为帝的时代,旱灾肆虐,晒化金石。

文公疐其尾,宣尼绝其粮;颜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苡;夷、叔毙淑媛之言,子舆困臧仓之诉。

晋文公屡遭挫折,孔宣尼在陈绝粮。颜回头发早白,冉耕患上恶疾。伯夷、叔齐因妇人之言而饿死,孟子舆因臧仓的谗言而困窘。

圣贤且犹若此,而况庸庸者乎!

圣贤尚且这样摆脱不了命运的安排,更何况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啊!

至乃伍员浮尸于江流,三闾沉骸于湘渚;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发于郎署;君山鸿渐,铩羽仪于高云;敬通凤起,摧迅翮于风穴:此岂才不足而行有遗哉?

至于伍员尸体被抛进江流;三闾大夫屈原自沉于湘水;贾大夫买谊壮志受挫贬谪垦沙;冯都尉冯唐在郎署蹉跎直至满头白发;桓君山踏进仕途,却因云台之议而折翅失意;冯敬通有凤凰之德,却因为谗言毁谤而摧折羽翼。这些人难道是才能不够、德行有缺欠吗?

近代有沛国刘献、献弟璡,并一时之秀士也。

近代沛国刘珊,刘珊之弟刘珐,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

献则关西孔子,通涉《六经》,循循善诱,服膺儒行。

刘珊正是关西孔子,他广泛地通晓《六经》,循循善诱,教导后辈,衷心地遵奉儒家的准则。

璡则志烈秋霜,心贞昆玉,亭亭高竦,不杂风尘。

刘珑品质高洁,如同秋霜,心地纯正,如同昆仑山的美玉,他特立独行,人品突出,不随波逐流,附和世俗。

皆毓德于衡门,并驰声于天地。

他们两人都出身贫寒之家,但都修养德行,名声播扬于天地之间。

而官有微于侍郎,位不登于执戟,相继徂落,宗祀无飨。

但他们官职低于侍郎,地位比不上侍卫,这两人相继去世,祭祀无人继承。

因斯两贤,以言古则:昔之玉质金相,英髦秀达,皆摈斥于当年,韫奇才而莫用,候草木以共凋,与麋鹿而同死。膏涂平原,骨填川谷,湮灭而无闻者,岂可胜道哉!

从这两位贤者的遭遇,我们可以看出古代的一些规律:那些才学品质如同金玉、英俊出众的贤人,都在当时被槟弃,他们怀藏奇才却没有人任用。他们像草木一样凋谢,像麋鹿一样死去,膏血流洒原野,尸骨填塞谷,像这样湮减而默默无闻的人,数也敷不清,说也说不尽!

此则宰衡之与皁隶,容、彭之与殇子,猗顿之与黔娄,阳文之与敦洽,咸得之于自然,不假道于才智。

这样看来,那么尊贵的宰相和低贱的皂隶,长寿的容成公、彭祖和未成年就死去的殇子,富人猗顿和贫穷,美女阳文和丑女敦洽,全都是自然产生,并不是凭藉才智。

故曰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其斯之谓矣。

人们说 死生全由命运决定,富贵贫贱取决于上天 ,大概指的就是这一类情况。

然命体周流,变化非一,或先号后笑,或始吉终凶,或不召自来,或因人以济。

但是命运的形式处处出现,变化多端,有的人一生先号哭然后欢笑,有的人命运先吉后凶,有的人福灾不请自来,有的人要藉助别人的力量才实现命运的安排。

交错纷纠,循环倚伏。非可以一理征,非可以一途验。而其道密微,寂寥忽慌,无形可以见,无声可以闻。

各种命运交错缠结,吉凶循环往复,祸福互相包容,不能凭藉一条道理去考求,不能凭藉一种方法去验证,但是命运的规律却又细微而严密,没有声音,没有形体,所以看不见,听不到。

必御物以效灵,亦凭人而成象,譬天王之冕旒,任百官以司职。

命运一定要藉助人显示它的灵验,也凭藉人体现它的征兆,逭就如同皇上的冕旒,又如同任用百官要他们主管各自的职事。

而惑者睹汤、武之龙跃,谓龛乱在神功;闻孔、墨之挺生,谓英睿擅奇响;视彭、韩之豹变,谓鸷猛致人爵;见张、桓之硃绂,谓明经拾青紫。

一些糊涂人见到成汤、武王登上帝位,就认为他们依靠神武之功戡定祸乱;听说孔丘、墨翟道德雄冠当时,就认为是非同凡响的言论使他们英明睿智;见到彭越、韩信突然间地位显贵,就认为是勇猛凶狠帮助他们获得封爵;见到张禹、桓荣获得高官,就认为是明习经术致使他们博取官位。

岂知有力者运之而趋乎?

有人容貌美丽,皮肤细嫩;有人形貌丑陋,五官不正,这是形体上的差别。

故言而非命,有六蔽焉。

有人清晨出生,早晨就死去;有人像龟鹤那样,寿长千年,这是年寿上的差别。

余请陈其梗概:夫靡颜腻理,哆噅頞,形之异也;朝秀辰终,龟鹤千岁,年之殊也;闻言如响,智昏菽麦,神之辨也。固知三者定乎造化,荣辱之境,独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识于十,其蔽一也。

有人应对自如,反应敏捷,有入神智糊涂,菽麦不辨,这是神智上的差别。本来都知道,这三方面都是由上天决定,而人的荣辱境遇,却反而说是由人决定的,造就如同衹知道两个五,却不懂得它们加起来等于十。这是第一种糊涂观念。

龙犀日角,帝王之表;河目龟文,公侯之相。

龙犀日角,是帝王的仪表;河目龟文,是公侯的相貌。

抚镜知其将刑,压纽显其膺录。

照镜相面,就知道自己将要遭受刑戮;拜神时压住暗中埋下的印纽,就显示出他将要继承王位。

星虹枢电,昭圣德之符;夜哭聚云,郁兴王之瑞。

星如长虹,雷电绕枢,这是显示圣王降生的征兆;老姗夜晚哭着说赤帝子杀死了白帝子,彤云白天聚集,这是预示将有帝王要兴起的祥瑞。

皆兆发于前期,涣汗于后叶。

造都是在事前出现预兆,在后代流布并变成现实。

若谓驱貔虎,奋尺剑,入紫微,升帝道;则未达窅冥之情,未测神明之数,其蔽二也。

假如认为率领勇士在疆场驰驱,扬起武器奋击敌人,就能进入宫廷,登上帝位,那就是不了解冥冥中的情况,不明白神明安排命运的规律。

空桑之里,变成洪川;历阳之都,化为鱼鳖。

这是第二方面的糊涂观念。孔子出生的空桑之地,变成大河;历阳之郡,变成鱼鳖戏水的湖泊。

楚师屠汉卒,睢河鲠其流;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

项羽的军队屠戮汉王的士卒,睢水被尸体堵塞,河水不能流动;秦军活埋赵国的士兵,叫喊声如同雷震。

火炎昆岳,砾石与琬琰俱焚;严霜夜零,萧艾与芝兰共尽。

火烧昆冈,美玉和砂石一同被焚毁;严霜在夜晚降落,香草芝兰就和萧艾一同被冻死。

虽游、夏之英才,伊、颜之殆庶,焉能抗之哉?

即使子游、子夏那样的英才,伊尹、颜渊能预知征兆、卓有远见的贤人,又怎能抵御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其蔽三也。

这是第三方面的糊涂观念。

或曰,明月之珠,不能无牴;夏后之璜,不能无考。

有人说,明月之珠,不会没有类;夏后氏之璜,不会没有瑕疵。

故亭伯死于县长,长卿卒于园令,才非不杰也,主非不明也,而碎结绿之鸿辉,残悬黎之夜色,抑尺之量有短哉?

所以崔亭伯死时衹任小县县长之职,司马长卿也衹任孝文园令就死去。他们的才能不能不算是杰出,他们遇上的君主不能说不圣明,但是光辉润泽的结绿美玉破碎了,夜中发光的悬黎美玉残缺了,莫非是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吧?

若然者,主父偃、公孙弘对策不升第,历说而不入,牧豕淄原,见弃州部。

如若这样的话,主父偃、公孙弘参加对策之后不被擢拔,多次进言不被采纳,那就仍然在淄!

设令忽如过隙,溘死霜露,其为诟耻,岂崔、马之流乎?

田野上牧猪,被家乡地方长官槟弃,假如短促的一生飞快地逝去,他们因为患病而突然死去,那他们留下的耻辱,又哪裹衹是崔亭伯、司马长卿那样啊?

及至开东阁,列五鼎,电照风行,声驰海外,宁前愚而后智,先非而终是?

等到为他们开设束阁,把他们任为贵官,他们的声名如闪电照耀,如春风流布,传遍海内外,难道是他们从前愚昧、以后才明智,从前的言行错误、以后的言行才正确?

将荣悴有定数,天命有至极,而谬生妍蚩?

还是荣耀和困辱有一定安排,天命有一定的准则呢?

其蔽四也。夫虎啸风驰,龙兴云属,故重华立而元、凯升,辛受生而飞廉进。

不懂得这些而妄加评论,这是第四方面的糊涂观念。虎啸,风即时而至;龙飞,云接踵而来。所以虞舜登位,八元八凯就被进用,商纣登位,飞廉就受到宠幸。

然则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暗主众,明君寡。

但是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昏庸的君主多,明哲的圣君少。

而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

而香草、臭草不会盛装在同一容器中,枭鸟、鸾乌不会一同栖息。

是使浑沌、梼杌,踵武云台之上;仲容、庭坚,耕耘岩石之下。

这样就使浑沌、梼杌这样的恶人接二连三地盘踞在云台书府之中,使倥查、产坚这样的贤人在深山岩石之下耕耘。

横谓废兴在我,无系于天,其蔽五也。

面对这种情况,却漠然地说,国家的兴废全在于我,和上天无关。这是第五方面的糊涂观念。

彼戎狄者,人面兽心,宴安鸩毒,以诛杀为道德,以蒸报为仁义。

那魏国是戎狄之国,人面兽心他们身处逸乐之中,招致杀身之祸。

虽大风立于青丘,凿齿奋于华野,比其狼戾,曾何足逾。

他们以诛戮杀伐为道德,把淫荡乱伦作仁义,即使是在青丘为害的大风,在华野行凶的凿齿,和毯国戎狄的狼戾凶恶相比,也完全不会超过。

自金行不竞,天地版荡,左带沸脣,乘间电发。

自从置塑衰败,天下动乱,左衽的丑虏,看准时机疾速进攻,于是占领沪、洛,攻陷五都。

遂覆瀍、洛,倾五都;居先王之桑梓,窃名号于中县;与三皇竞其氓黎,五帝角其区宇。种落繁炽,充牜刃神州。呜呼!

居住在先代帝王的家乡。在中原窃取皇帝的名号。争夺三皇的百姓,抢占五帝的土地,繁殖子孙,致使戎狄之种,充盈神州。呜呼!

福善祸淫,徒虚言耳。

上天降福给善人,降祸给淫邪之人,衹是句空话而已。

岂非否泰相倾,盈缩递运,而汩之以人?

这难道不是祸福互相对立存在,兴衰交替出现,而让人来扰乱天下吗?

其蔽六也。

这是第六个方面的糊涂观念。

然所谓命者,死生焉,贵贱焉,贫富焉,理乱焉,祸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赋也。

然而所说的命运,死生,贵贱,贫富,国家的治乱,祸福,这十个方面都是上天赋予的。

愚智善恶,此四者人之所行也。

愚智,善恶,这四个方面是人所实践的。

夫神非舜、禹,心异硃、均,才絓中庸,在于所习。

假如一个人不是像舜、禹那样神睿明智,又不是像丹朱、商均心存邪恶之心,衹要才质在中等程度,那他是善是恶就在于环境的习染、熏陶。

是以素丝无恒,玄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

因此白丝不会长久保持洁白,有时变成玄,有时染成黄;鲍鱼发臭,兰芝芳香,进入这环境就自然会发生改变。

故季路学于仲尼,厉风霜之节;楚穆谋于潘崇,成悖逆之祸。

所以至路在健星那儿学习就砥砺了坚贞高洁的操守,楚迁王向酝咨询就成了弑君叛逆的祸首。

而商臣之恶,盛业光于后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结缨。

而楚穆王童旦那样的恶人,他的后嗣有盛德大业;季路那样的善人,不能在系结缨带时让敌人停止攻击以致战死。

斯则邪正由于人,吉凶存乎命。

造就是行为的邪正由人决定,而吉凶却由命运决定。

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辅德。

有人认为,鬼神祸害骄盈自满的人,上天庇护德行仁厚的人。

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剪,千里来云。

所以宋景公一句仁德之言,使被称作执法之星的荧惑星退后三舍;殷帝汤自剪头发指甲梼神求雨,千里之外的云都来聚集,雨马上降临。

善恶无征,未洽斯义。

假如说善恶没有应验,就和这几件事情的道理不相合。

且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丧。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

况且于定国之父高建间门等待受封子孙的高车驷马,严延年之母清扫墓地准备接纳将要败亡的儿子的丧柩,这是君子勉励自己自强不息的举动。

如使仁而无报,奚为修善立名乎?

假如实行仁义却没有回报,那为什么还去行善立名呢?

斯径廷之辞也。

这是偏激的话。

夫圣人之言,显而晦,微而婉,幽远而难闻,河汉而不极。

圣人的言论,浅显而又艰深,微妙而又委婉,道理幽深,很难透彻了解,像河、汉的水流,深广而无边。

或立教以进庸惰,或言命以穷性灵。积善余庆,立教也;凤鸟不至,言命也。

有时进行教育,使不求上进的懒惰之人奋进,有时谈论命运以揭示人们的内心世界。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的说法,是进行教育; 凤鸟不至 ,未遇圣君的慨叹,是谈论命运。

今以其片言辩其要趋,何异乎夕死之类而论春秋之变哉?

现在衹用圣人的片断言论去理解圣人的思想精髓,这和朝生夕死的蟪蛄小虫去议论春秋季节的变化有什么两样!

且荆昭德音,丹云不卷;周宣祈雨,珪璧斯罄。

而且楚昭王也说了和宋景公一样的仁德之言,但象征妖异的云气却不消失;周宣王也像商汤一样祈祷求雨,珪璧全都献给神灵却未见降雨。

于叟种德,不逮勋、华之高;延年残犷,未甚东陵之酷。

于定国之父积下的阴德,赶不上放勋、舜华;严延年的残忍凶暴,也比不上盗跖。

为善一,为恶均,而祸福异其流,废兴殊其迹。

干的善事是一样的,干的恶事是相同的,但得到的祸福却不相同,兴衰的情况也不一致。

荡荡上帝,岂如是乎?

博大宽广、无所不知的上天,难道是这样的吗?

《诗》云: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诗》中说: 虽然风雨不停,天色晦暗,但是鸡总是呜叫不停。

故善人为善,焉有息哉?

所以善人总是行善,哪会停止啊!

夫食稻梁,进刍豢,衣狐貉,袭冰纨,观窈眇之奇儛,听云和之琴瑟,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

食用稻粱,进用鱼肉,穿上狐皮衣裘,披上洁白的捆绢,观看奇妙精美的舞蹈,聆听云和良材制作的琴瑟演奏,这是百姓生活的需要,并不是要求取什么才这样干。

修道德,习仁义,敦孝悌,立忠贞,渐礼乐之腴润,蹈先王之盛则,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

培养道德,学习仁义,建立深厚的孝悌之情,树立忠贞的节操,接受礼乐的浸润、熏陶,遵循先王的典则,这是君子生活的需要,并不是要求取什么才这样干。

然而君子居正体道,乐天知命。

这样,那么君子遵循正道,实施正道,乐从天道的安排,安守自身的命运。

明其无可奈何,识其不由智力。

他们明白面对命运无可奈何,懂得兴衰荣辱并不依赖人的智慧和力量。

逝而不召,来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戚。

因此福庆逝去而不去寻找,祸殃来临而不去抗拒,能够生存也不特别喜悦,面对死丧也不感到忧戚。

瑶台夏屋,不能悦其神;土室编蓬,未足忧其虑。

居住瑶台厦屋,不能使他欢悦;身处土室蓬户,不会使他忧虑。

不充诎于富贵,不遑遑于所欲。

处在富贵当中,不会得意忘形、目空一切,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不会寝食不安、极力追求。

岂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乎?

这样的话,哪会有太史公司马迁、江都相董仲舒《悲士不遇赋》这类的文章出现啊!

论成,中山刘沼致书以难之,凡再反,峻并为申析以答之。

刘峻的《辨命论》写成之后,中山刘沼写信驳斥刘峻,一共去信两次,刘峻也都一一申辩分析,给刘沼以答覆。

会沼卒,不见峻后报者,峻乃为书以序之曰: 刘侯既有斯难,值余有天伦之戚,竟未之致也。

恰好刘沼去世,没见到刘峻后来回覆的信件,刘峻于是写信追答已经去世的刘沼,叙述事情前后经过以及自己的情怀说: 刘沼已经提出这样的诘难,正遇上我家有兄弟死丧之事,竟然未能及时回覆他。

寻而此君长逝,化为异物,绪言余论,蕴而莫传。

不久,刘沼先生和我们永别,变成异物,他的其他言论,就此藏着没有传出来。

或有自其家得而示余者,悲其音徽未沫,而其人已亡,青简尚新,而宿草将列,泫然不知涕之无从。

有人从他的家中得到这些言论给我看,他的美言未能全部说出,人却已经亡故;文章的字迹还新,而墓上的青草却已生长茂盛,我为此而悲伤,涟涟的泪水不知对着谁流淌。

虽隙驷不留,尺波电谢;而秋菊春兰,英华靡绝。

虽然人生短促,如驷马过隙,光阴似箭,如水波流逝,电光闪烁。他的人品如秋菊春兰,他的美好声誉不会消逝。

故存其梗概,更酬其旨。

所以记下这事的大概经过,以酬答刘沼的美意。

若使墨翟之言无爽,宣室之谈有征。冀东平之树,望咸阳而西靡;盖山之泉,闻弦歌而赴节。

假如墨翟所说的杜伯死后有知的说法没差错,页谊在宣室谈论的鬼神之事有应验,那就希望你墓地的树木能像束乎冢上的树,为表达你思念故国之情,而都指向京城;希望你能像盖山的泉水,听到音乐之声能够应着节拍涌流。

但悬剑空垄,有恨如何! 其论文多不载。

我衹能像延陵季子那样把宝剑悬挂在坟墓上酬答友人,遣让我感到多么遗憾啊! 刘峻的论文因为太长而不登载。

峻又尝为《自序》,其略曰: 余自比冯敬通,而有同之者三,异之者四。

刘峻又曾经撰写《自序》,大略的内容说: 我拿自己和冯敬通相比,我和他有三个方面是共同的,四个方面是不同的。

何则?

为什么呢?

敬通雄才冠世,志刚金石;余虽不及之,而节亮慷慨,此一同也。

冯敬通才华出众,在当时首屈一指,志气刚烈,坚如金石;我虽然比不上他,但是我节操坚贞,豪爽刚毅,这是相同的第一个方面。

敬通值中兴明君,而终不试用;余逢命世英主,亦摈斥当年,此二同也。

冯敬通恰好遇上中兴国运的圣明君主,但最终不被试用;我也遇上以治国著称的英明君主,也在壮年时期就遭到槟斥,这是相同的第二个方面。

敬通有忌妻,至于身操井臼;余有悍室,亦令家道感轲,此三同也。

冯敬通家中有生性妒忌的妻子,为此他甚至于要亲自汲水舂米,操持家务;我家中也有个凶悍的妻子,也使得我家中生活困顿,不得安定,这是相同的第三个方面。

敬通当更始之世,手握兵符,跃马食肉;余自少迄长,戚戚无欢,此一异也。

冯敬通生逢更始年代,曾经担任将领,带兵打仗;我从年轻到年老,始终忧伤失意,抱负未能舒展,这是不同的第一个方面。

敬通有一子仲文,官成名立;余祸同伯道,永无血胤,此二异也。

冯敬通有一个儿子冯仲文,有官位,有名声;我遇上了和邓伯道同样的祸事,始终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是不同的第二个方面。

敬通膂力方刚,老而益壮;余有犬马之疾,溘死无时,此三异也。

冯敬通体强力大,老而益壮;我患有疾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死去,这是不同的第三个方面。

敬通虽芝残蕙焚,终填沟壑,而为名贤所慕,其风流郁烈芬芳,久而弥盛;余声尘寂漠,世不吾知,魂魄一去,将同秋草,此四异也。

冯敬通虽然像芝草蕙草被焚毁,无声无息地死去,但他被名贤仰慕,他的流风余韵散发出浓郁的芳香,流传越久。他的名声会更大;我生活淡泊,声名寂寂无闻,世人都不了解我,一旦离开人世,就像枯死的秋草,无人间津,这是不同的第四个方面。

所以自力为叙,遗之好事云。

所以自己勉力撰写遣篇叙,留给关心我的人。

峻居东阳,吴、会人士多从其学。

刘峻居住在束阳,吴、会人士很多跟从他学习。

普通二年,卒,时年六十。

普通二年,刘峻去世,死时六十岁。

门人谥曰玄靖先生。

门人给他谧号定为玄靖先生。

刘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

刘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

六代祖舆,晋骠骑将军。

他六代以前的祖父刘舆,晋时被追赠为骠骑将军。

沼幼善属文,既长博学。

刘沼从小就善于写文章,长大成人之后,学问渊博。

仕齐起家奉朝请,冠军行参军。

他在齐朝初出仕任奉朝请,冠军行参军。

天监初,拜后军临川王记室参军,秣陵令,卒。

乃初年,型迢被拜为后军监丛王记室参军,秣陵令,他在遣期间去世。

谢几卿,陈郡阳夏人。

谢几卿,陈郡阳夏人。

曾祖灵运,宋临川内史;父超宗,齐黄门郎;并有重名于前代。

他的曾祖父谢灵运,宋时任临川内史;父亲谢超宗,变时任黄门郎。都在前代享有盛名。

几卿幼清辩,当世号曰神童。

邀几卿从小机警聪明有口才,当时人们称他为神童。

后超宗坐事徙越州,路出新亭渚,几卿不忍辞诀,遂投赴江流,左右驰救,得不沉溺。

后来谢超宗因事获罪被贬谪去越州,途经新亭渚,谢几卿不忍和父亲诀别,于是投入江中,左右的人急忙营救,得以没有沉溺江中。

及居父忧,哀毁过礼。

到为父亲守丧的时候,他因哀痛而毁伤了身体,超过了礼仪的规定。

服阕,召补国子生。

服丧期满,他被召补为国子生。

齐文惠太子自临策试,谓祭酒王俭曰: 几卿本长玄理,今可以经义访之。

齐文惠太子亲自主持策试,他对国子祭酒王俭说: 谢几卿本来的特长就是精通玄学,现在可以用经义考问他。

俭承旨发问,几卿随事辨对,辞无滞者,文惠大称赏焉。

王俭按照文惠太子的意思提出问题,谢几卿随着问题答对,文辞流畅,文惠太子对谢几卿大加称赞。

俭谓人曰: 谢超宗为不死矣。

王俭对人说: 谢超宗算是后继有人了。

既长,好学,博涉有文采。

谢几卿长大成人之后,十分好学,他广泛涉猎群书,又有文采。

起家豫章王国常侍,累迁车骑法曹行参军、相国祭酒。出为宁国令,入补尚书殿中郎、太尉晋安王主簿。

初出仕任豫章王国常侍,积功迁任车骑法曹行参军,相国祭酒,出京任宁国令,又入京补尚书殿中郎、太尉晋安王主簿。

天监初,除征虏鄱阳王记室、尚书三公侍郎,寻为治书侍御史。

天监初年,谢几卿被授任征虏鄱阳王记室,尚书三公郎,不久又任治书侍御史。

旧郎官转为此职者,世谓为南奔。

以前郎官转任侍御史之职,人们戏称为 南奔 。

几卿颇失志,多陈疾,台事略不复理。

谢几卿因此感到很是失意,常常称说有病,台府中的事务全不再过问。

徙为散骑侍郎,累迁中书郎、国子博士、尚书左丞。

谢几卿又徙为散骑侍郎,积功迁任中书郎,国子博士,尚书左丞。

几卿详悉故实,仆射徐勉每有疑滞,多询访之。

谢几卿详细了解旧事常例,仆射徐勉每次遇上疑难,常常向他询问。

然性通脱,会意便行,不拘朝宪。

但是谢几卿生性放达,不拘小节,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就去干,不受朝廷法纪的约束。

尝预乐游苑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时观者如堵,几卿处之自若。

他曾经参加乐游苑的宴饮,未能吃醉就回来了,他就在归途路边酒家,停下车,褰起帷幔,就坐在车上和车前三个侍从马夫对饮,当时围观的人犹如一堵堵墙,谢几卿若无其事,处之泰然。

后以在省署,夜著犊鼻裈,与门生登阁道饮酒酣呼,为有司纠奏,坐免官。

后来,谢几卿因为在朝廷官署裹,夜晚穿着短裤,舆门生在阁道中饮酒狂呼,被有司纠弹,因此获罪而免去官职。

寻起为国子博士,俄除河东太守,秩未满,陈疾解。

不久又起用他为国子博士,不久他又被授任为河东太守,任期未满,他陈说自己有病而解职。

寻除太子率更令,迁镇卫南平王长史。

不久,谢几卿又被授任为太子率更令,迁任镇卫南平王长史。

普通六年,诏遣领军将军西昌侯萧渊藻督众军北伐,几卿启求行,擢为军师长史,加威戎将军。

普通六年,皇上下诏派领军将军西昌侯萧渊藻督率各路人马北伐,谢几卿上表启奏请求随军北伐,被提拔为军师长史,加威戎将军。

军至涡阳退败,几卿坐免官。

北伐军到涡阳败退,谢几卿因此获罪而免去官职。

居宅在白杨石井,朝中交好者载酒从之,宾客满坐。

谢几卿的住宅在白杨石井,朝中那些与他交情好的官员常会带着酒去他那儿,他家常常宾客满座。

时左丞庾仲容亦免归,二人意志相得,并肆情诞纵,或乘露车历游郊野,既醉则执鐸挽歌,不屑物议。

当时左丞庾仲容也因免官家居,他们两人志趣相投,都放荡情怀,不拘小节,有时乘着无盖无帷的敞车去郊野游玩,喝醉了就手击金铎唱哀歌,不理睬人们的议论。

湘东王在荆镇,与书慰勉之。

湘束王在荆州,写信安慰鼓励他。

几卿答曰: 下官自奉违南浦,卷迹东郊,望日临风,瞻言伫立。仰寻惠渥,陪奉游宴,漾桂棹于清池,席落英于曾岨。

谢几卿回信说:下官我自从和你在南浦分别,就在柬郊隐居,每逢望日,登高临风,伫立远望回想你的恩泽,回忆那陪同游宴的情景,在清池中驾着桂桌荡漾,在高山顶的落花上席地而坐赏玩风景。

兰香兼御,羽觞竞集,侧听余论,沐浴玄流。

沐浴着兰花的馨香,举杯痛饮美酒,在旁听着贤士的高论,如同倘佯在玄学的长河中。

涛波之辩,悬河不足譬;春藻之辞,丽文无以匹。

辩才如波涛汹涌。口若悬河尚不足比况;文辞如春藻丰美,华丽的花纹也无法匹敌。

莫不相顾动容,服心胜口,不觉春日为遥,更谓修夜为促。

个个都为之感动,口服心服。在这种环境中,不觉得春日的漫长,衹感到长夜的短促。

嘉会难常,抟云易远,言念如昨,忽焉素秋。

这种欢乐的聚会很难常常进行,友朋如风云一样易于远离,想起逭欢乐的日子如同在昨天,忽然间又是秋天来临。

恩光不遗,善谑远降。

你的恩惠照样施加给我,善意的劝告从远处送来。

因事罢归,岂云栖息。

我因事罢官回家,哪裹算是隐居。

既匪高官,理就一廛。

既然不是高官,理应回到自己的田宅。

田家作苦,实符清诲。

耕田劳作,完全符合你的教诲。

本乏金羁之饰,无假玉璧为资;徒以老使形疏,疾令心阻,沉滞床簟,弥历七旬。梦幻俄顷,忧伤在念,竟知无益,思自袪遣。

我本就缺少愿受羁绊的品格,更不愿凭藉官爵作进身之资,衹是因为年老而使行动迟钝,因为疾病而使内心沮丧,辗转在床榻上,已经经历七十余天,梦幻时时出现,忧伤久存心中,最终知道这样下去没有好处,想着要自己排遣烦忧。

寻理涤意,即以任命为膏酥;揽镜照形,翻以支离代萱树。

寻找玄理涤荡心志,就以顺应命运当作美味佳肴;拿镜自照形貌,反而以衰疲当作令人忘忧的萱树。

故得仰慕徽猷,永言前哲;鬼谷深栖,接舆高举;遁名屠肆,发迹关市;其人缅邈,余流可想。

所以能仰慕君子之道,怀念前代贤哲,鬼谷深藏不现,接舆隐居不出,有的为逃命隐于屠肆,有的从关市发迹,那些人距今已经久远,但其遣风令人仰慕。

若令亡者有知,宁不萦悲玄壤,怅隔芳尘;如其逝者可作,必当昭被光景,欢同游豫;使夫一介老圃,得簉虚心末席。

假如让那些死去的人还有知觉,他们难道不会在九泉之下为悲伤缠绕,怅恨没赶上这群贤毕集的美好时光;假如让那些逝去的人能重返人生,他们一定会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高高兴兴地同去游览玩乐,使我这个种田的老农夫,能战战兢兢地忝居末座。

去日已疏,来侍未孱;连剑飞凫,拟非其类;怀私茂德,窃用涕零。

离开你的子已经很久,前来陪从你的日子尚未有期,用连剑飞凫比喻我的心情,并不适合。怀念你的恩德,衹会自己暗中垂泪。

几卿虽不持检操,然于家门笃睦。

谢几卿虽然不注重操守,但他全家十分和睦融洽。

兄才卿早卒,其子藻幼孤,几卿抚养甚至。

他的兄长谢才卿去世很早,谢才卿之子谢藻很早就成为孤儿。谢几卿抚养谢藻,照顾十分周到。

及藻成立,历清官公府祭酒、主簿,皆几卿奖训之力也。

到谢藻长大自立,历任清贵的官职公府祭酒、主簿,都是谢几卿鼓励诱导的结果。

世以此称之。

世人因此称道谢几卿。

几卿未及序用,病卒。

谢几卿还未等到朝廷按资历任用。就因病去世。

文集行于世。

他有文集流传于世。

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

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

祖灵真,宋司空秀之弟也。

他的祖父刘灵真,是司空刘昼主之弟。

父尚,越骑校尉。

父亲,任越骑校尉。

勰早孤,笃志好学。家贫不婚娶,依沙门僧祐,与之居处,积十余年,遂博通经论,因区别部类,录而序之。

刘勰早年失去父亲,志向坚定,爱好学习,家境贫穷,他不结婚娶妻,而依附和尚僧佑,同遣和尚一起相处,经过十多年,于是他精通佛教的三藏,他就区别门类,排列收藏。

今定林寺经藏,勰所定也。

现在定林寺收藏的经书,就是刘勰整理的。

天监初,起家奉朝请、中军临川王宏引兼记室,迁车骑仓曹参军。

天监初年,刘勰初出仕任奉朝请,中军临川王萧宏选用他为兼记室,他又迁车骑仓曹参军。

出为太末令,政有清绩。

刘勰出京任太末令,治政有清正廉洁的政绩。

除仁威南康王记室,兼东宫通事舍人。

他又被除授为仁威南康王记室,兼柬宫通事舍人。

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

当时祭祀七庙的馈飨祭品,已经改用蔬食果品,但郊祀天地、祭祀农神社神还使用牛羊豕作牺牲。

勰乃表言二郊宜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

刘勰于是上表进言,认为郊祀天地礼仪应当和祭祀七庙的礼仪作同样的改变,祭品也用蔬食果品。皇上下诏交付尚书议决,最后确定依照刘勰的陈奏办。

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

刘勰迁任步兵校尉,兼舍入之职不变。

昭明太子好文学,深爱接之。

昭明太子喜好文学之士,他仰慕刘勰,和刘勰密切交往。

初,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古今文体,引而次之。

起初,刘勰撰写《文心雕龙》五十篇,论说古今文体,他编定后依次排列。

其序曰:

《文心雕龙》的序说:

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

文心,是指写文章的用心。

昔涓子《琴心》,王孙《巧心》,心哉美矣夫,故用之焉。

从前,涓子写《琴心》,王孙子写《巧心》,都因为 心 表达的意思淳厚完美,所以用它作书名。

古来文章,以雕纟辱成体,岂取驺奭群言雕龙也。

从古以来写文章,都依靠雕琢修饰写成,恐怕是取用鞫奭的典实,所以大家都称写文章为雕龙。

夫宇宙绵邈,黎献纷杂,拔萃出类,智术而已。

古往今来,时代久远,世上庸人和贤人混杂,那些出类拔萃的人,衹是依靠才智和计谋而已。

岁月飘忽,性灵不居,腾声飞实,制作而已。

岁月会飞快地流逝,人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永存,要使声名和事业留传下来,就衹能依靠写作了。

夫肖貌天地,禀性五才,拟耳目于日月,方声气乎风雷,其超出万物,亦已灵矣。

人类的形貌象征着天地,又从五行中秉受了天性,耳目好似日月,声气好比风雷。人超出万物,也算是最为灵异的了。

形甚草木之脆,名逾金石之坚,是以君子处世,树德建言,岂好辩哉?不得已也。

但是人的身体比草木还要脆弱,而声名却可以胜过金石的坚固,长存不朽,因此君子活在世上,要建立功德,撰写著作,这哪裹是喜欢辩论,是为了树立声名而不得已啊!

予齿在逾立,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旦而寤,乃怡然而喜。

我年纪已遇三十,曾在一个夜晚梦见自己手上拿着红漆祭器,跟随着孔子向南走,早上醒来,内心十分高兴。

大哉圣人之难见也!乃小子之垂梦欤!

伟大的圣人是很难见到的,现在他竟屈尊降临我这无名小卒的梦中!

自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

自有人类以来,从没有像孔子这样的圣人。

敷赞圣旨,莫若注经,而马、郑诸儒,弘之已精,就有深解,未足立家。

要阐发圣人的思想,没有什么方法胜过给经书作注,但马融、郑玄这些前代大儒,已经精辟地弘扬了圣人的思想,即使我有什么深入的见解,也不足以自成一家。

唯文章之用,实经典枝条,五礼资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君臣所以炳焕,军国所以昭明。

祇有文章能发挥功用,它犹如经典的枝条,五种礼制依靠它来制定实施,六种法典依靠它发挥作用,君臣业绩依赖它得以焕发光辉,军令国法依赖它得以昭明世人。

详其本源,莫非经典。

详究文章的本原,没有一样不是出自经典。

而去圣久远,文体解散,辞人爱奇,言贵浮诡,饰羽尚画,文绣鞶帨,离本弥甚,将遂讹滥。

但后代距离圣人时代已很久远,文章体制逐渐衰败,作家追求新奇,言辞崇尚浮浅怪异,好比在华丽的羽毛上再加纹饰,在巾带上再绣上花纹,文章于是离开根本越来越远,最终造成乖谬和浮滥。

盖《周书》论辞,贵乎体要;尼父陈训,恶乎异端。

《周书》评论文辞,重视贴切简要;王迂教育学生,憎恨异端邪说。

辞训之异,宜体于要。

这两种说法有区别,应当领会其中的要点。

于是搦笔和墨,乃始论文。

于是我提笔磨墨,开始论文。

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

考察近代,论文的人已经很多了。

至如魏文述《典》,陈思序《书》,应蒨《文论》,陆机《文赋》,仲洽《流别》,弘范《翰林》,各照隅隙,鲜观衢路。

如魏文帝曹丕的《典论》,陈思王曹植的《与杨德祖书》,应场的《文质论》,陆机的《文赋》,挚仲洽的《文章流别论》,李弘范的《翰林论》。

或臧否当时之才,或铨品前修之文,或泛举雅俗之旨,或撮题篇章之意。

它们各自祇接触到文章的一个方面,很少能从各个角度分析。它们有的褒贬当时的人才,有的品评前贤的文章,有的泛泛指出文章意旨的雅正和鄙俗,有的对文章内容作粗略的概括。

魏《典》密而不周,陈《书》辩而无当,应《论》华而疏略,陆《赋》巧而碎乱,《流别》精而少功,《翰林》浅而寡要。

魏文帝《典论》内容细密,但不完备;陈思王《舆杨德祖书》颇为明晰,但漫无边际;应场《文质论》有文采,可是粗疏;陆机《文赋》构思巧妙,但琐碎杂乱;挚仲洽《文章流别论》内容精粹,但不切实用;李弘范《翰林论》浅薄而不得要领。

又君山、公干之徒,吉甫、士龙之辈,泛议文意,往往间出,并未能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不述先哲之诰,无益后生之虑。

又有桓君山、刘公干之流,应吉甫、陆士龙之辈,泛泛讨论过文章的立意,时或有较好的意见出现,但他们都没有能从树木的枝叶中追寻到根本,从水的波澜追溯到源头,没有继承前代圣贤的教导,因而对开拓后辈的思路没有益处。

盖《文心》之作也,本乎道,师乎圣,体乎经,酌乎纬,变乎《骚》,文之枢纽,亦云极矣。

《文心雕龙》的写作,立足正道,效法圣人,依据经典,参酌纬书,从《楚辞》中探究变化,文章的关键,也算是探究穷尽了。

若乃论文叙笔,则囿别区分,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上篇以上,纲领明矣。

至于论述有韵和无韵的篇章,就按文体区分,推究文体的来源,叙述文体的流变,解释各种文体的名称,揭示名称的意义,选定各种文体的文章加以评论,阐述写作道理,总结各种文体的特点。本书的上篇,已经明确了纲领。

至于割情析表,笼圈条贯,摛神性,图风势,苞会通,阅声字,崇赞于《时序》,褒贬于《才略》,怊怅于《知音》,耿介于《程器》,长怀《序志》,以驭群篇;下篇以下,毛目显矣。

至于剖析情理,分析文采,全面分析文章脉络,推论《神思》和《体性》,考虑《风骨》和《定势》,包容《附会》和《通变》,观察《声律》和《练字》,在《时序》中谈到了文章的兴衰,在《才略》中议及了褒贬,在《知音》中寄托了惆怅感叹,在《程器》中发表了感慨,在《序志》中畅叙情怀,统驭各篇。下篇的细目,也就此揭示了。

位理定名,彰乎《大易》之数,其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

安排内容,确定名称,一共五十篇,恰好符合《易》的《大衍》之数。其中讨论文章功用的,衹有四十九篇而已。

夫铨叙一文为易,弥纶群言为难。

评论一篇作品比较容易,全面评价许多作品就很困难。

虽复轻采毛发,深极骨髓,或有曲意密源,似近而远,辞所不载,亦不胜数矣。

本书虽然衹采择细如毛发的少数篇章,进行了深入骨髓的详尽剖析,有的文章用意曲折,源头邃密,看似浅近,实则深远,本书没有谈到,也是数不胜数。

及其品评成文,有同乎旧谈者,非雷同也,势自不可异也;有异乎前论者,非苟异也,理自不可同也。

至于品评文章的文字,有的和前人之说相同,这并不是有意雷同,是因为按理不能不同。也有的和前人见解不同,这也不是随意标新立异,是因为按理不能相同。

同之与异,不屑古今,擘肌分理,唯务折衷。

有的说法相同,有的说法不同,不必计较这些说法是古人的还是今人的,主要是分析文章结构条理,力求公允恰当。

案辔文雅之场,而环络藻绘之府,亦几乎备矣。

驰骋在文学领域,周游艺苑之地,这些议论也接近于完备了。

但言不尽意,圣人所难,识在瓶管,何能矩矱。

衹是语言不能把心意完全表达,圣人也曾为此而深感困难,凭我这浅陋的见识,怎么能给人建立法度规矩?

茫茫往代,既洗予闻;眇眇来世,傥尘彼观。

众多的前代先贤,使我开阔了眼界;在我不能预知的未来,这本书或许要让大家屈尊一读。

既成,未为时流所称。

刘勰《文心雕龙》写成之后,并没受到当时名人重视。

勰自重其文,欲取定于沈约。

刘勰看重自己的文章,想要获得沈约的评价。

约时贵盛,无由自达,乃负其书,候约出,干之于车前,状若货鬻者。

沈约当时地位十分显贵,刘勰无法见到沈约,刘勰于是背着自己的书,在路上等候沈约出门,然后上前拦住沈约的车,样子像是要卖书。

约便命取读,大重之,谓为深得文理,常陈诸几案。

沈约当即命人取来阅读,他十分看重这部书,认为逭书深刻地说出了写文章的道理。他常常把这部书陈放在自己的几案上。

然勰为文长于佛理,京师寺塔及名僧碑志,必请勰制文。

但是刘勰写文章阐述佛教教义是他的特长,京城的寺塔及出名僧人的碑志,一定要请刘勰撰写。

有敕与慧震沙门于定林寺撰经证,功毕,遂启求出家,先燔鬓发以自誓,敕许之。

皇上下达命令要刘勰与慧震和尚在定林寺撰写经证。事情完成之后,刘勰于是上表启奏,请求出家为僧,他事先燔烧自己的鬓发,发下誓愿。皇上准许了他。

乃于寺变服,改名慧地。

刘勰于是就在定林寺中改穿僧衣,改名为慧地。

未期而卒。文集行于世。

刘勰出家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王籍,字文海,琅邪临沂人。

他的文章在世上流传。王籍字文海,琅邪临沂人。

祖远,宋光禄勋。

他的祖父王远,宋时任光禄勋。

父僧祐,齐骁骑将军。

父亲王僧佑,齐时任骁骑将军。

籍七岁能属文。及长,好学博涉,有才气,乐安任昉见而称之。

王籍七岁时就能写文章,到长大成人之后十分好学,广泛涉猎群书,而又有才气,乐安任叻见到他十分赞许。

尝于沈约坐赋得《咏烛》,甚为约赏。

王籍曾经在沈约家为宾客,即兴赋得《咏烛》诗,沈约很是赏识。

齐末,为冠军行参军,累迁外兵、记室。

齐代末年,王籍任冠军行参军,积累功劳升迁为外兵、记室。

天监初,除安成王主簿、尚书三公郎、廷尉正。

天监初年,王籍被除授安成王主簿,尚书三公郎,廷尉正。

历余姚、钱塘令,并以放免。

历任余姚、钱塘令,都因为不检点而被免官。

久之,除轻车湘东王谘议参军,随府会稽。

过了很久,王籍又被除授为轻车湘束王谘议参军,随王府到会稽。

郡境有云门、天柱山,籍尝游之,或累月不反。

会稽郡境内有云门山、天柱山,王籍曾经到这两座山上游览,有时在山上几个月不回家。

至若邪溪赋诗,其略云: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王籍到若邪溪时赋诗,其中有句说: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当时以为文外独绝。

当时人们认为,这两句诗的言外之意无与伦比。

还为大司马从事中郎,迁中散大夫,尤不得志,遂徒行市道,不择交游。

王籍回京任大司马从事中郎,迁中散大夫,王籍感到特别不得志,于是徒步在集市道上漫游,随意与人交往。

湘东王为荆州,引为安西府谘议参军,带作塘令。

湘东王任荆州刺史,提拔王籍为安西府谘议参军,兼作塘令。

不理县事,日饮酒,人有讼者,鞭而遣之。

王籍不处理县中事务,衹是每天饮酒,有来县府诉讼的人,王籍下令鞭打他们然后放他们走。

少时,卒。

不久王籍就去世了。

文集行于世。

王籍有文集在世上流传。

子碧,亦有文才,先籍卒。

王籍之子王碧,也很有文才,比王籍早去世。

何思澄,字元静,东海郯人。

何思澄字元静,东海郯人。

父敬叔,齐征东录事参军、余杭令。

他的父亲刘敬叔,齐时任征束录事参军、余杭令。

思澄少勤学,工文辞。

何思澄从小勤奋好学,精于写文章。

起家为南康王侍郎,累迁安成王左常侍,兼太学博士,平南安成王行参军,兼记室。

他从家居出仕任南康王侍郎,积功升迁为安成王左常侍,兼太学博士,平南安成王行参军,兼记室。

随府江州,为《游庐山诗》,沈约见之,大相称赏,自以为弗逮。

何思澄随王府到丝,写了《游庐山诗》,选垫读到这首诗,十分赞赏,认为自己的作品赶不上这首诗。

约郊居宅新构阁斋,因命工书人题此诗于壁。

沈约位于郊外的住宅新建了书斋,沈约就命精于书法的人把这首诗题写在书斋的墙壁上。

傅昭常请思澄制《释奠诗》,辞文典丽。

傅昭曾经请何思澄撰写《释奠诗》,文辞典雅华丽。

除廷尉正。

何思澄被除授为廷尉正。

天监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入华林撰《遍略》,勉举思澄等五人以应选。

天监十五年,高祖命太子詹事徐勉荐举学士进华林园编撰《褊略》,徐勉荐举何思澄等五人应选。

迁治书侍御史。

何思澄迁任治书侍御史。

宋、齐以来,此职稍轻,天监初始重其选。车前依尚书二丞给三驺,执盛印青囊,旧事纠弹官印绶在前故也。

宋、齐以来,这个官职渐渐不被重视,梁天监初年才重视对治书侍御史的选任,治书侍御史依尚书二丞的规格,车前也安排三名仆从,手执盛放官印的青囊。这样安排是因为按照旧例,纠弹不法行为的官员印绶都安放在车前的缘故。

久之,迁秣陵令,入兼东宫通事舍人。

过了很久,何思澄迁任秣陵令,入朝兼东宫通事舍人。

除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兼舍人如故。

又除授安西湘束王绿事参军,兼舍人之职不变。

时徐勉、周舍以才具当朝,并好思澄学,常递日招致之。

当时徐勉、周舍都凭藉才气和能力在朝中掌管政事,他们两人都倾慕何思澄的才学,常常轮流把他邀来聚谈。

昭明太子薨,出为黟县令。

昭明太子去世,何思澄出京任黟县令。

迁除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卒官,时年五十四。

迁任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在任职期间去世,死时五十四岁。

文集十五卷。

何思澄有文集十五卷。

初,思澄与宗人逊及子朗俱擅文名,时人语曰: 东海三何,子朗最多。

以前,何思澄与同宗族的何逊以及何子朗都有善写文章的名声,当时人称说: 东海三何,何子朗最有才。

思澄闻之,曰: 此言误耳。

何思澄听到这话,说: 这话错了。

如其不然,故当归逊。

至于要说的话,仍应当算何逊最有才。

思澄意谓宜在己也。

何思澄说这话的意思是,最有才的名声应当归于自己。

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工清言,周舍每与共谈,服其精理。

何子朗字世明,早年就很有才气,遇事有独到的见解,精于清谈玄理,周舍每每与他交谈,叹服他玄理的精妙。

尝为《败冢赋》,拟庄周马棰,其文甚工。

何子朗曾经撰写《败冢赋》,是仿照庄周《至乐篇》马捶髑髅之说而写成,文字十分精巧。

世人语曰: 人中爽爽何子朗。

当时人们称说: 俊朗出众算何子朗。

历官员外散骑侍郎,出为固山令。卒,时年二十四。

历任官职有员外散骑侍郎,出京任国山令,在这期间去世,死时二十四岁。

文集行于世。

有文集在世上流传。

刘杳,字士深,平原平原人也。

刘杳字士深,平原平原人。

祖乘民,宋冀州刺史。

他的祖父刘乘民,宋时任冀州刺史。

父闻慰齐东阳太守,有清绩,在《齐书·良政传》。

父亲刘闻慰,齐时任束阳太守,有清明廉洁的政绩,刘闻慰的事迹记载在《齐书。良政传》中。

杳年数岁,征士明僧绍见之,抚而言曰: 此儿实千里之驹。

刘杳还衹有几岁的时候,征士明僧绍见到他,拍着他说: 这个孩子确实是千里驹。

十三,丁父忧,每哭,哀感行路。

刘杳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守丧每次哭吊,哀痛之情感动行路之人。

天监初,为太学博士、宣惠豫章王行参军。

天监初年,刘杳任太学博士、宣惠豫章王行参军。

杳少好学,博综群书,沈约、任昉以下,每有遗忘,皆访问焉。

刘杳从小好学,博览并精通各种书籍,沈约、任防以及在他们之下的文人,每每有遣忘的知识,都向刘杳询问。

尝于约坐语及宗庙牺樽,约云: 郑玄答张逸,谓为画凤皇尾娑娑然。

刘杳曾经在沈约处宾客坐席上谈及祭祀宗庙所用的牺樽,沈约说: 郑玄回答张逸,说是牺樽上画着婆娑起舞的凤凰尾。

今无复此器,则不依古。

现在没有这种酒器,就是没有遵循古代的规制。

杳曰: 此言未必可按。

刘杳说: 郑玄这话未必可以作为依据。

古者樽,皆刻木为鸟兽,凿顶及背,以出内酒。

古代樽彝等酒器,都用木刻成鸟兽的形状,凿开头顶直到背部,以便酒器内的酒可以倒出来。

顷魏世鲁郡地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樽作牺牛形;晋永嘉贼曹嶷于青州发齐景公冢,又得此二樽,形亦为牛象。

以前魏代在鲁郡从地下发掘到齐大夫子尾陪送女儿的礼器,其中有牺樽,形状是供祭祀作牺牲的牛形;晋代永嘉年间逆贼曹嶷在青州盗掘齐景公的墓冢,又得到这样的两个酒樽,外形也是牛的形状。

二处皆古之遗器,知非虚也。

两个地方发掘出来的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礼器,由此可知,樽彝等酒器用木刻成鸟兽的形状,并不是假的。

约大以为然。

沈约认为刘杳说得非常正确。

约又云: 何承天《纂文》奇博,其书载张仲师及长颈王事,此何出?

沈约又说: 何承天《纂文》遣部书非常渊博,书中记载张仲师和长颈王的事,这事出自什么地方?

杳曰: 仲师长尺二寸,唯出《论衡》。

刘杳说: 张仲师身长一尺二寸,衹在《论衡》中见到这个记载。

长颈是毘骞王,硃建安《扶南以南记》云:古来至今不死。

长颈王就是毗骞王,朱建安《扶南以南记》中说:长颈王从古到现在都没死。

约即取二书寻检,一如杳言。

沈约就把两部书拿来查找,果然全都像刘查说的那样。

约郊居宅时新构阁斋,杳为赞二首,并以所撰文章呈约,约即命工书人题其赞于壁。

沈约位于郊外的住宅新建书斋,刘杳为书斋作了二首赞,把赞和自己的文章一起呈送沈约,沈约就命精于书法的人把刘杳的赞抄写在书斋的墙壁上。

仍报杳书曰: 生平爱嗜,不在人中,林壑之欢,多与事夺。

接着写信给刘杳回覆说: 我生平的嗜好,并不在于人间富贵,衹是游览山林的乐趣,常常因为政事繁忙而不能享受。

日暮涂殚,此心往矣;犹复少存闲远,征怀清旷。

现在我已年暮,这种兴致已经过去了;但还是稍微存有求取安逸、远离尘世的想法,存有清淡旷达的情怀。

结宇东郊,匪云止息,政复颇寄夙心,时得休偃。

在东郊建房,并不是为了长住,正是想藉此稍微寄托以前的志向,时而能够在此偷闲休息。

仲长游居之地,休琏所述之美,望慕空深,何可仿佛。

健垦面游居自娱之地,尘还型所述的佳美之境,衹能空怀深深仰慕之情,又哪裹能够仿效他们。

君爱素情多,惠以二赞。辞采妍富,事义毕举,句韵之间,光影相照,便觉此地,自然十倍。

你爱好质朴,感情深厚,惠赠我两篇赞,文辞赡富,文采妍丽,叙事抒情,两全其美,文句音韵,光采照人,读了你的赞辞,便觉这块地方,增添了十倍的自然风光。

故知丽辞之益,其事弘多,辄当置之阁上,坐卧嗟览。

由此可知,华丽的文辞,带来的好处大而且多,我立即就把它挂在书斋裹,坐卧都可阅读玩赏。

别卷诸篇,并为名制。

送来的其他文章,也都是佳作。

又山寺既为警策,诸贤从时复高奇,解颐愈疾,义兼乎此。

山中寺院僧人时时给人策励,众堂兄弟又都是高远奇才,藉此可以欢笑,藉此可以愈疾,在这束郊建住房,就是兼取逭两点。

迟此叙会,更共申析。

等到会面的时候,再一起共叙情怀。

其为约所赏如此。

刘杳被沈约赏识竟到了这样的程度。

又在任昉坐,有人饷昉曌酒而作榐字。昉问杳: 此字是不?

刘杳又曾经在任叻家坐谈,有人赠送楛酒给任防,而礼单上写作 搌酒 问玺喳: 这个字是对是错?

杳对曰: 葛洪《字苑》作木旁絜。

回答说: 姜苏《字苑》这个字作木旁,右边是若。

昉又曰: 酒有千日醉,当是虚言。

任防又说: 酒有千日醉,恐怕是假话。

杳云: 桂阳程乡有千里酒,饮之至家而醉,亦其例也。

刘杳说: 巡有种千里酒,喝了这种酒回到家才醉,也和千日醉酒类似。

昉大惊曰: 吾自当遗忘,实不忆此。

任防十分吃惊,说: 我全忘了,实在记不起这种千里酒的事。

杳云: 出杨元凤所撰《置郡事》。

刘杳说: 这事出自彊五凰撰写的《置郡事》。

元凤是魏代人,此书仍载其赋,云三重五品,商溪摖里。

杨元凤是魏代人,这部书还载有他的赋,说到三重五品,盗握。

时即检杨记,言皆不差。

当时就查检彊五周的书,型查说的都不错。

王僧孺被敕撰谱,访杳血脉所因。

王僧孺奉皇上之命撰写谱谍,向型查询问血统源流。

杳云: 桓谭《新论》云: 太史《三代世表》,旁行邪上,并效周谱。 以此而推,当起周代。

说: 但望《新论》说: 太史公《三代世表》用横行斜线排列成表格,全都仿效周代的谱谍,以此来推论,血统应当从旦伐开始。

僧孺叹曰: 可谓得所未闻。

王僵噩感叹道: 这可以算是学到了未曾听到遇的东西。

周舍又问杳: 尚书官著紫荷橐,相传云 挈囊 ,竟何所出?

周舍又问刘杳: 尚书官随身带着紫荷橐,相传说是 携带夹囊 ,遣究竟出自何处?

杳答曰: 《张安世传》曰 持橐簪笔,事孝武皇帝数十年 。

刘杳回答说: 《张安世传》说: 手持橐,手板上插着笔,事奉孝武皇帝几十年。

韦昭、张晏注并云 橐,囊也。近臣簪笔,以待顾问 。

注都说: 橐,就是。皇上的近臣手板上插着笔,等待皇上询问。

范岫撰《字书音训》,又访杳焉。

范岫编撰《字书音训》,又向刘杳询问。

其博识强记,皆此类也。

刘杳博闻强记,都像上面记载的那样。

寻佐周舍撰国史。

不久就佐助旦捡编撰国史。

出为临津令,有善绩。秩满,县人三百余人诣阙请留,敕许焉。

又出京任临建令,任职期间有很好的政绩,任期满后,临津县有三百余人到宫廷请求让刘杳留任,皇上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杳以疾陈解,还除云麾晋安王府参军。

刘杳以有病为由上表请求解职,回京城被授为云麾置圭王府参军。

詹事徐勉举杳及顾协等五人入华林撰《遍略》,书成,以本官兼廷尉正,又以足疾解。

詹事徐勉荐举塑庐及颅协等五人进周编撰《遍略》。书编成以后,以原来官职兼廷尉正,又因为脚病而解职。

因著《林庭赋》。

随即写了《林庭赋》。

王僧孺见之叹曰: 《郊居》以后,无复此作。

王僧孺见到这篇赋赞叹说: 《郊居赋》之后,再没有像《林庭赋》遣么好的作品。

普通元年,复除建康正,迁尚书驾部郎;数月,徙署仪曹郎,仆射勉以台阁文议专委杳焉。

普通元年,刘杳又被授为谴正,迁任尚书驾部郎,数月之后,又徙署仪曹郎,仆射涂塑把尚书省的文书事务全都交给刘杳处置。

出为余姚令,在县清洁,人有馈遗,一无所受,湘东王发教褒称之。

刘杳又出京任余姚令,在职期间清正廉洁,有人馈赠,他全不收受,挝墓王颁发文告称赞褒奖他。

还除宣惠湘东王记室参军,母忧去职。

刘杳回京城又被授为宣惠湘东王记室参军,因母亲去世而离职。

服阕,复为王府记室,兼东宫通事舍人。

服丧期满,刘杳又任王府记室,兼东宫通事舍人。

大通元年,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

大通元年,刘杳迁任步兵校尉,兼舍人之职不变。

昭明太子谓杳曰: 酒非卿所好,而为酒厨之职,政为不愧古人耳。

昭明太子对刘杳说: 从前阮籍因为步兵厨营人善于酿酒,就请求任步兵校尉之职。

俄有敕,代裴子野知著作郎事。

酒不是你喜欢的东西,而你却担任了步兵校尉之职,就正是因为你的才学无愧于古人。

昭明太子薨,新宫建,旧人例无停者,敕特留杳焉。

不久,皇上命刘杳代裴子野知着作郎事。昭明太子去世,新立太子,按惯例原任太子官员没有留任的,皇上命刘杳破例留任。

仍注太子《徂归赋》,称为博悉。

刘杳接着为太子《徂归赋》作注,他的注被称为广博周全。

仆射何敬容奏转杳王府谘议,高祖曰: 刘杳须先经中书。

仆射何敬容启奏让刘杳转任王府谘议,高祖说: 刘杳必须先具备在中书省任职的经历。

仍除中书侍郎。

接着就授刘杳为中书侍郎。

寻为平西湘东王谘议参军,兼舍人、知著作如故。

不久后刘杳又任平西湘束王谘议参军,兼舍人、知著作等职不变。

迁为尚书左丞。

又迁任尚书左丞。

大同二年,卒官,时年五十。

大同二年,刘杳在任职期间去世,死时五十岁。

杳治身清俭,无所嗜好。

刘杳注重自身修养,清廉俭朴,没有嗜好。

为性不自伐,不论人短长,及睹释氏经教,常行慈忍。

生性不自夸,不议论别人的长短,到他见到佛教的经文教义之后,常行慈悲,并能忍辱。

天监十七年,自居母忧,便长断腥膻,持斋蔬食。

天监十七年,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刘杳便长期不吃腥膻,遵循戒律衹吃蔬食。

及临终,遗命敛以法服,载以露车,还葬旧墓,随得一地,容棺而已,不得设灵筵祭醊。

刘杳临终的时候,留下遗言,要在殡殓时给他穿上僧人的法衣,用无盖无帷的敞车装载灵柩,运回家葬在祖先墓地襄,随便得到一块地,衹要容得下棺柩就够了,不要设灵筵祭奠。

其子遵行之。

刘杏的儿子都一一遵照办理。

杳自少至长,多所著述。

刘杳从年幼直到成年,著述很多。

撰《要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十卷、《古今四部书目》五卷,并行于世。

撰有《要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十卷,《古今四部书目》五卷,都流传于世。

谢征,字玄度,陈郡阳夏人。

谢征字玄度,陈郡阳夏人。

高祖景仁,宋尚书左仆射。

他的高祖父谢景仁,宋时任尚书左仆射。

祖稚,宋司徒主簿。

祖父谢稚,宋时任司徒主簿。

父璟,少与从叔朓俱知名。

父亲谢璟,年少时就和堂叔谢跳同样出名。

齐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璟亦预焉。

齐竟陵王萧子良开建西邸,招揽文学之士。

隆昌中,为明帝骠骑谘议参军,领记室。

谢璟也在被招之列。隆昌年间,谢璟任明帝骠骑谘议参军,领记室。

迁中书郎,晋安内史。

迁任中书郎,晋安内史。

高祖平京邑,为霸府谘议、梁台黄门郎。

高垫平定京城,邀堤任霸府谘议,凿台黄门郎。

天监初,累迁司农卿、秘书监、左民尚书、明威将军、东阳太守。

天监初年,谢彊积功迁升为司农卿,秘书监,左民尚书,明威将军、束阳太守。

高祖用为侍中,固辞年老,求金紫,未序,会疾卒。

高祖要用谢璟为侍中,邀堤以年老为由坚决推辞,请求任金印紫绶之职,还未按等级任命官职,谢璟就因病而去世了。

征幼聪慧,璟异之,常谓亲从曰: 此儿非常器,所忧者寿;若天假其年,吾无恨矣。

谢征从小聪慧,邀荡认为他才能优异,常常对自己的亲属说: 这个孩子不是平常之辈,令人担忧的是他的寿命;假若上天给他年寿,我就没有遗憾了。

既长,美风采,好学善属文。

谢征长大成人之后,风度仪表都很美,爱好学习,善于写文章。

初为安西安成王法曹,迁尚书金部三公二曹郎、豫章王记室,兼中书舍人。

谢征最初任安西窒盛王法曹,迁任尚书金部三公二曹郎,豫章王记室,兼中书舍人。

时魏中山王元略还北,高祖饯于武德殿,赋诗三十韵,限三刻成。

又迁任平北谘议参军,兼鸿膻卿,舍人之职不变。当时魏中山王孟监返回北方,产趄在武擅毖为他饯行。高祖要群臣在酒宴上赋诗三十韵,限定三刻完成。

征二刻便就,其辞甚美,高祖再览焉。

谢征二刻就把诗写好,文辞很美,高担读了又读。

又为临汝侯渊猷制《放生文》,亦见赏于世。

谢征又为临汝侯渊《放生文》,也被当代人赞赏。

中大通元年,以父丧去职,续又丁母忧。

中大通元年,堂堂因为父亲去世而离职守丧,接着母亲又去世。

诏起为贞威将军,还摄本任。

皇上下诏命谢征守丧期间起复为贞威将军,回京暂时摄理原来的职务。

服阕,除尚书左丞。

服丧期满,被授为尚书左丞。

三年,昭明太子薨,高祖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将出诏,唯召尚书左仆射何敬容、宣惠将军孔休源及征三人与议。

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去世,高祖立董网为皇太子,将要颁发诏令的时候,高祖衹是把尚书左仆射何敬容、宣惠将军孔述递以及谢蛮等三人召来,和他们商议。

征时年位尚轻,而任遇已重。

邀堂当时年纪还轻,职位不高,但对他的任用、恩宠都很厚重。

四年,累迁中书郎,鸿胪卿、舍人如故。

四年,谢銮积功迁任为中书郎,鸿胪卿、舍人之职不变。

六年,出为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南兰陵太守。

中大通六年,谢征出京任北中郎邃童工长史、尘卢噬太守。

大同二年,卒官,时年三十七。

谢征任职期间去世,死时三十七岁。

友人琅邪王籍集其文为二十卷。

谢征的友人琅邪王签收集他的文稿整理为二十卷。

臧严,字彦威,东莞莒人也。

臧严字彦威,东莞莒人。

曾祖焘,宋左光禄。

他的曾祖父臧焘,宋时追赠为左光禄大夫。

祖凝,齐尚书右丞。

祖父臧凝,齐时任尚书右丞。

父夌,后军参军。

父亲臧棱,任后军参军。

严幼有孝性,居父忧以毁闻。

臧严年幼时有孝敬的德性,为父亲守丧时因哀伤而毁伤身体,因此而出名。

孤贫勤学,行止书卷不离于手。

他失去父亲,家中贫穷,但却勤奋好学,一举一动手上不放下书卷。

初为安成王侍郎,转常侍。

最初任安成王侍郎,转任常侍。

从叔未甄为江夏郡,携严之官,于涂作《屯游赋》,任昉见而称之。

臧严的堂叔臧未甄任江夏太守,带着臧严去上任,臧严在旅途中写了《屯游赋》,任防见到逭篇赋,十分赞赏。

又作《七算》,辞亦富丽。

臧严又作《七算》,文辞也很富赡华丽。

性孤介,于人间未尝造请。仆射徐勉欲识之,严终不诣。

臧严生性耿直方正,不随俗浮沉,在尘世间未曾有过拜访进见请托一类的事情,仆射徐勉想要认识他,但臧严始终不肯去拜谒徐勉。

迁冠军行参军、侍湘东王读,累迁王宣惠轻车府参军,兼记室。

臧严迁任冠军行参军、侍湘束王读,又积功迁任湘束王宣惠轻车府参军,兼记室。

严于学多所谙记,尤精《汉书》,讽诵略皆上口。

臧严学习熟记的知识很多,尤其精于《汉书》,背诵纯熟,全能脱口而出。

王尝自执四部书目以试之,严自甲至丁卷中,各对一事,并作者姓名,遂无遗失,其博洽如此。

湘东王曾经自己拿着四部书目测试臧严,臧严从甲卷到丁卷,每卷回答湘束王问的一件事,以及作者姓名,竟然全无遣漏。臧严学识渊博竟到了这样的程度。

王迁荆州,随府转西中郎安西录事参军。

湘束王迁任荆州刺史,臧严随王府转任西中郎安西录事参军。

历监义阳、武宁郡,累任皆蛮左,前郡守常选武人,以兵镇之;严独以数门生单车入境,群蛮悦服,遂绝寇盗。

威严历任义阳郡监、武宁太守,多次任职都在蛮夷地区,以前的郡守常常选用武将,率军镇守;臧严却仅仅率领几个门生乘坐一辆车进入郡境,群蛮都心悦诚服,于是寇盗之事也都绝迹了。

王入为石头戍军事,除安右录事。

湘东王进京任石头戍军事,臧严被除授为安右录事。

王迁江州,为镇南谘议参军,卒官。

湘束王迁任江州刺史,臧严任镇南谘议参军。

文集十卷。

臧严在任职期间去世。他有文集十卷。

伏挺,字士标。

伏挺字士标。

父芃,为豫章内史,在《良吏传》。

他的父亲伏佢,任豫章内史,伏佢的事迹记载在《良吏传》中。

挺幼敏寤,七岁通《孝经》、《论语》。

伏挺自幼聪明,七岁时能读通《孝经》、《论语》。

及长,有才思,好属文,为五言诗,善效谢康乐体。

长大成人之后,很有才气,喜欢写文章,他作的五言诗,善于仿效谢康乐的风格。

父友人乐安任昉深相叹异,常曰: 此子目下无双。

伏挺父亲的朋友乐安任防深深赞赏他,认为他是奇才。

齐末,州举秀才,对策为当时第一。

任防曾经说: 伏挺这样的人才,京城当今没有第二个。 齐代末年,州中举伏挺为秀才,伏挺的对策在当时居于第一位。

高祖义师至,挺迎谒于新林,高祖见之甚悦,谓曰 颜子 ,引为征东行参军,时年十八。

高祖义军来到京城的时候,伏挺赶到新林去迎接义军,拜谒高祖,高祖见到他十分高兴,称他为 颜子 ,提拔他为征束行参军,这时候伏挺才十八岁。

天监初,除中军参军事。

天监初年,伏挺被授为中军参军事。

宅居在潮沟,于宅讲《论语》,听者倾朝。

伏挺的住宅在潮沟,他在宅中讲论语》,满朝的官员都来听他讲说。

迁建康正,俄以劾免。

伏挺迁任建康正,不久就因为受到弹劾而免职。

久之,入为尚书仪曹郎,迁西中郎记室参军,累为晋陵、武康令。

过了很久,伏挺又入京任尚书仪曹郎,迁任西中郎记室参军,历任晋陵、武康令。

罢县还,仍于东郊筑室,不复仕。

免除县令职务后回京城,于是在东郊建房子,不再出仕。

挺少有盛名,又善处当世,朝中势素,多与交游,故不能久事隐静。

伏挺年轻时就有很大名声,在当时又和人相处得很好,朝中身处要职的权臣和无实权的闲官,多数与伏挺有交往,所以伏挺不能久处隐退的地位。

时仆射徐勉以疾假还宅,挺致书以观其意曰:

当时仆射徐勉因为有病请假回家,伏挺写信给徐勉以揣度徐勉的心意,信中说:

昔士德怀顾,恋兴数日;辅嗣思友,情劳一旬。

从前士德怀念旧友,思念之情萦绕数日;王辅嗣想念友人,忧思不断长达一旬。

故知深心所系,贵贱一也。

由此可知,祇要是深情相系,无论贵贱,思念之情是相同的。

况复恩隆世亲,义重知己,道庇生人,德弘覆盖。

何况像你,施仁庇护百姓,仁德广布天下,对我们家有隆厚的恩德,对我又有知己之恩,我更是时时眷念。

而朝野悬隔,山川邈殊,虽咳唾时沾,而颜色不觏。

但是你身居朝廷,我闲居山野,山川阻隔,地位悬殊,虽然时常拜读你的诗文,但却没见到你。

《东山》之叹,岂云旋复;西风可怀,孰能无思。

《东山》篇中远行的感叹,什么时候才能回归;西风曾引起人们的思乡之情,我面对此情此景,又哪能不触动思念之情。

加以静居廓处,顾影莫酬,秋风四起,园林易色,凉野寂寞,寒虫吟叫。

更加上静居空屋,没有友朋交往酬答,秋风四起,园林枯黄。山野凄凉寂寞,秋虫吟叫。

怀抱不可直置,情虑不能无托,时因吟咏,动辄盈篇。

胸中之情不好直接写出,但内心的情思又不能没有寄托,因而时时凭藉吟诗作赋寄托情怀,往往能凑足篇章。

扬生沉郁,且犹覆盎;惠子五车,弥多春驳。

扬雄学问深而广,还有人担心他的文章被用来覆盖酱瓿;惠王学富五车,更被人指责为杂乱谬误,何况我这文章更不值一提。

一日聊呈小文,不期过赏,还逮隆渥,累牍兼翰,纸缛字磨,诵复无已,徒恨许与过当,有伤准的。

有一天姑且呈献短文给你,想不到你却给予超乎寻常的赞赏,承蒙你优厚的关照,回信连篇累牍地夸奖,我捧着你的回信,一次又一次地诵读,衹怕你称赞太过分,超出了标准。

昔子建不欲妄赞陈琳,恐见嗤哂后代;今之过奢余论,将不有累清谈?

从前曹子建不想随意称赞陈琳,就是担心被后代人嗤笑。现在你给我过多的赞美,恐怕会影响你的名声。

挺窜迹草莱,事绝闻见,藉以讴谣,得之舆牧。

我隐居在草莱之中,见闻很少,凭藉歌谣听到一些,从轿夫牧人那裹学到一些。

仰承有事砭石,仍成简通,娱肠悦耳,稍从摈落,宴处荣观,务在涤除。

仰承公卿的谆谆教诲,最终养成简易通达的习性,娱肠的美味、悦耳的音乐都渐渐槟弃,安适的居室、盛美的景象也全都涤除。

绮罗丝竹,二列顿遣;方丈员案,三桮仅存。

绫罗美服、丝竹乐器,全都丢弃不用;一丈见方的小屋、一张小小的圆桌,三杯薄酒的嗜好依然保留。

故以道变区中,情冲域外;操彼弦诵,贲兹观损。

所以我认为人间形势变化,我处在域外却情怀淡泊;每日诵读诗书,教授学生,显扬我益柔损刚、舆世无争的胸怀。

追留侯之却粒,念韩卿之辞荣;眷想东都,属怀南岳;钻仰来贶,有符下风。

我追慕留侯张良的辟谷长生之道,向往陆韩鲤那样辞去荣显职位。我眷念束都,寄情南鱼,捧读你的来信,感到确实符合我的情况。

虽云幸甚,然则未喻。

虽然感到十分荣幸,但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虽复帝道康宁,走马行却,《由庚》得所,寅亮有归。

现在帝业安宁,战事平息,顺道应时的圣主接受天命,百姓恭顺敬奉圣明的君主。

悠悠之人,展氏犹且攘袂;浩浩白水,甯叟方欲褰裳。

众多之人归服,像展氏那样的仁德之人也奋发而起,辅佐圣主;面对浩浩白水,像宁叟那样的贤才也正想褰裳渡水,归顺圣主。

是知君子拯物,义非徇己。

由此可知君子是为了济助世人,按道义行事,并非是谋求私利。

思与赤松子游,谁其克遂。

想追随赤松子作神仙之游,谁能做得到?

愿驱之仁寿,绥此多福。

衹希望进入仁寿之域,安定天下,祈求多福。

虽则不言,四时行矣。

上天虽然不说话,但四季顺行,万物生长。

然后黔首有庇,荐绅靡夺;白驹不在空谷,屠羊豫蒙其赉。

这样,百姓得到庇护,官吏不会被免职,贤人不再隐于空谷,低贱之人也能蒙受赏赐。

岂不休哉?岂不休哉?

逭难道不是盛世之美吗,遣难道不是盛世之美吗!

昔杜真自闭深室,郎宗绝迹幽野。难矣,诚非所希。

从前杜真把自己关在房屋裹,不应征辟;郎宗挂冠悬印,逃隐于幽野,这样做很难啊,遣实在并不是我的愿望。

井丹高洁,相如慢世,尚复游涉权门,雍容乡邑,常谓此道为泰,每窃慕之。

井丹生性高洁,也还是和权贵交往;司马相如傲视世人,但在家乡也表现出华贵的身份,我常认为这样处世就会获取安泰的生活,每每暗中倾慕他们。

方念拥帚延思,以陈侍者,请至农隙,无待邀求。

我正想拥帚清扫道路,延请我思念之人,热情款待,请你在农事闲暇之时光临,不要我再行邀请。

挺诚好属文,不会今世,不能促节局步,以应流俗。

我虽然喜欢写文章,但是不能投合当代之人,又不能改变自己的志向和操守,顺应时俗。

事等昌菹,谬彼偏嗜,是用不羞固陋,无惮龙门。

像壬迂仿效旦塞王嗜食昌蒲那样,我也倾慕前贤,有所偏好,因此撰写文章,不以自己鄙陋浅薄而羞愧,面对被人称为龙门的司马迁也毫不忌惮。

昔敬通之赏景卿,孟公之知仲蔚,止乎通人,犹称盛美,况在时宗,弥为未易。

从前遇曲玺赞赏委墓量卿,刘孟公赏识张仲蔚,他们还衹是受到学识渊博通达之人的赞赏,都称得上是美善之事,何况我受到一代宗师的赏识,更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近以蒲椠勿用,笺素多阙,聊效东方,献书丞相,须得善写,更请润诃,傥逢子侯,比复削牍。

近来没有提笔,未去书信及时请安,现在姑且仿效东方朔,献书给丞相,需要重新抄写,就请你指正润色,如果遇上子侯,也请再行修正。

勉报曰:复览来书,累牍兼翰;事苞出处,言兼语默;事义周悉,意致深远;发函伸纸,倍增愤叹。

徐勉回信说:反复阅读你的来信,全篇文字,列举出世入世之事,谈及隐退仕进话题,事理周详,意趣深远,打开你的来信拜读,更增加愤激感慨之情。

卿雄州擢秀,弱冠升朝,穿综百家,佃渔六学;观眸表其韶慧,视色见其英朗,若鲁国之名驹,迈云中之白鹤。

你是大州荐拔的秀才,刚成年就进入朝廷,参与政事,纵览百家之书,涉猎六艺之学,看眼神就表现出你的俊美聪慧,观神色就显示你的俊逸明达,你如同鲁国的名驹,是才学超群的年轻后辈,你超出云中白鹤,品格高洁、志向远大。

及占显邑,试吏腴壤,将有武城弦歌,桐乡谣咏,岂与卓鲁断断同年而语邪?

曾经在大邑中验证你的才能,在富裕之乡试验你做官的能力,将要像子游作武城宰那样施行礼乐教化,像朱邑在桐乡为吏那样留下惠政,被百姓歌颂,哪裹会同卓茂、鲁恭那样忠诚专一的官吏同年而语呢?

方当见赏良能,有加宠授,饰兹簪带,置彼周行。

你杰出的才能将要受到赏识,皇帝要授予官爵,戴上冠簪,系上绅带,加进朝廷官员的行列。

而欲远慕卷舒,用怀愚智,既知益之为累,爰悟满则辞多,高蹈风尘,良所钦挹。

而你却仰慕隐退之举,怀着自己的聪明想法,认为已经官职增高会成为自己的拖累,从中领悟恩宠过多要委婉拒绝,于是就从尘世中退隐,实在使我十分钦敬。

况以金商戒节,素秋御序,萧条林野,无人相乐,偃卧坟籍,游浪儒玄,物我兼忘,宠辱谁滞?

何况在金商时节,素秋降临,林野萧条,没有人一起游乐,衹是在典籍中涉足,在儒道两家学说中遨游,外物和自身全都忘怀,个人的宠辱又哪会在心中滞留?

诚乃欢羡,用有殊同。

造实在也是一种欢乐,享用的方式不同而已。

今逖听傍求,兴怀寤宿,白驹空谷,幽人引领,贫贱为耻,鸟兽难群,故当捐此薜萝,出从鹓鹭,无乖隐显,不亦休哉!吾智乏佐时,才惭济世,禀承朝则,不敢荒宁,力弱途遥,愧心非一。

天下有道,仍然贫贱就算是耻辱;离开人群,不能够与鸟兽同群。所以应当抛弃披萝带荔的隐居生活,出来加入朝臣百官的行列,不要违背乱世引退、太平盛世就应出仕的准则,这不也是一桩美事吗!我缺少佐助明主治理国家的才智,也没有济助世人的能力,祇是禀承朝廷的准则,不敢荒忽懈怠,才寡力弱,任重道远,我内心惭愧,不止一天。

天下有道,尧人何事?

天下有道,百姓都是尧舜时代的百姓,作为朝廷官员,我们还有什么事可干?

得因疲病,念从闲逸。

因此可以以疲困病弱为藉口,过着闲逸的生活。

若使车书混合,尉候无警,作乐制礼,纪石封山,然后乃返服衡门,实为多幸。

假如天下统一,车同轨,书同文,守卫边防的军队不再来报警,朝廷制订礼乐制度,刻石纪功,封禅泰山,然后就脱下官服,回到自己茅舍,实在是很幸福的事情。

但夙有风咳,遘兹虚眩,瘠类士安,羸同长孺,簿领沉废,台阁未理,娱耳烂肠,因事而息,非关欲追松子,远慕留侯。

但是我早年患有遇风而咳的疾病,造成这虚弱昏眩的病体,像皇甫士安那样骨瘦如柴,像汲长孺那样羸弱多病,朝廷的文书堆积未办,尚书府的公事许多未作处理,娱耳的音乐,烂肠的酒食,也都因而停下不再享用,但并不是想追慕赤松子,仰慕留侯张良。

若乃天假之年,自当靖恭所职。

假如上天再给我增加年寿,我自然将会恭谨奉守自己的职责。

拟非伦匹,良觉辞费;览复循环,爽焉如失。

但我们不是同类的人,处境并不相同,以上的话,实在有些累赘。反复阅读,更觉茫然若失。

清尘独远,白云飘荡,依然何极。

你品格高尚,远离尘世,如同白云飘荡,隐居山野,我的思念之情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猥降书札,示之文翰,览复成诵,流连缛纸。

承蒙你寄来书信,又拿文章给我拜读。我反复诵读,沉浸在辞藻文采之中。

昔仲宣才敏,藉中郎而表誉;正平颖悟,赖北海以腾声。

从前王仲宣才思敏捷,凭藉蔡中郎才获得声誉;弥正平聪慧颖悟,依赖孔北海才名声四扬。

望古料今,吾有惭德。

看看古代,比比今天,我德行有亏,内心有愧。

傥成卷帙,力为称首。

假如你写成书卷,我一定全力称扬,誉为第一。

无令独耀随掌,空使辞人扼腕。

不要让美好的文辞得不到传扬,就像明珠衹在随侯手掌中闪耀发光,空使文人扼腕叹息。

式闾愿见,宜事扫门。

我希望去见你,车到里门,我将凭轼致敬,扫门求见。

亦有来思,赴其悬榻。

你如果返回京城,希望你来寒舍,我一定放下高悬的坐榻,迎接嘉宾。

轻苔鱼网,别当以荐。

轻苔薄纸,专程进献。

城阙之叹,曷日无怀;所迟萱苏,书不尽意。

真有 一不见,如三月兮 的感叹,我哪天不是这样怀念你啊!希望你忘记忧愁,不要劳累。书信不能详尽表达我的心意。

挺后遂出仕,寻除南台治书,因事纳贿,当被推劾。

伏挺后来出仕,不久被任命为南台治书。因为接受贿赂,将要被审问。

挺惧罪,遂变服为道人,久之藏匿,后遇赦,乃出大心寺。

伏挺害怕被判罪,于是改变服饰化装为道士,藏匿很久。后来遇上赦令,他才从藏身的天心寺中出来。

会邵陵王为江州,携挺之镇,王好文义,深被恩礼,挺因此还俗。

邵陵王任江州刺史,带着伏挺去江州。邵陵王爱好文学,伏挺因此深受恩宠,礼遇隆厚。伏挺就在造时还俗。

复随王迁镇郢州,征入为京尹,挺留夏首,久之还京师。

邵陵王迁任郢州刺史,伏挺又随邵陵王到郢州。邵陵王被征调回京任京尹,伏挺就留在夏首,很久才回京城。

太清中,客游吴兴、吴郡,侯景乱中卒。

太清年间,伏挺客游吴兴、吴郡。伏挺在侯景叛乱期间去世。

著《迩说》十卷,文集二十卷。

他着有《迩说》十卷,文集二十卷。

子知命,先随挺事邵陵王,掌书记。

伏挺之子伏知命,先跟随伏挺事奉邵陵王,掌书记。

乱中,王于郢州奔败,知命仍下投侯景。

侯景叛乱期间,邵陵王在郢州败逃,伏知命就乘机顺江而下投降侯景。

常以其父宦途不至,深怨朝廷,遂尽心事景。

伏知命常常认为自己父亲仕途不能通达,因此深深怨恨朝廷,于是竭尽心意事奉侯景。

景袭郢州,围巴陵,军中书檄,皆其文也。

侯景袭击郢州,围攻巴陵,军中文告檄文,都是出自伏知命。

及景篡位,为中书舍人,专任权宠,势倾内外。

侯景篡位,自立为帝,伏知命任中书舍人,深受信任,权势超过伪朝廷内外的其他人。

景败被执,送江陵,于狱中幽死。

侯景失败,伏知命被收捕,押送到江陵,囚禁在狱中死去。

挺弟捶,亦有才名,先为邵陵王所引,历为记室、中记室、参军。

伏挺之弟伏捶,也因有才学而出名,原先也被邵陵王选用,历任记室,中记室,参军。

庾仲容,字仲容,颍川焉陵人也。

庾仲容字仲容,颖川隔陵人。

晋司空冰六代孙。

他是晋司空庾冰的第六代子孙。

祖徽之,宋御史中丞。

他的祖父庾徽之,宋时任御史中丞。

父漪,齐邵陵王记室。

父亲庾漪,齐时任邵陵王记室。

仲容幼孤,为叔父泳所养。

庾仲容幼时失去父亲,由叔父庾泳抚养。

既长,杜绝人事,专精笃学,昼夜手不辍卷。

长大成人之后,他杜绝与人交往,专心一意潜心学习,白天黑夜都手不释卷。

初为安西法曹行参军。泳时已贵显,吏部尚书徐勉拟泳子晏婴为宫僚,泳垂泣曰: 兄子幼孤,人才粗可,愿以晏婴所忝回用之。

最初任安西法曹行参军,庾泳当时已经担任显贵之职,吏部尚书徐勉打算让庾泳的儿子庾晏婴担任太子属官,庾泳流着眼泪对徐勉说: 我哥哥的孩子庾仲容从小就成为孤儿,才能略微有一些,希望用庾晏婴将要充任的职务转而任用他。

勉许焉,因转仲容为太子舍人。

徐勉答应了庾泳的要求,就转任庾仲容为太子舍人。

迁安成王主簿。

庾仲容又迁任安成王主簿。

时平原刘孝标亦为府佐,并以强学为王所礼接。

当时平原刘孝标也在王府中任僚属,他们两人都因勤勉学习而受到安成王的礼遇。

迁晋安功曹史。

庾仲容迁任晋安王功曹史。

历为永康、钱唐、武康令,治县并无异绩,多被劾。

历任永康、钱唐、武康令,治理县中事务都没有突出的业绩,而且常常被弹劾。

久之,除安成王中记室,当出随府,皇太子以旧恩,特降饯宴,赐诗曰: 孙生陟阳道,吴子朝歌县。未若樊林举,置酒临华殿。

过了很久,庾仲容被除授为安成王中记室,将要出京随王府行动,皇太子因为庾仲容原任太子宫属,顾念旧情而破例举行饯别酒宴,皇太子赐诗给庾仲容说: 孙生陟阳道,吴子朝歌县,未若樊林举,置酒临华殿。

时辈荣之。

当时人都认为遣对庾仲容是极大的荣耀。

迁安西武陵王谘议参军。

庾仲容迁任安西武陵王谘议参军。

除尚书左丞,坐推纠不直免。

后又被授为尚书左丞,因为审察案情、纠弹官员不公正而被免职。

仲容博学,少有盛名,颇任气使酒,好危言高论,士友以此少之。

庾仲容学问渊博,年轻时就有很大名声,但是他很意气用事,藉酒使性,又喜欢发表正直而不同凡响的言论,士人中的友人就因此而看轻他。

唯与王籍、谢几卿情好相得,二人时亦不调,遂相追随,诞纵酣饮,不复持检操。

庾仲容衹和王籍、谢几卿等人性格相合,交情很好。王籍、谢几卿二人当时也与众人不相合,于是三个人结伴交往,纵情酣饮,不再注重操守。

久之,复为谘议参军,出为黟县令。

过了很久,庾仲容又任谘议参军,出京任黟县令。

及太清乱,客游会稽,遇疾卒,时年七十四。

到太清年间发生动乱的时候,庾仲容客居会稽,因为患病而去世,死时七十四岁。

仲容抄诸子书三十卷,众家地理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世。

庾仲容抄写诸子书三十卷,各家地理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他还有文集二十卷,这些书都在世间流传。

陆云公,字子龙,吴郡人也。

陆云公字子龙,吴郡人。

祖闲,州别驾。

他的祖父陆闲,任州别驾。

父完,宁远长史。

父亲陆完,任宁远长史。

云公五岁诵《论语》、《毛诗》,九岁读《汉书》,略能记忆。

陆云公五岁时可以背诵《论语》、《毛诗》,九岁时读《汉书》,全能记下来。

从祖倕、沛国刘显质问十事,云公对无所失,显叹异之。

他的从祖父陆便、沛国刘显向他考问《汉书》中的十件事,他都能一一回答,无所遣漏,刘显赞叹不已,认为他异于常人。

既长,好学有才思。

长大成人之后,陆云公好学而有才气。

州举秀才。

州中举为秀才。

累迁宣惠武陵王、平西湘东王行参军。

陆云公积功迁任宣惠武陵王、平西湘束王行参军。

云公先制《太伯庙碑》,吴兴太守张纘罢郡经途,读其文叹曰: 今之蔡伯喈也。

陆云公原先撰写了《太伯庙碑》,吴兴太守张缵离职回京城,在途中读到陆云公写的碑文,感叹地说: 这个人简直是当代的蔡伯喈。

缵至都掌选,言之于高祖,召兼尚书仪曹郎,顷之即真,入直寿光省,以本官知著作郎事。

张缵到京城后主管铨选官员的事务,他向高祖推荐陆云公,高祖于是召陆云公兼尚书仪曹郎,不久就实授此职,入值寿光省,又以本来官职知著作郎事。

俄除著作郎,累迁中书黄门郎,并掌著作。

不久又除授为著作郎,积功迁任中书黄门郎,并掌著作。

云公善弈棋,尝夜侍御坐,武冠触烛火,高祖笑谓曰: 烛烧卿貂。

陆云公善于下围棋,一次曾经在夜晚陪侍高祖,他戴的武冠碰上了烛火,高祖笑着对他说: 烛烧坏了你帽子上的貂尾。

高祖将用云公为侍中,故以此言戏之也。

高祖将要用陆云公为侍中,侍中冠上有貂尾为饰,所以高祖用这样的话来和陆云公开玩笑。

是时天渊池新制鳊鱼舟,形阔而短,高祖暇日,常泛此舟,在朝唯引太常刘之遴、国子祭酒到溉、右卫硃异,云公时年位尚轻,亦预焉。

当时天渊池新制造了一艘鳊鱼舟,舟形阔而短,高祖在闲暇的子裹常常乘坐这艘船随波荡漾,在朝臣中衹是带着太常刘之遴、国子祭酒到溉、右卫朱异,陆云公当时年纪轻,职位也不高,但是也在陪高祖泛舟的朝臣之列。

其恩遇如此。

高祖对他的恩宠厚待竟到了这样的程度。

太清元年,卒,时年三十七。

太清元年,陆云公去世,死时三十七岁。

高祖悼惜之,手诏曰: 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陆云公,风尚优敏,后进之秀。

高祖为他的死哀伤惋惜,亲手写诏书说: 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陆云公,风姿仪态秀美,学问博洽通达,是后起之秀。

奄然殂谢,良以恻然。

他突然间去世,深深令人痛心。

可克日举哀,赙钱五万、布四十匹。

应当确定日期为他举哀。赠钱五万、布四十匹帮助他家办理丧事。

张缵时为湘州,与云公叔襄、兄晏子书曰: 都信至,承贤兄子贤弟黄门殒折,非唯贵门丧宝,实有识同悲,痛惋伤惜,不能已已。

张缵当时任湘州刺史,他写信给陆云公的叔父陆襄、兄长陆晏子说:京城的信使来,知道你们贤兄之子、贤弟黄门侍郎不幸去世的消息,这不衹是你们家失去了优异的人才,衹要是认识他的人都同感悲伤,哀痛惋惜,不能休止。

贤兄子贤弟神情早著,标令弱年,经目所睹,殆无再问。

贤兄之子、贤弟天生的才情早就显露,弱冠之年更是俊异非凡,书籍一经过目,用不着第二次翻阅。

怀橘抱柰,禀自天情;倨坐列薪,非因外奖。

有陆绩怀橘孝亲之举、王祥为母抱柰之情,这是天生的禀性;能踞坐苦读、跻身贤才行列,并不是凭藉外人的帮助。

学以聚之,则一箸能立;问以辩之,则师心独寤。

学者相聚,那他能以自己的撰述立于学者之林;问难答辩,那他就能谈出自己的心得,常有独到的见解。

始逾弱岁,辞艺通洽,升降多士,秀也诗流。

刚刚过了弱冠之年,他就已经精通文辞和六艺,评论众多的士人,他正是杰出的诗人。

见与齿过肩随,礼殊拜绝,怀抱相得,忘其年义。

我曾舆他同为朝廷之官,互相追随,交情深厚,因为志气相投,就成了忘年之交。在朝一年,朝夕相处。

朝游夕宴,一载于斯;玩古披文,终晨讫暮。平生知旧,零落稍尽,老夫记意,其数几何。

从早到晚,玩赏古籍,披板文章。平生的知交旧友,差不多都渐渐殂谢,老夫我记得旧友,在世已经不多了。

至若此生,宁可多过,赏心乐事,所寄伊人。

至于我遣一生,还有多少时间,怡悦心志的乐事,就在于和他交往。

弟迁职潇、湘,维舟洛汭,将离之际,弥见情款。

我职务迁调,前往潇、湘,船停在京城江岸,将要离别之时,更看出我和他之间的交往深情。

夕次帝郊,亟淹信宿,徘徊握手,忍分歧路。

晚上在京城郊外暂住,我和他促膝而谈,滞留了一夜又一夜,恋恋不舍,握手道别,强忍悲酸,各登前程。

行役数年,羁病侵迫,识虑惛怳,久绝人世。

我在外任职数年,被疾病缠绕侵扰,昏愤糊涂,很久已不与人交往。

凭几口授,素无其功;翰动若飞,弥有多愧。

凭几口授,手下又一向没有可托以此任的美才;自己动笔,字迹又轻重不匀,若减若没,更增添愧疚之情。

京洛游故,咸成云雨,唯有此生,音尘数嗣。

京城中知交旧友,都像云雨,有的分离,有的永别,祇有和他的交往,书信互相问讯,未曾断绝。

形迹之外,不为远近隔情;襟素之中,岂以风霜改节?

我们的交往在形迹之外,不会被路途遥远而阻隔;我们的友情在襟怀之中,不会因岁月的流逝而改变。

客游半纪,志切首丘,日望东归,更敦昔款。

我在外做官五六年,殷切期望能回到家乡,天天盼望着束归京城,再和他重温昔日的深情。

如何此别,永成异世!

为什么这次分别,竟使我们永远成为隔世之人!

挥袂之初,人谁自保,但恐衰谢,无复前期。

当初挥手告别的时候,谁能保住自己长命百岁,我祇怕自己突然衰谢,所以没有其他的安排。

不谓华龄,方春掩质,埋玉之恨,抚事多情。

想不到他在风华正茂的年龄去世,学问渊博的贤才被埋葬,更叫人增加伤感之情。

想引进之情,怀抱素笃,友于之至,兼深家宝。

想当年我引荐他,就因为他一直志向坚定,你们兄弟感情深厚,又加上把他看作陆家家实,更有挚爱之情。

奄有此恤,当何可言!

突然间遇上这令人忧伤痛心之事,我还能说什么!

临白增悲,言以无次。

临到写信更增加悲哀伤痛,以致语无伦次。

云公从兄才子,亦有才名,历官中书郎、宣成王友、太子中庶子、廷尉卿,先云公卒。

陆云公堂兄陆才子,也因为有才气而出名,他历任中书郎、宣成王友,太子中庶子。廷尉卿,比陆云公先去世。

才子、云公文集,并行于世。

陆才子、陆云公都有文集,也都在世上流传。

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临淮人也。

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临淮人。

曾祖农夫,宋南豫州刺史。

他的曾祖父任农夫,宋时任南豫州刺史。

孝恭幼孤,事母以孝闻。

任孝恭年幼时就失去父亲,他事奉母亲十分孝敬,因此而出名。

精力勤学,家贫无书,常崎岖从人假借。

任孝恭专心一意,勤奋学习,家中贫穷,没有书可演就常常辗转请托向人借书。

每读一遍,讽诵略无所遗。

每读一遍,他就可以背诵,全无遗漏。

外祖丘它,与高祖有旧,高祖闻其有才学,召入西省撰史。

任耋苤的外祖父丘它,与高祖原有交情,听说任孝恭有才学,就把他召入西省编撰史书。

初为奉朝请,进直寿光省,为司文侍郎,俄兼中书通事舍人。

任孝恭最初任奉朝请,进值寿光省,为司文侍郎,不久兼中书通事舍人。

敕遣制《建陵寺刹下铭》,又启撰高祖集序文,并富丽,自是专掌公家笔翰。

高祖下诏命任孝恭撰写《建陵寺刹下铭》,任孝恭又呈奏自己撰写的高祖文集的《序文》,文辞都富赡华丽,从逭以后,任孝恭专职主管朝廷的文书。

孝恭为文敏速,受诏立成,若不留意,每奏,高祖辄称善,累赐金帛。

任孝恭写文章敏捷迅速,接到诏命立即就能成文,看起来不很花费心思,写好文章呈奏,高祖每每都称赞他的文章写得好,多次赐给他金帛。

孝恭少从萧寺云法师读经论,明佛理,至是,蔬食持戒,信受甚笃。

任孝恭在年轻时跟随萧寺云法师读经文,通晓释教教义,到遣时任孝恭衹食用蔬食,遵守戒律,信奉佛教十分诚恳。

而性颇自伐,以才能尚人,于时辈中多有忽略,世以此少之。

但任孝恭生性很喜欢夸耀自己的功劳,常凭藉自己的才能凌驾于别人之上,对于当时有名的人物多表现出轻视的态度,世人也就因此而看轻他。

太清二年,侯景寇逼,孝恭启募兵,隶萧正德,屯南岸。

太清二年,侯景进犯京城,任孝恭启奏招募军士,他率领招募的军人隶属于萧正德,驻扎在江南岸。

及贼至,正德举众入贼,孝恭还赴台,台门已闭,因奔入东府,寻为贼所攻,城陷见害。

到叛贼军队来到的时候,萧正德率军投降侯景,任孝恭返回赶赴宫城,宫城城门已经关闭,任孝恭于是逃进东府,不久束府被叛贼攻破,任孝恭被害。

文集行于世。

任孝恭的文集在世间流传。

颜协,字子和,琅邪临沂人也。

颜协字子和,琅邪临沂人。

七代祖含,晋侍中、国子祭酒、西平靖侯。

他七代以前的祖上颜含,晋时任侍中、国子祭酒、西平靖侯。

父见远,博学有志行。

他的父亲颜见远,博学而且有志向,有操守。

初,齐和帝之镇荆州也,以见远为录事参军,及即位于江陵,以为治书侍御史,俄兼中丞。

以前,齐和帝镇守荆州的时候,任颜见远为绿事参军,到齐和帝在江陵登上帝位的时候,命颜见远任治书侍御史,不久又兼中丞。

高祖受禅,见远乃不食,发愤数日而卒。

高祖接受齐的禅让之后,颜见远于是绝食,含恨几天而去世。

高祖闻之曰: 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士大夫事?

高祖听到这消息说: 我是顺应天命,顺从人意,和天下士大夫有什么关系?

而颜见远乃至于此也。

而颜见远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协幼孤,养于舅氏。

颜协从小失去父亲,在舅氏家抚养。

少以器局见称。

他从小以度量大而被人们称赞。

博涉群书,工于草隶。

颜协广泛涉猎群书,精于写草书和隶书。

释褐湘东王国常侍,又兼府记室。

颜协初出仕就任湘东王国常侍,又兼府记室。

世祖出镇荆州,转正记室。

世祖出京镇守荆州,颜协转任实授记室。

时吴郡顾协亦在蕃邸,与协同名,才学相亚,府中称为 二协 。

当时吴郡顾协也在王府中任职,他和颜协同名,才学也相匹敌,王府中称他们为 二协 。

舅陈郡谢暕卒,协以有鞠养恩,居丧如伯叔之礼,议者重焉。

颜协之舅陈郡谢陈去世,颜协因为舅舅对自己有抚养之恩,因此用对待伯父叔父的礼仪为舅舅守丧,谈论这事的人因此更看重颜协的情义。

又感家门事义,不求显达,恒辞征辟,游于蕃府而已。

颜协又感到家中父亲属守义而死,因此不去追求显达的职位,常常拒绝朝廷的征召,衹是在藩王府任职而已。

大同五年,卒,时年四十二。

大同五年,颜协去世,死时四十二岁。

世祖甚叹惜之,为《怀旧诗》以伤之。

世祖为他的去世嗟叹惋惜,为此而着《怀旧诗》哀悼他。

其一章曰: 弘都多雅度,信乃含宾实。

其中一章说: 气量弘大而风度高雅,实在是名实一致的高才啊!

鸿渐殊未升,上才淹下秩。

虽已仕进却还未升迁,致使高才还滞留在俸禄不高的职位上。

协所撰《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遇火湮灭。

颜协撰写的《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因为遇上火灾都烧毁了。

有二子:之仪、之推,并早知名。

颜协有两个儿子:颜之仪,颜之推,都出名很早。

之推,承圣中仕至正员郎、中书舍人。

颜之推在承圣年间官职升至正员郎、中书舍人。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魏文帝称古之文人,鲜能以名节自全。

陈吏部尚书姚察说:魏文帝说,古代文人,很少有人能保持自己的名节。为什么呢?

何哉?夫文者妙发性灵,独拔怀抱,易邈等夷,必兴矜露。

文人要巧妙地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与众不同地披露自己的胸怀,因此,他们容易藐视同辈之人,显露夸耀自大之心。

大则凌慢侯王,小则慠蔑朋党;速忌离訧,启自此作。

在大的场合就会凌辱轻慢侯王,在小的场合就会轻视侮慢朋友,招致妒忌,陷入罪遇,全都由此产生。

若夫屈、贾之流斥,桓、冯之摈放,岂独一世哉?盖恃才之祸也。

像屈原、买谊被弃斥放逐,桓谭、冯衍被槟斥不用,遣哪裹衹是一朝一代才有的事啊,实在是这些文人恃才自傲带来的祸患啊!

群士值文明之运,摛艳藻之辞,无郁抑之虞,不遭向时之患,美矣。

以上记载的文学之士,正值教化昌明的时代,撰写辞藻华丽的文章,没有郁闷压抑的忧虑,不会遇上前代文人遭遇的祸患,实在太好了。

刘氏之论,命之徒也。

议论,说明他是讲求命运的一类人物。

命也者,圣人罕言欤,就而必之,非经意也。

命运这种东西,圣人很少谈及,趋向命运之说,认为命运必然操纵人生,这不是圣人经典的意思。